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死戰之末
《反方向攻略史上最大的地下城》 · 佐渡遼歌 · 9051 字
我尚未發動『鑑定』,光是看見雷契爾勾起的嘴角就察覺到結果了。
賭博失敗了。
──被破壞的副職業並不是「之人系列」。
「大家立刻退開!」
放聲大喊的我快速向後撤退,然而雷契爾並沒有追擊,而是緩緩地從腰間拔出賽弗里斯,扔到白梅腳邊。白梅立刻將之用『體內收納』收好。
「很可惜,賽蓮娜事前已經用『機率操縱』限制了固定結果。條件是一旦我被狂刀賽弗里斯擊中,結果就會自動導正爲破壞副職業的『輕戰士』,因此你們的計策失敗了。」
……可惡,雷契爾加上鎮守者們的技能將近四百個,再加上組合效果,根本沒辦法一一擬定各種結果。雖然請阿芙拉大略解釋過需要特別注意的技能給我們聽過了,然而時間短促,要制定出面面俱到的策略實在太過困難了。
雷契爾微微挑眉。
「你們該不會將一切都賭在狂刀吧?沒有其他的後補方案嗎?既然是阿芙拉看上的人,我還以爲能夠想出更令我訝異的策略,這麼輕易就機關算盡還真是令人失望。」
「爲什麼你可以自由活動?」
「儀式進行期間我無法動作的錯誤消息是從阿芙拉那裏得知的嗎?雖然當初沒有預料到會有這種結果,不過這點確實是誤打誤撞。」
「你故意告訴阿芙拉假情報嗎?你們是夥伴吧。」
「保險起見,我告知每位鎮守者的情報都有着些許差異,如此一來,倘若情報外泄,我立刻就能夠知道情報來源是誰。」
「真是陰險至極的個性……」
「彼此彼此囉。」
雷契爾隨手握住輝煌(改),將戰鬥權杖的尖端指向我。
「仔細想想應該會知道吧,若是我無法動彈,怎麼可能放任你們在附近攪局,早就麻煩薇薇安開門把你們扔走了。」
對此,我無言以對。
這個時候,佩兒忽然發出悶哼,捂住鮮血直流的胸口往後退了數十公尺。
飄散的血花拉出一道鮮紅軌跡。
「我把那傢伙轟到遠處吧。真是的,任何時候都給人添麻煩。」
很快就理解我的意思,雷契爾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失去力氣似地頹然坐倒在地面,雷契爾苦澀地笑了出來。
我一邊說一邊露出微笑,畢竟計畫能夠進行得這麼順利確實是出乎預料之外。
若有閃失,我們將再也沒辦法阻止雷契爾。
數個後躍退回佩兒身邊,我同時發動『治療之手』搭在她的肩膀。
雷契爾沉默片刻,不死心地開口詢問:
我笑着回答。
即使同時以兩位鎮守者爲對手,阿芙拉依然不落下風。
雷契爾悠哉地倚靠着輝煌(改),抬頭打量着若隱若現的亞空間門幻影。
阿芙拉用溫柔的語氣堅定敘述。
順着視線抬頭,能夠發現天空遠處有個逐漸逼近的紅點,眨眼過後,只見被八道紫色錐狀結界分別壓迫住四肢、咽喉的阿芙拉轟然從天空摔落。
「成神Project第四點,擁有願意爲了成神而犧牲性命的信徒。記得是這樣的條件沒錯吧。」
「說得也是。」
「混帳傢伙!」
果斷改變策略的薇薇安併攏雙手製造出漆黑色的堅硬結界。
佩兒忽然抬起臉龐,眯起眼睛低語。
「……捨棄夥伴而達到目的,那樣只是單純的自我滿足罷了。我絕對不會做出和你一樣惡劣的事情。」我咬牙回答。
試圖掙脫紫色錐狀結界的阿芙拉發現不成,自暴自棄地用蠻力直接咬碎結界,起身對着衆人吼出震耳欲聾的龍吼,同時對準薇薇安使出『吐息』。
這個時候,我發現雷契爾似乎有所動作了,趕忙放聲大喊:
