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JOJO的奇妙冒險 無限之王》 · 真藤順丈 · 1.5萬 字
在一個微弱的睡夢中,老婦人突然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還是醒了。嗯,這是哪裏。
隨着年齡的增長,經常會有這樣的事情。緩慢的呼吸,眨眼的聲音,跳動的心跳,不知不覺地和自己外側的節奏同步了。就像兩個鐘擺不久就會使分秒的刻度同步一樣。不知道自己是醒着還是睡着了,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就像螢火蟲的光芒閃爍一樣,意識反覆沉浮。
咚咚、咚咚,外界的聲音滲透進來。啊,對了——我生命的律動,與咚咚、咚咚、咚咚地搖晃的列車的震動是關聯着的。。
在平靜的心情中,老女人終於想起自己坐在車廂的座位上。輕輕挪動腰部,靠在椅背和扶手上,緩緩地抬起眼睛。話說回來,爲什麼要坐火車來着?
窗外,可以眺望無涯的高原。磅礴的世界被染成了兩、三種顏色,每種顏色都有自己獨特的色彩。天空湛藍澄澈。就像早已失去的藍天,在記憶中被美化和崇敬。穿過安第斯山脈的鐵路,由於線路蜿蜒曲折,速度不太快。可能是長時間坐在座位上的緣故吧,呼吸變淺,頭腦蒙上一層霧,被自己只是這條祕魯鐵路上的一個小零件的錯覺所束縛。流逝的車窗外的景色漸漸遠去,比起明天和未來,思緒自然而然地轉向過去的記憶。我覺得自己確實走過了最美好的日子,但這就像坐火車旅行一樣,我無法回頭看風景。
她想。是的,我在旅行。
倫敦、威尼斯、聖莫里茨、洛杉磯、安提瓜、利馬、以及現在的安第斯山脈——
我感覺因旅行的速度而被拋在後面的靈魂,最近終於追上了我。隨着離開故鄉,路程越來越坎坷,但當我迎來晚上的暮靄時,也有一種靈魂從一開始就在目的地等待着我的感覺。
而這次旅行...
確實,接近終點站了。
客車上有銷售商品的當地小販,賣裝在籃子裏的鏡子、裝飾品和木雕珠寶盒。因爲在過道上來來往往,我叫住她,買了一對提花針織玩偶。這是一對一套的男孩和女孩的人偶,作爲特產是無比可愛的。在寒暄的時候,小販的女兒問我「奶奶,你一個人嗎?」是啊,這樣的年邁的奶奶在高地一個人旅行真奇怪啊。據說那個小販也和自己的祖母做銷售工作。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個原因,她一直表現地很擔心我,甚至詢問起了我的出身和名字。名字啊,名字啊,怎麼回答纔好呢?
我的名字是——
每次和某人命運與共時,姓氏都產生了變化。
起初時史特雷(Straizo)。
接下來是喬斯達(Joestar)。
之後是格林伯格(Greenberg)。
我的第一任丈夫喬治·喬斯達二世是英國空軍的一名飛行員。我們的婚姻很短暫。
喬治被一個倖存的屍生人屠殺,這個屍生人欺騙了世界,成爲了一名空軍指揮官。因憤怒而失去理智的我利用波紋打倒了這個司令官,但被人目擊現場並被通緝,在SpeedWagon財團的保護下成爲了無國籍的人。
和第二個丈夫是過了五十歲之後的晚婚。格林伯格是好萊塢的一位編劇,他生病了,接受了化療,我在家照顧他,直到他去世。時間殘酷地拖了過去。每天晚上,我爲他準備上牀睡覺,給他喫藥,給他喫止痛藥和止吐藥,然後吻他。在他微弱的咳嗽聲和啜泣聲中醒來,伴隨着他不確定的呼吸聲的夜晚是無盡的漫長。他是一個高大而溫暖的人,就像一個裝滿溫水的浴缸。在他生命的最後幾個月,他需要一個氧氣吸入器,臥牀不起。 能在他最後的日子裏陪在他身邊,也許是上帝對我的安排,因爲我的第一任丈夫是突然離我而去的。
他去世已經二十多年了。我也變老了。現在,我懷疑我是否還能像以前一樣使用波紋。我現在瘦得像鐵絲一樣,我的身體沒有一個部位不生病。我的皮膚,有着葡萄醋般顏色的血管,已經變得完全柔軟,當我緊緊地捏住手背時,滿是皺紋的皮膚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到原來的樣子。我養成了睡覺不鎖門的習慣,擔心睡覺時會停止呼吸。許多珍貴的時光和親愛的面孔已經消失在回憶的背景中。 財團的人鑑於我們長期以來的關係,仍然叫我伊麗莎白·喬斯達,這讓我感到有些彆扭,因爲我使用我的第二個丈夫的姓氏更長的時間。所以,如果要叫名字的話,我更喜歡麗莎麗莎。在我將近一百年的旅程中,我一直是麗莎麗莎。
據說阿爾霍恩是這樣問J•D的。
至今爲止與阿爾霍恩接觸過三次,回想起來,在聖胡安·德·盧裏甘喬的藏身之處讓他逃走真是讓人痛心疾首。在以後的幾年裏,財團一直追蹤着在紛爭、事故和未解決事件背後阿爾霍恩留下的痕跡。一九七○年代末,在聖保羅的賭場第二次接觸,你們是來追我的嗎?埃爾南德斯和薩沙還是沒能抓住隔着一個杯子搭話的阿爾霍恩。薩沙說,當時當場召喚出「幽體」(
astral
)的不是阿爾霍恩而是隨從中的某個人,阿爾霍恩從未展示自己的能力,就離開了造成多人傷亡的現場。第三次也一樣,捕捉阿爾霍恩的行動也遵循了類似的模式,爲了追蹤阿爾霍恩又花了幾年的時間。即使能夠確保的距離很近,但能看到能力具體化的形象的只有薩沙,對「驚異之力」(
la Maravillas
