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JOJO的奇妙冒險 無限之王》 · 真藤順丈 · 1.6萬 字
一切都在加速推移。
被執行的報復和篡奪。異能的衝突。虛與實的界限消失了。可以返回的地點已經過去了很遠很遠。
從牆外滲透進來的「夜」的瘴氣,燃燒着洞窟般的神殿之火。彷彿被附身的阿爾霍恩閉上了嘴,「不是發生在同一顆行星上的事」的獨白之後,緊接着的沉默包裹着跨越歲月在此地相遇的人們。
講述中的超常的血戰,勢不可擋的「驚異之力」(
la Maravillas
)的崛起——阿爾霍恩那無法汲取的兇惡的心象,從他喋喋不休的怨恨中也能感受到。被惡作劇地延長死亡,被無法治癒的煩惱所擊落的頭顱的雙眸中,燃燒着零度的猛火。。
「那麼,復仇成功的你們……」薩沙打破沉默。「奪取了那支『箭』,然後步入了阿爾霍恩的後塵?完全模仿了前任想要做的事情,建立了異能者的私人軍隊,這就是這個塞爾巴卡特爾。」
「對我來說,連話的一半都不能理解……」埃爾南德斯接了句話。「也就是說『箭』現在就在你們手中,那就把它交給我們吧,雖然我們不是法律的守護者,但那是應該由財團回收並嚴格管理的東西。」
埃爾南德斯像是拜託舊交一樣,依次看向奧克塔維奧和華金。
「我們曾經一起戰鬥過!看到過很多苦難和悲劇!」
埃爾南德斯厲聲大叫,像是在控訴兩人的良心。
「你們和阿爾霍恩不一樣,你們應該知道不能放任『箭』的理由了。對吧,華金!」
華金似乎有些疲倦。他低下頭,深深嘆了一口氣,幾乎要淹沒自己的腳踝,用沉重的視線看着阿爾霍恩。可以看出,他對自己過去的醜態和癡態被曝光感到憤怒。身旁還有使用異能的人。從他們的態度中,可以看出他們對奧克塔維奧的景仰和仰慕。並排站着的十、二十張臉,彷彿被同一支狂熱的箭刺穿了。
「太天真了,埃爾南德斯,太天真了…」
現在,那個冷峻的臉龐,幾乎是一臉惡相。任何一個世界,邪惡都會被更大的邪惡吞沒。難道是這個奧克塔維奧喫掉了阿爾霍恩?
「剛纔聽了頭顱的話之後,怎麼還說這種溫和的話?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女士0;señora1;他們應該也會理解的。我也不是什麼後繼者,也不是想當耍猴的,不過那支『箭』在不在我手裏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不可能交給你們。」
「那麼……阿爾霍恩想說也說不出來的東西,我們也要見識見識了。」
聽到薩沙的話,華金感到身體一震。看着細微的變化,麗薩麗薩歪着頭。根據阿爾霍恩的說法,華金讓不可能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東西出現了。對我們來說,目前最大的威脅就是這個。阿爾霍恩說這兩個傢伙很奇怪。對於如此誇張的警戒,作爲當事人的反應,未免太過平淡了吧。華金,你——
在永不停止的「夜」下,你在守護什麼,又要完成什麼?
你身上發生了什麼?
回過神來,發現奧克塔維奧也目不轉睛地看着華金。他的視線慢慢回到麗薩麗薩和薩沙身上。
「那就看你自己了。對吧,這個世界每天都是生死時刻。就算不特意去販毒組織,這塊大陸上的生命價格也太便宜了——」
如果硬要叫她的話,她的全身勾勒出柔美的輪廓和曲線,具有紅玉般的光澤和硬度。她的頭髮是紅色的,露出微笑的臉也是紅色的,兩個乳房的位置象太陽和月亮的圖案,腹部像火紅的地球一樣隆起。
數十億美元的巨大收益。收購官憲賦予了糖蜜。它可以在腹底不斷成長,打破臟腑,讓自己的憤怒與殺戮和無法無天的行爲重,把卡特爾帶到頂峯的政治能力,再加上奧克塔維奧擁有的帝王願望和資質,就像對暴走的靈魂疊在一起。巨大的力量在任何時代都會成爲異端信仰的正義的證明。在建立起來的王朝裏,所有的人都諂媚而痛苦,不違抗命令,不服從的人都是「夜」來解決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之所以走到這裏是因爲……」
那些不是一體的。對埃爾南德斯和莉莎莉薩都進行了襲擊。
「哎呀呀啊啊啊啊~~~~恩——!世界末日了喔喔!」
從夜的肺腑。從夜的傷疤。血肉被編織在用夜晚的纖維鑲嵌而成的骨骼上,彷彿所有的災禍都會滲入其中。啊,爲什麼華金會讓這種東西出現呢,華金的靈魂會讓這種東西具象化呢?華金親手爲夜晚「塑像」。從那裏誕生了生命。它孕育出了完全不需要光的盲目的、食慾旺盛的、別說亞馬遜了,在這個地球上任何地方都不存在的生命。
喔喔、喔喔…
「配合?」
意識模糊了。可惡,要成爲這種怪物的糧食嗎——
站着的地面在搖晃。視野種的「夜」正在醞釀着。。莉莎麗莎的臉一下子沉了下去,她的意識集中在身體深處流淌的紅色光芒上。用衰弱的心靈和身體的深度描繪圖像,冀求。在夜晚的底部,展現出另一個自我像。
