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再生的死亡迴廊
《反方向攻略史上最大的地下城》 · 佐渡遼歌 · 1萬 字
我們結束了短暫的角色情報確認。
這段時間,其他冒險隊的人似乎也決定了下一步。
不少冒險者開始列出隊形,全副武裝地踏出房間開始進行探索,也有冒險者拿出某種橢圓形的光滑水晶往地板砸,緊接着,地面啪地散開寫滿奇異文字的大型魔法陣。
推測那個是之前阿芙拉提過可以瞬間轉移所在位置的道具「逃脫水晶」。
可惡!好想要啊!
其實昨天逛街的時候我有到道具店詢問一下行情,逃脫水晶一律是用過即丟的拋棄式道具。移動單人的逃脫水晶需要十枚水晶幣,移動三至五人的逃脫水晶需要五十枚水晶幣。
完全是大型冒險隊纔有能力負擔的天價。
然而數秒過後,大型魔法陣消失無蹤,而那些冒險者依然站在原地。
他們紛紛露出錯愕的表情,不解地竊竊私語。
「──剛纔也說過了,雖然第五區的地下城並沒有像咱的第三區那樣『數值削弱十倍』的限制,卻有着『無法使用逃脫性和穿越性道具』的限制。換句話說,這座地下城只能夠靠自己的雙腳努力走到盡頭。」
阿芙拉不懷好意地看着那羣人偷笑,聳肩補充。
「剛纔也吐槽過了,真是陰險的設計耶。」
奧爾菲雅絲大迷宮裏面全部都是這種專門挑別人的痛處踩、故意惹人厭的設計嗎?如果有機會親眼見到那位身爲設計者的雷契爾大人,一定要向他大肆抱怨一番。
諾亞遲疑地左顧右盼,拉住我的衣角詢問:「哥哥,姊姊,已經有不少人離開大廳了耶,是不是也該出去了?」
「放心啦,我們又不打算搶第一,不需要那麼爭先恐後。」
等那些人先去踩掉幾個陷阱再出發也不遲。
不疾不徐地等到大部分的冒險者都出發了,我們纔在阿芙拉的帶領之下踏出大廳。
眼前是與大廳相同風格的寬敞通道。拋光黑磚堆砌的通道筆直地往前延伸到看不清楚盡頭的彼端,而生長在牆角的發光蘚苔正好發出勉強可以看見事物的淡淡藍光。
「先隨便往深處走就好,第二層的道路最後都會通到同一個房間,趁這個時候讓佩兒和諾亞熟悉地下城的戰鬥氛圍也不錯。」
總覺得阿芙拉講得很隨便……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身旁的佩兒也躍躍欲試地小踮步,聽到我說完「嗯」之後就衝出去了。
「怎麼可能。」我搖搖手,訕然回答:「知道的話早就有多遠閃多遠了,又不是嫌命太多,怎麼可能用這身裝備就來挑戰。」
雖然覺得那句臺詞完美地插了旗幟,然而看着諾亞閃閃發光的凜然眼神也不好說出「我覺得你一定會犯傻碰到,給我用『體內收納』放着比較保險」的內容打擊她的信心,只好今後多加註意了。
再次體認到不可以小看地下城,一個不小心就會喪命於此。
「那隻蜘蛛啦。」坐在肩膀的阿芙拉沒好氣地提醒。
我擺出客套的笑容,平靜詢問:「所以你有什麼事情嗎?」
聞言,那塔妮雅難以置信地揮動雙手。
當我們通過一個轉角的時候,眼尖的諾亞忽然大喊:「哥哥!角落有一顆爬滿蘚苔的祕法結晶喔!」
確認過魔獸的強度沒問題之後才故意露出空隙,讓魔獸或不死生物通過給後面的佩兒和諾亞解決。
盤坐休息的我努力擦拭墮爾卡忒刀身沾上的甲殼碎片,尋求阿芙拉的解答。
