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入侵者們
《反方向攻略史上最大的地下城》 · 佐渡遼歌 · 8395 字
由於伯母似乎喜歡教導別人料理,再加上我和諾亞的堅持,最近的三餐已經變成諾亞負責準備了。
真是一個良好的變化。
開始沒事可做的佩兒每天跟着我到村落外圍的空地互相過招……前提是我沒有被蓋爾文大叔抓去蓋柵欄的話。
今天由於伯父帶了一整隻山豬模樣的獵物回家,說要大展廚藝的伯母霸佔了廚房,還說爲了增加驚喜感而將我們三人趕出門,因此我們只好移動到上次那個空地,繼續進行關於技能的測試。
單純朝着空氣放招總覺得很沒勁,再加上阿芙拉的鼓吹,不知不覺就變成我和佩兒互相對打練招的局面。
我擁有『頑強耐力』而佩兒擁有『鬼氣纏身』,即使拼全力也打不倒對方,意外地可以盡情放開手以廝殺的氣勢對戰。
佩兒已經可以流暢使出『操風術』和『眩光』,現在正在努力精進施放時機,一邊揮舞法杖一邊發出「嘿呀」、「哈呀」的聲音施放魔法。
雖然『眩光』看似弱小,不過仔細想想,這招的運用方式可說是層出不窮、防不勝防,『操風術』也不遑多讓。畢竟若是在戰鬥途中猛然被炸一發『眩光』奪去視力,局勢也大致底定了。
MP始終爲零的我應該沒辦法學到類似的魔法,因此趁着陪佩兒練招的時候培養應付手段。雖然墮爾卡忒有『破魔』的固有效果,然而我總不能在打得最爲激烈的時候用刀子去砍腳邊的風捲以免被絆倒。
根據佩兒所言,魔法在發動前必須決定「目標」、「距離」和「威力」。
決定「目標」的基準有時是視線,有時是指尖的方向。
決定「距離」的是魔法發動的位置和自己所站位置之間的距離,離自己越遠需要消耗的MP就越多,而『操風術』和『眩光』是最基礎的魔法,因此不需要設定「威力」。
我只要注意佩兒的視線,有三成的機率可以避開魔法……不過另外七成的時候依然被絆得東倒西歪,不得不正面喫下佩兒的物理性攻擊。
狼牙棒法杖的殺傷力比想像中更高。
一下可以敲掉450點HP。
這個傷害都快要可以秒殺諾亞了,不禁懷疑是否也是因爲有勇者之劍的獨特技能加持。
我不停閃電式移動好避開『操風術』,儘管如此,只要接近到可以出手的範圍馬上就會被『眩光』給奪去視線。嘗試過閉着眼睛進攻,結果反而被『操風術』狠狠絆了一跤。
這兩個魔法的配合實在有夠煩人!