尚未有人做出反應,純白色的巨大門扉再次悄然敞開。
大步邁出的阿芙拉渾身纏繞異樣的淡紅色光輝,凜然昂立於衆人面前。
鮮紅長髮隨風飄揚。
視野被染成鮮紅色。
──譬如明明身爲普通種族卻被登錄成爲締約神祇的阿芙拉。
緊接着,天空發出被撕裂的怪異聲響。
一扇高達十公尺的門扉悄然聳立在天空。
聞言,我嘗試對着阿芙拉使用『鑑定』,然而卻連解讀不能也沒有出現,視野只是被一片灰色的雜訊所覆蓋。
雷契爾一怔,鎮守者們也紛紛面面相覷。
「艾維哥,那是……」
爲了避免被波擊,我拉着佩兒退開。諾亞由於MP幾乎一直保持在個位數,始終待在安全的後方,然而看着眼前的景象卻也不禁後退。
「你已經沒有時間了。雷契爾,承認自己的失敗,然後接受吧。」
「我或佩兒皆願意爲了阿芙拉犧牲性命,這點從我們開始和你們戰鬥的時候就證明了,因此滿足條件。畢竟成神Project只要求擁有『願意犧牲性命的信徒』即可,並沒有非得讓那位信徒『去死』吧。」
薇薇安移動到動彈不得的三位鎮守者面前,伸手盪出帶着寒氣的微風,不停移動結界將火焰壓縮成掌心尺寸,數個吐息之後,被徹底隔絕空氣的火焰吐息自然熄滅。
薇薇安咬牙暗罵,立刻製造出雙倍的六角形結界,背對背地將之貼合之後再度試圖關住阿芙拉。
「看來我們倆的價值觀依然無法達到交集呢。」
「退開,咱有話要單獨和雷契爾說。」
製造出結界保護好純白色的亞空間門,薇薇安搖頭嘆息,創造出一整面雪白色的高牆,反轉手腕將高牆朝向阿芙拉壓去。
臉色蒼白的白梅氣力全失地癱倒在地面,而連發尾都被汗水浸溼的雅克雅和賽蓮娜也喘着大氣,單膝跪下。
大步跑到我們面前的佩兒急忙張開廣範圍的『魔力鎧甲』,勉強削弱了火焰吐息的威力。
儘管大招被輕易抵銷了,似乎失去理智的阿芙拉反而被激起兇性,昂首發出震耳欲聾的龍吼,雙手龍爪胡亂撕裂空氣、掃出龍捲風似的風壓。
雷契爾不置可否地聳肩。
成神Project的第三階段也完成了。
我忍不住握緊拳頭。
「依然一旦發飆就不分敵我,千百年來都沒有絲毫長進。」
下一秒,彷佛連空氣都熔化的高熱火海放射狀地襲捲而來。
將防禦交給佩兒和諾亞負責,這段時間,我只是專注觀察雷契爾的行動。
見狀,雷契爾伸手阻止了想要上前制伏阿芙拉的鎮守者們。
鮮紅色的身影如入無人之境地任意奔馳,所經之處都留下焦黑色足跡。
見狀,雷契爾的的表情頓時凝固,隨即猙獰地大吼:「你們……艾維斯!你這傢伙究竟做了什麼!」
「雅克雅的『先知』大多隻能看見與自己相關的預言,自己以外的事情幾乎看不到吧。」
雷契爾不禁皺眉,握緊輝煌(改),斟酌着是否要出手。
我勾起嘴角,繼續解釋。
「這、這不可能……況且你根本沒有達成第四點!」
雷契爾確實符合了成神Project的條件,然而也有其他人同樣符合條件吧。
直到退回諾亞身邊,佩兒才反手將無名長刀插入地面,勉強撐住身子,沒有跌倒。雖然不清楚情況,然而我馬上以無名長刀爲中心發動『聖療領域』,勉強讓佩兒的HP維持在三成的數字,不再降低。
「艾維哥!諾亞!靠近點!」
和威嚇性技能不同,而是一種更加滲透入心底的影響力,令聽者不禁想要遵照她的指示行動。
手持着輝煌(改)的雷契爾站在純白色的神界亞空間門前方,發動『霜雪結界』製造出一面盾牌造型的弧形結界,防止阿芙拉的攻擊波及到亞空間門。
阿芙拉的話語帶着某種無法拒絕的肅穆魄力。
這表示阿芙拉的層級已經達到系統技能也無法發揮效果的境界了?
