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JOJO的奇妙冒險 無限之王》 · 真藤順丈 · 1.9萬 字
一切都以加速度在進行推移。
已執行完畢的復仇與篡奪。異能之間的衝突。虛與實的邊界消失無蹤。能夠回頭的地點早已逝去於彼端的往昔。
彷彿從牆外滲透進來的「黑夜」瘴氣,在有如地窖的神殿裏使火焰恣意燃燒。本來像着了魔似地不停講述的阿爾霍恩忽然閉起嘴巴,在那段不像是發生在同顆行星之事的獨白後,與其相符的沉默籠罩着跨越歲月於此地相逢的人們。
阿爾霍恩道出的是超越常理的血戰,恐怖的「驚異之力0;La Maravilla1;」的崛起──從那喋喋不休的怨言之中,也能感受到他無止盡的兇惡心象。被無謂地拖延死亡,煩憂永遠不會得到療愈的頭顱的雙眸裏燃燒着零度的烈火。
「──所以,復仇成功的你們……」莎夏打破了沉默。「奪走了那支〈箭〉,自然而然地成了阿爾霍恩的後繼者0;Silla Heredero1;?將前任者企圖做的事依樣畫葫蘆,建立起異能者組成的私兵組織,也就是這個叢林卡特爾。」
「關於阿爾霍恩講的事情,我連一半都無法理解,不過……」J·D·埃爾南德斯接着說:「意思就是〈箭〉現在在你們的手上對吧。既然這樣,就交給我們吧。我們並非法律的悍衛者,但那個東西應該由財團回收並加以管理。」
仰賴過往交情的J·D·埃爾南德斯輪流將視線投向兩人。
「我們曾經一起戰鬥過!也看過了許許多多的災難與悲劇!」
J·D·埃爾南德斯的口氣變得激動,訴諸於兩人的良心而叫道:
「你們和阿爾霍恩不一樣,應該明白不能放任〈箭〉不管的理由。沒錯吧,華金!」
華金顯得有些疲憊。他低下頭,吐出一口深得似乎能將自己的腳踝埋沒的嘆息。華金將沉重的目光瞪向阿爾霍恩,可以得知他對自己過去的醜態與顢頇被揭發出來感到憤恨。異能的使用者們在一旁待命,從其態度確實能夠看出他們對歐克塔維歐的敬慕與心醉。排在一起的十幾、二十張臉可以感受到被同一支狂信之箭射穿的氛圍。
「太天真了,埃爾南德斯先生,太天真了……」
到了現在,那嚴肅的神情也幾乎成了兇惡的面容。
無論什麼時代,邪惡總是會被更大的邪惡吞噬。
意即將阿爾霍恩生吞下肚的,便是這個歐克塔維歐。
「你聽了頭顱0;阿爾霍恩1;剛纔講的事情後,還在說這種鄉愿的話嗎?夫人她們應該都能理解那樣的階段早就過去了。我並不是什麼後繼者,也沒打算有樣學樣,不過那支〈箭〉是否在我手上可就有很大的差別。不可能會乖乖交給你們的。」
「既然如此……我們也會目睹到連阿爾霍恩都不想說出口的東西是吧。」
可以看得出莎夏說的話令華金的身體抖了一下後變得僵硬。莉莎莉莎觀察到這細微的變化後,心中產生了疑問。根據阿爾霍恩的說法,華金曾讓不可以存在於世界上的東西出現過。對於我們來說,那就是現下最大的威脅。阿爾霍恩還說這些傢伙很奇怪。以被如此嚴加提防的當事人而言,那反應不會太過單純了嗎?華金,你──
在不會迎來破曉的「黑夜」裏,想要守護什麼?想要去達成什麼?