沒有使用『神手』治療的我瞄了眼角色情報,赫然發現HP已經減少一半了。
繼續被佩兒用狼牙棒敲打的話,我的面子也快要掛不住了。
「諾亞,要換你跟佩兒打一場嗎?」
墮爾卡忒順利在胸前劃出軌跡,彈開長劍。
他們全部用黑布蒙着臉。
不過讓隊伍這樣光明正大地打過來,也真不曉得對方的隊長在打什麼算盤。
「有敵人出現了!」
嘈雜的高聲怒吼和腳步聲響徹整座村落。
「壞人可是你們那邊吧,莫名其妙就殺過來算什麼?講得好像你有辦法輕易打倒我似的,有辦法就儘管來啊!」
除此之外還有兩人躲在不遠處的樹林內,一時間無法判斷他們的職業,話雖如此,既然故意藏着不是盜賊就是祭司吧?也有可能是極爲稀少的輔助系職業。
「光是可能被打到就很可怕了!哥哥的邏輯好恐怖!」
「數量大約有十人!」
我正想上前阻攔,卻有好幾張符紙飄到我面前,炸出一片黃色煙霧。
諾亞掄起粉拳捶着我的大腿。
阿芙拉提高音量大喊,迅速飄到我身後,纏繞鬥氣狠狠踹了一腳將我踢到戰況最激烈的區域。
雖然蓋爾文大叔臉色變得很難看,倒還是轉而前往支援其他大叔。
雖然想要讓佩兒和諾亞到後方避難,不過她們兩個似乎不肯乖乖聽話。
對方的戰士慢了一步擺出格擋姿勢,卻間不容髮地用長劍彈開了墮爾卡忒。
「你施放『操風術』的位置太有規律了。雖然你很認真想要猜測我的動向搶先施放,不過這樣一來我也容易猜到落點,換作是我就會故意將魔法放在更前面的位置干擾對手。」
左右爲難的諾亞眉頭深鎖地思考。
總共有十名敵人。
我和諾亞才端正神色,開始朝向村落奔跑。
數分鐘後,當我們抵達村落大門時,鬼族們也正鬧得不可開交。
片刻,不少手持着武器的人類從森林邊界現身。
「咦?不是認真的嗎?人家思考得那麼認真耶!下次不要這樣啦!」
果不其然,轉頭只見鬼族的陣形在幾秒內就被長劍戰士一人給衝散。
我一邊檢討一邊跟着鬼族戰士跑到前線的圍牆位置。
堆起的沙包和沒入土地的柵欄顯得有些粗糙,不少尚未完成的防禦設備依然擱在一旁。
數秒過後,雙方即將接戰。
「動作快點啦!」
「我知道,麻煩你看好佩兒和諾亞。」
原本來想多鬧諾亞一下,不過眼角瞥見阿芙拉已經開始磨拳擦掌、躍躍欲試了,我馬上閉嘴。
「很好!是我勝利了!」
考慮到她不時講了個音節就漲紅了臉,推測真正喊的內容粗俗許多。
要靠這種設備抵抗敵人真令人不安。
「──佩兒,幫我翻譯。」我用勁逼退長劍戰士,繞到揮舞法杖掩護大叔們的佩兒身邊壓低音量吩咐:「我會衝入敵陣瓦解他們的防禦之後扛住前鋒,讓蓋爾文大叔他們跟着我衝進去後藉此把中後衛幹掉。三十秒後實行。」
我一邊想着不着邊際的念頭一邊和長劍戰士拆招。
雖然戰鬥姿勢稍嫌生疏,不過每個人本身的單獨戰力很高,聯手起來是足以在奧爾菲雅絲大迷宮第十層闖蕩的強度。這麼一來,鬼族的大叔們應該會應付得很喫力吧?
先入爲主的觀念是很危險的。
她也挺會掌握技能的使用時機,假以時日肯定會成爲高手吧。
這個時候那名長劍戰士不曉得在想什麼,繞了個圓弧衝向鬼族。其後,手持大盾、短斧和短刀的人也跟着衝鋒。
交戰的對手被搶了,蓋爾文大叔不悅地咂嘴。
在我即將衝破對方隊形的瞬間,異變徒生!