)的無知和無力是無能爲力的。
留下傷痕的奧克塔維奧和確實覺醒了某種力量的霍阿金。因爲站在與阿爾霍恩戰鬥的前線,兩人的人生被打亂到了難以修復的程度。你們現在在哪裏在做着什麼?或者任由自己被引向更昏暗、更深的深淵,在相遇的那個地方用眼睛眺望黑暗的景色吧。
「你這個人,就不能好好享受退休生活麼……如果是這樣的話,能聽聽您的見解嗎?」
天快黑了。至少這裏有白天和晚上的正常運行。白天吸收了熱量的湖水變成溫暖的蒸汽覆蓋地表,因此也適合農耕。湖中的島上種植着土豆和藜蘆,還飼養着牛和豬。在浸透着黃昏顏色的水面上起了波浪,融化在遠景的玻利維亞山脈中的太陽光也照耀着。
即使末日已近,但還剩下一點時間。
「去那個地方的感傷之旅確實令人傷腦筋。」
正因爲埃爾南德斯知曉SpeedWagon財團能做的事和不能做的事,所以嘆息自己的無能爲力,不知所措。不用說財團既不是毒品取締局也不是祕密警察。也不是可以投下燒燬森林的燃燒彈的空降部隊。在現狀下,無法與一羣有能力操控惡靈(
Fantasma
)和怪物(
monstruo
)的人抗衡。最後,我們能做的就只是袖手旁觀。
在地理上孤立的森林盡頭的蠻境中,陽光照射不到的黑暗領土在呼吸着。
「這不僅僅是爲了增加調查樣本的數量。」
即便如此,還是有可以去的地方。一縷陽光從車窗射進來,可以看到碧藍的湖水景觀。雖然我經常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但我從來沒有忘記旅行的目的和去那裏的理由。
「只要你吩咐的話,完全可以讓我們去完成這份工作。」
「我還沒到過這樣的高地。」
「我們來見的那個人,在哪裏的浮島呢?」
「如果不喜歡的話,我就不去浮島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你見個面。。」
「怎麼了,他在這兒嗎?還是不在?」
在發出靠岸的聲音之前,察覺到湖水搖晃和燈籠的對方,用叫聲牽制住麗莎她們的船。
財團爲他準備了一輛車,她坐在後座,沿着海拔三千八百公里的平坦高原一路向東。由於涼爽乾燥的氣候,沒有樹木生長,該地區只剩下紅棕色的光禿禿的荒地。綿羊和美洲駝在草地上喫草,居民耕種穀物、小麥和豆類,建造石砌或磚瓦結構的住宅。望着窗外變幻莫測的風景,坐在旁邊的埃爾南德斯開了口。
「據說他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和自己的家人分開,一個人生活在漂浮的島嶼上。」
「你是哪個老太婆啊,快回去,快回去!」
時間不等人,不一會兒功夫夜幕降臨所有的浮島。從湖邊吹來的風,梳着返回各家各戶的人們的頭髮,靜靜地攪動着浮島。麗薩麗薩等人根據收集到的信息得到了應該見面的對方家人的許可,然後點上手提的燈籠,駛向了遠離浮島羣集的海面。
在那裏,夜從未離去。
「你做得很好,你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雖然沒有教授他們波紋,但還是不自覺地將他們與半個世紀前的兒子和徒弟二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他們是具有多種可能性的有潛力的調查官,體現了0和1的二進法。雖然都被「箭」射中也沒有喪命,但事後他們都失去了消息。
「到這麼偏僻的地方……」埃爾南德斯一邊划船一邊說,「你居然特意跑來跑去。」
聽到這一點,莉薩莉莎感到胸口的心臟發熱而隱隱作痛。視野中閃爍着刺眼的光芒,舌頭打結般地說不出話來。埃爾南德斯緊握着放在膝蓋上的拳頭,目光短促地凝視着這邊。「永無休止的『夜晚』很可能就是一種現象。國民警衛隊和前軍事團體過去曾進行過清理行動。他們同樣被摧毀,但仍有一些倖存者。據證言,塞爾瓦卡特爾有數十名保鏢把守。他們大概是游擊隊的入侵者、罪犯和承包商,以及印第安本土主義的信奉者,在與這些保鏢的戰鬥中,就像天災人禍一起襲來一樣,發生了一連串的異常現象。就像被惡靈(
Fantasma
)和怪物(
monstruo
)玩弄一樣,遭到反擊,被迫全軍覆沒。」
「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得了高山病?」
與第一任丈夫的兒子喬瑟夫也與財團密切合作。因爲在房地產業很忙,所以一年只能見幾次面。
「真是個孝順的孩子。下次什麼時候來找我呢?」
據說,在農場採摘可卡葉的主要是原住民吉瓦羅人、華姆比薩人,但保鏢們聚集了各種各樣的種族。作爲殺手,在幕後世界被稱爲「詛咒的迪波」的美國人,兩隻手都是右手的外國人,這樣的流亡者也被確認加入其中。恐怕得到「驚異之力」(
la Maravillas
)的人們建立了非法私兵組織,守護着塞爾瓦·卡特爾的巨大利益。最嚴重的超常現象「夜晚」的持續,也被認爲是某個可怕的手下的能力對環境造成的影響。
「是那個男人吧,名字好像是……」
「阿爾霍恩。」
他的表情比平時更嚴肅。生氣了嗎?她早就從調查團團長的位置上退下來了,也許可能會引起現役調查人員的擔憂或煩惱。
「那可真是一件大事啊,一不小心就會改變世界的格局——」
那對二人組,惡靈(
Fantasma
)出現了沒有?
