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逆不道的舉動
《反方向攻略史上最大的地下城》 · 佐渡遼歌 · 1.2萬 字
當我意識到那羣人是召喚勇者兼老同學們的瞬間,要逃走已經太遲了。
露出驚喜神情的同學們頓時在我身邊圍起厚實的人牆。
佩兒和諾亞一副不曉得要不要幫忙的模樣,手足無措地被擠到旁邊,而知曉所有細節的阿芙拉瞄了我一眼,繼續埋首於食物堆中。
原來我的重要程度低於食物嗎,總覺得有點小傷心……
「您是艾維斯對吧!您好!我是秦凌!我們曾經有過一面之緣!」
秦凌激動萬分地握住我的手,笑開了臉自我介紹。
雖然我早就知道了。
印象中她學過空手道還是跆拳道之類的武術,在班級雖然總是獨來獨往,不過反而給人一種帥氣能幹的印象,頗有人氣,基本上和被排擠的我完全沒有交集。
既然如此,爲什麼現在卻如此興致勃勃地來找我攀談?
這是什麼好可怕!
雙腿都在不停顫抖了。
畢竟除了秦凌,身邊還圍了數十位同學們,這樣被簇擁的情況可是生平第一遭的體驗,不幸中的大幸是欺負我最嚴重的李揚羽等人並沒有出現,多少能夠維持住最低限度的理智。
「我們之前曾經跟着勇者朝倉悠鬥前往奧爾菲雅絲大迷宮的第五區地下城,不曉得你是否有印象?雖然我們幾乎什麼事情都沒做就是了……」秦凌咬着嘴脣,略顯嬌羞地這麼說。
「你們那個時候的聯手攻擊真是太精采了!」
「到底要做什麼樣的訓練才能夠變得那麼強?」
「請和我握手!」
「能夠詢問你的角色情報嗎?」
對我展現出高度興趣的人有秦凌、溫昱傑、蕭憶君、曾唯牧和曹媛,都是當初曾經在『第五區』地下城打過面照的人,其他也有幾位同學好奇注視着我。
許亞憐倒是立刻移動到悠鬥附近,一副想要上前搭話又不敢的模樣。
就這樣隨口應和着同學們的各種話題,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空檔,我搬出愛瑪莎的名號當作擋箭牌才勉強逃離同學們的包圍網。趁機用『鑑定』掃視他們,的確,所有同學的名字旁邊都有「禁忌=奴僕隸屬」的字樣。
> 角色副職業:結界法師Lv.5
> 技能:棍擊、推擋、環轉、挑刺、摔打、自動懸浮、自動防禦、大吸引、大卸力、統率千軍、絕對號令、親臨、帝王學、龍威、魔力探知、魔力操作、無形之牆、冰霜結界、大結界、聖光斬、神聖加護、視線預測、氣步、地盤之內、視野轉移、守護兵召喚、萬象儀
> 角色副職業:閃避專家Lv.2
我試着對那把權杖使用『鑑定』。
「艾維斯先生,我覺得需要先提醒您務必別在陛下面前失禮。」
「……愛瑪莎,那位勇者用很輕佻的方式去打招呼了耶,而且國王也露出隔壁和藹爺爺的反應。」
「國王陛下,久疏問候了。」
如果在跳舞的時候跌倒說不定國王座位旁邊的布幔會立刻翻出好幾位刀斧手衝過來將我斬首示衆……雖然我們應該是逃得掉啦,然而接下來就會變成亡命逃出首都的劇情,和悠鬥之間的協議也不得不作罷。
我苦笑着回答:「不會不會,我可是走低調主義的。」
「不過艾維哥的態度似乎一直很緊繃耶……」
所有人都注視着一位剛進門的大漢。他穿着重鎧甲的人物,全身包得密不透風,手持一把華麗至極的權杖。
這個時候,愛瑪莎的臉色忽然沉了下來,急促提醒:「艾維斯先生,您最好快點帶着佩兒離開。我剛纔忽然想起來陛下的權杖有能夠看破幻覺的固有效果,要是被他發現宴會中混進鬼族,後果不堪設想。」
……少年是在講我嗎?