「艾維哥,諾亞,快走吧。」
「唔……」
「佩兒,這是什麼信號嗎?」
「咱的『看破』也無法窺探他們的角色情報,八成有特殊技能在干擾,明明動作生疏但是威力很強這點也很奇怪,總而言之快點去救人,不然鬼族難保不會全滅。」
不過挑這種時候來襲,會是奴隸販子的殘黨嗎?看來光是口頭威脅並沒有效果,果然那時就該瞞着佩兒採取更激烈的威脅手段。
我承認自己有些被激怒了,因此脫口而出的臺詞講完後才發現有種跑龍套的小混混風格。
其他入侵者的動作相當一致,就像訓練精良的軍隊,展現出高度協調性。
馬尾左右搖晃。
「……你們終於打完了?」雙手撐住臉頰,坐在旁邊石頭觀戰的諾亞打了個哈欠。
「落空也沒關係,只要讓對手感到躊躇或疑惑就行了,畢竟『操風術』並非需要消耗大量MP的絕招。搶先掌握住上風也是重要的一環。」
雖然沒有劈開紫紅色的鬼氣,不過這招若是打實了,佩兒大概會整個人被打飛。
擁有打不穿的絕對防禦『鬼氣纏身』和大幅提高HP的『羅剎』,即使是我在短時間內也拿她沒轍,雖然缺乏高殺傷力的殺手鐧技能,不過只要穩紮穩打地削弱敵人,簡直堪稱無敵。
「不要!人家肯定會輸!」
佩兒再次催促。
瞥了眼角色情報,發現HP完全沒有減少。連繫統都不承認諾亞的拳頭算是攻擊嗎?忽然燃起了些許的同情心。
「實戰是進步的最佳手段,你不是想要變強嗎?」
囉嗦啊,你又打不贏那個拿長劍的傢伙。這邊就交給我,你先去處理掉中鋒和後衛比較有效率吧。用眼神和蠻力撞開想要回歸戰線的蓋爾文大叔,我繼續和那位長劍戰士互相對峙。
──動真格吧!
明明動作慢了爲什麼可以擋住墮爾卡忒?是超精良的裝備還是技能?雖然那身緋金色的鎧甲看似不斐,不過問題在於他的動作……儘管稍嫌生疏,卻隱約可以看見亞桓戰鬥的影子。
怪了,我聽得懂耶。
戰略的粗糙程度和鬼族的大叔們不相上下,感覺都只是想要用基礎的戰鬥差距壓過對手。
以上是拜託佩兒翻譯之後的結果。
墮爾卡忒的刀背穩穩地架在佩兒頸側。
「但是那樣很容易落空耶。」
「……唔?爲什麼閃掉了?」
佩兒用事先準備的毛巾擦了擦臉手,接着像是忽然注意到什麼似的,轉頭眺望村落的方向。我跟着側耳凝聽,發現隱約可以聽見某種號角似的聲響。
我用『體內收納』抽出墮爾卡忒,拔腿衝到最前面的戰士面前,使出『二式.散華』。
「要有點自信啊,反正你都有『頑強耐力』了,有什麼好怕的。」
察覺不對的我立刻往後拉開好一段距離。
「這個信號……記得好像是有入侵者。」佩兒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舉起法杖說:「艾維哥,現在不是練習的時候了,我們快回去吧。」
當初我們出現的時候也是鬧成這樣嗎?陣形和紀律基本上等同於零,完全是混亂狀態吧。假如這樣還能夠擊退敵人,我反而覺得更不可思議。
大概是判斷沒必要繼續交談,長劍戰士一個踏步使出上段斬擊。
我微微彎曲膝蓋,三個衝刺逼近到佩兒身側,略爲停頓後瞬間繞了個圈,順利避開了『眩光』和『操風術』。
數招過後,我已經佔到上風了。偏頭瞄了幾眼,蓋爾文大叔他們也在佩兒的支援下逐漸挽回劣勢。
仔細想想,現在的佩兒說不定比我更強了。
高聲回答完,我衝過去替蓋爾文大叔扛下那柄攔腰橫斬的長劍。
「哥、哥哥,人家可以直接躲到姊姊家嗎?」
雖然我還沒見過大規模戰鬥,不過如果異世界的魔法和遊戲中差不多,這種程度的障礙大概一發大招就可以炸成平地了。
所以對方的種族確定是人族囉。
中鋒同樣有四人,武器是弓箭、符紙和兩個法杖。
──這些人很強!
