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這個世界的現實
《反方向攻略史上最大的地下城》 · 佐渡遼歌 · 1.2萬 字
佩兒的身分似乎在眨眼間就傳遍村落了。
當我們迅速收拾好行李,再次下樓的時候就發現旅店外面聚集了數十人,叫囂聲幾乎能夠掀翻旅店的屋檐。
「滾出村子!」
「不要再來了!」
「這裏不歡迎魔族!」
「快點離開!」
我和佩兒站在旅店門口,愣愣望着短時間內就聚集起來的村民們。
村民們各自舉着武器包圍住旅店,亞伯特甚至持着一根金屬法杖怒瞪向佩兒,姿勢看起來隨時準備發射魔法,傑多大叔和小販青年也待在人羣中,表情苦澀得活像是我和佩兒花言巧語哄騙了他們似的。
雖然不想自誇,不過我們可是救了這座村落,沒有道理被翻臉不認帳到這種地步吧。
雖然我一瞬間想要駁倒村民們,不過看見佩兒的模樣後頓時打消念頭了。
只見佩兒咬緊嘴脣,淺綠色眼瞳強忍着淚水。
與其和他們辯論,不如儘快帶着佩兒離開。
反正我本來就不是有所求才幫助村民,前幾天也婉拒了村長的贈禮和慶功宴會。這麼一想,無論他們拿着厚禮想要答謝,或者是恩將仇報地趕走我們,其實都無所謂。
我用力牽起佩兒。
大概是誤會我要動手,佩兒急忙抓住我的衣角,使勁搖頭低語:「艾維哥,我沒關係的。」
「放心,我只是要離開村子而已。」
「……嗯。」
現在只希望村民能夠冷靜地讓我們離開。
要是經過的時候哪個白癡打算偷襲,我的『反射擊殺』可停不住。
到時候肯定會演變成「噗滋」、「啊!那傢伙殺人了」、「大夥兒圍過去」、「喔喔喔!讓我們來一場大屠殺吧」這樣的發展喔。
只見披着斗篷的佩兒大步走到我們面前。
「她的處境因我們而起,只要我們離開就解決了,此刻插手反而纔會讓她徹底變成魔族的同夥。」
「回去哪裏?教會嗎?」
「村子的恥辱!」
不行,再待下去真的會見血。
飄在佩兒肩膀的阿芙拉輕聲替我解釋,然而她依然低着頭不肯看我。
見狀,原本勉強壓抑住怒火的村民們頓時找到發泄目標,放聲大吼。
她的身上有不少髒污,不過並沒有看見瘀青或傷痕。
阿芙拉聳肩這麼說。我看你根本沒有認真阻止吧。
「別怪艾維斯了,那種時候他的行動是最正確的。」
「艾維哥,諾──」
「艾維哥,我稍微聽見了你們的談話,請認真考慮諾亞的請求吧。」
只好停下腳步重新思考計畫。
直到踏出村落,我都沒有轉頭。
「唉,所以說孤兒就是這樣。」
諾亞咬了一口神父青年的手,強硬掙脫之後跑到我和佩兒面前張開手,生氣地瞪向村民。
即使增加夥伴也要找實力堅強的人。
入夜之後村子幾乎被黑暗所籠罩,只有少數的人家窗戶發出淡淡燭光。
這裏是異世界,有着獨自的價值觀和信仰堅持,並非這個世界原本居民的我沒有資格對此說三道四,況且即使在前世,蠻不講理的事情也屢見不顯。
「那是!因爲!」諾亞急忙開口,支吾半晌才整理好措詞,低頭說:「拜託了……人家三歲的時候父親因爲狩獵而死掉,母親也在隔年過世,村子裏面沒有任何親人或朋友。即使人家離開了,也不會有任何人感到困擾。」
帶着夜色味道的沁涼空氣緩緩流淌。
「英雄哥……啊,艾維斯哥哥,爲、爲什麼你回來了?」
湊着月色,能夠看見那雙天空藍的眼眸盈滿淚水。
「她執意要來,咱攔不住。」
不曉得誰這麼說,隨即得到熱烈的附和。
「爲什麼!這樣很奇怪吧!艾維斯哥哥和佩兒姊姊可是救了我們喔!是村落的英雄喔!如果沒有他們,大家都會被盜賊團殺死耶!」
我嘆了口氣,緩緩走上前。
「艾、艾維哥,不用幫諾亞嗎?她……」
我一把拉起佩兒的手就走。
「死小鬼!你打算包庇魔族嗎!」
原本打算絆倒諾亞而已,力道卻比想像中還大。
「阿芙拉,我不是拜託過你了。」我無奈嘆息。
離開村子已經有大半天的時間了。
「魔族的同夥!」
她俐落地掀開斗篷,漆黑短髮和小小的鬼角在月色照映下微微發光。
諾亞微微挪動身子。手臂隱約碰觸到我的手臂。
「居然半個巡邏的都沒有,就算他們覺得我不會回來復仇,也要考慮到獸人盜賊團前來報復的可能性吧……」
「佩兒,那個啊,事情可不是這麼簡單……跟着我們就表示諾亞必須離開從小生長的村落,或許永遠無法再回來了,況且她打算一起旅行的人是個連話都沒說過超過幾十句的陌生人耶?這樣的決定太武斷了。」
喫完晚餐後,我撿起野兔烤焦的骨頭稍作收拾,同時添加新的木材到營火。