「哥哥、哥哥,這個新端出來的甜點超好喫的耶!」
「原來如此,感謝提醒。」
阿芙拉無所謂地聳聳肩,轉身從桌面端了一整盤的半熟烤肉繼續啃。
「我明白你真的很想跳舞,但是事情有輕重緩急。改天我再拜託愛瑪莎舉辦一場舞會,到時候我也會陪你跳。」
諾亞馬上同意。
好奇心驅使之下對着國王使用『鑑定』,沒想到還真的看見了角色情報。
諾亞,不要偷偷露出高興的笑容。
戰神殿的身分也太方便了。
> 平均防禦力:5402
這是一個好問題。
> 角色名稱:德烈克.海森.亞柏拉罕.伊里亞德瑞(高等人族)
「艾維哥,沒事吧?」
「喂,艾維斯,咱發現有十三名隱匿技巧極高的人潛入這個會場了。你如果等會兒打算幹傻事,記得提防偷襲……還是咱先去砰砰砰地解決掉?」
剛纔是誰說即使我要暗殺國王也不介意的?不過現場氣氛的確徹底籠罩在德烈克國王陛下的氣勢當中,一舉一動都像在他的注視當中,推測是某種威壓性技能。
求救的人是我沒錯,然而阿芙拉會跳舞嗎?
愛瑪莎懷疑地多看了我幾眼,放棄似地嘆息。
笑得幾乎要闔不攏嘴的諾亞勉強繃緊表情,將小手搭在我的手掌。
「咦?我應該沒有表現出來吧?」
緊接而來的是不曉得阿芙拉到底想要幹嘛的恐懼感。
數值倒是相當普通。
不好意思,只是區區的一介草民而已。
> 平均速度:4462
「……總不能殺出一條血路衝出去吧,先觀望情況。」
雖然我們低頭走回大廳角落,然而德烈克國王依然不肯放過我,沉聲詢問:「是很面生的臉孔呢……不過既然能夠參加這場舞會,大概也是伯爵以上的身分吧。」
努力使用各種神情表達此刻的危急,阿芙拉才訕訕然放下端着的大瓷盤,無奈嘆息,將身子靠在佩兒豐滿的胸口之後猛然以靈體狀態飛過來搶奪了身體的控制權。
> 角色副職業:城堡之主Lv.4
阿芙拉忽然動了動鼻子,皺眉望向門口。
> 角色職業:權杖使者(人族王者)
「艾維斯先生!」
愛瑪莎趁着這個空檔不着痕跡地移動到我的身旁,用扇子遮住嘴巴,輕聲提醒:「艾維斯先生,國王陛下的意思是讓您負責跳開場的第一支舞,還請儘快動作。」
我有哪裏特別值得國王注意嗎?
「咦?可是……還沒開始跳舞耶?」
「喔喔,這不是悠鬥嗎?確實有段時間不見了。」
雖然整個臉都罩在面罩裏面,不過德烈克國王以略帶笑意的低沉嗓音回應。
「咦?但是那把睿智權杖並沒有類似的技能。」
不過那把王的權杖「睿智」原本以爲是裝飾品,沒想到意外地很強,完全是預防偷襲用的武器。
雖然現在思考這些都太遲了,在無法掌握身體控治權的此刻,我只能夠聽天由命。
包喫包住還能夠和國王這樣說話,我都想要去當信徒了。
完全無所謂的情報增加了一項。
說是這麼說,但是也沒看見哪個貴族真的放鬆了。
> 角色副職業:聖殿武士Lv.2
那是代表着人族之王的意思嗎?
仔細想想,國王陛下也不可能站在第一線殺敵,等級並不需要太高,倒是主要職業『權杖使者』旁邊括號的人族王者有點令人在意。
悠哉走到大廳臺階上的扶手椅就坐,環顧會場一圈後,國王陛下用低沉的嗓音說:「各位無須介意,今日朕乃是爲了和勇者暢談纔到場的。」
愛瑪莎的表情瞬間凝固了,皺眉喃喃自語。
久違的無力感湧現全身。
「我們要離開了。」
喔喔,沒想到竟然是國王陛下登場。
粗略掃了一眼技能欄位,確實有對應着人族王者的特殊技能。
到底爲什麼會直接指名我?
「陛下,他是我帶來的客人。名叫艾維斯.馮.洛爾德列克,是一位實力相當高強的冒險者。」
佩兒倒是打從一開始就很想要離開的模樣,立刻和我分別抓住阿芙拉的手臂準備踏出大廳,不料我們四人才剛剛朝向大門邁步,隨即就被一道極富威嚴的嗓音阻止了。
這個可是悠關生死的問題耶!