麗薩麗薩覺得奧克塔維奧已經完蛋了。沒有破綻。麗薩麗薩想起了自己的養父,同時也是波紋老師的史特雷——一位出色的波紋戰鬥士,卻被永遠的年輕所迷惑而墮落爲吸血鬼。他在紐約殺了自己的弟子,還對SpeedWagon出手,最後被喬瑟夫打倒,在內在波紋的力量下,像迪斯科舞廳的燈光一樣綻放着光芒散去。或者是柱之男——讓人看到惡的完全自我完結,面帶微笑地化爲虛無。奧克塔維奧的異相連阿爾霍恩都被喫掉,與她對峙的超生命體首領也是如此。我回想起面對他們純粹封閉的邏輯體系時的那種戰慄,喉嚨深處被冰柱刺進,胃裏受到重力,內臟被擠壓的感覺。
被仰望,爲了使權威、財富和信仰更加堅定不移而生存。守護想要擁有的王權,守護他的無窮無盡的權能。
但華金一動不動。他沒有站直,也沒有回應奧克塔維奧的要求。
「一樣,哪裏一樣?」奧克塔維奧說。
襲來的是一種吊鐘型傘一樣形狀的生物。長着翅膀的傘的下面的中心部有口,從傘的邊緣全長十一米的觸手伸長,傘尖有開合的類似喉舌的東西。被吊在半空中的薩沙用兩臂作木棍想要護頭,但她根本無法使出任何力氣。明明那裏確實有需要抵抗的東西,卻像在撥弄蒸汽一樣,無法將它移開。蜂擁而至的觸手的嘴像吸盤一樣粘在皮膚上,用尖尖的刺針吸着薩沙的血。「鳥」一隻又一隻地墜落。傘口上的牙針刺破皮,鑽入了頭蓋骨。
持久的「夜」的世界也好,不如意的現實也好。
華金的「驚異之力」,是創造世間無人知曉的生物——開啓生命的力量。
奧克塔維奧的語氣似乎也在對身旁的華金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得先決定接下來該怎麼辦。」
奧克塔維奧說。華金被「箭」喚醒,我被華金的「力量」喚醒。我們被賦予的「夜」是完整的、透明的、純粹的。富有想象力和創造力。我們只生活在「夜」中,通過「夜」超越了理性和倫理。
「能回去嗎?哪裏也回不去。我們還有前方,還有我們能看到的風景。所以我們不會交出『箭』,我們會用它。」
不過,那是一種過於悽慘、刻薄的生物。也許是因爲黑暗中的生物都是盲目的,所以敵人、夥伴、人類、幽體都不識別地襲擊捕食。轟鳴的是慘叫聲,開始倒塌的神殿裏到處都是悲鳴,充滿了絕望和苦悶,在場的人就像「夜晚」的糧食一樣被吞食。這景象讓人胃裏一陣翻騰。被捕捉者,從根部開始手腳被撕下來,使痙攣的臉頰,一邊剁翻白眼,涎水披散下來,一邊流着糞尿一邊像飲料一樣被吸食體液和臟腑的人也有,不可收拾。似乎也有急急躲避的保鏢,也有早就避難的保鏢,薩沙一邊保護自己,一邊尋找奧克塔維奧和華金,但兩人的身影在混亂和黑暗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是這裏,還不是這裏。不喫就會被喫,他們會掃滅這裏,我們會被擊潰,會被撕裂,我們會永遠被埋葬。」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理解我的心情?」奧克塔維奧說。「即使說出感傷的空話,也無法阻止『「無限之王」(
El Aleph
)。」
也許是他們陷入的「夜晚」的代價吧,十幾年歲月裏只有「夜晚」在活着,而落下的卻是這座神殿的空虛的王座。
太棒了!
其他保鏢進入臨戰狀態,惡靈冒出來包圍着一行人。
「華金,我們,我們只能這樣活下去了啊!」
「我的這種能力,人生中僅此一次,只對你們行使。」
第三次世界大戰早就開始了。那不是國與國之間的戰爭,而是個人對個人的戰爭。正如這個首級所說,現代的國王即使沒有王國也是國王。個人爲了發泄慾望而發揮『王權』,消滅了統治體制、貧富差距,南美的時鐘的指針被捲入了數個世紀。
薩沙讓「鳥」解除了對一行人的拘束,怪鳥和鵬一擁而上。
傳來一陣可怕而淒涼的聲響,彷彿去往另一個世界的死者成羣結隊地經過。這是那些生物在地上爬行的聲音嗎? 阿爾霍恩歡喜地叫着。即使他沒有刻意誇張,麗薩麗薩自己也知道,末日即將來臨——「無限之王」(
El Aleph
)會殺了你,是嗎。
奧克塔維奧說。我們只能通過日復一日的苟延殘喘來證明自己的價值。要想活下去,就不能讓瞬間的判斷和直覺變遲鈍,也不能讓後悔和罪惡感拖住自己的腳步。爲了生存,我們拋棄了故鄉,也背棄了財團,在亞馬遜河的深處,在熱帶雨林的深處,在黑暗的深處,深深地陷入其中,我們沒有出口。那樣的事我是知道的。
華金哭了。
很快就被「鳥」們抓住,兩人抓住鳥的腿飛了起來。俯視着填滿地表的超生物集羣,從足以刺破夜空的大雁的長腿之間滑翔而出。對這些生物來說,波紋疾走是奏效的。
它首先襲擊了「鳥」們。
「我們能走到哪裏,就一起走到哪裏吧?」
「是靈魂的、精神的力量吧?很奇怪吧?」
麗薩麗薩加深了呼吸,用沙啞的聲音低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怎麼看,都快死了。」回過頭來說話的是奧克塔維奧。「爲什麼要到這種地步?放棄吧,放棄吧。」
啊,太棒了!
