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JOJO的奇妙冒險 無限之王》 · 真藤順丈 · 5209 字
黎明將近,幾輛車爬上山開往Barriadas的城寨。
冒出黑煙與火舌的建築物裏,伸出了幾條巨大的植物根埋入地面,大部分牆面都被藤蔓與氣生根埋沒。人工建築物產生劇變,化成了有如被熱帶雨林吞沒的古代神殿般的奇觀。從牆壁破裂處伸出層層交纏的巨大氣生根,黑色轎車在其下方停車。等不及司機繞過車子開門就已經踏出車外的,是一雙鞋跟很高的珍珠色高跟鞋。
「驚異之力0;La Maravilla1;」顯然正在顯現。他們尋找失去音訊的歐克塔維歐與華金一整晚後,終於發現了華金留下來的記號。在J·D·埃爾南德斯的攙扶下爬上斜坡,莉莎莉莎的視野中映出身處於氣生根中段的熟悉女子,以及飄浮於其上空的陌生男人。
「埃爾南德斯,那是……莎夏吧。」
莉莎莉莎的聲音不自覺地顫抖。上了年紀後變得容易感傷是事實。
年老的莉莎莉莎心中盡是愧疚的情感。我又在目光離得太遠的時候,讓羅吉茲的子孫,讓重要的徒弟陷入危機之中了嗎?對於波紋使者而言,死亡總是近在咫尺的事實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變過,但也不需因爲這樣就特地去招惹死亡。在過了八十歲後,已經不想再看到比自己年輕的人喪命。她不想對成爲未亡人0;Widow1;後回到現場,以及沒有拒絕莎夏拜師的決定感到後悔。
「埃爾南德斯,飄在那裏的是……」
「似乎不是阿爾霍恩。」
「那個男人的背上長着翅膀嗎?」
埃爾南德斯將自己用的望遠鏡遞給莉莎莉莎。
「他看起來不是在飛,而是踩在延伸至空中的植物的根上。那些根還纏住了他的手腳支撐着他……恐怕是會使用〈驚異之力0;La Maravilla1;〉的阿爾霍恩的手下。」
「哦哦,真討厭,像是腳很長的蜘蛛似的,品味真差。不過那個男人好像在痛苦掙扎呢……他是不是揹着什麼東西?」
「是歐克塔維歐,他攀在那男人的背上!」
逮到你啦,這次輪到我來勒你了。
歐克塔維歐攀住多斯·桑托斯的背部,像門閂般將繞過他腰的雙腳鎖住後,再以裸絞的手法勒他的脖子。毫無空隙地貼身,將自己的頭沉入肩膀之中,並非與森林,而是與森林的主人同化。歐克塔維歐的雙臂緊緊咬住桑托斯的後頸,但掙扎着說「……放開我,你這傢伙……」的桑托斯將指尖擠入歐克塔維歐的手臂隙縫,在被勒昏與否的緊要關頭頑強地撐了下來。
即使加諸兩個人的體重,氣生根也沒有斷裂,反而殺氣騰騰地狂暴起來,要將歐克塔維歐的手腳五花大綁,但歐克塔維歐就算被纏住腳踝也沒有鬆開。他維持着裸絞的姿勢,把身體牢牢貼在對方身上,並氣沉丹田穩住身形。
「你要綁就綁啊,如果連同我的身體一起綁的話,你也會被綁住!」
歐克塔維歐咆哮道,這時氣生根爬入他的口中,他以牙齒咬斷氣生根擋下攻勢。不能貿然地把嘴張大,他將憤怒的情感注入勒着對方的手臂之中。我寄生在你身上了,只要使盡全身的力氣去勒,宿主就會枯死,你會窒息而死!