「這點可是彼此彼此吧,畢竟你們也是第一次嘗試成神。」
一改方纔氣急敗壞的模樣,咧嘴大笑的阿芙拉宛如一道鮮紅的流星劃過山道,搶先衝往亞空間門。雖然薇薇安和恩佐試圖阻擋,卻錯估阿芙拉的動向而擋在雷契爾面前,等到發現她的目標是亞空間門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就算我們被你們壓着打,然而在你讓其他鎮守者犧牲性命的時候肯定會有空檔,那個時候就讓阿芙拉搶先踏入連接神界的亞空間門。這個就是我們的計畫。」
看起來沒有一絲擦傷的薇薇安踩着飄浮在半空中的結界階梯,緩緩走到雷契爾身邊。
距離雷契爾徹底成爲神祇只剩下最後一步了,而我們真的有辦法阻止他嗎?
喂,這不是連我們都被波及到了嗎!
「……不對,她不是阻斷了儀式,而是搶奪了資格。」
「阿芙拉,既然如此,你可以代替我打破系統的定律,創造一個『徹底復活死者』的魔法嗎?當然,復活的對象不是我而是──」
「你的情報來源是阿芙拉不是嗎?明明自己也不清楚,卻將全部都賭在這件事情上面嗎?」
這個是最後的機會。
下個瞬間,純白色的沉重門扉無聲關起。
距離成神Project完成只剩下最後一個條件了。
「你如果真心想要阻止我就不該管那名鬼族少女的性命,而是拼着『頑強耐力』尚未發動的優勢拼死搶攻,那樣或許可以對我造成傷害,進而造成儀式的破綻。」
「沒用的,阿芙拉已經順利成爲了神祇。你們看看她的角色情報就知道了。」
吼出一大片吐息發現沒辦法破壞六角形結界,撲過去的阿芙拉整個人攀附在漆黑結界的邊緣,張口就咬,結果竟然還真的咬下一整塊的結界。
連續使出各種大招的阿芙拉橫衝直撞。大地以不亞於地震的程度持續晃動,地表也變得面目全非,幾乎是將整塊地層挖起來再往下摔的程度。即使薇薇安和恩佐聯手也無法禁錮住阿芙拉。
阿芙拉順利進入亞空間門。
發出怒吼的阿芙拉卻用雙手龍爪正面擋住雪白高牆,憑蠻力擋住之後抓起殘骸接連舉起往亞空間門扔去。見狀,恩佐急忙揮手製造出五根高速旋轉、鑽出地面的圓柱才堪堪擋住雪白殘骸,避免了亞空間門遭受到破壞。
──太好了!計畫成功!
──那是連接神界的亞空間門。
這個時候,發狂的阿芙拉彷佛喪失了理智,甩動龍尾接連打碎薇薇安製造出來的結界,而恩佐的泥偶士兵和防禦設施同樣在尚未建造完成的時候就被一拳擊毀。
「怎麼?你們也解決了?」
見狀,諾亞也謹慎移動到我和佩兒的斜後方。
咦?這麼說起來,佩兒胸口那個血洞竟然是被恩佐打出來的嗎?
「當初建造完『奧爾菲雅絲大迷宮』的時候,你的壽命已經到達盡頭,即使利用魔法重塑肉體,用藥物加強體能,甚至搶奪了悠斗的肉體,這些手段依然沒辦法改變精神狀態,按照系統的規範,你幾乎已經死亡了。」
大地爲之震動。
薇薇安和恩佐的動作同時一滯。
無視於錯愕遲疑的鎮守者們,阿芙拉筆直走到雷契爾面前。
「就是現在!」
無力感幾乎攫獲了四肢,癱瘓了思緒,使得我動彈不得。
至今爲止我們只是不停地掙扎,掙扎,再掙扎,費力追在雷契爾等人身後,使盡全力卻連拖緩他們都辦不到……這樣的我們,真的可以阻止他嗎?