諾亞重心不穩地往後跌,整個人倒到道路旁邊的泥地。
「滾出村子!」
他們只是用冷淡且憤怒的目光注視着我和佩兒。
只見諾亞努力擠到人牆的最前面,難以置信地大喊:「他們是村子的恩人!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沒、沒關係,人家知道那是爲了和人家劃清關係。」
佩兒的話,護送她到從小生長的村落就告一段落了,然而若是讓諾亞加入,我就必須一直帶着她旅行了。
會變成小孩子不能看的場面喔。
一名神父模樣的青年大步走出羣衆,單手抓住諾亞,強硬將她拉回人羣。
我的目標是踏破奧爾菲雅絲大迷宮的全部區域。
「因爲……人家實在無法接受啊,爲什麼艾維斯哥哥和佩兒姊姊會變成壞人,明明救了村子的大家……」
「我們會立刻離開。」
「吶,人家……可以跟着你們嗎?」
「她和魔族是一夥的!」
按照前世的經驗,在這種偏僻村落,觸犯禁忌的人通常會被關在地窖,所以即使在地面跑到死也無法發現地窖。況且我連教會的確切位置也不曉得,剛纔完全是白跑了。
對於諾亞的請求,感情層面的我很想大聲同意──別待在這種有着破爛堅持的地方!跟着我去冒險吧!然而理智上卻無法輕易點頭。
我暗自決定事後得好好向她道歉纔行,不過現在有件更緊急的事情得處理。
「抱歉,剛纔踢你時沒有控制好力道。」
片刻,諾亞抬起帶着淚痕的臉蛋,以帶着決意的神色開口:
話雖如此,我並沒有立即回答。
請各位千萬不要衝動。
天空被染成深邃的紫藍色,能夠看見第一顆星在天際邊緣閃爍。
諾亞用手背擦去淚水,皺着小臉詢問。
幸好村民們氣憤歸氣憤,倒是沒有忘記實力差距,默默地讓出一條通道。
不是這個問題啊……
離開前踹諾亞的那一腳或許又掀開佩兒當奴隸時候的瘡疤了,雖然沒有問過她詳情,不過奴隸被主人施加暴力應該是每個文化的慣例。
「沒信仰沒家教的孤兒!」
「稍微有點事情……吶。」
「爲什麼你依然待在村子外面啦,這樣豈不是白白被我踢了?」
「爲什麼要對艾維斯哥哥和佩兒姊姊動手?這樣太奇怪了!」
然而當我和佩兒要離開的時候,忽然有道稚嫩的嗓音壓過衆人,令我們不禁停下腳步。
因爲我也不曉得正確答案。
對於這個場面,我只能這麼說。
「剛纔已經和神父大吵一架了。他說只要人家沒有悔改就不能再次踏入教會,但是人家不明白……也不想爲了這種事情詆譭艾維斯哥哥和佩兒姊姊,因爲你們不是壞人。」
諾亞忽然露出自嘲的笑容。
我握緊佩兒的手,半強迫地拉着她走出人羣。
雖然覺得不可能這麼好運,然而眯起眼睛看了一下,確實是我要找的人沒錯。
「這是沒問題,不過你要去哪?」
沒有任何人說話。
村民們儘管依然氣憤,卻還是逐漸壓低嗓音。
「滾出去啊!」
「別吵了!」
我一邊對着鄉下村論的薄弱警戒心嘆息,一邊躡起腳步在村子外圍跑了一圈,不過跑完後才發覺自己的方法可能有錯。
我不禁鬆了一口氣。看來我們離開之後那些村民轉而把怒氣發泄到諾亞身上,若是有人這麼做,說不定我真的會理智斷線地衝入村子大開殺戒。
聞言,我沒好氣地偏頭看向森林的位置。
聞言,諾亞更加氣惱地大喊大叫,即使被神父青年用手堵住嘴巴依然不停揮舞手腳掙扎。
「走吧。」
緊接着出於偶然,我注意到有個身影抱着膝蓋坐在村子外圍。
「──寧願給獸人殺了,也不需要接受魔族的幫助。」
「異教徒!」
低聲回答完,在和諾亞擦身而過的瞬間我故意冷淡地咂嘴,伸腳拐了她一下。
「不是每件事情都可以這麼簡單解釋清楚。現在還來得及,諾亞,不必在意我和佩兒的心情,回去道歉,然後將我們當成壞人吧。」
諾亞不停掙扎,卻敵不過青年的腕力。
我起身稍微活動手腳,做完暖身操後徑自原路折返。
發現目標是一件好事,然而在這種地方發現可是壞事啊。
我嘆了口氣,坐到諾亞身邊。
快步穿越森林,回到那個位於邊境的無名村落。
對於這個無解的問題,我一時之間也不曉得該如何回答。
「我也要拜託艾維哥,讓諾亞一起來吧。」
「阿芙拉,麻煩您在這裏陪一下佩兒。」
「既然如此,爲什麼你沒有反過來指謫我和佩兒,而是一個人待在這裏?」
弱者進入地下城也只有送死的份而已。
諾亞猛然抬頭。
刀劍不長眼的。
我拽住反射性想要上前幫忙的佩兒,繃緊着臉低聲威脅:「吵死了。」
那麼一來,對她而言根本不算是幸福的生活吧?