那塔妮雅停頓片刻,若有所思地瞄了諾亞好幾眼。
我們在通道繞了好幾圈,接着忽然看見一隻有着佈滿棘刺的硬殼和深藍色的黏滑身軀、一雙突出的眼睛左右搖晃的魔獸。
總算發現祕法結晶了。
雖然她們嘴上沒說,不過看得出來相當疲憊了。
佩兒不停發出「嘿呀」、「呼呀」的可愛叫喊聲,然後用毫不可愛的方式獵殺了受到聲響而接連爬過來的數只蝸牛蟲。
「艾維斯,那塔塔走過來囉。」
不到三十秒的戰鬥卻讓我在鬼門關前面繞了一遭。
舞花騎士隊的尾隨行爲也明目張膽到直接和我們待在同一間房間內休息。
「啊、啊啊,你說那隻蜘蛛嗎……怎麼?那是很難纏的魔獸嗎?」
「……哪隻魔獸是A級的?」
……那樣我還是不能睡啊。
體型莫約和成年人相當,表面佈滿硬度媲美鋼鐵的深色甲殼,由於甲殼花紋看起來像惡鬼面具因此命名。在地下城這樣受到侷限的地形,八隻腳的蜘蛛能夠發揮相當高度的機動力,有辦法整隻吊在天花板行動,還會從腹部吐出猛毒毒液和帶有麻痹效果的黏稠絲線。
解釋就交給佩兒了,我負責嘆氣。
完全沒有出手幫忙的餘地。
「人家的翻譯手煉也沒有反應耶。」
若要打個比方就是第三區黑角巨人那樣的存在。
蝸牛蟲被秒殺了。
「……艾維哥,我想你可能早就發現了,不過後面一直跟着我們的那羣人不需要處理嗎?」佩兒悄聲詢問。
「你不知道嗎!『鬼面大型蜘蛛』就算是我們騎士隊也得派出三十名隊員,聯合戰鬥才能夠討伐的A級魔獸,打個照面的瞬間就單獨擊倒什麼的……簡直無法想像!」
當初也聽阿芙拉說過那是配置來打掃環境的魔獸,看來奧爾菲雅絲大迷宮每一個區域應該都有,真是太好了!
察覺到危機的蝸牛蟲機敏地轉向佩兒,伸出觸手威脅。
考慮到那塔妮雅幾乎是標準的騎士道角色,不至於做出擄人勒贖、殺害孩子之類的舉動,我吩咐諾亞幾句,留下阿芙拉作爲保鑣之後隨即和佩兒離開房間,前往尋找晚餐食材。
「不會。」
主菜確保。
「客……速?那是什麼意思?」
聽見這句警告的我急忙使出掃堂腿把興沖沖想要去拿祕法結晶的諾亞絆倒,佩兒也以飛撲的姿勢迅速扣住她的雙手。
「單純只是想報剛纔被捲入BOSS戰的仇吧……」
回想結束。
諾亞立刻自告奮勇地舉手。
意料之外,阿芙拉倒是有說到做到,相當認真地指路。
據說這點也是第五區地下城的特殊限制魔法。
「說得也是……不過爲什麼你這麼瞭解這座地下城?沒有任何鎖敵、探索隊員卻能夠毫不猶豫地前進,甚至有辦法輕易解決掉A級魔獸,這個可不是隨便一個冒險隊可以辦到的事情。」
總覺得自己的既定印象和異世界的常識有些許出入,不過現在問出來應該會被那塔妮雅當作白癡看待,因此決定改天再去問問冒險者公會的櫃檯人員。
大概想替我減輕負擔,佩兒一看見鬼臉蜘蛛就立刻往前衝,揮舞法杖用『操風術』讓黏絲的準頭失準順便把它吹落地板,接着一棍打橫往蛛腳狠狠砍過去。
打從同意要攻略之後就一直擔心到胃痛的我總算稍微安心了。
「幹得好!」
佩兒似乎因爲鬼臉蜘蛛戰的花費時間比想像中更久而情緒低落,喃喃自語着檢討的臺詞,而諾亞光是應付炮灰敵人就費盡全力了,連聊天和開玩笑的餘力都沒有。
「能別亂取本人都可能聽不懂的外號嗎……」
「真不愧是艾維哥!計畫高瞻遠矚!」
是蝸牛蟲啊啊啊啊啊!