換言之,正是可以輕易擋下並且反擊的爛姿勢。
「情報更正,敵人數量確定爲十名!」
徹頭徹尾的惡黨裝扮。
「精準點啦!負責警戒的傢伙在哪裏!」
前鋒有四人,分別拿着長劍、雙手大盾、短斧和短刀。
「……讓開。你不是鬼族吧,沒有必要殺你。」
長劍戰士用刻意壓低的低沉嗓音威脅。
那個拿符紙的傢伙乾的好事嗎?我尚在考慮該先追前鋒還是先把中鋒幹掉,兩枝箭矢刷地射在身邊近處,只好持續跑動以免成爲目標。
「我可以負責一半,剩下的或逃跑的就交給你們了。」
是戰神殿訓練出來的人嗎?但是那種等級的高手沒有必要幹奴隸販子這種勾當吧?看模樣也不像被威脅的感覺,或者說戰神殿是暗中經營奴隸販賣的黑幕嗎?不對,追根究柢,對方也不一定是奴隸販子。
「艾維斯,專注於戰鬥不要發楞!他們有些技能強得很詭異!」
「瞭解了。」
只有種族爲「大鬼」的幾名大叔勉強可以應付侵入者,其他大叔幾乎都被壓着打,萬幸的是雖然實力差距頗大卻沒有到被屠殺的地步,大叔們多少能夠在保住性命的情況下持續後退,繞着圈子以長年的戰鬥經驗進行周旋。
講完後纔想起來我和鬼族無法溝通,抓了抓腦袋後決定直接用行動表示。
對於曾經在「奧爾菲雅絲大迷宮」第七層接受阿芙拉所創造的影子軍團訓練的我而言,眼前的軍團低了不只三個檔次,雖然單體的攻擊算是強勁,不過默契和配合度都差強人意,幾乎都是憑藉着個人蠻力單打獨鬥,導致整體戰力大打折扣。
畢竟生命誠可貴。
「受教了,我下次會試試看的。」佩兒乖巧地頷首。
標準到簡直像是可以記錄在教科書的漂亮姿勢。
「有人去通知村長了嗎?」
忽然覺得很難爲情。
「好啦,不鬧你了。回到村落的時候,你直接去找伯父伯母吧。」
佩兒轉身揮手,使出『操風術』讓佈滿天空的符紙失去準頭,隨即俯身跑向蓋爾文大叔的位置。
「拿武器!陣形擺好!」
「放箭掩護,一文!其他人用大招扳回局勢!」
長劍戰士高聲大喊,下個瞬間,各種轟然的炸裂聲響傳遍平原。
那瞬間,我注意到一柄箭矢急促地射過戰場。
那個方向是……內心湧起糟糕的預感,兩個大踏步追過去的我試圖用墮爾卡忒砍落箭矢,然而差了數十公分沒有勾到。
我的目光順着箭矢移動。
下一秒,諾亞的胸口被環繞着火焰的箭矢所貫穿。
她似乎尚未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咦」了一聲低頭望着胸口,隨後無聲倒下。
「你們給我撐上一分鐘!我要救人!」
對着蓋爾文大叔放聲大吼,我衝刺到諾亞身邊小心翼翼地抱起她。
長袍的胸口被徹底染紅。
諾亞陷入半昏厥的狀態,難受地不停夢囈。
還有救!
諾亞還有呼吸!