諾亞毫不氣餒地懇求:「拜託了,艾維斯哥哥,人家並不想繼續待在這種將恩人當作壞人的地方。」
「拜託帶着她吧,艾維哥。有其他問題我也會幫忙的。」
佩兒也一起跟着低頭請求。
反倒是平時話最多的阿芙拉出奇地安靜,背對着我飄在半空中。看不見她的表情。
「艾維哥,拜託了。」
……唉,算了。
我實在拗不過佩兒的請求。
到時候再臨機應變吧!反正至今爲止也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無奈苦笑的我對着諾亞開口:
「諾亞,我認真問你一次,而你也要好好地想清楚。你願意拋下村子,和我們一起過着每天露宿野外、或許很久沒辦法洗澡甚至深入地下城和魔獸戰鬥的日子嗎?」
「雖然……有點怕,不過人家其實很憧憬冒險者的生活,因此人家願意!」
「那麼就一起來吧,諾亞。」
「真的……可以嗎?」
諾亞一愣,訝異地抬起臉龐。
金色的馬尾隨之晃動。
「明明是你自己提出的事情吧。」
「啊!說得也是!好、好的!人家願意和你們一起走!請多指教!」
諾亞抿起嘴脣,在訝異消逝之後,高興的情緒隨即溢於言表。
「那麼就出發吧!」
「咦?你什麼行李都不用收嗎?」
「全大陸知名的程度喔,大地母神穆亞和樂神芬德瑞的信徒尤其煩人,曾經有個冒險者在大地母神的神殿面前出言不遜,結果遭到通緝,就算他逃到魔族的領地依然被大地母神的騎士緊追不捨,這是一個相當着名的童話故事呢。」
啊……這麼說起來,佩兒和諾亞之間也無法溝通吧。我能夠和佩兒溝通也是歸功於共同締約神祇的阿芙拉的奇妙翻譯。
「你知道我們的所在位置喔?」
「很好,那麼就讓你看看吧。阿芙拉!上次那個天降聖光的神蹟拜託了!」
「咦!真的嗎?」諾亞遺憾地大喊,垮下肩膀說:「只有哥哥和姊姊能夠看到總覺得有點狡猾,人家也想看啊……這是排擠吧……」
「她的主要職業是『要塞之王』,不過副職業都是賦予、使役、強化類型,咱地下城的魔像也全部都是她的作品。雖然本體的能力不強,實際打起來可是相當棘手,所有身邊的東西都被賦予成她的手下,打都打不完,最後甚至覺得自己正在和軍隊戰鬥……喔!找到了。應該是這個沒錯。」
她會哭給你看喔。
真嚴重的代價耶。
「他願意成爲大地母神的信徒,待在神殿清修一生藉此償還罪過。」
佩兒好奇地問:「我可以請教那位同伴的職業是什麼嗎?」
阿芙拉沒好氣地翻了一個白眼。
佩兒滿臉認真地接續話題。
「別做夢了。那個道具可要好好收着,一旦弄丟就麻煩了。」
「你不行啦,從小就喫魔獸肉的傢伙怎麼可能是純種人族,你大概混了1%到3%的魔獸血統吧,別白白浪費了咱的珍貴道具。」
接着我頓時發現諾亞露出看見怪人的微妙表情。也是啦,聽不見阿芙拉的聲音,在她看來就是我一個人忽然大聲吐槽吧。
「我是認真的啦。」
「千百年之前,魔族所信仰的神祇共有四位,其名分別是『魔神黑帝菲爾』、『邪神艾普帝斯』、『罪神黛烏奇雅』和『死神費格』,雖然世界的真理規定神祇無法親自幹涉這個世界,然而罪神黛烏奇雅卻使用系統的漏洞,大量任命使徒,派遣他們攻擊其他種族的信仰神祇。」
「佩兒,可以說幾句話嗎?」
「咳咳,各位客官請豎起耳朵仔細聆聽這場關於『遠古戰爭』的遙遠故事吧。」
話說講句話就強迫別人到神殿奉獻一生也太不講理了。我無奈地皺眉,思考等會兒以口頭解決的可能性。
「那麼咱來給你們說說很早以前的故事好了。」
「──吶吶,艾維斯,咱好心提醒你一下,有數名身影正在快速接近喔。」
「咱不想做出搶別人信徒這種無賴事,正當程序的話必須到主神殿擁有『大司祭』職業的信徒施展『信仰之心』之類的技能才能夠毀約,代價則是必須放棄那位神祇所給予的所有技能。」
「我可以問問那位冒險者的下場嗎?」
身爲隊長的我必須想辦法改善才行!