「所以您讀了最新的報告?」
「他是其中罕見的例子……」
「是的,我們坐的另一列火車。」
「據說,如果家庭成員增加,就會加上草來擴充浮島。也可以把一戶人家切開,與其他浮島粘在一起。如果有不工作的懶漢,就會用鋸子把草切開,甚至連家人一起驅逐。」
走下停靠在浮島上的船,地面鬆軟的踩踏感覺很柔軟。大大小小多達上百個的烏爾族羣居,在湖水中搖曳着,微微晃動着。
「從那以後已經十二年了嗎……」埃爾南德斯在那裏嘆了口氣。「我,我們到底在做什麼啊?」
「沒有問題,只是火車旅行稍微長了一點。」
「三天前,祕魯的國家警衛隊進攻了社區,但一個人也沒有回來。幾天後,這些成員在偏遠的森林裏被繩子吊在樹枝上,被鳥獸喫掉了。本來,這不是我們應該追的案件。」
「晚上好,」麗莎麗莎說。草葺的房屋的入口在對面,所以必須讓船繞過去。「抱歉這麼晚還來打擾。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你談談。」
「關於哪個?」
在黑暗的湖的深處,有一座孤絕的浮島。四周大約一公里沒有遮擋視線的東西,只有湖水環繞,這的確是蟄居在湖上的生活。相當狹窄,與其說是島,不如說是較寬的小船。
列車在終點站停了下來。一出車站,財團的J•D•埃爾南德斯等人就在那裏等着。
「只要是能賺錢的事,他什麼都做,什麼齷齪的事都幹。」
與兒子和他的家人的晚宴是晚年人生中最珍貴的東西,但我也明白,自己已經不在他們的日常生活中了。但如果被要求完全退隱,就會有些生氣。
從天而降的混沌,可以檢驗人的本性。
「是的,他想讓你不要勉強。」
在方圓約五公里的亞馬遜山的隱祕深處,早晨遲遲不來。沒有曙光。
在這裏發生了不可能的事情。據報道,這與北緯六十六度以北、南緯六十六度以南產生的「極夜」相似但卻完全不同。天空連微明都沒有,和地球的自轉公轉也沒有關係。例如,火山灰、煙霧等懸浮在大氣中的微粒,然而,一些無法觀察到的東西正在導致永久性的、局部的「夜晚」持續下去,引起相當於環境變化的異變。當然,不能進行光合作用的草木枯死,以此爲糧食的動物死亡,氣溫下降,動物羣和植物羣都發生了完全的變化。季節被遺忘了,就連時鐘的運針也被拋棄了,幾億年的生命歷史所構築的萬古不變的規律也被拋棄了。照這樣下去,魚總有一天會淹死在湖裏,鳥也會從天上掉下來吧。這種情況幾乎可以說是時空的謬誤。
惡德與神祕結合在一起,在人們的傳說中神話化,成爲畏懼的對象。永不天亮的森林的卡特爾——
「財團認爲,跨越歲月,阿爾霍恩有可能組建了自己的非法私兵粗織。南美毒品市場上塞爾巴•卡特爾的擴大和阿爾霍恩追蹤網失去消息的時期重疊在一起,恐怕沒錯。」
趁着我還有時間,趁着我的身體還在動,趁着我還有東西要嘗試,我就多做一點。只是一點點。
坦率地回答後,埃爾南德斯的表情蒙上了陰影。麗莎薩毫不膽怯,坦白了自己享有長者特權的事實。「財團的報告是有一直在寄給我的。話說回來,實際上,我像訂閱報紙一樣一直在跟進最新的調查。對不起。」
在封閉的森林中心,有一個大規模的可卡因農場,直接由冠以「塞爾瓦」(Selva,叢林)之名的組織經營。世界上所有痛苦、瘋狂、錯亂和頹廢的源頭——可卡因的葉子被栽培,做成糊狀的可卡因用輕型飛機空運,在巴西和祕魯的都巿被鹽酸提煉成精製的可卡因。進入八十年代後,塞爾瓦·卡特爾自己準備了二十多架飛機,甚至投資銀行收購連鎖藥店,生產製造在哪裏都可以買到的不可缺少的藥品,完成了商業轉變的一環,越過美國的調查部門,成爲了南美的毒品流通的壟斷帝國的領導層。和其他的組織不同,它不會出現在公衆面前,據說其身份和出身也沒有公開。它擁有壟斷銷售渠道的政治權力,擅長賄賂政府官員,與極左武裝粗織通過協定佔據了亞馬遜八成的可卡因生產量,每年估計獲得了約五十億美元的巨大收益。
「是啊,很抱歉一直保持沉默。」
「這不是唯一的收入來源,」埃爾南德斯說。「據說他們把在當地開採的鈷賣給其他國家的軍事組織。就在上個月,日本合資公司的董事被綁架,要求贖金三千萬美元。經過長期的交渉,這些日本人的遺體在亞馬遜被發現。」
恐懼撕裂了肉體,從龜裂中飛出,與尖叫一起迸發。
被暴發的情感所玩弄,他們從財團的支部消失,從麗薩麗薩他們的世界消失,再也沒有回來。在命運的歧路上走到了不同的地平線上。薩沙和埃爾南德斯花了很長時間尋找,卻沒有趕上兩個人的足跡,他們彷彿斷絕了別人的道路,繞過了城市,遠離了現實世界。麗薩麗薩也去了兩人長大的孤兒院,探索了各自的出身和來歷,但也找不到他們可以去的地方和可以寄宿的親戚。
明顯地拒絕了接觸。聲音裏透露着不耐煩的厭惡。船頭碰到浮島的邊緣,船停了下來。一個人用的浮島上,除了堆着作爲生活材料的草堆外,還散落着礦物碎屑之類的小碎塊。