只是爲了排除眼前的威脅而行使了「夜」。被賦予的原始的靈魂狀態本身產生了行動,在那裏產生了新的鋒芒和原則。無論是擺脫殖民地統治,還是農村統治城市,首先需要的是爲了生存,讓自己的行動與爭鬥、殺人保持一致,拿起武器、販賣毒品,不把行爲的目的和價值分離開來。
「在某個地方得到了『箭』,並在不顧年邁的身體的情況下使用了它。所以我說一樣,不僅是指出身,還是「驚異之力」(
la Maravillas
)的使用者。不過相同的也不過如此,我並沒有像你們那樣,過着被噴薄而出的精神黑暗吞沒的荒唐人生。」
「我也是孤兒,在我還是嬰兒的時候就和親生父母分開了。雖然也有過因無法忍受孤獨而抽泣的夜晚,但與此同時,夜晚的黑暗也會喚醒我各種各樣的夢想。夜晚不僅會遮住我的眼睛。夜晚也是自由想象力的窗口。」
「這傢伙把<夜>的猛獸們全放出來了。相當於把水龍頭全都打開了。它們繁殖、進食、長大,會從上到下充滿亞馬遜。雖然組織也會重建,但不如就這樣走出森林,出征市裏,或者是包圍城市?對吧,華金?」
「這個惡靈……真的是瀕死的老人召喚出的『惡靈』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就是說,我可以擁有這個世界。
於是就站在那裏。英姿,那姿態。麗薩麗薩眼中的形象。
所有的感情都在加速。聚集在一起的所有人的生命之火燃燒。奧克塔維奧二話不說,就把麗薩麗薩等人全部拿下。
「我們在戰爭時期。」奧克塔維奧說。「第三次世界大戰早就開始了。那不是國與國之間的戰爭,而是個人對個人的戰爭。正如這個首級所說,現代的國王即使沒有王國也是國王。個人爲了發泄慾望而發揮『王權』,消滅了統治體制、貧富差距,南美的時鐘的指針被捲入了數個世紀。在個人的力量可以匹敵一個師團的時代,不可能手無寸鐵,更可怕的東西也會復甦吧。爲了在即將到來的香蕉共和國(香蕉共和國,政府無能、依賴外援的貧窮國家)時代也能生存下去,我們出售可卡因,行使『夜』之果。」
華金的眼睛一瞬間閃過光。那是一種奇怪的、像是什麼疼痛的細微流露。或者是想起了什麼,應該已經拋棄了塵封的感情的情念。突然出現的東西,讓無垢的少年迴歸——
爲了在黑暗中確保視野,埃爾南德斯使用懷中燈,保鏢們也有人點亮,但亮了幾個,又很快滅了幾個。因爲視線被封住反而更容易保持清醒。一旦被照亮,就會映出用「混沌」一詞來形容的是無法收拾的混沌,噩夢和幻想湧動,飛揚跋扈的無法無天的地帶。這些無數的生物羣咬住獵物,糾纏不清,不斷分裂膨脹,從熱帶到極地,從高山到深海底,從海洋到陸地,從水到陸地,無論尋找什麼棲息地,都找不到它們。恐怕沒有自我和主體之類的東西,既是一個個體,同時又好像是很多個體,沒有思考。只是存在着,反應着,攝食着。從人類大小的到最大的,大小不一,沒有一個個體是相同的,都是甲殼類和腔腸動物雜交在一起的生物。天蓋狀的頭部上有水母一樣的褶皺,蟲黃色的甲殼素多節腿伸展着的生物在爬行。像鰹魚的蠕蟲一樣,多個生物聚集在一起,形成浮袋、觸手、消化器以及一種毒針刺胞的生物在蠕動。長着四對八腳的矮胖肢,圓弧狀的嘴裏長着鋸子菌,沒有眼睛的生物就像巨大的蝮蛇。從佔頭部大半的口腔中蛻皮產生新個體並繼續前進的生物、被強烈纖毛覆蓋的蠕蟲狀生物、全長四十目一的刺胞動物、有冠棘吻的無脊椎動物、肉食性海綿、螯肢和裝甲沾滿外骨骼黏液的軟體動物,像印度教的毗溼奴神一樣長着多個頭部的有爪蛞蝓,長着昆蟲氣門一樣口腔的節肢動物,長着四張翅膀的甘博一樣長腳的巨大生物,神殿的天花板被尖推倒,使瓦礫雨傾盆而下。遠遠超過太平洋頁岩動物羣的驚異的「夜」的擬集羣體不是既存生命,而是非生命體,或者應該說是亞生命體。大概是隻棲息在橫亙在人類精神最深處的靈之大洋的超常生物,從原初的恐懼,人的恐懼的感情中產生的超存在。令人膽戰心驚地蠕動着的概念的核心,一個個掀起旋渦的宇宙,它們像大爆發一樣席捲着整個空間,取代白天世界的生物,作爲地球新的征服者君臨天下。
她不像麗莎莎那樣手腳發軟。沒有腰和膝蓋的疼痛,也能以超出常識的速度跑步。地球之家(the house of earth)。她瞬間縮短了距離,撲向奧克塔維奧和華金。躍動的身影拖着彗星般的尾巴,身上披着彩虹色的塵埃。她揮下的拳頭粉碎了華金和奧克塔維奧的立足點。地面留下很大的坑,沙石飛散。她——連麗薩麗薩自己都感到驚訝——是近距離力量型的幽體。或者可以說是忠實於戰鬥的類型。
麗莎麗莎知道,對於走到盡頭的人是問不出是非的。人爲什麼到了終點還要活下去呢,我已經這麼老了。流落到世界邊陲的奧克塔維奧——因爲他的行爲和目的已經一致了。我因爲學會了波紋而活到了這個年紀。奧克塔維奧利用自己獲得的能力作惡。
確實,華金與奧克塔維奧是背道而馳的。高喊着動搖和悲傷。至今爲止從未了解過命運的兩人反目成仇。這一想法已經滲透到麗莎薩的內心深處。華金叫道。我不想把那個拿出來。我認爲對這些人這樣做是錯誤的。
它被播撒到地面上。
哇!哇!哇!哇!華金叫了起來。你也覺醒異形的力量了嗎?