「哥哥,你要說笑話也講個不會立刻被拆穿的啦,有神祇大人跟着什麼的太誇張了。」
諾亞的臉色忽然刷白,渾身打顫地凝視着銀手煉。嗯,要好好保管好喔。
我來不及回答,佩兒就拉了拉我的袖子,輕聲說:「艾維哥,諾亞說了什麼?」
唔!爲什麼忽然又相信了?
「既然哥哥這麼堅持,就讓人家看看那位神祇大人吧。」
我光是當翻譯機就飽了,好吧,這種時候找阿芙拉準沒錯!
睡前給小孩子講這種故事只會做噩夢吧?
意料之外的震驚事實!
「當然,神蹟可是很珍貴的。」
所以說了,異世界對於童話故事的定義太奇怪了!
這種重要情報要先講啊!
「咦?忽然之間要我說話也……說什麼纔好?」
爲什麼連你也聽過啊?
無視於呆住的我,阿芙拉伸手在和服的袖子內翻找。話說原來那裏有儲藏功能喔?
「阿芙拉,這點可以想想辦法嗎?」
「有次數限制喔!」
諾亞一愣,隨即露出「您別開玩笑了」的客套笑容,用力拍着我的後背。
雖然看起來是很靠不住的團隊,不過有阿芙拉坐鎮,在戰鬥力方面有着逆天的保證,姑且沒問題吧?
「不用那麼緊張啦,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
「正是如此,偷襲似的開戰行爲。」阿芙拉沉聲說:「措手不及之下,天空主神西法的使徒遭受暗殺,神殿被燒燬,信徒被迫害,直到其他神祇注意到罪神的行動時,天空主神的信仰心已經所剩無幾,形同喪失了神祇的存在條件,因此成爲第一個消失的神祇。」
龍族公主的阿芙拉。
而新加入的小夥伴諾亞雖然努力強顏歡笑,不過一個人的時候總會露出落寞的表情。
話說那算是哪門子的用詞遣字?
心情忽然緊繃又放鬆的我頹然坐下,安撫着佩兒和諾亞,隨口問:「追兵嗎?應該不是村民吧……」
諾亞立刻端起笑容,急切地問:
「等等!那麼是什麼意思!話說挑這種時候講故事嗎?不是說有神殿的人在追我們?現在應該要決定怎麼逃跑纔對吧!」
「那個一年只能用一次喔。」完全不打算幫忙的阿芙拉搧搧手說。
諾亞激動地大喊。我忍不住彈了她的額頭一下。
這種刻意的開場白就不翻譯了。
那是一條平凡無奇的銀手煉。
聽不見阿芙拉聲音的諾亞完全搞不清楚情況,驚慌失措地嚷:「咦?咦咦?有敵人嗎?要戰鬥嗎?還是說要撤退?」
阿芙拉席地而坐。
「那麼咱開始講故事囉。」
「人家本來就沒有多少私人物品,在住進教會的時候,被告誡必須捨棄身外之物,因此和雙親相關的東西大概都丟掉了。」諾亞直視着我的雙眼,堅定地說:「所以出發吧!無論什麼地方,人家都會跟着哥哥和姊姊的!」
我居然已經不是人族了嗎?喫下去的肉和本身的基因無關吧?話說回來爲什麼是魔獸血統而不是魔族?難道我和野獸同等級嗎?