巨大的龜裂劃破地面,空氣呈可燃性燃燒起來,其中一名隊員掉光了所有的牙齒,鮮血從口腔流出,另一名隊員被一把看不見的刀具劃破了全身。有的人皮膚全被燒傷,有的人被刺耳的耳鳴震破鼓膜,也有把挖出來的腸子努力塞回肚子裏也無濟於事最終斷氣的屍體,像是連骨頭都壓扁了似的,頭部變形了的男人的屍體。每當咬傷、創傷、挫傷、燒傷或凍傷滋生時,隊員們就會慘叫不止,隊員們或是被看不見的手絞殺到口吐白沫,或是被像被豺狼咬斷腳和脖子,或是像用木匠的墨線做了記號一樣,沿着浮起的虛線,四肢被切斷。異國的守衛們絕不放過因恐懼和混亂而叫苦、因難以忍受的苦難而乞求活命的獵物,他們用鮮血將屍體堆積成山,在不亮的夜幕下各自贏下了勝利。
「我們已經調查過了,你不直接來也沒關係。」
奧克塔維奧和華金。
麗薩麗薩被生活在湖上的民族所召喚。
在失去消息這一點上,是啊,那兩個人也是這樣。每次想起他們,麗莎麗莎就有一種被看不見的手撕碎肉體、抓住靈魂的感覺。那兩個人正是財團的過錯和悔恨的象徵。這不僅僅是在犧牲者名單上加上了那兩個名字而已,也是無法阻止分離的命運的麗莎麗莎過去的恥辱。
「塞爾瓦•卡特爾的首領隱居在社區的深處,在交易和交涉的場合也幾乎看不到他的身影。他躲在森林中建立的王朝裏,從上面俯瞰遊戲盤,操縱着組織。他隱藏在陰影中策劃計謀的性質,以及「驚異之力」(
la Maravillas
)的使用者組成了門徒的事實。自然能看出我們追來的「箭」的跡象。」
麗薩麗薩深嘆一口氣,目光投向車子前進的方向。晚秋的荒野確實讓人更明白了興衰。缺乏綠意和無邊無際的陰天壓在我身上,我焦慮得渾身顫抖,感受到了將臉頰貼在墓地凍土上的疑似死亡的體驗。
「喬斯達先生也拜託我了。」
埃爾南德斯還讓醫療人員同行。好像在人員上還需要額外的開支。九十多歲的單獨旅行,不管怎麼說周圍的人都很擔心。
「我不會坐視不管,」麗薩麗薩說,「我說過吧,埃爾南德斯?即使到了我這個年紀,我還是有能做的事情。」
「是誰啊,別靠近我!」
「對的對的,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關於〈塞爾瓦•卡特爾〉以及他的那片森林」
「你是要我乖乖待在家裏嘛?」
由阿爾霍恩的「箭」帶來未知之力的能力者的數量,僅財團掌握的就達三十三人。如果借用其中一人薩沙•羅金斯的話,阿爾霍恩的信條是「幾擊即中」,輕易就能射中一箭,所以犧牲者的人數纔會飆升到這種程度。像得克薩斯塔瓦市槍擊案一樣,有時會從高處瞄準行人,有時也會把認識的人的家人集中起來作爲目標。他曾射過正在佈道的天主教神父,也曾試過運送到動物園的猩猩。
「我只是收集了調查文件而已,無法阻止犧牲,而且依靠強大力量保護的卡特爾是無法控制的。連特種部隊都已經到了被輕視的地步,我們也無言可說。但是,明明知道其中存在着「驚異之力」(
las Maravillas
),卻只是坐視不管……「
「你來了,埃爾南德斯。」
「喬瑟夫?」
「我不認識你,我沒必要和我不認識的老太婆說話。」
在走向停在車站旁邊的車的過程中,膝蓋和腳的關節無法很好地移動身體。麗莎麗莎覺得自己老了。現在連走路都很喫力,沒了腰的滿頭白髮不時露出頭皮,給人一種戴着滿是破洞的帽子的違和感。喬瑟夫和埃爾南德斯的擔心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他們不是那種能夠在前線擔當危險角色的人
儘管如此,我還是忍不住希望能再堅持一會兒。
「……我必須完成我未完成的事情。」
如果把碎片收集起來的話,浮現出來的就是全貌。埃爾南德斯說,森林裏的保鏢們可能是「驚異之力」(
la Maravillas
)使用者。
的的喀喀湖(lake titicaca)橫跨祕魯和玻利維亞領土,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淡水湖。有大大小小的島嶼,也有零星的人工搭建的浮島。麗薩麗薩一行人從湖畔的棧橋上坐船,前往羣居在浮島上的烏魯族。
「你說話給我小心點。」埃爾南德斯破口而出。
這些浮島是由一種叫託托拉的類似蘆葦的植物與湖底的泥土混合而成的,由比水還輕的草狀底座重疊而成,再由上面的草堆積而成。底層的草一點點腐爛,流進湖裏,隨之下沉,所以必須經常堆草。如果不懈怠堆草工作的話,浮島的耐用年數可達三十年,這實在令人驚訝。
在不斷移動的車的內部,陷入了浸染般的沉默。埃爾南德斯似乎也爲回不去的過去而焦慮。
「鐵路旅行怎麼樣,女士0;señora1;。」