或許奧克塔維奧並非因爲持續的「夜晚」自我中毒而變節。也許是靈魂飢渴的人脆弱到極點的柔情,渴望活下去的生命的傲慢,讓他坐穩了寶座。
地獄的獄吏們像雞尾酒會一樣聚集在神殿之王之間。
這些前所未見的生物正在襲擊人類和幽體。
不過,這主要還是要歸功於奧克塔維奧自身的資質。一邊分擔着塗炭之苦,一邊與認爲生存纔是思想的同伴自然相背離,甚至有背道而馳的跡象的華金,這不是很確定嗎——
「別說傻話了,還能回去。即使「夜晚」不離去,也能找到不同的生活方式!」雖然薩沙和埃爾南德斯大聲呼喊,但華金最終還是屈服於奧克塔維奧。他被爆破所震撼,被強行搖晃,被理性割斷,被奧克塔維奧的堅定意志所同化,被衝動所驅使。麗薩麗莎察覺到,他一開始就是這樣的。他們一直是這樣。不管是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還是不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啊,明白了——我也終於明白了。將他們包圍的命運的真面目。
然後又壓在薩沙身上。
「爲了配合。」
建築物搖晃起來。叫喊聲。嘆息聲。呼喊聲。黑色氣體像無數亡者伸出的手指從四面八方飄來,火把的火熄滅了一大半。遠高過濃度這個尺度的黑暗在華金的頭頂上形成旋渦,聚集在一起向深處的一點收縮。懸浮的球狀的黑暗,那是沒有圓周的球體,那是地球上的「夜」,所有人經歷過的「夜」毫無混亂地凝聚在那裏。像皮影戲一樣,華金張開手和手指,就像黑暗的針腳一樣噴出細纖維,黑色頭髮一樣的纖維在球的中心延伸出分叉,形成肋骨形的籠子,變成繭一樣的固體物落下。從濃密的旋渦中心吐出黑暗的凝固物。
「喂!」
埃爾南德斯的這句話讓被急速吸血的腦袋點亮了一瞬間的光芒。吸血。或許——薩沙用摸到傘型生物的十指之尖釋放了波紋。於是,巨大的傘整體震動起來,抓捕薩沙的力量也放鬆了。薩沙的火力朝正上方噴射。因爲反作用力而墜落。埃爾南德斯也從傘的上部墜落。
華金沉默了。華金渾身發抖。
眼下蠕動的生物羣集,就像沉積在夜幕下的沉渣,是不太想看到的噩夢領土。不管怎麼說,都很噁心。麗薩麗薩呢?還得去找埃爾南德斯。或者即使用「鳥」空運財團的全員,也只能暫時脫離困境。
「幽體之間,爲了用「驚異之力」(
la Maravillas
)來終結。」
視野中到處都是瓦礫。由於超常的生物滿溢而出,巨大的東西尖銳地打破了牆壁和天花板,神殿中崩塌了,像梯田一樣堆積着瓦礫。麗薩麗薩一邊確認着立足點,一邊從瓦碟向瓦礫爬上去,中途腳一滑摔倒了。全身顫抖起來,彷彿要被包圍密林的「黑夜」所吞噬。薄弱的意識把一切都寄託在彷彿沉入黑暗溫暖的大地般的近乎快樂的感覺上。儘管如此,麗薩麗薩還是花了很長時間爬了起來,「嘿咻嘿咻」地又爬上了瓦礫樓梯。
神殿的屋頂俯瞰着森林和山谷,還殘留着一半左右,沒有坍塌。雖然視野不清,但我知道那裏有兩個人影。一個跑到這裏,另一個追上來了嗎?或者兩個人都達到了一個高度?當然,對這兩個人來說,無論誰都沒有太大的差別。
太棒了!
「地球之家(the house of earth)」
「我也一樣,和你們一樣……」
「你,在這裏拋棄我嗎?在這種地方背叛我嗎?」
「槍的子彈和刀具都不行!」埃爾南德斯憤憤地叫道。「點火也燒不起來。但既然是生物,就一定有弱點!」
最後的秋天已經迫近了。
「無限的存在……要是召喚出了這種東西,豈不是連自己的軍隊都全軍覆沒了嗎……」
「說教也好,訴諸感情也好,都是徒勞的。」
散落的「鳥」們把埃爾南德斯帶到了高空。埃爾納索德斯舉着火把,撲通一聲跳到傘型生物的上面,試圖通過晃動火把的前端來阻止攝食行爲,但傘型生物的進食速度並沒有下降。這種生物不怕火。
恐懼與戰慄流動,形成惡意與仇恨的漩渦,保鏢們紛紛落入邪道,就連想要舉起反旗的華金也被這旋渦吞沒了。「把他們都喫掉吧!」奧克塔維奧邊說邊站直身子,彷彿宣告着莊嚴儀式的開始。無限之王——
只有頭顱在地上滾動的阿爾霍恩在喊着。你喫不喫我?在夜之生物的夾縫中,從天而降的死亡的預感浮現出恍惚的色彩,像能哼出民謠一樣興奮。呵呵,走吧!
「荒唐?你說我們……是說我們嗎!」
雖然只能抓住本體阻止,但只撞了一個像巨大的甲殼類動物一樣的物體,接觸的手就被傷到了,像燒印或鞭打的蚯蚓一樣的痕跡在胳膊和脖子上腫起了。患處立刻劇痛起來,手指像麻痹了一樣動不了。
天地末日彷彿來到了亞馬遜的一部分。
薩沙召喚出收回的「鳥」,以被鵬拉起的形式飛上了上空。
這麼說就不是幽體了,埃爾南德斯也能看到,而且很難想象一個人能生出這麼多的數量和種類。就像生物羣本身一樣,這是一種完全不可理解且無法區分類型的「驚異之力」(
la Maravillas
)的表現。下一個瞬間,伴隨着刺耳的振翅聲,有翼的膠狀生物覆蓋在薩沙的頭上。也許是有飛翔能力的,「鳥」們受驚四散。薩沙被觸手刺傷,流出了血。也有用手指觸碰到的觸感。果然是人類也能進行物理干涉的現實生物。這不是幽體。
「我是這麼想的」,她忍不住停止戰鬥地問兩人。「一種「驚異之力」(
la Maravillas
)難道不是爲了對抗另一種「驚異之力」(
la Maravillas
)而誕生的嗎?」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麗莎薩問。
它誕生了。
華金一動不動,像是在向奧克塔維奧訴說着什麼。
「你在幹什麼?夠了,召喚出來吧——」
的確,「夜」帶來了啓示。可以成爲神的救濟無法到達的惡的支配領域。不用說,魔法和魔術在夜間發揮其力量,吸血鬼在晚上活動,狼人在滿月的夜晚獸化。想象力是由光線的殘缺而孕育出來的。孤兒們切身體會到這一點。
紅拳連連,奧克塔維奧沒能躲過,摔倒在地。
「能看到她的應該只有華金一個人,你也看到了啊。」