汗水淋漓的恩佐沒有追擊,長長吐出一口氣,青筋密佈、肌肉鼓起的手臂也逐漸消退成原本的模樣。
純白色的門扉沒有任何裝飾或雕刻,卻帶着一股莊嚴神聖的氣息,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伏地跪拜,彷佛門扉本身就散發着威壓性技能似的。
眨眼之間,天空和地面佈滿單薄卻極度堅硬的小型結界,以六角形互相連接,逐漸壓縮阿芙拉的活動範圍。
「可惡,背面沒有加強到。」
「你失敗了呢,艾維斯。」
薇薇安等人吶吶地凝視着阿芙拉,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見到事情進行得如此順利,我幾乎難掩笑容,必須極力剋制才能夠不笑出來。
「沒想到最後居然是你成爲神祇,即使是雅克雅的『先知』技能也沒有看穿這點。」
「你、你……到底在圖謀什麼!你以爲讓阿芙拉闖入神界之門就可以阻斷儀式嗎!那樣只會害她白白送命!神祇以外的種族是不被允許進入神界的!」
「不愧是老愛鑽系統漏洞的艾維斯,咱就知道你這種性格惡劣的傢伙想出的方法肯定會顛覆雷契爾的計畫。幹得好呀!」
在成神Project的四項條件當中,只有第一項是對於角色本身的限制,換句話說,只要能夠「成爲系統範疇之外的存在」就可以橫刀奪取成爲神祇的資格。
「我們打從一開始就以成神Project會成功當作前提,制定如何阻止你成爲神祇的計畫。」
原本以爲恩佐是專走輔佐、鍛造武器的後方支援角色,沒想到竟然有威力足以瞬殺佩兒的技能。
「咱不會那麼做。」
阿芙拉冷淡地拒絕。
聞言,咬緊下脣的雷契爾頹然垂首。
「咱們拯救了大陸,是殲滅四位魔族使徒的英雄,儘管後世並未傳頌着咱們的傳說,咱們依然是英雄,這點是不會改變的。」
「如果成爲英雄的代價是犧牲凝果,我寧可……」
「否定過去沒辦法改變什麼,尤其那個時候誰都沒有錯。」
阿芙拉堅定地開口。
「你也拜託薇薇安使用『過去視』重現那天的事情超過千百次了,所有細節環環相扣,一切行爲都會導致同樣的結果……無論你做什麼,凝果依然會死。別因爲你是隊長就將全部的責任擔到自己肩上。」
「但是,如果我更有警覺心的話……」
「結果依然不會改變,咱剛纔也向薇薇安說過了。那個時候的我們沒有堤防『即死效果』的手段,也缺乏解除『即死效果』的技能與道具。」
講到這裏忽然煩躁得用力揉亂頭髮,阿芙拉重重拍了兩下。
啪!
緊接着,我忽然發現自己來到了截然不同的場所。
雖然依然在伊森山脈,卻從剛纔山坳變成了更爲寬敞的山谷地區。
──多數人的集體瞬間轉移?
不過剛纔可沒有開啓亞空間門啊?而且說起來,阿芙拉並沒有空間轉移性的技能吧。
成爲神祇之後連這種事情都辦得到嗎?
「這裏是……」
雷契爾難掩訝異地環顧四周,隨即踉蹌地往前邁步。
淡金色的長髮遮蓋住她的表情。
總覺得她們接受的速度快得太過離奇。
冷凍身體的概念嗎?