埃爾南德斯等人分頭去聆聽身穿五顏六色民族服裝的居民們的談話。麗莎觀察在那裏經營的生活。雖然也有五戶人家集中的小島,但也有隻有一戶人家的小島,這裏什麼都是用草加工而成的。草蓋的房屋、教堂、民宿、牀、船、帽子都是用草做的,堆肥後用于田間工作。孩子們剝掉了像大蔥一樣的草的外皮,摘下了纖維質的果實。
在歷史的正面,不會出現的東西。
即便如此,我還是忍不住希望能再多待一會兒。
「我們手上有情報,你可能知道發生在你身上的現象的真面目。」
「是醫生嗎?是家人叫你來的嗎?醫生說這玩意兒治不好的。」
「我不是醫生。」麗薩麗薩也重複了這句話。「而且我也不是陌生的老太婆,我們見過面。」
「見過面?在哪裏?」
「在你第一次被『箭』射穿的地方——」
原本想要繼續回以拒絕的話語,卻在那裏停了下來。一個男人從草屋的黑暗中爬了出來,保持着只有呼吸才能滲透進來的沉默。他的一隻胳膊上有印卡的刺青,但或許是依然保持着警戒,他並沒有把臉暴露在燈光下。
「好像是財團的……」只是用聲音回應。「我記得他們們是追捕那些腐敗的罪犯的吧。」
「是的,你是皮斯科啊。」麗薩麗薩叫了一聲。
「你們是看得見的人嗎?」
「並不是,很遺憾。」
「哎呀哎呀哎呀,那可就沒辦法好好說話了。那個時候召喚出『鳥』的姐姐沒來嗎?」
正確的說法應該是,薩沙•洛金斯是從一開始奧克塔維奧和華金在十二年前的那一天犧牲的調查官們救出的人質之一。財團的報告書指出,作爲阿爾霍恩的「箭」的倖存者,這位名叫皮斯科的青年也覺醒了「驚異之力」(
la Maravillas
)。雖然現在已經是20多歲的年輕人了,但是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沒有生氣,也沒有表現出成長的樣子。
「很高興見到你,」麗莎表達了一種真誠的感慨。「其實呢,我們來此是有事相求,該從何說起呢?」
「那時候也是你指揮的吧。」皮斯科似乎也有說話的打算。「你現在還是現役的一線調查員啊,與其讓我和老太婆談話,還不如偷懶呢。」
「不好意思,請注意你的說話方式。」
埃爾南德斯叮囑得很仔細,麗莎麗莎制止了他,問道。
「對了,皮斯科。我想請你坦率地告訴看不見的我們,這是什麼感覺呢……在那發生的時候,疼痛和痛苦之類的東西……」
「今天特別嚴重,感覺整個人都被錘沉到了湖裏。雖然一下子沉了下去,卻一點也觸不到底。畢竟這是<詛咒>啊。感覺就像被垂死的<詛咒>糾纏着,慢慢死去的感覺。」
我知道埃爾南德斯會把這些話一字一句地記在腦海裏。不用說,這是SpeedWagon財團十多年來的主要業務.這是與「驚異之力」(
la Maravillas
)覺醒者會面、收集當事者信息的一環。他們和皮斯科在門口對話着,雖然被皮斯科抱怨反正什麼都做不了,但麗薩麗薩等人還是被允許登陸浮島。終於把鞋底貼在草上,試着接近本人才知道,皮斯科的身體正在發高燒,即使不碰也能感覺到。
我明白了爲什麼要說「不要靠近」的理由。
據皮斯科說,那傢伙的形狀就像用鉛管骨架做成的鑿子,或者像擠奶機一樣的軀幹上長着四條腿的形狀。當它出現時,身體中不斷出現有機物和無機物的結石。他用玻璃般的眼睛凝視着苦於劇痛和身體變形的皮斯科,據說它會用漏斗狀的嘴來嘲笑他。
皮斯科的樣子很奇怪。第一人稱變成了「我們」的複數形式,聲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變成了重低音。幽靜的夜晚的湖水突然加深了昏暗,燈籠的燈光像爆炸一樣搖晃着。我感覺到粘在頭上的夜晚的溼度漸漸遠去。
疼痛減輕了。血液循環也變好了,臉上恢復了生機。
托克,托克,托克。
托克,托克
而且我能幫上忙。麗薩麗薩抓住皮斯科的手,深呼吸。即使上了年紀,即使是海拔3800米的高地,也不會過着在需要的時候無法發揮能力的無聊人生。
「等一下,現在誰在說話?」
撲通,撲通,撲通。
「我就是這傢伙,我說話和這傢伙說話都一樣。」
但那還不自然。並沒有美麗地流淌。你必須把那個調音成美麗的音樂。你能做到那個。音韻變了。
「所以說,這不是能力,而是<詛咒>啊。」
「皮斯科,仔細聽我說。」
皮膚接觸過的物體,與本人的血液混合而成的物質在皮膚下形成「結石」,皮膚的記憶,血液的記憶,在體內各處形成物理性的克隆物。
「我就在這裏。」
人類的身體偶爾會使體內的管道和器官產生微小的凝固物。不僅是在輸尿管中形成的結石,在膽囊和膽管中形成的是膽石,在胃中形成的是胃石,在唾液腺中形成的是睡石,在扁桃體中形成的是扁石,在胰臟中形成的被稱爲胰石。那麼「血之祭」 (Yawar Fiesta)的機制是?