另一方面,華金也蕩着氣生根意圖接近搭檔。
我看到歐克塔維歐跳了出去。
華金着急地將氣生根掰開後,便看到歐克塔維歐保持着緊緊攀住桑托斯的姿勢昏過去了。大概是在裸絞桑托斯的過程中失去意識的吧,但浸染於身體的執念讓他依舊緊抓着桑托斯不放。
桑托斯本人失去意識後,森林的狂亂也隨之止息。
高低差約有三十公尺,如同從十樓的陽臺朝着地面喊叫。
是波紋。注入這個波紋的不只是莎夏。他也在下方看到了莉莎莉莎的身影。他們注意到我用廢棄物留下的記號後來到這裏了,這樣就沒問題了。華金打從心底感到安心。
既沒有浮現焦慮也沒有發出嘆息的那個表情,顯現了阿爾霍恩的本質。能看見向不特定多數人放「箭」,沒有一絲迷惘地留下第一心腹離去的男人的面孔。他對司機座位的車頂拍了兩下後,幾輛車就揚起沙塵出發了。是決定不與追兵交戰,當場撤退嗎?還是在打着其他的盤算呢──
波紋流入了多斯·桑托斯的體內。
儘管逮住了多斯·桑托斯,他卻不投降。
很痛嗎?
「可是,到達不了那樣的高度……」
阿爾霍恩的意志傳遞了過來。作爲我多少蒙受到損害的回報,就給予你們想要的東西吧。給予你們命運的分歧點吧。你們已經回不到中箭前的人生了。未來是會見到你們兩人的其中一人呢?還是兩個人都見不到呢?我就把這件事列入樂子清單的角落吧。
「他會撐不住的,快凝聚波紋,莉莎莉莎這麼說!」
莉莎莉莎透過望遠鏡也確認到了。能夠得知已經凝聚又凝聚的波紋能量,沿着一根根擁有一○○%傳導率的絲線噴發而去。經過歲月蒸餾的最高精練度能量過於強韌,發出白銀色的光輝,既溫暖又令人懷念。在中繼處抓住編繩的莎夏也盡其所能地灌入能量,爲波紋纜車人0;Teleférico1;注入更進一步的推進力。在終點的是歐克塔維歐,但擁有最高波紋傳導率的正是人體。不對化爲媒介的歐克塔維歐造成傷害,只搖動他的雙臂抓住的對象,這樣的伎倆是任何一名波紋使者都做得到的。
「您看不見嗎?有一羣我看得見的鳥。它們都是連飛都還飛不好的雛鳥,但正在努力練習飛行。」
華金重新背好歐克塔維歐,在感受心虛的同時跑了過去。這時風切聲擦過耳邊,歐克塔維歐發出「唔呃」的呻吟聲。下一瞬間,灼熱的痛楚從華金的右半身噴發出來。他痛得難以站立,扭着身子保持不住身體重心。華金以爲是把建築物燒得冒煙的火舌延燒到了他們身上。自己的身體確實在燃燒着。華金無力地跪倒,與歐克塔維歐糾纏着一起跌落至地面。
本來覆蓋住莎夏右臂的編繩不再捲曲,漸漸拉直。僞鵎鵼能飛完這一趟嗎?編繩的長度足夠嗎?抬頭往上看的莎夏一顆心七上八下地觀望着鳥的飛行。過了不久,遠方的天空轉移至紅紫色調,當陽光爲Barriadas的地平線鑲邊時,編繩拉成了一直線。啊啊,長度還差了一點,到達不了歐克塔維歐身邊──就在這時,將歐克塔維歐吞進去的氣生根球體大幅晃動。莎夏確實看到了,華金懸吊在氣生根球的下方。由於增加了一個人的體重,互相交纏的氣生根集合體一併緩緩地垂了下來。這時僞鵎鵼停在它抵達的氣生根上,三兩下跳了過去,將繩子勾在歐克塔維歐的手肘內側。
地面在遙遠的彼端。如果從這裏掉下去,說不定會變得和吸了很多血後被打死的蚊子一樣。
──很痛嗎?既然被「箭」射到,痛也是理所當然的。你們如願所償,受到遴選了哦。
莎夏朝着於下方發現的師父放聲大叫。
華金也得知多斯·桑托斯已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
阿爾霍恩收回射出去的「箭」後,發出了嘲笑。他張開的嘴巴里面極爲漆黑,就像飽嘗過黑暗似的。
「我也……我也被那支〈箭〉射中了。所以我好像得到了專屬於我的異能,得到了新的能力。」
J·D·埃爾南德斯代替莉莎莉莎本人大聲回覆。
莎夏睜大了眼。這──是它自己想到的嗎?還是她下意識地命令鳥這麼做的?