說是轉生到異世界以來排行第一的激動也不爲過。
當我和佩兒回到小房間的時候,重新紮緊馬尾的諾亞將菜刀和調味料一字排開,看起來是準備要大展身手的模樣。
一擊之後佩兒立刻往後撤,我正想要接手,不料她卻堅定地要求我不要插手。
叉腰站在面前的那塔妮雅臉頰微紅,卻還是鎮定地直視我。
「就舞花騎士隊那五個人不是嗎?先放着不管吧,她們看起來也沒有敵意,而且也夠強,如果等會兒遇上強敵也可以拉她們下水。」我聳肩回答。
按照我自己的分類,鬼臉蜘蛛是這一層最強的敵人。
我只好跟在她的後面進行拔殼切片的處理,充當挑夫。
好不容易找到一顆卻是詛咒的祕法結晶,內心的懊悔感難以平復。
「唔唔唔?爲、爲什麼?哥哥、姊姊你們忽然之間做什麼?」
我姑且還是打了聲招呼。
這個時候,第二隻的鬼臉蜘蛛再度從天花板角落爬出來。由於體型較剛纔打倒的小了一半,推測大概是幼體。
我朗聲說完,佩兒和諾亞都如釋重負地放鬆緊繃的身體。
算了,趁着這個時候讓佩兒和諾亞習慣放哨也不錯,畢竟之前在野外的時候一直都是交給阿芙拉負責。
佩兒從登山包的側邊口袋取出一條方巾,小心翼翼地將祕法結晶包得毫無死角,然後打了一個死結。
「總之先收起來。」
「午安,尾隨辛苦了。」
即使並非不死生物的魔獸也會重生。
眼前的魔獸不就是深受大家喜愛的蝸牛蟲嗎!
我急忙繃緊表情,故作意味深長地開口:
然而如此高密度的接敵頻率不僅能夠迅速累積經驗值也能夠提高戰鬥技巧,如同當初待在第三區的我,倘若能夠撐過這一關,佩兒和諾亞就是獨當一面的高手了。
總之不管抱怨連連的阿芙拉,我們保持着「我擔任前鋒探索搜敵、諾亞擔任中鋒順便解決我刻意放過去的敵人累積經驗值、佩兒擔任後衛警戒死角」的陣形穩健前進。
「那麼等會兒咱負責放哨,你們就安心睡吧……啊,不過咱不會分身,最多隻能幫你們顧好外面不讓魔獸進來,如果那幾個人想要夜襲,你只好自己努力應付一下了。」
保險起見,我還是站在最前線的位置。
「這個區域最強的敵人大概就是剛纔打過的那隻鬼臉蜘蛛吧。」
踩着堅定的腳步,佩兒使出『操風術』,捲起的小型龍捲風將揮舞的觸手打偏,下一秒,狼牙棒……我是說法杖尖端的勇者之劍順利插入蝸牛蟲本體,造成致命傷。
「嗯?大概吧?在咱看來第二層的敵人只能夠分爲『超級弱』、『很弱』和『勉強可以打』三種,BOSS之外都很弱。」
回想第一次和鬼臉蜘蛛對戰的時候不小心喫到了一招黏絲,瞬間整隻左手都廢掉了,接着又被毒液腐蝕掉右手的皮膚,馬上陷入九死一生的險境,總算是在右手徹底失去知覺之前同時發動『治療之手』和『解毒之手』,即時解除猛毒接着進行反擊。
接下任務以來值得紀念的第一顆。
打發掉那塔妮雅之後,總覺得腦細胞因此消耗不少。
我的嘆息正好被那塔妮雅凜冽的腳步給踩散。
「差不多今天就在這邊休息吧,大家也都累了。」
當時我咬牙忍住痛楚,用纏繞着黏絲的左手抓下一團噴向門面的黏絲,大步往前衝,拉近距離後全力跳起,讓墮爾卡忒憑藉着逆天攻擊力直接刺穿鬼臉蜘蛛的顏面才險勝。
「艾維哥,我去抓囉?」
佩兒朝我瞥了眼,隨即將折成小塊的方巾地給諾亞,仔細叮嚀:「要小心不能碰到喔。」
「……算了,不好意思打擾了。」
「那麼人家想要負責保管!」
勇者之劍的斷劍正面砍在蜘蛛腳卻被彈開了。
注意到視線的諾亞也不甘示弱地回瞪。
