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金髮的馬尾N孩

由於返回村落途中發現一片開滿白色小花的區域，阿芙拉就擅自拉着佩兒飄過去了。

行程大幅度延遲。

不過其實也沒在趕時間，悠哉賞花也不錯。

只是原本的計畫是回村落喫點異世界料理，最後還是就地獵幾隻兔子和狐狸當作午餐。雖然烤肉依然很好喫啦，遠超過蝸牛蟲的美味。

當我們回到村子的時候已經是日落時分了。

或許是傑多大叔的謠言內容太誇張了，雖然村民們都相當熱情地打招呼，然而小孩子卻遠遠地看到我就哭着逃走了。

忽然想去找傑多大叔質問他到底編出什麼樣的故事內容了。

「哇哈哈！艾維斯你光是露出那張壞人臉就能夠嚇到小孩子了。」

阿芙拉事不關己地捧腹大笑。

忽然覺得很火大但是又無法反駁。見狀，佩兒趕忙在胸前握緊小手，認真說着「我、我覺得艾維哥很帥喔！」幫忙打氣。

佩兒真是個好孩子啊！

「──那、那個，不好意思，英雄哥哥！人、人家有事情想要詢問。」

當我們快要走到旅店的時候，忽然又聽見了稚嫩的搭話聲。

轉頭只見一名綁着馬尾的金髮女孩用着閃閃發亮的憧憬表情仰望着我。

她的天空藍眼眸帶着小孩子特有的天真，笑起來的時候右邊嘴角的酒窩特別顯眼，身上則是穿着一套稍嫌破舊的灰布衣。年紀大概是……十二歲左右吧？小六生的感覺？我實在很不會判斷孩子的年紀。

歪頭瞥了眼佩兒。斗篷底下的臉孔同樣滿臉疑惑，看起來也不認識。

不過沒有被嚇跑這點值得嘉許，我好聲好氣地問：「請問你是誰？找我們有什麼事情嗎？」

「啊！自我介紹遲了真是不好意思。」金髮的馬尾女孩匆忙地鞠躬，忙不迭地說：「人家的名字是諾亞。諾亞．萊爾斯洛。」

「我是艾維斯，這邊這位是佩兒。」

「咱是可愛動人的龍種公主阿芙拉喔！」

從旅店門口和窗戶可以看見不少村民拿着鋤頭、斧頭等工具，行色匆匆地跑來跑去。

我轉向阿芙拉尋求金額的基準。

＞ 平均防禦力：105

＞ 平均攻擊力：97

＞ 角色等級：Lv.16

「呃，那個……你的名字是諾亞對吧？認真聽好了！」

束手無策的我只好決定隨口說些精神論呼攏過去！

「呃，所以請問你有什麼事情嗎？」我再次詢問。

雖然副職業千奇百怪，但是有必要製作這種摧殘擁有者自尊的副職業嗎？根本是垃圾系統的惡意團塊啊！

佩兒的疑問一針見血。

＞ 角色職業：修女

「嗯……先告訴我你的等級和基本數值好了，有副職業的話也說出來。」

我瞥了眼諾亞到處都是補丁的衣物和佈滿厚繭的雙手，頓時決定不要深究這個話題。

確實如此，雖然沒有研究，不過『修女』應該都是治療、輔助性的技能，在戰鬥時屬於後方支援角色。我點頭重複：「對呀，想要變強的話應該會選擇戰士類型或魔法師類型的主要職業吧？」

「稱呼……嗎？」

＞ 締約神祇：大地母神穆亞

「……是吧。」

「是的！」

諾亞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在房間喫完硬麪包和乳酪的早餐，我和佩兒下樓準備要去森林再度練習技能的時候忽然發現村落似乎有些吵雜。