我立刻開始尋找佩兒的身影,然後發現她們三人依然待在角落。
「麻煩先交給我處理就好。」
> 角色等級:Lv.54
「真的喔!說好了喔!」
「陛下總共持有三柄權杖。」
「好啦好啦,開玩笑啦。只是稍微看一下把柄權杖的資料。」
> 點數:100
> HP:5906/5906
> 武器固有效果:防禦力提升、速度提升、幻覺破除、異常效果耐性、固定使用者(德烈克.海森.亞柏拉罕.伊里亞德瑞)
其實她也挺好打發的。
> MP:6050/6050
聞言,諾亞瞬間垮下臉。
不強卻也不弱。
> 耐久度:66666
> 物品名稱:王的權杖.睿智
下個瞬間,喧鬧的舞會現場瞬間靜音。
> 系統分類:權杖
> 限定技能:絕對屏障、王之領域
「但是總覺得您看起來在打壞主意的模樣……」
這個時候,滿臉嚴肅的愛瑪莎緩緩移動到我身邊,低聲開口:
> 平均攻擊力:3789
我咬牙決定,接着轉頭望向依然待在角落悠哉喫飯的阿芙拉求救。
「只是和老朋友稍微聊個天而已。」
絕對要避免那種情況!
一瞬間閃過假裝沒聽見的選項,不過門纔打開一點點就看見許多站在門外的武裝士兵。我默默地退回會場。
阿芙拉完美地操控着我的身體,抬頭挺胸地走到諾亞面前,以完全沒有多餘動作的俐落姿勢彎腰,舉起右手邀舞。
「戰神殿的信徒皆是實力至上主義,因此對於世俗禮儀不會太過在意。」
唔!佩兒真是敏銳。
話說爲什麼明明是國王卻全副武裝?擔心被暗殺嗎?那樣的話爲什麼不帶護衛進場?
「爲什麼……今天應該只是特坎恩侯爵舉辦的社交舞會而已,爲什麼陛下會特地前來?難道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嗎?」
> 締約神祇:大地母神穆亞
悠鬥有些着急地走上前,朗聲解釋。
……嗯,原來國王的名字叫做德烈克喔。
……可惡,結果還是要跳舞嗎!
「那位少年,舞會纔剛開始,不必如此急着離開。」
糟糕,過度緊張之下完全聽不懂德烈克國王到底要我做什麼。
「咦?哥哥,不離開嗎?」
「罷了,這個也是一個奇妙的機緣,就讓你負責今日的開場吧。」
果然還是有帶護衛嘛!
打從德烈克國王入場之後就保持安靜的樂隊忽然開始彈奏。
輕快明亮的樂音頓時響徹大廳。
站在德烈克國王面前的悠鬥雖然露出詫異的眼神,不過還是順從着氣氛退開。
……好了,接下來就是命運的分歧點了。
到底是阿芙拉其實會跳舞,順利帶着我們度過這個難關?還是搶了身體之後跳得亂七八糟,直接進入逃命的劇情呢?
希望是前者!
不求漂亮流暢的舞步,只要勉強能夠過關就好了!
拜託了!
「你吵死了,咱這麼多年可不是白活的。」
阿芙拉低聲說完,以熟練的姿勢攬住諾亞的腰,腳底忽然一個踩踏,拉着她瞬間後退十多公尺的距離,站在大廳的正中央。
貴族們慢了一拍才發出驚呼。
「交給我就行了,全身放鬆。」
阿芙拉靠在諾亞的耳畔如此私語,接着將臉蛋漲得通紅的諾亞拉到胸前,以肉眼勉強可以追上的速度展現了一連串的高超舞技。
在急速飛掠的視野當中,可以看見悠鬥、愛瑪莎和同學們都露出兼具訝異與敬佩的表情。
或許是認爲受到了挑釁,樂團彈奏的音樂節奏也逐漸加快。
阿芙拉勾起嘴角,繼續加快動作。
雖然只是用指尖輕輕掃過諾亞的身體,卻帶着不亞於用力推拉的力道,能夠讓諾亞的身體順着勁道移動、旋轉。
當樂隊彈奏到高潮的瞬間,阿芙拉將諾亞拋到半空中,原地空翻了三圈在半空中抱住發出驚呼的諾亞,接着安然落地,擺出完美的謝幕姿勢。
等等!不對吧!
異世界的舞蹈不可能這麼驚悚吧!