這裏不存在的某個東西,從不存在的某個地方傳達來了一句話。如果這不是老年性的妄想,或許在一瞬間,意識的領地受到了「驚異之力」(
la Maravillas
)的侵襲。或者這也是血之祭(Yawar Fiesta)的能力,或者——
「魚在皮膚下面。同樣的東西也在下腹部,它們不停地發狂,咬住膀胱,所以排泄也不能自由控制。」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無限之王」(
El Aleph
)是你認識的人嗎?」
「什麼意思,「無限之王」(
El Aleph
)……」
「所以說,老奶奶你不能驅除這傢伙,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了。請帶一個能驅除惡魔的人來吧。」
波紋的弟子們,勇敢的調查官,喬斯達的血統——在湖水的搖晃中無數的面孔出現又消失。每個人都是這樣。通過超越無法控制的力量,解放了真正的強韌力量。聽了她的話,皮斯科情緒激動,因爲疼痛而扭曲着臉,全身的結石劇烈地起伏着。
說不定還會有第二次。然而,就算這一線希望被點燃了,無法違抗的命運也加深了絕望的色彩。
皮斯科不屑地說,接着又說。
「你到底是怎麼了?」
是本人的靈魂的形狀溢出而形成的形象,還是以描繪能力的形式形成的,在這一瞬間麗薩麗薩和埃爾南德斯都不能看到同樣在浮島上的那個東西,但是不管怎麼說那都不是這個世界的東西。對這個「血之祭」(Yawar Fiesta)皮斯科如蛇蠍般深惡痛絕。
回過神來,麗莎麗莎的身體幾乎要壓在皮斯科身上,身體前傾。她感到腰背如電般疼痛,蹲在草地上。
似乎有什麼更強大的東西借皮斯科的嘴說了出來。即便如此,這個世界上還殘留着讓人驚訝的事情,讓人喫驚。到了晩年,麗薩麗薩所遇到的異能之力的神祕是無邊、無底的,她對其有無的理解也會遭到背叛,原本想找到的法則也會逐漸消失。
「你會在比這裏還要昏暗的地方,在沒有人照顧的情況下孤身一人,一邊品嚐着從未知道的痛苦一邊死去吧。那是你的子孫也會害怕說出的,對任何人都不會說的死法。然後會被永遠遺忘吧。」
「嘻嘻,嘻嘻,這地方有動靜吧?」比斯科笑着指了指右前臂。「這裏應該是魚。」
「在皮膚下面?」
雖然波紋也可以成爲給柱之男、吸血鬼這些以太陽光爲弱點的存在致命傷的攻擊手段,但波紋本來是生活在高地的修行者們約束、加深呼吸,配合太陽能量的波長,引出人類身體真正的強度的治癒力量。哦……埃爾南德斯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麗薩麗薩一點一點地調整輸出,波紋在皮斯科的身上擴散。雖然不能指望所有的病都能痊癒,但通過利用太陽的波長調整皮斯科的身體內部,應該可以增強免疫能力,提高機體對抗結石的能力。
「還有一些讓人喫驚的地方呢,」麗薩麗薩說,「你的能力和之前觀測到的任何一個都不相似。你的皮膚和血液中存儲的東西會每隔一段時間變成結石。而且不只是石頭和針。不僅是非生物,連生物……」
麗薩麗薩的指尖,有一種觸摸着深奧的東西的感覺。
「那是預言?我不記得拜託過占卜。」
埃爾南德斯似乎無法直視,用手掌捂住嘴,垂下視線。麗莎麗莎盯着皮斯科充血的眼睛。
「這傢伙是我,也就是說,那並不是被給予的疼痛。」
湖水波濤洶湧。皮斯科的表情緊張起來。尋求治癒的靈魂在呼喊着什麼。眼角發抖,眼淚都流出來了。麗薩麗薩看到這一點,雖然平息了波紋,但不會停止關注皮斯科的變化。
「我不認識,但我知道,每個人都認識。」
哦……哦……皮斯科發出像是浸在溫水裏一樣的聲音。
「我知道你們會這樣來到這裏。」
托克
與皮斯科內心的跳動融爲一體。
「魚?」
「接下來就看我了……我……我來做嗎?」
「我有事找你。」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皮斯科笑了很久,以至於他好像快要吐出來了。就在這時,皮下的異物如沸騰般起伏,針尖突出,從眉尾到下巴有一縷血滴落下來,淒厲無比。
「難道是血之祭(Yawar Fiesta)在說話嗎?」
托克,托克
屏住呼吸。呼出一口氣。有什麼東西被解放了。確切的內臟跳動,輕微的頭動。皮斯科的結石開始流動。
旁邊的「血之祭」也變了模樣。像是看不見又像是卻看得見。皮斯科的話喚出了其形象。隨着皮斯科生命的跳動,它的動作也在變化。