雅克雅平靜地開口。
薇薇安一瞬間想要上前的模樣,卻強忍地沒有動作。
緩緩走到雷契爾身邊,阿芙拉凝視着那柄雙手大劍許久,憂傷地垂下眼簾。
「嗯,人家也會。」
「結果最後卻是你擔了責任。」雅克雅說。
聞言,賽蓮娜開始低聲吟唱起宛如催眠曲的歌謠。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特地做出這種事情。」
「艾維斯先生,佩兒小姐,諾亞小姐。你們三人是見證文陽大人最終結局的人,若是可以,希望今後能夠時常想起文陽大人。」
「真是的,讓咱從艾維斯那邊現學現賣吧。爲了拯救某個人而犧牲另一人的想法肯定是錯的,因此,請接受這個結果,放棄成爲神祇吧。拜託你了。」
的確如此。
這個時候,白梅總算結束了祈禱。
原本待在後方的白梅露出毅然的神情走到雷契爾身邊。
「凝果……終於可以去見你了。」
「無論你們當中任何人成爲神祇,想必都會代替我完成魔法,這樣就夠了。」
皺着臉的雷契爾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沒有回答。
她執起雷契爾的右手,將之舉起緊緊握住。
然而鎮守者們只是各自凝視着天空。露出苦澀微笑的白梅雙手交握在胸前,跪在雙手大劍的墓碑前頷首祈禱。
「嗯……我回去東方大陸好了。雖說已經過了千百年,不過還是得回去祭拜老友和故人才行,也想看看國家變得怎樣了。賽蓮娜,你會陪我吧。」
「是的,無論您所至何方,我都會跟隨在身後。」
「當初建造好地下城的時候,咱們的身體其實就停止成長了,據說是異世界的技術,不過雷契爾爲了處理後續事項,大概慢了咱們數十年才凍結住自己的時間。」
「文陽大人,請不要露出失敗的表情,我認爲凝果大人不會這麼想的。她盡情揮灑了人生,勇往直前地挑戰世界,即使喪失性命也是一場精采萬分的人生。」
「你老是愛自尋煩惱耶,當初並沒有講好誰要成爲活祭品吧。我可是也打算擔任活祭耶。」恩佐沒好氣地說。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沒有染指邪惡的蘇生術也沒有將怒意恨意轉嫁給他人,只是單純地、一心期望能夠讓凝果復活,咱認爲這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咱們都是親眼見識過、親身體驗過戰爭的人,失去的東西無法取回,但是至少,咱們成功建立了現在這個世界。」
「又在說那種話……雖然接下來只是咱的猜測,不過你原本是打算自殺成爲祭品的對吧。」
雅克雅和賽蓮娜一邊交談一邊離開,走得毫無戀棧。
雅克雅低聲嘆息。
雷契爾苦澀地說。
鎮守者們都聚到了雷契爾身邊,然而薇薇安卻始終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她拍了拍膝蓋的塵土,優雅地起身走到我們面前,鞠躬行禮。
「其實在小果離開的瞬間我就覺得一切都結束了,接下來不過是爲了讓自己接受事實罷了……雖然現在才覺得這段時間有些太長了。」
踱步到雷契爾身邊的雅克雅將豹尾放在他的肩膀,輕輕拍着。賽蓮娜在一旁束手而立。
他的呼吸相當平穩,就像是睡着了一樣,佩兒和諾亞隨即跟到我身旁,戒備地擺出戰鬥姿勢。
阿芙拉溫柔地替雷契爾擦去眼角的淚水。
恩佐雙手交握地伸展身體,隨意挑了一個方向離開。
雷契爾轉頭凝視着薇薇安好幾秒,無奈地搖首嘆息。
「沒有凝果的世界,又有什麼意義。」
「那麼我們也過去吧,賽蓮娜。」
恩佐蹲坐在纏繞藤蔓的雙手大劍旁,懷念地撫摸劍身。
「強制奪取身體卻沒有破壞悠斗的精神體,表示你依然保有理智,剛纔咱踏入神界之門的時候也是率先擔憂咱的安危對吧?你還是當初那個優柔寡斷卻比誰都還要溫柔的賴文陽。細心觀察隊伍內的每位夥伴,一旦有人爭吵就會想要儘快解決。」
「千年過去了,你還是沒改掉這個習慣……既然咱有資格成爲神祇,表示其他人也可以。說到底,透過『突破極限之人』高速提升等級、使用靈體狀態管理地下城、存活超過千年的時間,任一項都早已讓咱們成爲『系統範疇之外的存在』了。」
賽蓮娜不置可否地聳肩。