由於阿芙拉不像在開玩笑,我立刻使用『體內收納』取出墮爾卡忒戒備。
魔族的佩兒。
如果用奴隸身分就可以過關,大不了就是拜託佩兒暫時假裝成我的奴隸,不過這樣可能會令她回想起那段不好的記憶,非到必要關頭實在不想這麼做。
阿芙拉拿出一個銀製的手煉遞給我。
諾亞一臉得意地這麼說。
「對呀,因爲她老愛主張『內斂其實才最帥氣』的論點,明明價值大概和城堡相等卻故意弄成樸素的款式。真是個性格扭曲的傢伙呢。」
姑且不管變成振動模式手機的諾亞,我好奇地問:
話說爲什麼佩兒你也疑惑思考了好幾秒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別這麼快忘記阿芙拉其實算是半個神祇啦。
雜魚修女的諾亞。
看不到也聽不到阿芙拉身影的諾亞看起來很彷徨,只好由我同步轉述。
「什麼什麼?人家要聽!」
「這麼說也是啦。」
「當然,咱怎麼可能不曉得自家地下城的出口位置。」
「有這種東西當初我和佩兒比手畫腳的時候就要拿出來啊!」
「聽說現在的價值大概可以換到一整座城堡。」
「看起來像個便宜貨呢。」
「我們這隊伍啊,其實有神祇跟着喔!很厲害吧!」
居然還真的做得到啊!
「抱歉了,聽說只有信徒才能夠看見阿芙拉。」
離開無名的村落之後,佩兒的情緒一直相當低落。
「喔喔喔喔喔喔!人家忽然間聽得懂姊姊講的話了!難道人家其實是語言的天才嗎!真是太厲害了!」
身爲神祇這點小事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好嗎?
「真的有那麼纏人嗎?」
刻意清了清喉嚨吸引注意力,我朗聲開口:「諾亞,告訴你一件厲害的事情吧!」
「不是咱現場做出來的啦,這是以前同伴的私人物品。記得她好像做過類似的東西,限定人族使用、戴上之後聽懂並且翻譯所有種族的語言。」
「當然!人家會當成傳家寶的!」
不行!這種氣氛太糟糕了!
聞言,我立刻接受挑戰。
同伴之間有語言障礙感覺麻煩耶。
「大概是村民去通知附近城鎮的神殿吧,時間上也差不多。畢竟這裏是大陸的東南方邊境,距離魔族領的第一線,如果有魔族出現大概會被認爲可能有爆發戰爭的危機之類的,會派人確認情況也是理所當然的。」阿芙拉說:「按照這種行軍速度,來者應該是神殿騎士。」
看到她們兩個這樣,阿芙拉似乎也沒有吵鬧的心情,默默地飄在後方。
身爲踏破阿芙拉地下城的人,我認爲你沒有資格說別人性格扭曲就是了。
「一座座座座城堡?」
佩兒雖然慢了半拍,倒也俐落地舉起勇者之劍的斷劍,移動到我身後幫忙觀察死角。
姑且把銀手煉戴到諾亞的手腕。
不過除了地下城出口的位置之外就什麼也不曉得了。依然派不上用場。
「大概是整天背誦經典的副作用吧,能夠進入神殿騎士團的傢伙每個人都相當神經質,甚至有不完成任務就誓死不回去的奇怪覺悟,即使這次甩掉也會再度追上來。不如在這邊守株待兔,一口氣解決掉纔是良策。」
沒有什麼好評論的,就只是一條普通的手煉。
阿芙拉無所謂地搧搧手。
「這是……開戰的意思嗎?」
「阿芙拉,我忽然想到一個無關的問題,締約神祇可以悔改嗎?」
於是小夥伴增加一名,隊伍成員增加到四位。
「咱可不是無所不能,能夠居中翻譯佩兒的話已經很厲害了,你居然還不滿,未免也太貪心了……給你翻譯道具可以嗎?」
「消失是死亡的意思嗎?神祇也會死嗎?」
面對我的提問,阿芙拉聳肩回答。
「信徒是神祇干涉世界的唯一手段,一旦徹底消失的信仰無法死灰復燃,天空主神西法依然存在於系統真理當中,卻無法對這個世界做出任何事情,與死亡無異。」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聽不懂。
總覺得是很難懂的概念,直接放置吧,反正就算搞懂了也沒有好處。
「由於魔族軍佔據偷襲優勢,其他種族即使組成聯軍依舊節節敗退,五座大陸當中輸到只能夠退守東方大陸,爲了與之對抗,戰神霸多斯在大地母神穆亞的協助下創造出『召喚異世界人』的嶄新魔法──勇者召喚。透過召喚各種數值遠超過大陸平均的異世界人,藉此增強戰力。」
「然後就贏了嗎?」
諾亞激動地追問。
「沒那麼快,不過算是扳回局勢的關鍵轉折。在那之後聯合龍神塔夏亞、森林之神愛爾米婭、夢神賽席菲索和樂神芬德瑞等衆多神祇的力量,總算成功反敗爲勝。」
異世界的神祇還亂多一把的,名字真難記。
「其後,罪魁禍首的罪神信徒被趕盡殺絕,邪神和死神也受到牽連,信仰勢力幾乎消失殆盡,唯一倖存的魔神黑帝菲爾透過使徒表示願意投降,率領魔族移居到最爲荒涼的南方大陸。遠古戰爭至此告終,大陸終於再度恢復和平。」
阿芙拉單手擺在胸前,微微躬身。那是這個世界的謝幕方式嗎?不,我看八成只是阿芙拉的即興動作吧。
「換句話說,仇視魔族是所有種族持續累積長達千百年的時間、根深蒂固的觀念,即使現在的人們不曉得遠古戰爭的內情,甚至連那場戰爭都不曾聽聞,依然從小被教導魔族就是敵人。」
聞言,佩兒失落地垂下視線。
看來這個纔是阿芙拉忽然想要說故事的主因。我用力揉亂佩兒的頭髮,露出笑容說:「放心吧,佩兒,這些並不是你的錯。」
「對呀!佩兒姊姊和那些魔族又不一樣,不必在意啦!」諾亞雙手在胸前握拳,認真地說。
佩兒總算露出笑容,有些害羞地說了聲「謝謝」。
看起來很不擅長這種氣氛的阿芙拉隨即喊着「口渴了、口渴了」,擅自操控起我的身體拿起水壺就往嘴裏灌。
喂,拿穩點不要灑得到處都是好嗎?