遠遠超出想象。被照亮的皮斯科的身影,就像聖經中的約伯、印度一教的苦行者一樣。胳膊、腿、背上長出了一個個像疙瘩一樣的東西,重疊在一起,讓稀稀拉拉的血滲出,宛如從岩石上雕刻出來的失去了正常人的輪廓。瘤狀的東西好像不是在皮膚的表面而是在皮下組織產生的,大大膨脹的腓瘍讓外形變得非常混亂。仔細一看,無數像針一樣細的突起物刺破皮膚而出,腫瘤中也有明顯在皮下蠢動的。這樣不可能不疼,不可能不難受。到目前爲止,皮可科還若無其事地說着,可實際上,他的臉上滿是汗珠,連牙根都不合攏的嘴角發出喘息聲。長在臉上的一個腫瘤的重量應該是使得臉部也變形了,眼瞼和眼瞼都垂到顴骨附近,右邊的眼睛變成了淚眼溼潤着。
皮斯科咧着嘴說,看起來像一個空殼。
「最開始是一根針。」皮斯科痛苦地說。「雕刻這個刺青的時候的針,過了幾年突然出現在皮膚下面,那是很痛的。就這樣回到故鄉之後,有時不小心割破手指的那塊石頭就埋在皮膚裏了,幾年前咬過我的魚也會在皮膚下撲騰。只要是過去什麼時候和我的血液混在一起的東西,在身體的任何地方被複製出來都是無法控制的。硬摳出來也沒完沒了。看起來也很噁心。所以我不碰任何東西,不碰傷口。我必須不與家人和其他人接觸,這樣才能活下去。」
就像沒有預料到的對話的餘韻一樣,皮斯科的嘴脣一張一合地動着。回到被奪走的皮斯科意識的寶座的是皮斯科本人。
這正是皮斯科獲得的能力,他自己命名的「血之祭」(Yawar Fiesta)帶來的詛咒。
「我不知道是誰在說話,皮斯科,你去哪兒了?」
「那麼,現在說話的是……」
「被奪走了。」
「說是我們,其實是指你和你的夥伴吧。」
「比如說,如果能把身體中產生的結石放到身體外面的話?如果能做到這樣的話,你的力量就不是咒語束縛了。如果之後你去接觸鑽石,你馬上就是大富豪了,也可以在馬蘇哈坦的黃金地段建造一座巨大的浮島,過着漂浮的生活。」
「即使看不到我們,你也已經嗅到了氣息。你已經和這個世界有了交集。這樣的人遲早會相遇的,我們都知道。」
麗薩麗薩把燈光拉近,試探皮斯科的面容變化。他那不對稱的眼睛空洞無物,瞳孔似乎也擴大了。
「哎呀,你怎麼知道的?」
「被奪走?被誰奪了?」
「夠了,財團的人也幫不了我吧,那你就回去吧。」
像是疲憊不堪似的,不生氣也不沮喪地說。觸摸全身的結石的疼痛好像沒有消失。這樣的身體不可能過上正經的人生,只能在這裏像島底的草一樣腐爛地融化在湖裏。即使這樣放棄了,曾經救過自己的Speedwagon財團的來訪,也許也能感受到一絲光明。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您找我有什麼事?」
「我可以幫你到這裏,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你也聽到了吧,這個皮斯科……」
「在吸,這傢伙在吸。」
聽到的埃爾南德斯的聲音也流露出困惑。
「話說回來,你馬上就要死了。」
「你的力量是暴走了,無法控制「驚異之力」(
la Maravillas
)的能量流動。但是這本來應該是你靈魂的流露,你不可能無法操縱。根據你的力量的不同,既可以成爲詛咒也可以成爲祝福。」
據說是「結石」。
「這就是你的能力嗎……」
「放到身體外面?這種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這樣的東西……你要我怎麼給這樣的東西套上繮繩啊!」
「對老人來說真是恐怖啊。你光靠皮斯科還不夠,還喜歡給別人帶來恐怖和痛苦呢。」
「「無限之王」(
El Aleph
)在等你。」
本人的證詞自暴自棄得支離破碎,也許根本就不存在合乎常識和規律的語言來解釋這些現象。和皮斯科見面後她明白了。「驚異之力」(
la Maravillas
)不一定以對能力者有利的形式顯現,也有可能傷害那個人,讓他痛苦,讓他暴露出無法承受的能量,從內部把他殺死。
「「無限之王」(
El Aleph
)會殺了你。」
麗莎麗莎努力地把話題回到原本的來意。
「活魚被埋在這裏。」
皮斯科體內產生的一切。
撲通,撲通,
「它是指什麼?」埃爾南德斯問,「你是說阿爾霍恩口中的惡靈(
Fantasma
)?」
「就是那個。」皮斯科表示贊同。「就像等待獵物腐爛的鬣狗一樣,此時此刻也站在我的旁邊。」
「你知道這些又有什麼用呢?只要有它在,我就逃不出詛咒,不可能過上和普通人一樣的生活。」
「你的一隻腳已經伸進了另一個世界,而且還擁有一般人沒有的東西。所以女士0;señora1;我有事找你。」
以浮島爲中心,湖的水面上產生了十重二十重的環,波紋原本就是醫療技術。
下一個瞬間,皮斯科的皮膚像被捏住一樣隆起,像疣和痛一樣浮起的「結石」,石頭,針,活魚,被排出體外。還沒排好順序就一古腦兒地掉到草地上了。在一旁觀看的埃爾南德斯倒吸了一口涼氣。「我做到了……」皮斯科呻吟着。
撲通!