聽到這句話,奧克塔維奧感到很不安。
華金叫道。引起奧克塔維奧的注意,將她的拳頭移開,避免了攻擊。
顯然,比起自己,他更想保護奧克塔維奧的人身安全。
我也明白了。至此,麗薩麗薩萌生的懷疑逐漸變成了確信。現在可以看到各種各樣的東西。從到達的地平線,可以窺見隱藏的真實輪廓。
「「無限之王」(
El Aleph
)的哩喲喲,王之降臨喲喲嗬嗬嗬~~~嗬嗬嗬!!」
阿爾霍恩興奮地叫道。真是太奇怪了,我們從一開始就搞錯了前提,這句話的真正含義,麗薩麗薩終於找到了答案。
就像華金吹起了狗笛,「夜晚」的超生物們爬上了堆積的瓦礫。朝麗薩麗薩他們站的屋頂走去。「夜」無止境地分娩着超生物,每個個體也像分裂一樣繁殖着,所以爬上來的洪流一邊擁擠一邊膨脹成糰子狀態,噴湧而出,把屋頂上的石板從下面像街道一樣往上頂。一邊搖晃着保持平衡,一邊視線立刻升高。在暗夜的正中央突然出現的,是宛如漂浮在空中的鬥技場。站在生死攸關的舞臺上的是麗薩麗薩和地球之家(the house of earth)。還有奧克塔維奧和華金。
「你至今爲止的局面也有這樣的地方,奧克塔維奧,無論是危地馬拉還是祕魯,你都在某處看清了戰鬥的潮流。雖然不知道你是否清楚地意識到了,但你已經看穿了幽體的動向。」
麗薩麗薩的幽體絲毫沒有放鬆攻勢。一邊守護着奧克塔維奧,一邊與她對抗的,是滿身黑色斑紋的華金。
「就像阿爾霍恩說的,只要配合『驚異之力』就能明白。那種實際存在感,看得見的東西和看不見的東西……華金,你自己很在意嗎?」
華金正在與幽體交鋒。和自己創造出來的「夜晚」的超生物們一樣——和麗薩麗薩的幽體對戰的表情,對麗薩麗薩的話有反應。轉爲交戰之後,他全身心地投入到戰鬥中,充滿氣魄地不停地顫抖着的霍阿金的臉,讓他的目光所壓抑的感情復甦。
奧克塔維奧也咆哮着,彷彿要驅散動搖。但是他自己卻無法參與與幽體的戰鬥。即使能看見也不能對戰。
「華金,你還有和奧克塔維奧不在一起的時候的記憶嗎?」
蠕動的生物登上舞臺,一隻,兩隻,它們一邊隆起一邊噴湧而出,雖然雙目失明,卻能嗅到生命的氣息,在空中的鬥技場上摸爬滾打。擁有黑色翅膀的超級生物也羣聚而上。三隻,四隻,即使沒有自我,也會憑藉本能聚集在一起。
舞臺更加活躍起來。即將崩塌的大地——
地球之家(the house of earth),麗薩麗薩的幽體,對闖入的生物們做出了反應。
她在戰鬥,而麗薩麗薩沉默不語。
用拳頭和語言,解開隔閡的事態。
當然要拼盡全力。雖然強風是她的幽體吹出來的,但是波紋能量需要麗薩麗薩自己注入。並不是只有強壯的肉體纔會產生強大的波紋能量。在靈魂的靈性領域深深地連結的呼吸和生物體的強度決定波紋疾走的質量和量。曾經被稱爲不世出的波紋使者的麗莎對這件事非常瞭解。波紋不分年齡和肉體的強度。圍繞着這個身體的血液的溫度,纔是靈魂的光輝。即使這是最後——血液還在沸騰。動脈疼痛,靜脈叫囂,眼看就要沸騰了。攝氏百度的血在燃燒,足以把肺和心臟,肝和腎都炸裂。我曾經認識一羣波紋戰士。注入美式鋼珠的波紋能量,被鮮血染紅的肥皂泡,自己作爲媒介使用的圍巾——也被喻爲東洋天女的羽衣。到現在爲止波紋使放出的全部的能量,在地球之家(the house of earth)的風中流麗地飛舞,使戰士們的身影也顯現出來,像翻滾的走馬燈一樣伴隨着金色的光輝浮現而消失。或許這就是我們所接受的波紋法的最後舞臺。驅逐這羣超級生物——奧克塔維奧像暴風雨般叫喊着。憤怒的瞪大了眼睛,兇悪無比的面貌,獸一樣咆哮的聲音抱頭、鳴咽的聲音都含有。
不知道奧克塔維奧的能力是與生俱來的,還是在幼年時期的某個時間點覺醒的。在過去的某個瞬間,當那股力量意外地啓動時,奧克塔維奧身邊站着一位血肉豐滿的朋友。無論到哪裏都是命運與共的夥伴。是奧克塔維奧良心的化身。
華金的視線在一瞬間孕育着無限,甚至預示着永遠。比起連地平線都無法企望的「夜」,他似乎從更昏暗的地方注視着我們。
波紋,冠絕世界的祕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我製造了華金。
地球之家(the house of earth),麗薩麗薩完全理解他的能力。她鼓脹着臉頰,呼哧呼哧地吹來的狂風,頂着高溫,把數不清的浮塵捲進屋裏。事先從大地上吸取的辰砂、鉛、鈦、水銀等微小的粒子都是超導的。構成氣體的分子發生電離,分成陽離子和電子運動,具有類似於「太陽風」的性質。如果這股強風在市區颳起的話,高密度的等離子體會引起劇烈的地磁變動,電力相關的機器會損壞,發電站和變電站等電力設施會被破壞,產生大規模的停電。
「你要做的就是活下去,和我一起。」
就算你對這一點很在意,也不會有任何改變。我們兩個人是一體的吧?」
而麗薩麗薩的,正是「波紋」的力量。
「我告訴你這件事是因爲……你可以成爲希望之火。」麗薩麗薩對顫抖的華金說。
歲月將它填滿。這十幾年並非碌碌無爲。埃爾南德斯和薩沙走訪能力者,有時伴隨着巨大的危險和戰鬥,穩步地收集樣本。Speedwagon財團的研究機構將其進行了解析,並飛躍性地將其集成在一起,照亮了無知與迷妄的黑暗。「驚異之力」的發生之謎——至今都是無法解釋的事情,不過除了「一箭射穿」以外,還聚集了出現能力的實例。有因移植能力者的血和細胞而發生的事例,也有被認爲是天生的能力者的事例。或者也有受血親覺醒的影響而跟着覺醒的事例——
麗薩麗薩,薩沙和埃爾南德斯,華金自己。
雖然是幽體,卻已經不是幽體了,是朋友。
你哭了。那是被浸透在身上的倫理觀所絞盡腦汁的眼淚,還是爲了體現救世主思想而無法忍受殘暴的行爲,還是嘆息被其殘暴性所吞沒的自己。我們每個人都有一種用固有的內心包圍自己生命的切實想法。無論是你還是奧克塔維奧。我不認爲它們也墮入邪道。
是你,是你把我——
華金不知所措。我就是爲此而生的存在?