我立刻發動『治療之手』將掌心緊緊貼住諾亞的胸口,數秒後總算順利止血。
「阿芙拉!諾亞的HP還有多少!」
「一開始完全是靠着『頑強耐力』才勉強撐住,現在已經恢復到28點了。」阿芙拉迅速回答。
太慢了。
諾亞的HP不高所以恢復的速度也慢。
蓋爾文大叔他們能擋住敵人多久也難以預料,佩兒的實力雖然穩勝每一位入侵者,然而她卻沒有攔阻他們的方式,無論如何,必須儘快將諾亞的HP恢復到一半以上達到『頑強耐力』的發動條件。
「系統!我要將點數灌到『神手』!」
「放心,我現在要治療她。佩兒,幫我注意敵人的動向,順便使用『鬼氣纏身』和『羅剎』保護好自己,如果有敵人靠近就用『眩光』炸瞎他們,引到蓋爾文大叔那邊。」
我急忙轉身,映入眼簾的人卻是佩兒。
敵人剩下八名。
敵人剩下七名。
「阿芙拉,諾亞和佩兒就拜託你了,請千萬不要讓她們受傷。佩兒,我去解決這件事情,諾亞就麻煩你照顧了。」
「艾維斯,那麼咱附在你身上用技能──」
女的?不過那不重要。
雙手大盾迸出裂縫。我抬腿踹了一下大盾底端,讓那人重心不穩之後用體重強硬將他撞倒在地。墮爾卡忒無堅不摧地直接貫穿雙手大盾,刺入那人胸口,接着俐落抽刀。
大概只能再撐三分鐘……不,兩分鐘吧。
我冷靜說完,握緊墮爾卡忒,大步走向戰鬥最激烈的區域。
橫揮墮爾卡忒將法杖從中斬斷,被碎屑噴到臉部的法師竟然反射性地閉眼。
「艾維斯,你沒有設定中心點。把勇者之劍插入地面再發動一次。」
敵人剩下四名。
下個瞬間,祭司身旁那位身穿輕鎧甲的戰士猛然衝入我和祭司之間,打算用身體撞開我。
短刀戰士戰鬥不能。
我又在弓箭手的另一條腿補上一刀,讓他徹底失去行動能力。
超強的技能啊!
需要發動媒介嗎?還是需要MP?
鮮血花瓣劃出一道俐落的軌跡,離開了那人胸口。
──太好了!
我彷佛吐出靈魂似地嘆出長氣。
短斧戰士咳出一口血沫,癱軟在地。
只要蓋爾文大叔那邊的戰線潰敗就完蛋了。
……即使是異世界,符紙也不可能阻擋刀劍吧?
身後傳來發狂的怒吼,我轉頭只見拿着短斧的戰士奮不顧身地衝向自己。
儘管氣勢十足,然而招式到處都是破綻,我彎腰閃過攔頸橫劈的短斧,欺入短斧戰士的胸前挺刀直刺。
轉頭只見純白光芒籠罩住癱倒在地的盾兵。原本足以奪命的重傷眨眼間就止血了,傷口甚至有逐漸癒合的趨勢。
花了三秒衝到那人面前,我側身間不容髮地閃開他慌亂揮出的短刀,甩出墮爾卡忒砍入他的肩膀,接着繼續用力,卸掉他一條手臂。
兩位躲在樹幹後的敵人身影頓時映入眼簾。
我必須在那之前治療好諾亞。
緊接着,我確認到『聖療區域』的效果是劃出直徑五公尺、持續五分鐘的區域,只要待在區域內,每秒將回復500點HP。回覆效果將視角色等級的提升而提升。
我可是還站在你的面前耶,完全不管對手只顧着尖叫算什麼?
墮爾卡忒貫穿後背。
趁着這個空檔,那羣人紛紛攙扶起失去意識的同伴向外撤離。
長髮隨風飄蕩的阿芙拉飄在佩兒肩頭,凜起鮮紅的眼瞳。
發現我將目標轉向自己,符咒師一邊後退一邊伸手翻找揹包,隨後慌張地拋撒出數十張符紙。
漆黑刀身將迎面飛來的火球斬破。伴隨着飛散的火花,我直線衝到法師面前。
「確實如此。艾維斯,不要忘記你的初衷。」
或許是過度慌張,法師竟然將法杖當作棍子敲過來。
忍不住露出笑容喃喃自語着語尾迸出愛心也不奇怪的臺詞,我兩個踏步衝到那身穿祭司服的補師面前,使出『一式.血櫻花』。
我……做錯了什麼嗎?