「龍種都是這樣喝水的嗚喔噗咳咳咳!」
騙鬼去吧。
確定他們的身影走遠之後,我才吁了口大氣,如釋重負地倚靠着樹幹。
分隊長滿臉懷疑地端詳佩兒。對此,我坦然聳肩。
「……丟了?」
在劍與魔法的世界,認真思考物理原則就輸了。
反正隱藏身分遲早會被看破,不如坦率告知。
「喔,我想是這位鬼族女孩導致的誤會。」
「太蠻橫了!如果我不是那個宗教的也沒道理會知道吧?」
「擁有奴隸應該不犯法吧。」
「等等,等等,衝動什麼!我不久前還在攻略史上最大的地下城,被魔獸打到所有行李都丟了,只能夠穿着這身髒衣服,連身上的錢都是向剛纔那個村子的旅店老闆借來的,怎麼可能剛好就只有冒險者紀錄沒丟,不如說那樣反而才奇怪吧。」
聽到爆炸,諾亞不禁縮了縮脖子。阿芙拉訕然回答。
分隊長緊皺眉頭,其他騎士也紛紛將手按在劍柄處。
「不好意思,我方還有神殿的公務必須處理,無法承接此項委託。關於藏匿魔族一事似乎是我方未經過查證的誤會,非常抱歉耽誤您的時間。」
「第三區。」
很好!這麼看來我就像是個連自己有多少實力都搞不清楚、令人厭煩的紈褲子弟對吧!
「那個……艾維哥,對不起了。因爲我而差點陷入危險。」佩兒低聲說。
「那麼如果我剛纔沒講會怎樣?」
佩兒和諾亞對我投以感佩的眼神。好感度上升的感覺。
「艾維斯,不要隨便戳佩兒的傷口啦。」阿芙拉從上方加速,俯衝過來搧了我一巴掌。很痛耶!
分隊長停頓片刻,頷首致歉。
阿芙拉望向森林,偏頭說。
原本以爲除了和魔族同行的罪刑之外,他們還會多安一條「誘拐未成年少女」給我,然而騎士們卻壓根沒有提到諾亞的存在。
頭盔和其他人的銀色不同、金光閃閃的騎士高傲地掃過我、佩兒和諾亞的臉,隨即朗聲開口。
暗中稱讚自己的同時,表面上我依然擺出高傲的態度繼續糾纏下去。
這個倒是很有可能。
很好,那麼就裝死到底吧。
「有什麼問題嗎?」
按照前世的既有知識,森林內應該很難讓馬匹行動纔對吧?不過或許有某種騎乘技能可以無視障礙物。
一瞬間閃過拿母親的冒險者紀錄充數,不過母親可是大地母神的聖女。在某種意義上情況會變得更加複雜。畢竟眼前的這羣人正是信仰大地母神的忠貞信徒。
咦?意料之外的發展!但是等等喔,這麼說起來,擁有魔族奴隸的人都是有錢有勢的貴族大爺囉?