不久後,我們恰巧發現一個可容納數十人的小房間,直接進去歇息。
我一直以爲S級冒險者能夠擊倒的魔獸列爲S級,A級冒險者能夠擊倒的魔獸列爲A級,以下類推適用,雖然這麼說起來,我就算是S級冒險者了,畢竟阿芙拉鎮守的那個區域BOSS大多是S級魔獸。這麼一想,我原先的推測確實不太合理。
雖然真心話是還真的被打擾了。
「嗯……不過這麼說起來,反正公會也沒說不收詛咒的祕法結晶,如果事後他們拒收就去客訴,很好!用布包起來帶走!十枚金幣到手!」
「……抱歉,是我的錯。不應該問你。」
我開始思考該如何安排戰鬥和休息的平衡,接着視野就塞滿一團鮮豔紅髮。
我的取名品味意外貼近事實耶,有三個字相同。
打招呼可是人與人交流的基礎,嚴格來說,前世的我或許正是因爲沒有做到這點纔會落到被全班排擠的悲慘下場。
踏入第二層之後只有遇見那兩隻鬼臉蜘蛛,其他的炮灰敵人就不提了。
稍微愣住的我待在隨時可以救援的位置,看着佩兒相當謹慎地誘敵和出招,周旋了將近十五分鐘才解決掉幼體鬼臉蜘蛛。雖然時間拖了許久,然而途中完全沒有被黏絲和腐蝕液擊中這點令我不由得鼓掌稱讚。
心情頓時變得超級激動。
「艾維斯,你早就知道古戰場是通往地下城入口嗎?」
明明最初的時候還會稍微落後或做一些拐入其他通道再折回來之類的小動作來掩飾,後來大概是膩了,所有的小動作都省了,大剌剌地跟在後面。
重生速度視種類而定,譬如白骷髏這種標準炮灰的不死生物,被打成碎片後只要過十秒就會重生完畢,再度橫衝直撞地撲上前,而像是其他顏色的骷髏或是B級、A級魔獸這種比較高級的類型,再生速度就得花上數分鐘到數十分鐘。
我說運氣未免也太差了。
「慢着慢着慢着!那顆是詛咒的!顏色偏紅!快擋住!」
雖然我也沒有輕易擊倒,當時可是賭命的戰鬥……嗯嗯?等等,她剛纔說A級冒險者無法單獨打倒A級魔獸?那麼魔獸的等級是如何判定的?
「歡迎回來,人家已經準備好了。」諾亞挺起胸口這麼說。
「……舞花騎士隊的人呢?」
「不曉得,剛纔說着要去探索什麼的就走出去了。」
「諾亞,雖然在你幹勁十足的時候潑冷水不太好,不過今天的晚餐不需要料理喔。」
佩兒一邊說一邊雀躍地凝視我提着的蝸牛蟲肉片。不曉得爲什麼,諾亞的表情似乎瞬間凝固了,而飄在天花板的阿芙拉則是吐着舌頭飄到角落。
我將剝完殼的蝸牛蟲放到地板,發自內心地感謝上天讓我們有機會重溫這個味道。
「好唷,那麼開飯吧。」
「……哎?」
呆愣在旁邊的諾亞張大了嘴,當場定格。
「那麼,開飯吧。」我再度重複。
「等、等等!人家有聽見不需要說第二次!話說哥哥你真的要喫那種東西嗎?會死掉吧!姊姊也不要一臉平靜地開始削片好嗎!也不用擺盤!你們冷靜點再想想啊!那是魔獸耶!」
「別說『那種東西』啦,真沒禮貌。這個可是懷念的味道耶。」
「艾維哥說得沒錯,黏黏滑滑的口感會上癮唷。」
「喔喔,佩兒你很懂嘛。」
「比不上艾維哥啦。」
我和佩兒互相擊掌。
受到莫大沖擊的諾亞用雙手抱住腦袋,開始自言自語:「咦?奇怪的是人家嗎?是人家不正常嗎?魔獸的肉是可以喫的食物嗎?但是記得村裏的大叔說過喫魔獸的肉會爆炸而死耶……」
「艾維斯,正常人類不能喫魔獸肉啦,咱之前講過吧。至少先用『神手』解毒之後再用墮爾卡忒戳幾下,把魔獸肉含有的魔力破除掉再給諾亞喫啦。」
我按照阿芙拉的料理方式處理了一下蝸牛蟲,咬了一下。
喔!苦味有變淡了!