奧克塔維奧尖叫起來。對他來說,這個「夜晚」並不是最終目的地;「總會有更多的事情發生。」這就是爲什麼我不會退縮,也不會落得太低。我誕生在這個世界上,我被英雄的夢想所燃燒,我向阿爾霍恩復仇,和華金一起只活在「夜晚」,我成爲了森林社區的統治者,一切都是爲了在這裏結束這一切嗎?這樣的事情我根本無法接受。所以奧克塔維奧繼續咆哮。拒絕接受發生在麗莎麗莎身上的一切,並儘可能地抵抗。或許人類根本就沒有任何自由。南美洲可能已經意識到它是自由的,因爲世界可以自由地實施暴力。受命運擺佈的人類,不可避免地像飛石一樣被拋到這個世界上,到處亂撞,狂舞着,夢想着明天的自由。
噢噢、噢噢、噢噢——華金癱坐在地上。爲什麼我不知道呢,我是笨蛋嗎?華金直到這一刻才意識到自己身世的真相,不知是因爲獨立性太強,還是因爲兩人之間的紐帶太過特殊,抑或是作爲現象起源的奧克塔維奧的強烈願望的緣故。爲了尊重從懂事起就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的華金,反過來庇護他,不傷害他。
麗薩麗薩沒有中斷地說。就連寄託在言語中的願望也像金色的風一樣。
華金那彷佛膝蓋折斷的困惑,腳下土崩瓦解的動搖,似乎都通過金色的風流進了麗薩麗薩的內部。
確實,誰的眼睛都能看到。
你在說什麼呢?我竟然是幽體。
啊,是我啊。
用左腿的假肢,用力踢了過來。
她吹起的風,帶着微細光芒的強風,炙烤着「夜晚」的生物們,一邊炙烤着一邊吹走,然後像淨化一樣毀滅。
麗薩麗薩在那裏停止了地球之家(the house of earth)的吹拂。在轉瞬間的無風中,華金不停地搖頭。被她這麼一問,我在記憶中搜尋了半天,也找不到屬於自己的沒有奧克塔維奧的情景吧。無論是在孤兒院的第一次邂逅,還是從神學校退學後在小巷裏生活的日子,還是加入財團調查後,華金總是待在有奧克塔維奧的地方。
「我是這麼想的。」
「不是,你和華金不一樣!」
「閉嘴,女士0;señora1;,我不想再聽你的能說會道了,我們不打算死在這裏。」
「創造出一個擁有完全獨立的自我,有血有肉有精神的朋友——
被揭露的事實,對華金來說,就像是比阿爾霍恩的「箭」更令他喜憂參半的一箭。他跪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充血的眼睛忽閃忽閃地看着自己的手腳。爲什麼沒注意到?爲什麼不告訴我?爲什麼現在告訴我?爲什麼?覆蓋着華金的黑色斑紋從皮膚上蔓延開來,毫無縫隙地佈滿全身,甚至到達眼球的眼白。黑色的水滴從那裏溢出,順着臉頰落下。他的身體像被病魔俘虜了一樣顫抖起來。頭向後仰,搖搖晃晃。同伴求助般投來的目光中,包含着一種從未包含過的感情。奧克塔維奧,我有點恨你。
「一切都是從對『驚異之力』的理解不準確開始的。我和財團,還有你們……這纔是主要原因吧?」
因爲現在這個瞬間,必須找個人陪我。
「奧克塔維奧,你在被『箭』射中之前,在與我們相遇之前,就已經覺醒『驚異之力』了吧!」
所以那天晚上,奧克塔維奧聽從了他的建議。環顧四周,一個人也沒有。那裏只有黑暗。人一旦被黑暗吞沒,就會看不見東西。雖然害怕視線被遮擋,但真正的黑暗不會遮擋視線。黑暗就會成爲眼睛的延伸。成爲感覺的延伸。可以看到未曾見過的風景。本能地知道這一點的奧克塔維奧,在不瞭解自身能力的情況下,將建議付諸實踐。
所以我除了和奧克塔維奧在一起的時候,就沒有其他記憶了嗎?奧克塔維奧決定去哪裏他就跟着去哪裏,決定離開故鄉時他也無條件地跟着去。同樣是在孤兒院長大的,第一次見面是在夜晚的室外,這太奇怪了吧?我就是在那裏出生的。大概是在奧克塔維奧下意識中,萌發出的「驚異之力」發動了,原本沒有實體的我擁有實體出現了。就像孩子們看不見的朋友出現在夢中一樣。我彌補了奧克塔維奧的不足之處,在他變成單腿後,還成爲了他一段時間的柺杖。面對我的傷心和苦惱,奧克塔維奧一直陪伴着我,不管到哪裏,他都在流浪。傷心、苦惱?那種只屬於我的東西是怎麼產生的?不,那本來就不是我獨有的東西嗎?追溯原因的話是因爲「夜」的能力覺醒了,不過,那本來就是我的能力嗎?我不過是作爲媒介的幽體,「無限之王」其實是奧克塔維奧的能力,不是嗎?
