間章 精靈公主與龍種公主

景色飛快流逝。

單手掐住薇薇安頸子的阿芙拉每個踏步都在地面踩出隕石坑似的坑洞，鮮紅長髮狂亂飛揚，迅速將薇薇安推往更遠處，然而仔細一看卻發現薇薇安的頸子環繞着一層六角形排列的虹色結界。捏緊的龍爪完全沒有辦法碰觸到薇薇安的皮膚。

直到衝到山脈的邊際，阿芙拉猛然向高中飛昇，旋轉身子狠狠將薇薇安往地面砸落，拍動龍翼停滯在半空中。

在身後製造出花瓣模樣的柔軟結界止住衝勁，薇薇安翩然落地，甚至有餘力拍去沾上髮梢的塵土。

整理好儀容的薇薇安面無表情地抬頭凝視阿芙拉。

「特意將我逼到這種地方有用嗎？放着那羣人不管，一個不小心可是會全軍覆沒。恩佐雖然是我們當中最缺乏戰鬥技能的人，靠蠻力也足以解決掉那些人了。」

「咱的任務就是將你釘在這裏，其餘的事情都交給艾維斯處理了。」

「……你還真相信那個人族少年。雖然他的戰鬥方式特立獨行，我卻不認爲他有辦法擊倒雷契爾，遑論另外四位鎮守者。」薇薇安笑着說：「他會死喔，連同那個金髮的小妹妹和鬼族。」

「這點你就不需要擔心了，不如說，你先擔心自己會不會被咱幹掉吧。」

「……笑話。」

薇薇安冷哼一聲，挑釁地勾起嘴角。

在『魔導之極致』延伸魔法『魔力核心爐』的影響下，金色的長髮無風飛揚，幾乎實體化的龐大魔力有如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盪出一陣又一陣的異樣虹色光波。

「這千百年來，你可有曾打贏過我嗎？」

「咱也不曾變化成龍種的完全體和你戰鬥吧，只不過打贏半龍狀態的咱有啥好驕傲的。」

「你就儘管嘴硬吧。」

繃緊着臉的阿芙拉沉默片刻，毅然開口：「凝果可不希望看見這種結果。」

「……她已經死了，你還打算擅自替她解釋不存在的心情嗎？」

「咱和凝果約定過會保護其他人。」

「所以我們纔會繼續待在他的身邊，甚至製造出這座大迷宮，不是嗎？」

「咱認爲『完全順從雷契爾的意思』和『保護其他人』，兩者的含意並不相同。」

鮮紅與金黃的長髮狂亂地隨風飄揚。

「大家這麼做都是對於凝果的愧疚，然而如果只因爲這樣是不可能堅持這麼長的時間。咱們可是經歷過那場戰爭的倖存者，親眼見識過有多少生命在眼前消逝，親身體驗過親人、好友的喪生……那場戰爭過後，龍種的數量少了一半。咱們可是最強的智慧種族，連咱的族人都死了這麼多，精靈族又是如何？死亡人數有兩千萬嗎？還是四千萬？」

「打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看你不順眼了，老愛獨斷獨行，毫無團隊默契可言，因爲莫名其妙的理由製造各種麻煩，現在甚至和我們對着幹。你難道瘋了不成？」

狂亂飛舞的金色長髮遮住了她的表情。

「……你到底想說什麼。」

「不要轉移話題。」阿芙拉加重語調地說：「那之後，你的狀況是最糟糕的，將點數全部灌給『鍊金術士』想要製造『賢者之石』復活凝果，失敗之後又不擇手段地取得『傀儡師』配合『賦予法師』的技能想要製造出模仿凝果的機巧人偶……更甚者，在咱們分配的時候強硬要求拿到『時間回溯之人』。薇薇安，你難道以爲自己真的有辦法將時間回溯到那個時候嗎？」

紅色閃光驟逝。

阿芙拉咧開嘴角，隨即將『焰之鬥氣』提高到極限，正面直擊真空領域。

「那麼你又是爲什麼要站在這裏？雅克雅因爲憐憫，賽蓮娜因爲愚忠，恩佐因爲探求心，小白梅因爲報恩，咱則是因爲那個時候必須找些花費很多時間的事情來做，否則肯定無法忍受……然而薇薇安，你究竟是爲了什麼才願意幫助雷契爾？」

「居然連殺手鐧都用出來了。」

「……住嘴，阿芙拉。」

周遭空氣被壓碎後強制排空，出現了真空領域。

「剛剛說過這麼做都是爲了凝果的人是你吧，龍種的腦袋愚蠢到無法注意到自己話中的矛盾之處嗎？」

「我纔沒有那麼想。」

「咱的問題一直都只有一個──你爲什麼要幫助雷契爾？」

「關於這點，咱難得和你持相同意見。明明知道雷契爾正在犯錯，爲什麼還要協助他？當初只是稍微偏離正道，然而現在卻越走越偏了，一旦讓他成爲神祇就真的無法挽回了。」

「咱們爲了凝果而幫助雷契爾，但是你又和咱們不同。」

咬緊牙關的阿芙拉捏緊拳頭，皮膚被晶紅色鱗片覆蓋的區域更加擴大。身後龍翼高高鼓起，雙手龍爪環繞着鮮紅色鬥氣，俯身破風往前衝。

「那又如何？早在他提出要興建地下城的時候我們就曉得他和瘋了無異，卻依然給予協助，這個不就是我們的答案了。」

「你其實根本就不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還是省省吧。」

薇薇安眯起眼睛，難以忍受地嘆息。

不敢託大的薇薇安張開雙手各自托起一個半圓形的紫色結界。紫色結界隨即高速旋轉，發出刺耳的噪音。

「是的。」

薇薇安垂下眼簾，再度嘆息。

薇薇安的肩膀微微顫抖，凜起眼眸凝視着阿芙拉。

「咱偏要說。」阿芙拉沉聲開口：「那個時候，咱們剛喫完早餐，準備進入這座山脈的地下礦坑前往恩佐的家鄉。沒有人放鬆戒備，也沒有人掉以輕心，儘管如此，咱們的隊友缺乏盜賊系職業也是事實，因此沒有人有辦法搶先察覺那柄掉在礦坑角落的不起眼破爛匕首竟然帶着『即死詛咒』。」

「咱都已經這樣講了，還是不懂嗎？笨蛋精靈。」

「這個問題很重要嗎？」

冷徹的寒風從山脈頂端吹下，呼嘯而過。

薇薇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繼續提升『魔力核心爐』的效果。

「不要因爲當時你和凝果站得最靠近就一廂情願地認爲自己必須負最大的責任。在這件事情上，咱們所有人的責任都是一樣的。」

「當時小白梅也尚未成爲『聖母』，高階藥品也都在前一天對付S級魔獸的時候使用殆盡，缺乏解除即死詛咒的手段。雖然這麼說或許不太恰當，不過那是不可挽回的結果。」

阿芙拉停頓片刻，忽然詢問：「你還記得那天的事情嗎？」

「你在第三區的地下城獨自想了千百年，最終得到的結論就是這個嗎？」薇薇安訕然開口：「於是讓弱小的人族少年將自己登錄爲契約神祇，一起愉快地進行冒險，大肆攪亂我們的計畫，試圖推翻他累積千百年的心願。這個就是你的結論嗎？阿芙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