聞言,那塔妮雅皺眉思索片刻,凜然開口:「艾維斯,有件事情想要請你聽聽。」
我和那塔妮雅之間的情報落差似乎有點大。
「是的,我在此以舞花騎士隊隊長的身分向你提出任務的委託。」
拜託你不要再這樣了!
默默按照阿芙拉導航的指示移動腳步,我們來到了一條分岔的歧路。
一路上完全沒有觸發任何陷阱,若是遇到魔獸也有阿芙拉的事前提醒,使得我們這邊可以用接近偷襲的方式俐落幹掉魔獸賺取經驗值,更厲害的是完全沒有繞路或遇見死路,以最短路徑穿越名爲「死亡迴廊」的第二層。
不知不覺間已經裝熟到直接走在我們旁邊的那塔妮雅敬佩地詢問。
結束調理的我將一片蝸牛蟲切片遞給諾亞。
HP每秒下降999點,用了『解毒之手』花了兩秒才解掉。小驚險。
「阿芙拉,走哪邊?」
我默默咬着蝸牛蟲的觸手。啊啊,真是懷念的口感。
尤其途中她一直低聲碎碎念,說什麼「打從奧爾菲雅絲大迷宮建成以來,沒有任何挑戰者成功踏破,像這樣一口氣往下突破到底算怎麼回事」之類的內容,不停施加無形壓力,聽到後來總覺得她在尋求回應,我只好低聲回答。
我立刻分配任務,握緊墮爾卡忒往前衝刺。
「那麼先刺瞎比較難纏的『石化眼珠』,我會一直跟在你旁邊。」
只要刺瞎眼珠就可以消除一項異常狀態,眼珠全部瞎掉就毫無威脅性了,然而要攻擊眼珠肯定會暴露在視野之中,換句話說,必定會中異常狀態。
「那麼就走右邊吧。」
「於是……阿芙拉,交給你吧。」
佩兒雖然一開始的天職是走魔法系路線,不過後來的幾次進階逐漸轉爲近戰爲主、魔法爲輔的物理系戰鬥類型。
這個時候往右邊閃避的我正好撞到那塔妮雅,心煩氣躁到臨界值的我乾脆退下來讓她自由發揮,反正對手是墨綠色骷髏士兵,應該不至於出人命。
「你這傢伙對隊長做什麼!」
雖然昨天就稍微有感覺了,不過今日認真攻略的時候更是體驗到外掛萬歲。
「沒問題!交給我吧!」
「好的,第一、五、六、十一的身軀對吧。」
唉,忽然懷念起獨行玩家的時期了。
「但、但是又苦又酸又鹹又辣,嘴巴都沒感覺了,這個到底是什麼樣的味道,嗚嗚嗚……」
「好啦好啦,只有這種時候笑得特別燦爛,真是的……等咱稍微確認路線。」
「那是什麼極端的選擇題。不用那麼擔心啦,我還有『神手』啊。」
房間內只能夠聽見皺着小臉的諾亞咀嚼蝸牛蟲肉片的泣音。
話雖如此,打從聽見阿芙拉提示的瞬間就大略猜到蜈蚣的攻略方法了。
「知道了!請艾維哥小心!」
「佩兒,把阿芙拉的情報轉告給諾亞,我先去和那隻蜈蚣周旋。那塔妮雅,你們不要靠近,退遠點,省得我還得幫忙解除你們的異常狀態。」
那塔妮雅立刻往後跳,用細長劍彈開刺向腦門的蟲足。
「隊長!後退!那是『詛咒蜈蚣』!我們沒有能夠解除異常狀態的治療系人員和藥品,絕對打不贏!」某位騎士大聲尖叫。
「你、你們冷靜點,沒事的。這次是我的失態。」那塔妮雅用手背捂住嘴巴,不太確定地詢問:「冒險者都會喫魔獸的肉嗎?」
「艾維斯,沒想到你們居然有糧食,準備得真是充足,這點我們還得向你們冒險者學習纔行。剛纔我們在通道繞了許久纔好不容易發現一潭清水和生長在旁邊的可食用植物……嗯?那是肉片嗎?」