很明顯是不知所措。當然,因爲獨立的自己被否定了。
奧克塔維奧正面看着他。
可是,我呢。
恐怕一生只有一次。
也就是說,在含有超導粒子的地球之家的烈風中,可以注入波紋的能量。即使不以水、油、生物爲媒介,也能作爲波紋疾走的對象。或者那是對波紋使者來說無盡的夢想。用特製的線編織的莉薩莉莎的圍巾一根一根地解開,就像是一陣風一股一股地吹。這個恐怕是世界上年齡最大的擁有「驚異之力」能力的人,被賦予了讓被厲害的戰鬥所點綴的人生結晶化的超常力。
「能力也是一樣。近距離型、遠程操作型、自動跟蹤型……財團的新項目不斷增加,根本追不上。出現的像也有人形、生物形、機械形等各種形態,每種都有自己的聲音,有的像機械一樣發出聲音,有的發出鳴叫,有的甚至出現了普通人也能看到的貨船的例子。」
「不知道爲什麼,我好像沒有意識到。」麗薩麗薩說道。「你是另一個奧克塔維奧,奧克塔維奧所生之像!」
那就更好了。應麗薩麗薩的要求,地球之家(the house of earth)挺起胸膛,縮起紅玉色的臉頰,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氣。沉入肺腑,積聚在一起,然後鼓起臉頰噴出來。
我也是被你牽引着,把這雙手弄髒了。
接下來的事情,都是在眨眼之間發生的。華金立刻跳了出來,伸出手抓住的是——麗薩麗薩的手。不是奧克塔維奧的精神驅動,而是華金的肉身瞬間拯救了麗薩麗薩。俯視的目光,如同嵌進了兩個曾經深愛的夜空一般的廣闊眼睛,比以往任何場合的他都要雄辯地訴說着自己的想法。
啊?
也許是孤兒的身世,幼年時期突然發動力量的同時,華金誕生了。雖說是獨立的,但和其他的「驚異之力」一樣,並沒有偏離本體靈魂的訴求。成爲命運共同體,守護本體,本體墮入惡道就隨之一同墮入。
看得見的東西和看不見的東西怎麼分類?
狂風。風速高達35米每秒的烈風(相當於12級颱風)。剛開始觀測到颳得樹蔭歪斜、讓人無法站立的猛烈風時,麗薩麗薩理解到,賦予我的是「風」的能力。它的呼氣變成旋風,變成颶風,是一種把惡的東西吹走的能力。但是不僅如此。只見奧克塔維奧抬頭迎着強風,緊緊貼在石板上,臉上帶着熱氣,微微燒焦。
但是那個堅固的紐帶,沒有被切斷而殘留着。她(the house of earth)停止吹出黃金氣息,轉身向邪惡的首領——奧克塔維奧發出亂拳連打。華金再次投身其中,彷彿要保護本體,直到最後都要完成一蓮託生的生命,全身受到了拳頭的亂擊。
已經站在森林食物鏈頂端的地球之家,利用波紋風將剩下的生物包括可怕的長腿怪物一掃而光。醞釀着這場風波的正是麗薩麗薩自己。即使得到薩沙的幫助,身心也早已到達極限。
奧克塔維奧咆哮着,終於對麗薩麗薩自身發起了攻擊。
確實哪裏都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吧?
如果一定要找一個人做朋友的話,比起印第安原住民(indígena),還是混血兒(mestizo)更好一點;什麼都能做得很好的聰明的傢伙,比牆壁能更準確地踢回足球的孩子;還有,最好是和自己一樣孤獨,可以分擔恐懼和悲傷的孩子。就這樣,華金出現在奧克塔維奧面前,不知爲何一言不發,除此之外,華金幾乎滿足了奧克塔維奧的願望。足球和摔跤樣樣精通,但絕不會超越奧克塔維奧自己想要發揮的專長。無論是打架還是扭打,只要是奧克塔維奧最想做的事情,華金都無法超越。連女孩子都不喜歡。但是在學習的時候領會得很快。在數學、語言、宗教學方面都發揮了特長。因爲這是奧克塔維奧不可能成爲第一的領域,這個世界爲他準備了驚喜和冒險,只要他走到盡頭,就會有英雄的榮耀在等着他。既然奧克塔維奧如此相信,華金只能成爲吟遊詩人,將他的活躍表現寫成詩歌。也就是說,華金是跑在奧克塔維奧身後的第二名,是訴說心聲的收音機,是鏡像,是搭訕的夥伴,是和女生約會時在戶外等候的聰明的傢伙,是睡不着的夜晚的傾訴對象,摘下破綻一起赤裸裸地吵吵嚷嚷的夥伴。像弟弟一樣跟在後面,有時又像哥哥一樣爲自己開路的結拜兄弟。加入財團後也把綱領記在腦子裏的知友。以心傳心,在關鍵時刻抓住奧克塔維奧活躍表現的戰友。他是最瞭解奧克塔維奧的莫逆之交。
華金與奧克塔維奧初次相遇的地方。
「麗莎麗莎!」的呼喚聲傳來,被幾隻「鳥」掛着的薩沙和埃爾南德斯飛到了鬥技場。薩沙大聲叫着。「那些超生物,波紋對他們是有效的!」
「那兩個人的性命,請一定要救救他們。」
奧克塔維奧和華金被打飛,兩人緊緊相擁,墜入斷崖下的地獄。進入吞噬一切的超生物的海洋。
地基被大風吹得搖動,像是廣闊無邊的暗幕一樣的東西被覆蓋起來。無論到什麼地方都具備了完美的黑暗,比宇宙更染上黑暗顏色的「夜」——無窮的開放。已經比鬥技場的高度還要高,闊步前進的超生物的長腿穿過舞臺的邊緣,麗薩麗薩被從斷崖上摔了下來。還有想要襲擊她的奧克塔維奧。
夜晚的帷幕被拉開。
這正是麗薩麗薩的觀點,阿爾霍恩誤解的前提,在這個「夜晚」裏引發巨大謬誤的核心問題。在聖胡安·德·盧裏甘喬被箭射中之後,他們的人生髮生了巨大的變化,但即使那天在那個場合被「箭」射中,奧克塔維奧也沒有覺醒能力。而這就是原因所在。
「明白了,現在明白了……」
下一個瞬間,飛來的「鳥」成羣結隊襲擊了奧克塔維奧。對缺乏敬老意識的失足者,慰問以懲罰的喙和翅膀。
麗薩麗薩凝視着華金。
因爲自己一個人活着,累得要死。
奧克塔維奧好不容易靠自己的力量維持了下來,回到了取得平衡的地面,爲了把被華金拉上來的莉莎莉薩踢下去,他揮舞着兇器的假肢。華金一把推開奧克塔維奧。不止一次,甚至兩次違背了本體的願望。