愛瑪莎再次屈膝行禮。
暫且安全。
「雖然艾維斯先生在冒險者公會的紀錄只有F級,卻是踏破『奧爾菲雅絲大迷宮』的稀世強者。家父也相當欣賞他高超的武藝,甚至曾經提出要收他作爲養子的內容。」
所有貴族一齊停下動作,用難掩訝異和驚恐的眼神凝着我。
皺眉苦笑的悠鬥、完全不甩國王依舊拼命啃肉的阿芙拉、拉住我的右手一副要抽刀防禦的佩兒以及開始覺得事情變得無法控制的我。
德烈克國王握緊睿智權杖。
「你這是在威脅朕嗎?」
「確實。」秦凌立刻壓低音量,卻依然難掩興奮地再次詢問:「您有辦法解除奴隸契約嗎?」
「喔……沒想到除了勇者之外竟然還有三人能夠站着,而且都是你的夥伴。」德烈克國王若有所思地摩娑着睿智權杖的杖身,緩緩開口:「連朕的召喚勇者都全數跪下了,難不成你的等級更甚於他們嗎?」
「厲害,厲害,真是厲害!」
「你身邊的女伴也都是些不曾見過的美女,如果貴族當中有誰家的子女擁有如此美貌,朕應該會聽過傳言纔是。」
跪倒在地的貴族們紛紛發出驚呼。
仔細想想,雖然德烈克國王離開時候的態度相當平靜,然而按照遊戲的定理,觸怒他的我等會兒不是會被訓練精良的暗殺部隊追殺,就是會接到極不合理的諭旨,要麼接旨賭命去執行任務,要麼抗諭然後被判罪開始拖着一大串訓練精良的暗殺部隊開始逃亡。
太好了,雖然似乎得罪了不少人,不過至少避免掉逃命的劇情了。
結束談話的德烈克國王展現了超高姿態,緩緩起身離開大廳。
「是的。我認爲強制束縛召喚勇者們服從於陛下並非良策,一旦他們找到空隙又或者在解除契約之後,將會對陛下不利。」
說起來我還真的忘記了那羣人的執念之深。
「很好!跑路吧!」
「你爲什麼擁有大地母神神殿僅僅只有一枚的信物?難道你是新任聖女的貼身護衛嗎?」
她花了幾秒理解,掩嘴反問:「咦!您、您有辦法解除奴隸契約嗎!」
「……唉,咱早說了嘛。」
回答完之後偷偷描了眼愛瑪莎的表情。
仁至義盡的我乾脆地結束對話。
悠鬥同樣愣住了,皺眉凝視着我。好險愛瑪莎應時上前,屈膝行禮。
我就不相信在場的貴族都有辦法在半空中做出如此複雜的動作!
真是一舉兩得。
這招應該是王之權杖的限定技能『王之領域』吧。
「說得也是,那麼麻煩你們再多委屈一會兒了。」
現在我的身分被誤認爲是大地母神神殿的上層人員,只要妥善斟酌言詞,不僅能夠避免掉逃命的發展,甚至有機會讓德烈克國王解除同學們的奴僕隸屬契約。
外面的走廊站着數十名侍者,其中不乏配備武器的護衛。
「看在你依然能夠站着的的分上。準了,朕就聽聽看爲何朕不能對着自己的召喚勇者施加契約吧。」
秦凌不愧是聰明人,馬上就理解必須同時解開所有人奴隸契約的理由。
「我想要詢問陛下對召喚勇者施加奴僕隸屬契約的理由。」
真是個好主意!
嗯,雖然回答得很差不過至少不至於被拖出去斬首示衆的程度。
……嗯?但是等等喔。
反正都要被德烈克國王記恨了,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所有同學的奴僕隸屬契約解開了再閃人也不失爲一個良策,這麼做也可以大幅度分散德烈克國王的注意力。
「啥?有人被派到其他地方去了?」
此話一出,貴族們紛紛發出驚呼,互相低聲交換情報。
大廳的氣氛頓時放鬆,不再飄蕩着似乎隨時會死人的緊繃氣氛。
「是的。我名爲愛瑪莎.貝琳達.辛.赫特亞斯,是藍伯特公爵之女。」
咦?他是不是默默把詞彙換成其他意思了?