森林停止生長,所有氣生根都停止攻擊,垂了下來。華金沿着氣生根降至地面。圍住歐克塔維歐與多斯·桑托斯的氣生根球也因重量而緩緩滑下。
明明不可能會有這種事,阿爾霍恩的聲音卻像是在腦中迴響。明明彼此並非處於聲音可以傳遞的距離,他的話語卻像癌細胞般從傷口侵蝕至身體與心靈。那支「箭」──有一條又細又長、看似弦的東西系在箭尾上的那物──慢慢回到了阿爾霍恩身邊。於是華金理解了狀況。我中箭了。而且是連同歐克塔維歐一起中箭。十字弓0;Crossbow1;射出的「箭」,貫穿歐克塔維歐的左腿後,也一併射穿了華金的左側腹。
莉莎莉莎透過J·D·埃爾南德斯向徒弟發出指示。
歐克塔維歐咬牙切齒到臼齒磨損。
莎夏不曉得這是何種能力。無毛的雛鳥們發出「咪喲咪喲」的叫聲,笨拙地拍動只有皮與骨頭的翅膀想要飛行,卻叫了「咪」的一聲後馬上掉了下來。它們似乎是遵循着鳥類的本能,但顯然不同於現實的鳥。雛鳥之間爭先恐後地以嘴喙胡亂互啄,互相吵架、吵鬧與威嚇,嘗試飛行時一點都不怕墜落。就算打了個滾掉下去,也立刻翻起身子,踏穩兩隻腳後再度朝天空展翅。從莎夏的角度來看,也彷彿是接觸到了毫無止盡的生存貪慾,甚至有着一絲詭異的感受。而且無論怎麼看,成長的速度都太快了。儘管每個個體皆有差異,但不知不覺間已開始長出尾羽與飛行羽,也出現了能夠飛行幾公分的個體。這就是我的「惡靈0;Fantasma1;」──
那種像是被火燒的痛楚,就是你們所盼望的吧?
我們的歐克塔維歐!是個在緊要關頭時會大放異彩的男人。森林大多數的氣生根都已朝向多斯·桑托斯與歐克塔維歐的身邊移動,並逐漸彙集成巨大到看不見兩人的球狀物,但就算如此,氣生根也一定想要拉開歐克塔維歐。那就必須儘量多砍斷那些氣生根纔行。華金做好「現在就是關鍵時刻」的覺悟後,在尋找能抓住的呼吸根時,哦、哦哦哦、哦!他被防禦根發現而被抓住腳,連着身體一起被拖走。華金整個人被氣生根甩來甩去。
就算要掉下去,我也不能一個人下去。就這樣連同氣生根困住桑托斯,縱使摔了下去,也要在撞到地面粉身碎骨的○·○○○○一秒前繼續勒住你。
華金勉強轉過頭去,便看到遠處停着一輛橄欖綠色的皮卡車。阿爾霍恩站在車斗,手上握着看似殺傷力很強的十字弓0;Crossbow1;。他與部下們搭乘着幾輛車,看來是從隱藏在城寨某處的出入口出去的。下一瞬間,足以使人翻身的劇痛竄起,有種體內的骨頭被什麼東西勾起來的感覺。燃燒起來的劇痛將火力提升至極限,立刻令華金的意識幾乎要飛到遠處去。歐克塔維歐似乎也因爲痛楚而甦醒,他痛苦得快要窒息,在地面上打滾。華金也看到某種細長的物體有如長蛇歸巢般被逐漸拉回皮卡車。
於是,一切都如同墜入黑暗深淵般,逐漸溶解。
「莉莎莉莎……鳥、鳥……!」
不只如此,他們連同氣生根浮到了高空,令歐克塔維歐預見了跌落的惡夢。
應該說,幾乎是在空中飛了。
森林彷彿帶着更加狂暴的怒意茂盛生長,以非比尋常的劇震晃動延伸至水平方向的戰場。
縱使是會使用「驚異之力0;La Maravilla1;」的人也不例外。那是足以讓人數日之內站不起來的波紋量與精練度。
這一晚實在是太漫長了。許多人被逼着站在生死關頭,但在黎明之前,該到的人都到齊了。地面上的莉莎莉莎,位於氣生根中段的莎夏·羅吉茲,在最高的位置抓住敵人不放的歐克塔維歐──