孤兒院旁邊的,十字架丘。
「即使你在少年或青年時代沒有注意到這一點。」麗薩麗薩說,「大概在某個階段已經有所領悟了吧?」
麗薩麗薩告訴奧克塔維奧和華金。
一瞬間,被拉長成永遠的長度。
對不起啊。
儘管如此,麗薩麗薩還是抱着希望。我到了這個年紀也不能放棄這個世界。不能迴避人們的行爲。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在光明與黑暗的交匯中,在希望與絕望交匯的地方,在遲早會離去的現世——眺望心愛的人們彷彿時間停止的微笑。奧克塔維奧和華金也在場。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和呼吸。想要比任何人都堅強地生活的奧克塔維奧和比任何人都「人類」的華金。能感覺到那個永遠的。當然,那只是老人一瞬間的夢想,是哪裏都不存在的、不可能存在的情景。即便如此,爲了由此產生的黃金精神,爲了無論到哪裏都是自然的人的生活方式,我們就這樣在這個搖擺不定的世界中堅持着。
沒有其他特殊能力。讓他站在自己身邊,一起生活。
僅此而已。
如果說華金的「驚異之力」是「夜」的力量,薩沙的是操縱「鳥」的力量的話。
但是我別無選擇,只能這樣做。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華金,自己也一邊流淚一邊目瞪口呆。不出所料,他似乎沒有察覺到。至少華金是——
「你的能力大概就是這樣吧。」
波紋對幽體是不管用的,但對這個世界上實際存在的人和生物是有效的。
我就是「無限之王」嗎?
「對於奧克塔維奧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的強烈意志,想擁有這個世界的野心,想報一箭之仇的復仇心。你所表現出的背離、反目纔是希望。雖然你是因奧克塔維奧才誕生的存在,但你所萌生的精神,是財團以及我們子孫對抗世界的火種!「
奧克塔維奧蹲着不回答。他向上瞪視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野心。
在時間彷彿停止的剎那,過去的情景飛來——
朋友。
夜幕下一片震撼。地面劇烈地震動着。
你也終於注意到了嗎?
我是,華金心想。
在空中搖晃的鬥技場一邊搖晃一邊向上浮。堆積了很多的超生物形成山,連綿好幾座山峯,即使被地球之家(the house of earth)掀起波紋,顫抖着掉下來,也會無限增殖,爬上鬥技場。就像乘坐一艘被扔進暴風雨的大海里的小船。麗莎莎無法抑制類似暈船額眩暈感。
事情的來龍去脈漸漸清晰起來。
無限的生物們會捕食兩位造物主嗎? 從登上屋頂的兩人的迴避行動來判斷的話,可能會很危險。或者兩人陷入不能戰鬥的狀態,「夜」的黑暗就會被解開,像溶解一樣彪形大色的生物們也會消失。
「被那支『箭』射穿的華金,『夜』之力覺醒的理由:我們也不知道。用「箭」射穿作爲幽體的你,也許會促使新的力量覺醒,或者成爲無法控制的暴走的導火索。驚異之力根據各自精神的推移既有成長和進化,也有惡化和暴走。財團也報告了這樣的數據。」
在那裏。華金回到了人生中最初的記憶。華金在那裏不忍心看奧克塔維奧孤身一人踢足球,所以主動出來陪他玩。是吧?沒有什麼能代替死去的家人。但是,如果一直是一個人的話,既不能練習足球也不能進行摔跤比賽。如果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個人玩,就會被像熊一樣兇暴的恐怖抓住,被磨成肉末。被從裂縫溢出的哀傷淹死。深知這種心理活動的孤兒院的修女苦口婆心地說。朋友是必須交的。
用即使在暴風雨中也能聽到的斷然的語氣,額頭、臉頰和嘴角顫抖着,用強烈的視線彷彿要把眼前的一切都咬碎似的叫道。無限完整純粹,但不透明,一般人的眼睛也能看到的像。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具現化的幽體的幽體。那就是你吧。
現實中「無限之王」(
El Aleph
)所孕育的生物,被黃金之風燒燬了。
麗薩麗薩放聲大叫。
埃爾南德斯等人和「鳥」們,開始尋找掉進超生物之間的兩人。被降到地面就那樣癱倒在地的麗薩麗薩,在逐漸崩潰的意識中等待救援達成的消息。
彎曲的獠牙般的光條,氣勢洶洶地朝着夜晚的帳篷而去。光矢發出刺眼的銀硃色,以驚人的速度上升,逐漸變成流星般的小點。
頭頂的天空不知何時垂下巨大的彩色紗幕,紅色、綠色、紫色隨着色調的變化,色彩氾濫。噢!是極光。
在極地等地才能看到的大氣發光現象。雖然產生原理至今不明,但應該是宇宙注入的太陽風影響大氣和地磁而產生的現象,當然熱帶地區並沒有過觀測記錄。也許是在地球之家與無限之王對抗的這個夜晚,颳起的波紋風喚來了這一景象。那似乎是這個「夜晚」帶給世界的和解的微薄之物,也似乎是與地面上的人們的活動相距甚遠的巨大意志的顯現。麗薩麗薩也是第一次仰望,到了這個年紀也有能感動的東西,這讓我更加感動。雄偉的極光覆蓋在一望無際的森林山脊上,太美了,太莊嚴了,一時不低頭看得入迷了。地球好像把自己引以爲傲的衣服,披上絢爛禮服的衣裙。也許這是宣告這場熱帶雨林之戰結束的最後一幕。
在這無法命名夜空的無限色彩中閃耀着光輝的同時,它在波濤洶湧、起伏中消失得無影無蹤。不久,天空的對面,從墨色到藍色,夜晚的顏色變淡了,有着溫暖的拂曉的顏色。
「要到早上了。」麗薩麗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