「時間不多我就長話短說了。你們所有人都被施加了奴僕隸屬契約對吧?想要解開嗎?」
「秦凌,你過來一下。」
「你在說什麼蠢話?冒充聖女的護衛這件事情只要那個國王去和大地母神的神殿對質一下就穿幫了,接下來等着你的不外乎是欺君之罪和盤石騎士團的的報復喔。」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
「別找藉口了!」
德烈克國王從頭盔中發出意義不明的感嘆聲。
確認的同時,德烈克的語氣瞬間低了好幾個音節。
「我會努力找一個時機集合所有人,屆時就麻煩您了。艾維斯先生,您對我們的付出,秦凌銘感五內,日後必定盡力報答。」
阿芙拉無奈放下裝滿食物的盤子,宛如一陣旋風掃過室內。等到她的身影再次昂然站立在我身旁的時候,十三名身穿漆黑緊身衣的護衛歪七扭八地倒在德烈克國王面前。
「那是大地母神神殿的聖女證明吧。」
不,應該說大廳再度被寂靜所籠罩。
德烈克國王搧搧手,示意她儘快說下去。
無形音波隨之震盪。
「放肆!」
面對我的詢問,德烈克國王頓時陷入沉默。
可惡,有種很開心卻又很懊惱的微妙情緒,然而繼續讓德烈克國王打量佩兒她們可不妙,如果被看破是鬼族和『死靈法師』就真的只剩下逃命一途了。
「是的。所以現在並不適合解除契約。」
「艾維斯,那麼咱們要跑路了嗎?」阿芙拉隨口詢問。
咬緊牙關的我往前踏了幾步,朗聲開口吸引注意力。
待在大廳的所有人瞬間伏倒,擺出五體投地的姿勢無法動彈。
讓阿芙拉護送佩兒和諾亞先返回房間收拾行李,我對着聚成一團的老同學們招招手。
總覺得她的眼神更加閃閃發光了。
拍拍衣服爬起來的諾亞無奈吐槽。
「姑且可以啦。」我瞥了眼被秦凌的尖叫吸引視線的衆人,不悅地說:「小聲點啦,這個消息傳開了麻煩的人是你們吧。」
大門門扉掩上的瞬間,束縛住所有人的技能才總算解開。紛紛起身的貴族似乎都同時鬆了口氣。
斟酌片刻,我沉聲說:「陛下可以詢問召喚勇者們。在他們的世界,奴隸制度幾乎不復存在,因爲那是被淘汰的不文明制度。」
「陛下,這點請讓我來說明吧。」
如果被發現我冒充他們的身分,難保會被冠個莫名其妙的罪名被抓去關在神殿裏面。
「一招就解決了禁衛軍,這真是了得的身手。看在大地母神慈悲爲懷的分上,朕寬恕你的無禮……關於你的提案,朕會考慮。」
……算了。
「那麼,你方纔說了什麼?」
德烈剋意味深長地沉吟。
德烈克國王的語氣猛然帶上訝異。
「……哥哥,那種發言不能說得這麼理直氣壯吧。」
「不僅擁有戰神殿勇者和赫特亞斯的身分保證,甚至佩戴着大地母神神殿的聖女證明。艾維斯.馮.洛爾德列克,像你這樣的強者至今以來始終默默無聞,真是令朕再次感受到了世界之大。」
「嗯?爲什麼?」
德烈克國王握緊睿智權杖,將之往地板重重敲落。
「即使你是勇者招待而來的客人,這樣的言論是否太過……嗯?你右手的那枚戒指是怎麼回事?」
我不禁瞥了眼站在角落的許亞憐。她似乎沒有聽見我的發言,始終含情脈脈地注視着悠鬥,不過悠鬥此刻正無奈地捂住額頭,對我翻起白眼。
遲來地拿回身體控制權的我繃緊了腰部的肌肉讓自己不要往前倒,保持住平衡之後低聲回答:「過、過獎了。」
奇妙的三方視線交錯。
我順着德烈克國王的視線看向右手無名指的琥珀戒指……說起來,這枚戒指也是從母親揹包中找出來的,不過完全沒有效果,以爲是純粹的裝飾品。
雖然很在意難道連那十三名暗中混進來的護衛也跪了嗎?不過我還是努力用平靜的語氣開口:「只是湊巧有抵抗用的技能罷了。」
寬敞的大廳只剩下四個人依然站着。
「呃,陛下過獎了。」
「啊!不好意思,目前只有二十三人留在首都,其餘的人都被派到帝國各地進行據點駐守或協助魔法研究的任務。」
當音樂結束的瞬間,阿芙拉應聲脫離身體,返回了躺在佩兒懷中的義骸。
「嗯,而且不需要花多少時間,幾秒內就可以完成,不過我現在得馬上離開皇宮,在那之前你有辦法集合全部的同……全部的召喚勇者嗎?」
似乎不管怎樣都會被國王找麻煩,再加上還有很麻煩的大地母神盤石騎士團,看來我還是躲不過逃命的劇情。
秦凌九十度躬身,發自內心地這麼說。原本我打算客套似地多寒暄幾句,然而眼角瞥見愛瑪莎似乎也打算過來搭話,繼續拖延難保又有變數,立刻拍了拍秦凌的肩膀就踏出舞會的會場。
殺氣頓時從房間的各處傳來。
德烈克國王滿意地鼓掌。
「雖然有些突然,不過我想要在此向陛下詢問對着召喚勇者施加奴僕隸屬契約的理由。」
原來是佩兒她們太漂亮惹的禍嗎!