諾亞是正統的神職人員,至於我則是完全物理近戰型。
「這是艾維哥首次交付給我的重要任務,一定會完美地完成!」
換句話說,隊伍依然缺乏魔法系和遠程物理攻擊類型的職業。
諾亞哭歸哭,倒還是努力地將蝸牛蟲切片塞入嘴巴咀嚼。
「不喫的話就沒有食物囉。畢竟本來以爲任務可以當天來回,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準備緊急糧食。」
「人家不想把珍貴的辛香料浪費在這種東西上面,嗚嗚嗚……」
「……你還是慢慢指路好了,像這樣搞得跟遊戲指令一樣根本記不住。」
我沒好氣地回答,往後瞥了一臉神色凝重的另外四名騎士。
大概是看她哭得太慘了,佩兒努力提議:「不然加點調味料如何?這樣應該會好喫點。」
這孩子是不是輕描淡寫地講了很過分的話?
「等等,聽人把說話完。」我瞥了一眼那位據說是千金小姐的褐發隊員,無奈地說:「首先,我沒有自信能夠連你們幾個人一起保護,光是別讓自己人陷入危險就忙不過來了。再者,我最近才第一次知道舞花騎士隊的名字,你拿這個頭銜來壓我沒用。」
「你說什麼……你是認真的嗎!」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無關記憶力吧。」
或許是騎士的耐挫力很高,當然,也有可能單純只是那塔妮雅本身是個粗神經,即使被我拒絕之後她依然說服隊員們和我們一起行動,甚至親自站到最前線和我並肩作戰。
佩兒颯地揮了下法杖,拔腿往前衝。
「弱點是軀幹的連接處,甲殼的每一隻眼睛都會施加異常狀態,從頭部以下依序是『石化』、『混亂』、『猛毒』、『麻痹』、『石化』、『石化』、『封魔』、『遲鈍』、『睡眠』、『暈眩』、『石化』和『弱化』,連同頭部一共有十三節身軀。印象中頻死時會發動廣範圍的強烈麻痹魔法,中了就無法動彈,要注意。」
大概是敵人相當棘手,阿芙拉沒有廢話,整串的敵人情報直接喊出來。
雙眼無神地看着旁邊漾起幸福笑容、小口吃起來的佩兒,放棄掙扎的諾亞戒慎恐懼地咬了一小口蝸牛蟲切片,然後臉上所有五官就都擠在一起了。
況且前世玩遊戲的時候,如果遇到這種一口氣扔出大量情報的場景,我一定會直接用手機拍照。有些無奈的阿芙拉領頭飄在前端,我們則是維持昨日的隊形,而早早就起牀的舞花騎士隊也滿臉警戒地跟在後面不遠處。
「咦?喔,對……」吧?佩兒居然只聽過一次就記住順序了?未免也太厲害了。我不禁敬佩地頷首。
聽到聲響的隊員們紛紛衝過來,拔出細長劍站成弧形嚴陣以待。見狀,佩兒也抓起法杖攔在我面前。
那塔妮雅遲疑地抓起一片蝸牛蟲切片,湊到眼前看了兩秒之後表情瞬間變得很猙獰,接着跪在地板發出乾嘔聲。
老是挑同一個方向攻擊,閃的時候也會撞在一起,殺敵的效率比半減更慘。
「沒騙人啦。」
看來還是閉嘴好了。
「──僞裝成地板的大型不死生物?」
互相對視的我和那塔妮雅雙雙陷入沉默。
「……大概吧?」
理由也沒有改變,因爲我和那塔妮雅的默契真的很不好。
「人家真的得喫嗎?」
「瞭解。」