以勇者之劍的斷劍爲中心,藍白色的光線向外劃出直徑五公尺的圓弧,有如夏日午後暖陽的和煦光芒從地面浮現。
先用右手擋住傷口發動『治療之手』,我隨即嘗試發動『聖療領域』,卻毫無效果。
『魑魅魍魎』召喚出來的魔獸嗎?的確是個不錯的策略,可以稍微拖延時間。
這個時候長劍戰士發出大吼,用玉石俱焚的氣勢衝過來。我只好放棄另外那名拿法杖的,轉而翻身衝入森林內。
敵人剩下九名。
我攔腰踢倒輕鎧甲戰士。
敵人剩下五名。
可惡,我沒時間研究技能啊!
「艾、艾維哥,諾亞會沒事的對吧!」
這個時候佩兒也跑到我身邊。
我急忙確認新學到的技能效果,暗自祈禱一定要可以派上用場。
爲什麼要阻止我?
「知道了!艾維哥,如果有什麼我可以幫上忙的地方請儘管說!」
諾亞的表情頓時緩和。
我立刻遵照阿芙拉的指示,隨手接下佩兒拋過來的勇者之劍斷劍之後將之插入地面,再次發動『聖療領域』。
諾亞痛得全身痙攣,夢囈似地發出呻吟。大量鮮血從傷口汩汩流出。
行!這個角度可以直接砍斷喉嚨!
> 點數分配成功。
原本想要徹底斬首這個敢用箭射諾亞的傢伙,不過一旁兩名拿法杖的人似乎嚇傻了,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兩相權衡之下我還是決定先廢掉所有人的行動能力再說。
側身避開輕鎧甲戰士的匕首突刺,我一刀砍在那人的顏面上。
我正想要衝向下一名敵人,卻有道直線射出的光線和我擦身而過。
那人發出壓抑的哀號,痛苦地抓住鮮血狂湧的傷口。
> 你學會技能『聖療領域』共一項。
太好了!
諾亞只要待在區域內兩秒就可以回滿血了,而她又有『頑強耐力』不至於被一擊打死。換句話說,只要我開啓『聖療領域』,諾亞就不會死。
十多隻史萊姆緩緩爬出魔法陣,令敵方發出訝異的驚呼。
弓箭手大聲哀號,完全喪失了戰意。
再度瞥了眼戰場,蓋爾文大叔他們正在拼命阻擋那羣戰士,不過少了我和佩兒兩名主力使得戰況一面倒。
敵人剩下六名。
「做得好,佩兒。」我讚許地頷首,沉聲說:「那麼諾亞,忍忍喔。」
敵人是笨蛋的話我也沒有必要留情了。當場使出『二式.散華』將墮爾卡忒刺入那人的左肩,連肉帶骨地削出一大片血花。
正想要對着祭司砍出最後一擊的時候,有道潔白光芒倏然籠罩在輕鎧甲戰士的臉龐。下個瞬間,橫跨臉頰和鼻樑的傷勢瞬間止血,傷口甚至有微微癒合的傾向。
> 神手從Lv.2升級到Lv.3。
「要不是看在你剛纔都沒有特意補上最後一擊,咱早就強制奪取身體的控制權了。艾維斯,咱再說一次,冷靜下來。」
胸口依然充滿煩躁濃烈的情緒,我握緊了墮爾卡忒。
──找到補師了!
輕聲說完,我咬緊牙關拔出沒入胸口的箭矢。
擦到骨頭的堅硬手感令我的動作一滯,無法直接砍斷只好抽刀甩出。
染血的黑布面罩撕裂,長髮迎風飄蕩。
將身子壓到最低,我間不容髮地閃過兩根纏繞着火焰的箭矢後欺到持大盾的人面前,揮出墮爾卡忒。
我拔起被鮮血花瓣環繞的墮爾卡忒,走向最靠近的那名符咒師。
果然還是得先解決掉祭司!