「我們來好好整理一下,我一直待在這裏,你和皮斯科都沉默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我看你的樣子很奇怪,正想跟你說話,你卻站起來,突然向皮斯科逼近。」
突然,皮斯科失禁了。我看見從短褲的縫隙中飛沫像瘋狂的蜜蜂一樣飛來飛去。明明有客人在卻做出這樣的舉動,皮斯科自嘲地垂下了頭。
「是啊,我要和你一起尋找<血之祭>。」
什麼?
「我有話要告訴你。無論什麼時候,人的精神力量與環境的變化之間存在着一種標誌。血之祭(Yawar Fiesta)並不是和你切割的另一個浮島,它始終和你站在同一根浮萍上。看看薩沙·洛金斯就明白了,各自的力量不斷地成長,由此能力的表現方式也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對你來說現在需要的是給自己的力量繫上繮繩。不要自己決定自己的極限。我很瞭解這樣在困境中摸爬滾打成長起來的年輕人。只有戰勝自己的能力,纔是達到真正能力的唯一方法。」
確實做到了。只要能將自己親身接觸過的東西——無論是礦物還是生物——復原並排出在身體之外,那就是堪比將血肉換成葡萄酒和麪包的救世主的事蹟。麗莎麗薩也終於鬆了一口氣。這就像產婆終於聽到難產嬰兒誕生的聲音一樣。
能跨越一次的障礙,就能輕易跨越第二次、第三次。身體記住之後就和跳山羊一樣簡單了。來訪者麗薩麗薩終於安心了。
「我有個請求,如果能實現的話……」
在離開浮萍之前,再次說明了收集調查數據並不是真正的目的。如果被說了貪得無厭的話就無話可說了,但最重要的是現在只能依靠完成進化的皮斯科。麗薩麗薩告訴他,等到獲得進化的「血之祭」能力穩定之後就可以了。等你冷靜下來也沒關係,我有東西想讓你拿出來。
「從一開始就抱着這樣的打算麼……」埃爾南德斯似乎察覺到了真意。
「把什麼東西拿出來?」皮斯科歪着頭。
「即使是過去接觸到的東西也能再現出來吧。」
「所以你是想一個人來的吧……」
「你還是十幾歲的時候的皮膚記憶,血的記憶……我想把希望寄託在那個記憶上。希望你能用那個能力,把曾經貫穿你,榨出你血液的『箭』,包括其中含有的有機物病毒,希望你能以這種能力孕育出來。」
皮斯科和埃爾南德斯都對這種偏離正常的表現啞口無言。明明已經退隱的麗莎麗莎,爲什麼會單獨來拜託他,理由只有一個。
「這種事,是可以隨便做的嗎?你想得到『箭』,想要自己使用它!」
麗莎笑了。滿臉皺紋地笑了。
當然要出遠門。我意外地獲得了寶貴的體驗。我很高興能見證皮斯科東山再起,也能窺探到「驚異之力」(
la Maravillas
)的深淵。但是,麗薩麗薩像是告誡他一樣說。本來我是不需要新體驗的人。我已經做好準備,把冒險讓給那些活得好好的新來的人。在那邊等的人,比在這邊交往的人要多得多。
「但是,正因爲如此……」埃爾南德斯說。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你知道你現在的年齡……」
「是的,馬上就要百歲了。」
「太危險了。那……不是用百歲的身體來嘗試的東西吧!我不認爲你的身體能夠承受『箭』的篩選。」
埃爾納索德斯頑固地堅持反對的立場。
他從正面拒絕了麗莎麗莎的願望,幾乎憤慨得下巴和肩膀顫抖。
「我不是說過不會坐視不管嗎,埃爾南德斯?很明顯,現在的我們,面對那片森林的全力還不夠。但是,如果這個身體能集合新的能力呢?說不定,如果要面對那未踏足的黑暗的話,我們需要竭盡全力。」
頂着壓力,皮斯科啓動了「血之祭」。 雖然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但試着這樣做的話,就會這樣回報麗薩麗薩的恩情。如果這次的挑戰能夠奏效的話,那就先下手爲強吧。森林。彷彿所有的命運之流都捲進了漩渦,在那片沒有天亮的森林裏。不管那裏有怎樣的黑暗,等待着怎樣的結局。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聲音說,你馬上就要死了——如果這是正當的戰鬥,那也是莉莎莉薩所希望的。
「如果被射死的話就到此爲止了。皮斯科,能拜託你嗎?」
然後——
「但是,如果,你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這個嘛,其他的同齡人怎麼樣我就不知道了。」
「夠了,埃爾南德斯。夠了,不是悲愴的感悟和英雄的決心之類的。我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把風險強加給年輕人,自己退出了前線,把他們的命運逼到了致命的結果。你也知道那些名字吧,洛金斯、梅西納、奧克塔維奧和華金,還有西撒·A·齊貝林……數起來簡直沒完沒了。所以我不再退縮了,不打算犧牲任何人。即使把生和死放在天平上衡量,我也不會爲不知何時耗盡的生命感到可惜。「
在湖的一角,期待已久的奇蹟即將實現。
「我與那樣的心境果然還是相去甚遠啊,活了近百年的生命……」
「你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