……的確啦，就算扔在地面也不會有人想要雜魚當作自己的副職業吧？

不不不，我哪來的立場回答啊？

＞ HP：490/550

「受教了！」諾亞點頭如搗蒜地說。

「超強？」

「銀幣兩枚。」

「──嗚噗！」

「知道了！」

諾亞垂下視線，用手指卷着馬尾末端的髮絲。

「咦？什麼意思？」

老闆用手肘撐着櫃檯，無可奈何地嘆息。

＞ 技能：祈禱、初階治癒術、初階解毒術、單向無視、羣衆之一、幸運閃避、頑強耐力

下一秒，我的視野彈出角色情報。

「老闆，外面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雜魚』。

那個黑心的商人大叔也太坑人了！

畢竟生活在邊境村落，實力的強弱應該會直接反應到存活率的高低吧，所以從小就要開始鍛鍊了……嗯？

把垃圾高價賣給天真無邪的女孩不會覺得良心不安嗎？

「人家希望成爲像是英雄哥哥一樣的高手！請告訴人家變強的祕訣！」

不，你就算了吧。她又聽不見你講話。

這種垃圾你還拿錢去買！腦子壞了不成？

「商隊的大叔叔說這個副職業的稀有度是高的，經商數十年從來沒看過第二個，人家可是哭着求大叔叔求了好久纔買到的。」

看起來她本人也不太想當『修女』。

雜魚的修女。

……嗯，剛纔看到了。

「那種完全不需要休息、死命啃草的魔獸很難應付，過個半天會發現連草根都沒了，然而只有魔法系的技能能夠造成傷害，偏偏村裏唯一一位的魔法師高傲得很，光是拜託他去處理又得費上一番功夫。」

嗯，確實寫着這兩個字。

胸口好痛。

省略喊起來總覺得似乎變成了某種蔑稱，不過仔細一看，『雜魚』技能裏面居然有『頑強耐力』，那個可是在危機關頭救了我好幾次的超強技能，這麼說起來，『雜魚』其實也不一定是垃圾副職業。

＞ 角色名稱：諾亞．萊爾斯洛（高等人族）

「如何如何！很稀奇對吧！」

啊……昨天召喚出來的史萊姆嗎？

女孩的雙眼更加閃閃發光了。

要扯一個長篇大論的變強祕訣意外的相當困難，不過客觀看來，剛纔應該扯得不錯吧？總之先不管在一旁憋笑的阿芙拉，反正無論我講什麼她應該還是會笑。

你看阿芙拉都憋笑憋到快呼吸不過來了，難道沒發現我是隨口亂編的嗎？

看到一半的我似乎覺得自己眼花了，然而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那個副職業的名稱依然沒有變動。