「是的,雅克雅大人。」
「白梅……」
只見他的雙手忽然浮現出青藍色的絲線,像是血管一樣密密麻麻地快速往手臂延伸,鎖骨、臉頰直至額頭,不久全身都被青藍色絲線所纏繞。
「唉,都說了不是跟隨身後而是陪伴在身邊纔對吧,都講幾百年爲什麼你依然改不過來。故意的嗎?」
輕輕滲入內心的歌聲撫平了情緒。雷契爾苦笑地嘆息一聲,凝視自己的掌心。
「……你們不打算替雷契爾報仇嗎?」
居然連那種東西都開發出來了,雷契爾真是個了不起的人。
「小陽,還有多久?」
雖然途中屢次和鎮守者們交手,然而她們都不曾以「徹底殺死我們」爲目標,否則我們早就死了不曉得多少次了。
「別胡思亂想了,艾維斯,我們本來就是爲了完成小陽的心願才待在這裏的,只不過中途受到你們的阻礙而失敗了,僅此而已。若是當真打算殺了你們,只要在開始儀式前出手不就成了。」
「總感覺,就像是做了一場很久、很久的夢一樣。」賽蓮娜凝視着天空,夢囈似地說:「原本打算爲了文陽大人和凝果大人奉獻出我的性命,最終卻依然活下來了……凝果大人當初想要告訴我的事情就是這麼回事吧。」
在前方的石壁陰影,有一把被藤蔓纏繞的雙手大劍插在地面。
雷契爾抬眸仰望着天空,沒有回答。
「阿芙拉,剛纔說了雷契爾的生命早就到盡頭了,那麼你們……沒問題嗎?」
「看來時間也到了……」
鎮守者忽然之間減少了三人,更是令我不知所措,吶吶地找阿芙拉搭話。
眨眼之間就消失在山道轉角。
「咱可是常常在講,只不過沒人回應罷了。」阿芙拉訕然說。
「雖然計畫失敗了,不過小陽似乎挺滿足的。」
「無所謂啦,咱本來就不討厭離經叛道,成爲神祇也不錯。」阿芙拉說:「那麼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雷契爾苦笑幾聲,悵然若失地不再說話。
「沒想到你居然是第一個看穿這點的。」
白梅停頓片刻,凜然開口:「因此我認爲阿芙拉姊姊說得沒錯,想要復活她是不對的事情。」
「在所有種族當中人類的壽命是最爲短暫的,因此我們願意付出些許時間幫助小陽達成他的心願,畢竟我們是夥伴。」
「是的。」
「凝果死後我們也耗費十多年的時間遊歷五個大陸,收集到足以發動成神Project的祕法結晶,那段時間,大概是對凝果的贖罪吧。」恩佐忽然笑了出來:「……說起來,我們似乎還是首次這樣討論凝果的事情。」
不久,絲線紛紛剝落。
「算是吧,你沒看見他最後也笑了。」
白梅不捨地握緊雷契爾的右手,雅克雅也不再拍動豹尾,繃緊了臉。
彎下腰的阿芙拉用雙手捧住雷契爾的臉頰,痛切又哀傷地詢問。
「非常抱歉,不過我認爲這是對於您的敬意。」
一顆祕法結晶掉落至地面,發出清脆聲響。
雷契爾半眯起眼,迷濛地左右搖晃。
「這樣算是滿足嗎?」
「真是說不過你們。」
見狀,我忍不住開口。
沒有錯過這個反應的阿芙拉無可奈何地嘆息。
「是嗎。」雅克雅的獸耳動了動,垂下眼簾。
「龍種的自尊可不允許向其他人低頭,咱或許是第一位。」
「凝果在最後是笑着離開的,要是任意將她復活,你覺得她會怎麼說。」
我很快就察覺到這點,不禁停下腳步,和佩兒、諾亞佇立在較遠的位置。
「我會的。」
「這應該你第一次拜託我吧。」
掛在劍柄的髮飾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雖然感覺其他種族可以比人類多活很久,然而時間一旦拉長到千年總感覺就沒有什麼差別了。
帶着寒意的風掠過雙手大劍。
「……咱們都是這麼久交情的夥伴了,理所當然啦。」
「畢竟這是我的任性,怎麼可能讓你們因此失去性命。若是成爲神祇需要犧牲某人,肯定是我。」
──那是李凝果的墓碑。
雷契爾身子一震。
雷契爾就像要掌握住什麼似地伸出雙手,隨即不支倒地。
我立刻跑過去扶住倒下的悠鬥。
「……我大概會被她罵吧。」
「有種大戰現在才終於結束的感覺啊……既然如此,我去學習一下這個時代的鍛造技術吧。聽說有個叫做水與玻璃的都市聚集了全大陸的頂尖工匠,一想到此,內心久違地躁動不已啊。」
「……已經差不多了吧。」
這麼說起來,當初在「第六區」見到的那些水晶棺豈不是冷凍裝置嗎?