「確實不犯法,不過那僅限於獸人、精靈和人族的奴隸,擁有魔族奴隸的話必須擁有皇室核發的許可證。」
「我們是大地母神的長槍『盤石騎士團』,我是本支小隊的分隊長。日前接獲鄰近村落的信徒舉報有人藏匿魔族,使用探索系技能之後,附近只有你們符合舉報中的特徵,還請配合進行說明。」
分隊長一愣,表情就像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意外惹上貴族,然而大概是粗布衣的緣故,想了數秒,分隊長依然判斷有必要繼續追問,用客氣許多的語氣繼續開口:
「所以你對於我擁有魔族奴隸有什麼問題嗎?」我立刻昂首反問。
打定主意的我抬頭挺胸地回答。
說完之後,有點擔心會不會勾起佩兒傷心回憶的我用眼角觀察情況。只見佩兒臉紅地說着「艾維哥的……」然後捧住臉頰不停重複這個詞彙……似乎沒問題。
見到我坦蕩蕩的反應,騎士們紛紛遲疑地對視,似乎陷入輕微的手足無措狀態。不過我們這邊的混亂也不遑多讓。佩兒嚇到張大嘴巴無法說話,諾亞則是緊張地不停用手指戳我的腰側。
無論正確答案是哪個都讓人感覺很差勁耶。
又或者,他們甚至連諾亞失蹤了都沒發現,只是一個勁地想要剷除我和佩兒?
陷入沉思的分隊長似乎想要抓我的語病,卻遲遲找不出破綻。
見狀,勝券在握的我補上最後一刀。
「總之,請先給出示您的城鎮出身證明或者是冒險者紀錄。」
「這名鬼族女孩是我的奴隸,方纔村落的居民一發現她的身分就強硬將我們趕離村莊,因此錯失解釋的機會。」
須臾,五名騎着白馬的輕裝騎士瀟灑地穿出森林,呈現包圍陣形將我們圍在中央。
「對了,艾維斯,絕對不要把墮爾卡忒從身體內拿出來,如果被大地母神的信徒看見大概會瞬間抓狂吧……如果他們眼力好到可以認出那把刀的話。」阿芙拉隨口提醒。
「不,我才該道歉啦。害得你又想起那時候的事情。」
下個瞬間,腦袋像是炸開似的疼痛,各種尖叫嘶吼交錯縱橫。
「佩兒,等會兒爲了說服追兵,可能會將你說成我的奴隸。雖然對你很不好意思,不過我貧乏的腦袋只想得到這個辦法了。」
分隊長拔出長劍,直立在面前。
「沒、沒關係的!我已經釋懷了。」佩兒慌張地搖手這麼說。
「喔……願母神的恩惠降臨於大地與你。」
「──那麼差不多要來了,倒數三十秒。」
這邊的好感度倒是垂直墜落,不過算了。
忍着1點1點減少的HP,我在感嘆諾亞的攻擊力意外地高的同時以坦然的態度補充說明。
聞言,即使是分隊長也不免面露難色。
「艾維斯,快,跟着咱重複。願母神的恩惠降臨於大地與你。」
分隊長一怔,舉手示意其他騎士暫且放鬆戒備,懷疑地詢問:
「艾維哥好厲害喔……」
「艾維斯,你該不會在咱不曉得的時候偷偷選了『詐欺師』之類的副職業吧?徹徹底底就是一個騙子了。」
「對了,這麼說起來你們來得正是時候,乾脆讓你們替我回史上最大的地下城報仇吧!真是一個好主意對吧!一旦攻略成功,我會給你們一輩子也賺不到的賞金。」
而且你這不是嗆到了嗎!
「丟了。」
「啥?確定嗎?我給賞金都不手軟的喔?你們肯定比那些三教九流的冒險者更強吧,這種好差事爲什麼不接?」
「沒、沒關係的。」佩兒急忙擺手說:「艾維哥要怎麼說都可以。」
換句話說,村民們在通報時完全沒有提起諾亞的事情嗎?
情況頓時變得一觸即發。
「只不過是大地母神信徒常掛在嘴上的祝福罷了,沒有任何魔法效力。」
「大地母神的勢力在人類國家應該是最大,自然沒人敢正面和他們作對。當然他們自己也知道這樣的行爲只是無理取鬧,就算被抓去神殿大概也罰個幾枚錢幣、關上兩三天就會放人了。」
「喂喂喂,有什麼好考慮的?我可是親自邀請你們來護衛我耶?這種機會百年難得一見耶!快點走吧!我真想看看那些見鬼的魔獸慘死的模樣!」
比起那個,還是先專心應付吧。
真是個好女孩。
嗯?這是哪招?
「視情況而定,如果他們看你不爽有可能冠個『侮辱母神』之類的罪名抓你回去神殿進行罪責審判。」
「也有那個原因啦。」
雖然感覺依然被懷疑着,不過至少靠着三寸不爛之舌過關了。仔細想想其他騎士都沒講到話耶,這樣算是紀律嚴謹嗎?
我可是徹頭徹尾的黑戶啊!哪來的身分證!