「喔喔！人家有一個超強的副職業喔！」

「知道了，那麼人家就喊艾維斯哥哥和佩兒姊姊了？」

孤兒嗎……

話說回來，諾亞依然用閃閃發光的眼神在等待我的答案。

「雖然是每年都會發生的事情，不過今年似乎特別嚴重。」

＞ 平均速度：88

「兩位是打倒獸人盜賊團的冒險者對吧！一劍就將獸人驕傲的耳朵和尾巴斬斷，甚至光靠怒吼就可以殺人的超級厲害冒險者對吧！」

啊啊，諾亞天真無邪的笑容好耀眼。

「我也受益匪淺！艾維哥！今後也會以此作爲目標努力！」

「我有個問題。既然想要變強，爲什麼會挑選『修女』當作主要職業？」

小小年紀就達到和佩兒相同等級的Lv.16，真是不容易。

在地下城生活個一年左右就可以了。

「果然如此！」

「比起那個，我比較想問你是被詛咒祕法結晶陷害的嗎？」

＞ 點數：0

說完又繼續捶地面。

馬上就詞窮的我轉頭尋求阿芙拉的支援。

她到底看到什麼了？

首次意識到自己的文辭拙劣。

＞ MP：300/300

雖然有諸多誤會，不過她姑且沒有找錯人吧？

「咱、咱把看到的畫面分享給你，嗚哈哈、哈哈，你可要，可要忍住，不然這位妹妹就太可憐了嗚哈哈哈哈。」

反射性地很想這麼回答，不過看在對方是個小女孩的分上，總不好說得那麼過分。我停頓片刻，苦笑着問：「首先，那個稱呼能不能改改啊？」

「比起英雄好多了。那麼，話說回來，你要問變強的祕訣是嗎？呃……」

「我的名字是艾維斯，她則是佩兒，不要再喊什麼英雄了，我可消受不起。」

「所謂的戰鬥即是心的戰鬥，只要有着不肯屈服的堅強心靈，一定可以在戰鬥中有所體悟，進而得到成長！」

「有大量的史萊姆出現表示或許有高等魔族在森林出沒，導致魔力供需發生歪斜，這可是一等的大事。」

隔天。

＞ 角色副職業：雜魚Lv.4

總覺得做了件壞事。

「變強可不是嘴上說說就可以辦到，不過咱喜歡她的決心！這種一心追求強大的想法很好！艾維斯，你可要認真回答她喔！」

……好吧，我詞窮了。

我疑惑地問：「那麼你找我們有什麼事情嗎？」

阿芙拉只看了一眼就被擊沉了，用力捶打着地面狂笑不已。

不不不，你不必跟着受到影響啦。

諾亞挺起脊背，專心聆聽。

「嗯？詛咒祕法結晶？那是什麼？不是喔，人家花了從三歲存到現在的零用錢，向商隊的大叔叔買的。」

將『雜魚』封頂的話可能會出現很強的技能？我只能昧着良心說：「那個副職業有很不錯的技能，努力鍛練吧。」

諾亞挺起胸口說：「人家的副職業是『雜魚』喔！」

馬上被勾起好奇心的阿芙拉飛到諾亞面前，鮮紅雙眼閃過光芒。看起來像是正在動用技能偷窺角色情報嗎？

佩兒抬起敬佩萬分的眼眸，這麼說。

「因爲人家是教會的孩子，這點無從選擇。況且村子裏面也很缺乏治療系的職業，神父大概很希望將人家培養成能夠獨當一面的『修女』。」

比起好奇心反而是擔憂佔據了腦海。

「按照這個村子的平均財產，大概是足夠過上好幾個月舒適生活的金額。」

「你花了多少錢？」

「大城市的教會暫且不論，這種邊境教會通常會收留雙親死亡的孤兒。」阿芙拉隨口說明。

「有小哥你這種實力，就算是哥布林部落也不放在眼裏吧。當然啦，如果只是一隻史萊姆的話是沒什麼問題，放着不管也成，然而大量聚集起來就很麻煩了……農田和附近森林的藥草都會遭殃啊。」

「史萊姆應該不算什麼厲害的魔獸吧？」

老闆煩惱地搖頭，自言自語着要去菜園架設鐵絲網和陷阱。

……乾脆我去清除一下史萊姆好了。

畢竟是我們惹出來的禍，因此造成村民困擾就不好了。

反正靠着墮爾卡忒的『破魔』和『斬靈』，應該沒有砍不壞的東西。

正要離開旅店的時候正好和一位青年擦身而過。他瞥了我和佩兒一眼，表情頓時改變，急忙說：「那個，不好意思……」

「嗯？」

停下腳步的我端詳着那位青年。

乍看之下職業應該是學者吧？頭髮全部往後梳，身穿着單件的暗色長袍，戴在右眼的單邊眼鏡散發出一種中世紀的氣質。

青年伸出右手，微笑着自我介紹。

「終於見到面了。我是村子裏的魔法師，名爲亞伯特。您就是艾維斯先生對吧？」

「啊，是我沒錯……你好。」

慢了一拍我急忙伸手回握。

「剛纔說終於是……你在找我們嗎？」

「是的。可惜昨天來訪的時候正好和你們失之交臂，今天特地早起才見到面。」亞伯特微微鞠躬，隨即難掩好奇地追問：「聽說你只用一招就擊退了獸人盜賊團，那是威嚇系的技能對吧？能夠告訴我技能名稱嗎？」

如果據實以告是『吐息』應該很不妙吧？感覺是隻有龍種纔有的技能。

於是我板起臉回答：

「這是個人奧祕。」

「……是嗎。」亞伯特難掩遺憾地嘆息，隨後問：「你看起來和我認識的冒險者不太一樣。如果有冒犯請容我道歉，不過……你的武器呢？」

「呃，其實我有一個叫作『納──」

「亞伯特，別在這裏煩我的客人。住在這裏的人可沒義務接受你的質問。」

「……佩兒，你先到二樓的房間等我。」

「我和你沒啥好說的，離開村落吧。」

既然她都能夠平靜以對，那麼我更不能放任情緒失控。

因此我努力試着用開朗的嗓音說：

半晌，亞伯特用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沙啞聲音質問：「那女孩是魔族嗎……你買的奴隸？」