就像在解釋給我聽,也像在解釋給自己聽。
第一個敲碎沉默的人是雅克雅。她的雙耳無力地折下,雪白的豹尾也夾在雙腿之間。
真的這樣就結束了嗎?
「早在千百年前,小陽的壽命就告終了,也是爲了取得能夠撐過成神Project的強韌肉體纔會創造地下城,藉由契約奪取最終踏破者的身體。」
雷契爾半跪在雙手大劍前面。
「謝謝各位。」白梅躬身說:「那麼艾維斯先生,這些是文陽大人耗費數十年才收集而來的珍貴物品,對於現在的我而言已經沒有用處了,交給同樣擁有『納器師』的你或許也是某種緣分,希望能夠收下。請發動『體內收納』。」
「咦?什麼?」
白梅沒有回答,徑自執起我的手。
伴隨着掌心的溫熱,我隨即感受到有大量物品經由掌心傳送到身體內部。
「希望你能夠妥善運用,也祝福你們今後的旅途平安順暢。那麼,就此別過。」
「咦?啊,呃……再見。」
白梅微微一笑,躬身行禮之後也跟隨着恩佐的路線離開。
唯一留下的薇薇安始終抬頭凝視着雷契爾消失的位置,久久沒有動作。
──她該不會是鎮守者裏面唯一真心喜歡上雷契爾的人?
這個想法無預警地襲上腦海。
「……那傢伙啊,老愛逞強。」
阿芙拉站到我身邊,蹙眉看着薇薇安的背影。
「所以咱纔想把她打殘扔到山谷邊緣,不用親眼看見這一幕,但是那傢伙傲得很,就算雙腳都被折斷了依然用魔法固定住繼續追着咱。」
「……你不去安慰薇薇安嗎?」
「咱和她纔沒有那麼要好,管她去死。」
阿芙拉撇撇嘴這麼說,眼神卻依然沒有移開。
須臾,薇薇安不着痕跡地用右手擦過臉頰,隨即踩着飄浮在半空中的淺藍色結界,頭也沒回地迅速離開此處。
現場只剩下阿芙拉和我們。
「這下子終於結束了……」
阿芙拉俯身撿起那塊在草地中閃閃發光的祕法結晶,隨手扔給我。
「慢着,不管怎麼想都是給你們保管比較好吧。」
震懾於阿芙拉的氣勢,不再拒絕的我謹慎地將之收入體內。
畢竟這可是雷契爾的遺物,由我帶着實在不太好。
低聲確認一下,我發現這塊祕法結晶的副職業分別是『團隊隊長』、『浮屠智者』和『夜叉王』。
我立刻拒絕。
無疑是最高等級的祕法結晶。
「正是因爲她們不想睹物思情,纔將這塊祕法結晶留在原處。況且咱們所有人的副職業都滿了,要祕法結晶又有何用。收下吧。」阿芙拉聳肩說。
「這是雷契爾的祕法結晶,交給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