「……你是藍伯特的女兒吧。」
「那、那個,艾維斯先生,很高興你願意替我們說話!我們等會兒預計在房間內開一個只有自己人的小聚會,倘若您不嫌棄,希望能夠一起參與,我們……我有許多關於武藝的問題想請教您。」
難道這枚戒指有什麼名堂嗎?
由於對話完全上文不接下語,秦凌頓時愣住了。
「而且都沒有過來扶人家……」
秦凌火速衝到我身邊。
這個時候,秦凌那羣同學們剛爬起來後似乎就打算來過來進行第二輪的質疑遊戲,不時投來各種複雜的眼神,更是令我渾身發毛,想要立刻離開此處。
「請問有什麼事情!」
「不文明的制度……是嗎?」
「哎,咦?艾維斯?這裏是首都的皇宮吧,爲什麼你會……」
一身舞花騎士隊隊服的那塔妮雅猛然僵住,錯愕地看着我。
「呦,好久不見,不過我現在有點趕,改天再聊唷。」
簡單打發掉那塔妮雅,趁着她還沒回神的時候加快腳步繞過走廊。
很好!順利迴避掉那塔妮雅的事件了!然而正當我以爲可以順利抵達房間的時候,再度遇見了阻礙。
只見面無表情的悠鬥站在走廊中央,劈頭質疑。
「爲什麼你會有聖女的證明……你騙了我嗎?艾維斯。」
明明是疑問句,然而悠鬥卻問得相當低沉。
他的手握緊劍柄,要是我的回答不適切馬上就會被砍吧。
這個時候,我遲來地想起好像聽阿芙拉說過戰神殿和大地母神神殿的關係並不融洽。
現在從頭開始坦白所有的事情未免太浪費時間了,我思考着有沒有比較簡單的說法,然而越是思索悠斗的臉色就越沉,當他快要真的砍上來的時候纔好不容易靈光一閃。
「我的父親是……雷卡薩。相信這樣你應該就明白了。」
呼,好險。
差點想不起來老爸到底叫做什麼名字。
悠鬥一愣,隨即驚呼:「你、你是雷卡薩前輩的兒子?但是……年紀不符合啊!私生子嗎?」
「解釋起來有點麻煩啦。」
「這麼說起來,你的姓氏的確和雷卡薩前輩相同,我還以爲只是巧合,咦,等等喔……這麼說起來,你被封印在地下城的雙親不就是雷卡薩前輩嗎!這麼重要的事情應該要早點講啦!雷卡薩前輩失蹤的消息一直讓我們很不安耶!」
悠鬥忽然抓住我的肩膀,死命前後搖動。
「我有跟一位叫做亞桓的人講過,他沒把消息回報嗎?」
「你連亞桓都認識喔。他是雷卡薩前輩親自帶的人,當前輩失蹤的時候甚至不甩高層,擅自退出戰神殿說要去找人,目前和我們都沒有連絡。」
「等等,諾亞,你認識路嗎?」
「哥哥!」
相較於不停撿小石子往噴水池拋的阿芙拉,佩兒的臉色很是凝重。
「人家之前問過悠鬥哥哥關於花街的事情,知道相對位置。」
漾起笑容的諾亞勾住手臂,喜孜孜地拉着我前進。
那個瞬間,內心有股難以壓抑的情緒翻湧出現。
「這裏的入口設置着簡易的結界,信仰系職業相關的神職人員進來會觸發警鈴。咱也是從這點判斷是販售奴隸的區域。」
「我們確實無法拯救所有的奴隸,不過若是看見眼前有困難的人卻選擇無視,這樣肯定是不對的。」
語畢,佩兒領頭帶着我們拐入廣場一條狹窄巷弄,快步走了好一段時間,最後直接進入一棟大門深鎖的建築物。建築物內部沒有任何的裝潢或傢俱,只有一道通往地下室的階梯。
約定好破曉的時候在一箇中央有歷代勇者雕像噴水池的大廣場集合,我搖手看着佩兒垂頭喪氣地被阿芙拉拖着離開街道彼端,低頭說:「那麼我們也開始找吧,總之先從黑市下手吧。」
「阿芙拉姊姊對不起!人家錯了!」
「喂!是客人嗎?這麼早就過來買商品,難道是昨晚太瘋狂弄壞了嗎?不過這裏可不能隨便進來啊。」
阿芙拉一邊解釋一邊率先踩下階梯。
原來已經是垃圾了。
「我們應該找到了。走吧。」
「……你問那個要做什麼?」
大部分的奴隸都只是孩子,他們無助地凝視着我們,眼瞳深處流露出恐懼。成年的奴隸們大多則是放棄掙扎地縮在鐵籠中央發呆。