無名火湧上心頭，我很想捶打牆壁發泄情緒，但是最後還是忍下來了。

老闆和亞伯特的表情一瞬間沉了下來。

「老闆，你也是曾經站上第一線冒險者，對於這種強大的技能怎麼可能不感興趣。」

什麼意思？

「──遲了一步。」原本看似打算俯衝下來塞住我的嘴巴的阿芙拉猛然剎車，捂住額頭嘆息：「艾維斯，在帝國境內，那是絕對不能說的禁句啊。」

「佩兒可不是奴隸！」

聞言，我反射性地蹙眉駁斥：

「真的沒有轉圜餘──」

亞伯特微笑反駁，同時不停打量我和佩兒。

就因爲身爲魔族，因爲這種連自己也無法控制的事情就得受到如此對待，這個世界的人難道都不覺得這樣的事情很奇怪嗎？

滿臉寫滿「接下來肯定會發生一堆麻煩事」的阿芙拉附在我的耳邊，悄聲說。

我深呼吸一口氣，端正好表情之後大步走上二樓。

忽然間阿芙拉眼神一凜，大喊：「佩兒！躲到艾維斯身後，那傢伙在對你使用鑑定技能！」

「不必拉我作伴。他有辦法一招解決獸人是他的本事，就算你問出技能名稱又能如何。之前也跟你提過許多次了，別待在這個小村子，出外闖蕩就可以遇見更多超越常識的強者。」

老闆原本已經很糟糕的臉色更是往下沉，就像在強忍着某種極度厭惡的情緒。亞伯特則是半句話都沒說，繃緊臉徑自踏出旅店。

「我也有保護村落這個責任在身，畢竟我可是這裏唯一的魔法系職業。」

儘管如此，似乎不太成功。

「呃……是的。」

現在最受傷的人是佩兒纔對。

佩兒「呀！」了一聲，慌張地用手遮掩臉蛋，不過腦側的黑色短角依然一覽無遺。

只見默默站在房間門口的佩兒垂着頭，聽見我的腳步聲後立刻抬眸，緊張地小跑步靠近，抿嘴道歉：「對不起，艾維哥。都是因爲我沒有拉好斗篷纔會變成這樣。」

雖然只相處了不到幾分鐘，但總覺得我和這傢伙合不來。

話才說到一半，老闆徑自起身離開櫃檯，踏出旅店，以行動強硬結束對話。

老闆不耐煩地插話，用手指關節敲着櫃檯。

遲了一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我試圖擋在佩兒面前，不過已經遲了。

我伸手放在佩兒頭上，輕輕拍了拍，勾起嘴角說：「總而言之，我們回房間收拾一下行李，往你的村子出發吧。這種討人厭的偏僻村落，不留也罷。」

「艾維斯，總之先去收拾行李吧。和這種不知變通的人講不出結論，不如先閃爲妙。」

儘管明白自己搞砸了什麼，我卻無法立刻反應過來，只能硬着頭皮點頭。

「不是你的錯啦。」

我尚未理解阿芙拉這麼說的理由，隨即注意到老闆和亞伯特的臉色變得相當難看。數秒後，老闆以謹慎的口問遲疑地問：「不好意思，你剛纔的意思是……你正在和魔族一起旅行。不是以奴隸的身分，而是夥伴的身分？」

亞伯特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接着猛然伸手拽下佩兒的斗篷。

爲什麼佩兒要道歉？明明她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我無奈嘆息。

注意到老闆視線的佩兒急忙用手按住短角，怯怯地躲到我身後。

「大叔，這個真的是如此嚴重的事情嗎？」

小聲先讓佩兒離開之後，我看向老闆，正色詢問。

「……說得也是。」

「嗯……我知道了。」

佩兒學着我，同樣用力勾起嘴角，點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