「她說用你的道具將波紋注入到那個男人身上。」
「那就是鳥嗎?莉莎莉莎這麼說!」
將編繩送到莉莎莉莎手上的,是一隻像是雉科的鳥。另一隻朝向歐克塔維歐飛去的,是嘴喙很大、看似爲鵎鵼科的鳥。冠魚狗、大杜鵑、鷸、鸚鵡等許多種類的鳥都孵化了出來,但每一隻的體色與特質都與現實的鳥有所不同。縱使是在鳥羣中飛得最快的鵎鵼,與歐克塔維歐之間的距離依然顯得過於長途。它在飛到一半時振翅的力道減弱、掉了下去,好不容易重整姿勢後拍打翅膀,卻又掉下去了。它無法停在樹梢上稍作喘息,但還是沒有放開銜在嘴喙上的編繩,爲這趟或許會以墜落告終的飛行賭上一切。它沒有停止或許會招致死亡的上升,不斷地拍打翅膀,朝向高空飛去。
在將身心焚燒殆盡的痛楚外側,在模糊意識的彼端,響起了幾個人的聲音。那些聲音在呼喚着華金與歐克塔維歐的名字。莉莎莉莎、莎夏、J·D·埃爾南德斯在叫喊着什麼,從晨光照射過來的方向跑了過來。華金有這樣的感覺,但說不定只是錯覺。他已經無法分辨了。也許是迅速逼近而來的「惡靈0;Fantasma1;」發出的叫聲與腳步聲也說不定。
歐克塔維歐的腦裏起了懼意。被無窮無盡的僥倖心態擺佈的下場是摔死是吧,這是差點背叛莉莎莉莎與J·D·埃爾南德斯的報應嗎?手臂漸漸變得無力,呼吸愈發紊亂。暈眩的程度加劇,意識的接縫處開始綻線。快點給我倒下,否則我就要倒下了──
在莎夏回答時,纏在她的手臂上的編繩前端被扯動了。一隻鳥銜住前端後拉扯,解開卷起來的編繩。
「鳥怎麼了?莉莎莉莎這麼說!」
連起來了。
拍打歐克塔維歐的臉頰,他也沒有醒來。華金揹着搭檔走下氣生根斜坡。莎夏已經走到莉莎莉莎等人的身邊忙着說明狀況,沒時間欣喜於重逢。她似乎是表示現場還有避難者殘留,於是J·D·埃爾南德斯等人急忙兵分多路到建築物裏去。華金重新背好快滑下去的歐克塔維歐,在注意着不要失足滑倒的同時走下氣生根。他想着不知莉莎莉莎會不會表揚他們今晚立下的功勞?還是會痛斥他們一意孤行,嚴厲譴責兩人一起做出有勇無謀的行動呢?看來最好先隱瞞歐克塔維歐打算出賣財團將情報泄露給對方的事。處罰就不用說了,還可能會被調查團炒魷魚。畢竟他雖然搞出火災危及避難者,但毫無疑問地在打敗多斯·桑托斯的過程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莉莎莉莎發現走下來的華金後,就向他招手說「快點到這裏來」。看來還是有點生氣。
他的下顎抬起,身體後拱,全身劇烈起伏。
從雛鳥長爲幼鳥,鳥羣中經過顯着成長的其中兩隻用嘴喙銜住解開的編繩的兩端,搖搖晃晃地拍動翅膀……它們飛得很笨拙,振翅的力道彷彿下一秒就要掉下去,但還是爲了達成首次的跑腿任務而將繩子送了過去。一端送往底下的莉莎莉莎,另一端送往頭上的歐克塔維歐。對於看不見「惡靈0;Fantasma1;」的人而言,在他們眼中映現的或許是繩子自行飄浮的超常現象。莉莎莉莎藉着J·D·埃爾南德斯的攙扶爬上斜坡,主動接下飛了過來的編繩。不只是經歷了長久的歲月,還具備多種實戰經驗的莉莎莉莎十分理解編繩送到自己手上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