我們走在佈滿水窪的道路,擦身而過的人們幾乎都用斗篷罩住全身,連性別都很難分辨。悠鬥之前似乎說過首都增加不少專門販售違反物品的黑市,這裏應該也是其中一處吧。
「不讓神職人員進入有什麼意義嗎?」諾亞皺眉問。
「諾亞!你怎麼可以背叛咱!咱也有幫你要到調味料耶!」
「是的!」
「艾維哥,我們現在要離開宮殿躲着嗎?還是直接跟着悠鬥?」
「不必了,每次有新勇者出現的時候神殿都會製作新的證明,老實說雷卡薩前輩的那枚證明已經變成單純的牌子了。你就留着吧。」
「能夠阻止戰神殿和大地母神神殿的高階幹部進入就差很多了,尤其這種做見不得光生意的傢伙或多或少都會擁有偏向詛咒系的副職業,正好被信仰系職業克到。」
「對、對對不起!人家不曉得……」
諾亞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麼恐怖的內容,笑盈盈地拉着我前進。
「找鑰匙。」
「剛纔順路去廚房要的烤肉喔。」
「艾維哥!」
我說完就拔出墮爾卡忒站到門口戒備。佩兒和諾亞開始四處翻箱倒櫃,着急地尋找鑰匙,我說至少放輕聲音吧,那麼吵的話等等就……
「人家剛纔比姊姊早了一秒。」
「嗯……踏入首都之後雖然經常看到奴隸卻沒有看見販賣奴隸的場所,那個大概不是可以明目張膽掛出招牌營業的店鋪,因此必須先釐清這點,然後在儘量不引起守衛注意的情況下帶着他們離開首都。」我在整理出兩大重點的時候也察覺到這件事情的艱難程度,抬頭瞥了眼夜幕低垂的天空,轉頭問:「還是先找間旅店休息一下?探聽情報這種事情,我一個人就可以處理了。」
「那麼佩兒就和咱一組吧!」
「意外很多人耶。」我低聲呢喃。
「在那之前還有件事情需要處理……我們去救之前看到的那羣奴隸。」
一名雙手手臂都刺滿刺青的大漢從轉角處走進來,看向我們。
「我知道了。」
「沒關係,我沒有問題。」佩兒立刻回答。
沒想到竟然把阿芙拉給拖下水,真是高招。
這個時候已經有不少居民開始活動了。能夠看見不少匆匆穿越廣場的年輕學徒,也有不少拉着裝滿各式商品的拖車的小販們,廣場周邊的店家也開始進行開店準備。
我們縮着身子走入那個石磚牆的坑洞,卻紛紛因爲眼前的景象而佇足。
要你管!
「艾維斯你啊,還真是喜歡幹一些喫力不討好的事情耶。」
「最近幾天,我會和召喚勇者去攻略『第六區』,那麼瑞穗就拜託你了。如果被陛下找麻煩,帶着瑞穗躲到戰神殿即可,諒陛下也不敢正面與戰神殿起衝突。」
「你這樣隨便拆牆不會有問題嗎?」
揹着登山包的佩兒沒有問題,不過……
反正都躲不掉逃亡的命運了,不如趁着離開之前了卻這件一直壓在心頭的麻煩事吧。
「呃,該怎麼說呢,一時心直口快還是權宜之計,總之我也不是故意的。感謝你剛纔有幫忙說話。」
莫約走了百階,我們抵達一個相當寬敞的地底區域。說是位於地底的商店區也不爲過,在水路兩側的道路牆壁有着許多店鋪,大多都用暗色布疋當作門簾,無法看見內側的商品。藥材混雜了生鮮食物即將腐敗的味道飄散在各處。
「也好吧,這樣比較節省時間。」我同意地說:「那麼就拆成我和阿芙拉兩組吧,你們想要跟着哪邊?」
「除了高層之外,戰神殿全部的人都很尊敬雷卡薩前輩。雖然我和雷卡薩前輩沒有深交,不過剛進去神殿的時候也受到他的不少照顧,亞桓的心情倒也可以明白。」悠鬥停頓片刻,繼續說:「既然你是前輩的兒子,拿着聖女的證明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況且也認識亞桓,我就當作你沒有說謊吧!抱歉剛纔懷疑你了。」