舞花騎士隊的隊員們全部都是近戰物理攻擊系的職業,至於那位千金小姐的話,好多歹說地恭維了阿芙拉好一陣子才探聽出來她是偏向神職人員的生產系職業,簡言之,在戰鬥中派不上用場。
那塔妮雅的形象瞬間崩壞,張大嘴發出尖叫。
「別哭啦,搞得好像我們在虐待你似的。」
眨眼間,地板盤據着一隻巨型蜈蚣模樣的不死生物,甲殼表面充滿紅黑斑紋,而每一節甲殼斑紋的正中央有着一顆紫黑色瞳仁的巨大眼珠,骨碌骨碌地不停轉動。
沒想到墮爾卡忒還能夠當作調理刀使用,真是太萬能了。
「確認完畢,左左右直走直走直走左左。」
佩兒相當興奮地將瀏海全部往後撩,將法杖橫舉在胸前,接着全身纏繞起濃厚的紫紅鬼氣。
保險起見,我故意伸出左手去中了一次『猛毒』。
就像開着攻略網站同時進行遊戲一樣,順利到令人畏懼的程度。
這個時候,那塔妮雅等人恰巧回到房間。
「……佩兒,這次要麻煩你了。」我嚴肅地說:「你去攻擊眼珠,而我來解除異常狀態。很抱歉,必須將最危險的任務交給你負責。」
噩夢再度重演。
隔日清晨。
「居然這麼短的時間就摸清楚地下城的結構,甚至連地圖都沒有畫……艾維斯,你的F級是騙人的吧?」
這個時候佩兒迴歸戰線,站在旁邊詢問:「艾維哥,我該怎麼支援?」
真是客氣。
總覺得這座地下城對於路線設計的方面很隨便耶。
最後,雙腿發軟的舞花騎士隊隊長被自家隊員抬着回去角落,開始用鐵鍋煮雜草清湯,而諾亞只喫三片就飽了。
「從昨天就一直欲言又止的那件事情嗎?」
「隨便都可以,通過之後又會變回一條了。」
喫完蝸牛蟲切片的早餐之後,填飽肚子也養足精神的我們準備繼續攻略地下城。
「前方一百公尺右轉唷。」
我果斷決定,不料踩上通道的瞬間,地板猛然從中裂開,露出富有光澤的紅黑色甲殼。
最近似乎一直隨時陷入這種一觸即發的局面耶。
「你的記憶力很差耶。」
你看這下子後面幾位騎士豈不是又要衝過來了……
不管遇見什麼敵人,都必須親身肉搏後才能夠得知情報真的很危險。
「聽說第二區已經被通關了。」
「爲什麼!這個可是五大公爵直屬騎士隊『舞花』的委託,你只要接受就可以獲得比公會賞金還要高上數倍的酬勞耶!」
那塔妮雅一副勢在必得的表情,因此我的冷水也沒有客氣地直接給她倒下去,訕然回答:「我拒絕。」
擋在第一線的我採取守勢,不停左右折返,藉此避免成爲被施加異常狀態的目標,然而只要稍微靠近軀幹就會有眼瞼似的堅硬外殼猛然闔起,無法輕易地攻擊到眼睛。
「……你哪裏來的小道消息?騙人的吧?」那塔妮雅狐疑地反問:「至今爲止,被證實存在的只有第一區、第三區和第四區,第二區的入口連在哪裏都沒聽過。」
看似漫無目的地在天花板飛了好幾圈之後阿芙拉飄到我面前,挺胸宣佈。
「換句話說,人家只能選擇餓死或毒死嗎……」
居然看着食物嘔吐,這傢伙未免太沒禮貌了!
瞥了我和佩兒一眼,那塔妮雅向其他隊員說了幾句話,單獨走過來。
現在有媲美搜尋引擎的阿芙拉情報支援,暫且不構成威脅,不過離開地下城之後,想必她又會變回支吾其詞的模式了……果然還是得花些錢去冒險者公會的佈告欄張貼徵人海報嗎?