解決掉前鋒,其他入侵者就任憑宰割了。
由於『血腥衣裝』的效果,濺到身上的鮮血瞬間凝固,轉變成紅黑色的鱗片狀物體彼此拼合,眨眼間就在胸口鎧甲覆蓋上一層出尖銳兇狠的鎧甲。左邊肩膀也垂下一條類似斗篷的鮮血布疋,隨風飄揚。
──那麼,該如何殺死這些膽敢對諾亞出手的愚蠢之徒?
儘管大腦被殺意充斥,依然殘留着一小塊冷靜的地方飛快進行理智思考。判斷技能的使用時機,敵人的動作和接下來最好的應對。這是在地下城用生命和時間累積出來的能力,與技能數值無關,更加接近直覺本能的能力。
衝出來擋招嗎?果然他們也認爲補師是不能死的重要角色。
既然如此,只要我能夠將補師幹掉就幾乎等同結束掉這場戰鬥了。
我立刻抬腳將他踹倒,用墮爾卡忒刺入他的胸口。
可惡,敵人的補師很麻煩啊。
我轉身揮砍墮爾卡忒。
墮爾卡忒砍下他的手腕,接着在肩膀到下腹部劃出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們要逃走了!
切豆腐般地斬碎飛來的符紙,我猛然加速衝到符咒師面前。
我當機立斷地改變目標,使出『五式.吹雪』讓鮮血花瓣遮住長劍戰士的視線後衝入中後衛的區域,用刀柄撞開箭矢後反手刺入弓箭手的大腿。
咬緊嘴脣的佩兒舉起勇者之劍斷劍,纏繞在身邊的紫紅色鬼氣甚至將空氣都渲染成紅色。
身旁的佩兒忽然對着敵人張開雙手,下一秒,魔法陣猛然浮現。
她着急得面紅耳赤,深鎖的眉頭緊盯着諾亞。
可惡,敵人補師的治療技能太誇張了。一招就治好致命傷算什麼?甚至打從戰鬥開始連續放技能直到現在,MP難道沒有極限嗎?遊戲平衡都崩潰了!
抱持着這樣的念頭,我率先衝向拿着短刀的敵人。
敵人剩下三名。
諾亞的狀態刻不容緩啊!
我邁出腳步正要追擊,佩兒卻再度擋在我面前,用死命咬住嘴脣的表情說:「艾維哥,現在你該做的事情是照顧好諾亞,而不是屠殺他們吧。」
敵人有十名。
腦中忽然響起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
發熱的大腦瞬間冷卻下來,與之同時,我發現某個技能停止發動了。
下一秒,我不自覺地單膝跪下,呼吸困難地大口喘息。
『血腥衣裝』的效果解除。穿戴在身上的鮮血鎧甲和環繞在墮爾卡忒刀身的鮮血花瓣頓時灑落,將地面染出一輪鮮紅。
這是『殺意』的副作用嗎?
雖然可以將五感和所有技能強制催發到極限,不過也會隨之帶來強烈的疲倦嗎?這樣根本是強制將肌力逼到極限吧?多用幾次難保不會折損壽命,果然詛咒的祕法結晶副職業都沒好貨!
意識到這點之後,壓抑的疲倦全數湧了上來。
右手幾乎握不穩墮爾卡忒的刀柄,雙腿也隨之脫力。
要不是佩兒急忙用身體撐住我,大概會難看地顏面着地吧。
阿芙拉飄到我面前,粗魯地撐開我的眼皮看了好幾眼,嘆了口氣說:「咱去確認那羣人確實離開了。佩兒,這個笨蛋和諾亞就拜託你了。」
「好的!阿芙拉大人請慢走!」
佩兒說歸說,眼眸卻半刻都沒有離開我,活像要將我看穿個洞似的。
這時腦袋逐漸發昏,視野開始搖晃、重疊。
意識逐漸遠去。
昏倒之前,佩兒那雙湖水綠的眼眸始終凝視着我,閃爍着某種無法輕易分辨的複雜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