清晨時分,一無所獲的我和諾亞前往約定的集合地點。
環境之惡劣令我也感到反胃。
一滴冷汗默默地流過後背。
面對這個沒有料到的答案,原本打算據理力爭的佩兒似乎也不曉得該如何反駁,微微張開了嘴巴。見狀,諾亞趁勝追擊地說:「而且人家覺得姊姊比較適合和阿芙拉姊姊共同行動,畢竟阿芙拉姊姊太可愛了,一定會被搭訕,光憑人家一個人無法阻止。」
我決定不管那兩個不曉得在幹嘛的傢伙,徑自拉起佩兒的手離開房間。
聞言,佩兒頓時止步。詫異瞪大湖水綠的眼眸。
總感覺不經意地發現了諾亞的恐怖之處。
「……我和艾維哥的相性比較好,如果不幸發生衝突的時候能夠作爲肉盾擋住敵人的攻擊。」
阿芙拉一邊咬整條的帶骨烤肉一邊聳肩。
「連接着首都地下水路的階梯吧。畢竟經歷過戰爭時期,首都的地底下有許多存放糧食、軍火的區域,咱記得中間的區域底下應該甚至有一個可以容納五千居民生活的緊急避難所。」
當我回到房間之後,佩兒她們已經收拾完畢了。
「這裏是?」我謹慎地問。
「咦?但是……」
當我們踏入廣場的時候,佩兒和阿芙拉早早就待在噴水池旁邊的石椅了。
「那麼接下來該麼做?」佩兒相當務實地追問詳細步驟。
悠鬥信心滿滿地保證。
畢竟打着「我會偷偷跟着你喔」這樣的計畫,我不禁迴避視線。
我默默地將銀牌收回體內。
「放心吧,我會成爲最終踏破者,救出雷卡薩前輩的。」
諾亞急忙收回死亡鐮刀,手足無措地望着我。
諾亞和佩兒異口同聲地說完,互相對視。
「人家也是喔,反正早上已經在皇宮睡了一整天了。」諾亞歪頭提議:「那麼要分組行動嗎?」
雖然全部都是我的自說自話,然而佩兒立刻露出精神十足的笑容。
雙手捂住嘴的諾亞呆愣片刻,隨即從我的手掌抽出死亡鐮刀開始嘗試割開牢籠。然而當鐮刀碰觸到鐵柵欄的瞬間,牢籠立刻發出電流,電得裏面的兔耳獸人小孩翻滾着發出哀號。
「……我這麼說似乎不太好,不過爲了我家老爸退出神殿值得嗎?」
「太過分了……」
「……走吧,接下來咱來帶路。」
阿芙拉隨口解釋。
「保險起見呀,開女子會的時候有麻煩阿芙拉姊姊偶爾使用『導引歸途之人』的技能探班,確定哥哥沒有出現在那附近。」
「沒關係啦。說起來,我想起來自己有一片寫着勇者的銀牌,那個應該也是類似的證明吧。要還你嗎?」
悠鬥無奈地嘆息,隨即正色開口:
「不過沒想到你竟然是雷卡薩前輩和聖女米娜亞的孩子,說不定這也是戰神的指引……不過你剛纔也沒必要那樣和陛下說話吧,若不是你同時有三個靠山在背後撐着,肯定會被斬首。」
阿芙拉和諾亞吵嘴歸吵嘴,倒也有好好跟在後面。
「這種地方都只是用木板和石磚任意隔出房間而已,只要別破壞到主要樑柱都不會出現坍塌啦。走快點,別東張西望的,那樣反而引人注意。」
「……阿芙拉,你抱着的那個紙袋是什麼?喂,別轉開視線。」
在幾乎沒有光的房間內,我看見奴隸們的脖子、四肢都被鐵煉銬着,宛如動物似地被關在連轉身都無法的狹窄空間。鐵籠與鐵籠之間的縫隙塞滿了半腐爛的泥狀物與毛髮。空氣飄散着一股發酸的惡臭。
「好像來到了新的城市。」諾亞說。
「要買奴隸的話總之先到外面登記……說起來,你們是從哪裏進來的?」
莫約走了五分鐘,我們抵達一處幾乎沒有其他人的區域。這裏的店鋪幾乎都呈現沒有營業的狀態,各種垃圾和雜物堆在牆內的坑洞,發出陣陣惡臭。
「接下來走這邊,在最深處的那間店……通常這種地方會有一個專門的入口,不過咱剛纔來的時候已經隨手在牆上開了個洞當作記號,走吧。」
「嗯嗯!獨佔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