我也隨後跟上。
詛咒蜈蚣的身子一凜,好幾顆眼珠刷地瞄準佩兒定格。
「小心!」
佩兒伸手一揮,捲起濃厚的紫紅色鬼氣擋在身前,沒有減速地持續逼近。
咦?『鬼氣纏身』連異常狀態都可以抵擋嗎?
當初打貓妖的時候還沒有這種效果吧?技能也會進化嗎?又或者是佩兒發現了新的使用方法?
眨眼間,佩兒已經近到法杖鉤得到的距離了。
開始焦急的詛咒蜈蚣激烈扭動身子,甩出帶着倒刺的尾巴。
跳起來閃避尾巴的佩兒在半空中縮起身子,俐落地轉了兩圈落地,隨即立刻屈膝往前彈跳。
法杖準確地刺入一顆眼珠。
稍觸即走的佩兒立刻撤退一段距離,再次調整好姿勢後才俯衝攻擊。
其實根本不需要我出手,佩兒一個人就綽綽有餘了。
畢竟詛咒蜈蚣棘手的部分就是可以連放異常狀態,然而佩兒一招『鬼氣纏身』就封死了所有的異常狀態,導致蜈蚣瞬間變成任人宰割的巨大靶子。
數十秒過後,十二顆巨大眼珠都被戳瞎了。
佩兒緩了緩攻勢,和詛咒蜈蚣對峙片刻後將鬼氣提到最高,打算做出了斷。
當法杖尖端的勇者之劍即將刺入詛咒蜈蚣的瞬間,它迅速翻了個身,頭部甲殼猛然睜開露出一顆超大的鮮紅色眼珠。
緊接着,一道無形的衝擊波猛然暴散。
──這個就是阿芙拉剛纔說過瀕死時會發動的廣範圍麻痹嗎?
我站到諾亞面前,雙手發動『解毒之手』分別按住她的額頭和自己的胸口。
「哥哥,人家會自己想辦法避開異常狀態,你去幫姊姊的忙吧。」諾亞低聲說。
詫異的佩兒發出不成言語的激烈嘶吼。
龜裂猛然擴大、崩解,整條走廊的地板瞬間連同牆壁都往下墜落。站在最前方的諾亞身子一歪,來不及往回跑便開始墜落。
綁成馬尾的金髮驟然散開,諾亞露出詫異的表情向下墜落。
「辛苦了。」
這麼說完的我正好看見佩兒用『鬼氣纏身』將自己包裹着密不透風,無視掉廣範圍麻痹,攻勢不減地直接法杖穿透巨大眼珠,連同腦袋將詛咒蜈蚣的頭顱釘住。
伸出的手無力地垂在腳邊。
下個瞬間,她的身姿就被無止盡的深邃漆黑所吞沒。
諾亞說完便一溜煙往前跑,下一秒,地板忽然傳出不祥的崩裂聲。
「那麼人家去偵查前面有沒有敵人。」
──兩階段的陷阱?詛咒蜈蚣只是個幌子嗎?
詛咒蜈蚣一陣痙攣,隨即癱軟在地。
腦袋一片空白的我跪在崩解的通道邊界,愣愣低頭凝視下方的無底黑暗。
諾亞依然很有禮貌地連我一起道謝。明明基本上都是佩兒一個人打倒的。
「……算了,反正都擊倒敵人了,右邊的路應該安全了。」
「但是……咱記得第五區並沒有故意設置錯誤的路線,說到底,這座地下城的測試目標並不是陷阱,難道那個笨蛋精靈擅自變更了路線?」阿芙拉不認錯地自言自語。
我們都沒有握到諾亞的手。
「所以這麼說來,另外一邊的路纔是正確的嗎?」我抬頭詢問。
諾亞……死了?
我不再深究。
「哥哥、姊姊都辛苦了。」
「沒關係,佩兒應付得很輕鬆,我過去也只會礙手礙腳而已。」
「呼……解決了。」佩兒露出燦爛的笑容。
戰鬥結束。
猛然往前衝刺的我和佩兒互相撞在一起,彼此往外彈開後馬上再度伸長手臂,然而卻差了相當諷刺的數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