我不禁看向因爲順利度過難關而鬆了一口氣的諾亞。
「怎麼可能,請來的冒險者都死光了,只剩下我和這個提行李的小傢伙。真是一羣沒用的垃圾,虧我還花費重金聘請。」
我伸手將佩兒和諾亞拉到自己身後,諾亞也露出警戒的神情。
早知道剛纔不要反問,直接擺出富家子弟的態度扭頭走人了。
「你的奴隸……是嗎?」
「因爲是兇刀嗎?」
我努力想要奪回對話的上風,昂首改變話題。
一段話裏面出現兩次「非常抱歉」,看來我的演技挺不錯的。
「話說回來,阿芙拉,剛纔那串口號是什麼?難道和以前你叫我念過的那個一樣,只要是某個人的使徒就會爆炸而死嗎?」
不過現在得應付那羣騎士,等到以後有機會再找阿芙拉詢問細節吧。
而且最該死的是居然來身分盤查這一招!
無論是誰都不會想要和這種角色過度接觸。
說起來,我並不曉得墮爾卡忒被稱爲「兇刀」的主要原因耶,雖然固有效果挺逆天的,然而應該不構成被衆人仇視、畏懼的原因吧?還是說之前有哪位凶神惡煞的大人物拿過這把刀大開殺戒?
我乾脆地伸手拉開佩兒的斗篷,露出代表鬼族的小黑角。
太好了,我的態度可以更囂張一點。
嚴肅地頷首,分隊長隨即踢了踢馬鐙,領着其他騎士離開了。
阿芙拉輕描淡寫地帶過,語氣聽起來似乎另有隱情啊。
「敢問您攻略的是第幾區?」
尤其對方後臺可能很硬的時候更是如此。
「我方的實力不足以伴隨您前往挑戰大迷宮,希望您今後的旅程注重自身的言行舉止,切記勿沾染上魔族的罪惡。」
「……換句話說,您在同伴全滅、身無分文的情況下,沒有受到重傷就離開了奧爾菲雅絲大迷宮嗎?」
「對呀,竟然講幾句話就過關了。」
反正我壓根沒打算走阿芙拉的攻略路線。
「您單獨去攻略奧爾菲雅絲大迷宮?」
其他騎士也一齊動作,舉起長劍用凜然的聲音大喊:「願大地翠綠、沐浴於慈愛的光輝。」
我正想要抱怨,卻忽然有條細微的電流竄過腦海。
這一招的效果顯着。
等到阿芙拉脫離身體之後,我揉着發疼的喉嚨重提正事。
可惡,錯失良機了。
我用力抱住彷佛裂開的腦袋,無法承受地跪下。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發覺嘶吼其實是從自己的喉嚨發出的。
「艾、艾維哥!你怎麼了!阿芙拉大人,快、快點──」
「艾維斯哥哥!水、水在哪裏?有哪裏會痛?」
「你們倆先不要吵!冷靜!咱正在偵測附近有沒有人發動詛咒系技能……可惡!沒發現啊!那麼其他可能的原因是──」
可以請你們安靜一點嗎?
我想要這麼說,但是聲音卻發不出來。
搖晃的視野出現各種疊影,接着便看見數十幾張熟識的臉孔。
他們是誰?不對,我認識他們。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是我的確認識他們。
他們的名字隨即浮上腦海。
賴伊慈。鍾凱。吳子嘉。唐羽薇。徐家豪。段怡陵。馮文瑄。林梓恩。黃仲邦。廖綺蜜。蔡雅容。秦凌。程予偉。曾唯牧。梁耀文。張斯右。周庭。溫昱傑。鄭佑軒。蕭憶君。趙宏洋。白伶妍。施浥樂。曹媛。陸羽姿。陳映潔。簡一文。朱柔雲。羅英仁。黎之凡。柳樺儒。郭世俊。汪盈盈。楊卉穎。呂楷益。李揚羽。陳紹啓。林翰柏。王承睿。以及許亞憐。
──許亞憐。
這個名字在腦海停留許久。
我反射性明白她是一位對我很重要的人,卻遲遲無法想起爲什麼。
喉嚨發乾,呼吸困難。
雙手十指不停顫抖。
眼淚無法遏止地流淌。
罪惡感和悲傷一口氣瀰漫胸口,幾乎要使之迸裂。
緊接着,許多鮮明的畫面閃過腦海,視野炸出無數閃光,伴隨着拔尖刺耳的戲謔嘲笑與黏稠噁心的惡言惡語。往下墜落的懸空感包裹住身體,躺在草地的我忽然覺得委屈,卻也感到同樣程度的氣憤。
爲什麼?
不,其實我知道理由。
「──對了,我是因爲那樣才轉生的。」
意識逐漸遠離的瞬間,我總算想起轉生前最後的那段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