你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我要將這股能力,在人生中僅此一次,只向你們行使。」
本來四散飛離的「鳥」羣將J·D·埃爾南德斯帶到了上空。他的手上握着火把,跳到了傘的上方,想要藉由揮動火把前端來阻止攝食行爲,但進食莎夏的速度沒有減慢。這種生物不怕火。
「幽體0;Astral1;之間的過招。爲了以〈驚異之力0;La Maravilla1;〉作出了斷。」
「手槍的子彈與刀刃也都不行!」J·D·埃爾南德斯不顧一切地叫道:「對它們點火也燒不起來。但就算如此,只要是生物就一定會有弱點纔是!」
華金大叫。他拉起歐克塔維歐,格開傾注而下的拳頭來回避攻擊。
只能逮住華金來制止這個現象,但光是推開一隻撞過來的、像是甲殼類的巨大生物,接觸過的手轉眼間就產生了皮膚炎,像是烙印或鞭打痕跡的蚯蚓狀紅腫擴散至手臂與脖子。劇痛立即遊走於患部,指尖麻痹得無法動彈。
歐克塔維歐說,華金因「箭」而覺醒,我則因華金的「力量」而覺醒。我們得到的「黑夜」是完美0;Perfecto1;、透明0;Transparente1;且純粹0;Puro1;的,也富於想像力0;Imaginación1;與創造力0;Creatividad1;。我們只在「黑夜」之中生活,並藉由「黑夜」跨越了理性與倫理。
「我透過某個管道得到了〈箭〉,也不想想自己年紀大就用了它。所以我剛說的相同並非只是出身,在身爲〈驚異之力0;La Maravilla1;〉使用者的意義上也是。不過相同的部分就只到這裏,我至今爲止走過的人生,可沒有像被四處噴泄的精神黑暗面吞沒的你們那樣柔弱。」
歐克塔維歐的口氣也像是在說給身旁的華金聽。
莉莎莉莎明白向已達終點之人過問是非是沒有意義的。抵達了終點,人爲什麼還會活着?到了這把年紀的我,以及流浪至世界邊境的歐克塔維歐──那是因爲行爲與目的已然一致。我藉由習得波紋活到了這個歲數,歐克塔維歐則是透過他們得到的能力爲非作歹。
「莎夏!」
從傘口長出的齒針刺穿皮膚,擠入頭蓋。意識開始模糊。難道我就要成爲這種咖啡凍怪物的糧食了嗎──
哦哦、啊啊啊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哦哦哦哦哦哦!
「過招?」
最後的存亡之秋,已經迫在眉睫。
「──無論怎麼看,你都快死了嘛。」轉過頭搭話的是歐克塔維歐。「爲何要這麼拼命?死心吧,死了這條心離開吧。」
地獄0;Infierno1;的獄卒們像在參加雞尾酒會般,成羣站在神殿的君王寢宮裏。
瓦礫散落於眼前。超常生物多得數不清,巨大的種類穿破了牆壁與天花板,使神殿近半崩塌,瓦礫堆成了梯田0;Andenes1;的形狀。莉莎莉莎嘴裏喊着「唷咻、唷咻」,一面確認立足處穩固與否,一面從瓦礫爬向另一堆瓦礫。在這過程中,她失足跌倒了。全身的顫抖程度加劇,彷彿要被還圍繞着叢林的厚重「黑夜」吞噬。薄弱的意識,想要將一切交給彷彿逐漸沉入昏暗又溫暖的大地那種近似快樂的感覺。即使如此,莉莎莉莎還是花費時間起身,喊着「唷咻、唷咻」再度爬上瓦礫階梯。
只剩顆頭滾落地面的阿爾霍恩叫道。會喫我嗎會喫了我嗎?在黑夜生物擠得水泄不通的隙縫裏,阿爾霍恩因死亡預感降臨浮現陶醉的神色,興奮得像是要哼起民謠0;Folklore1;。來,好好享用吧0;Disfruta La Comida1;!
其他保鑣也開始準備戰鬥,他們喚出幽體0;Astral1;圍繞住財團一行人。
那些東西,首先攻擊了羣「鳥」。
天地末日似乎降臨至亞馬遜的一隅了。
在暗處之中必須保持可見的視野,於是J·D·埃爾南德斯使用手電筒,保鑣之中也有人點起燈,但那幾道點起的燈光馬上就消失了。因爲視野受到遮蔽還比較能夠保持住理智。一旦照亮,映現於光環之中的將是無法以混沌一詞囊括的混沌,將是惡夢與幻想蠢動跋扈的無法地帶。撕咬、糾纏獵物並且不斷分裂與膨脹的那羣生物,是從熱帶到極地,從高地到深海底,從海洋到河湖再到陸地的任何棲息領域都無從尋獲的未知生命體。它們大概沒有自我與主體性等物,似乎在身爲一個個體的同時也是多個個體,沒有進行思考。就只是存在着,作出反應,並攝取食物。大小不一,從人類尺寸到極其巨大的種類都有,不存在相同的個體,彷彿由甲殼類與腔腸動物經過令人生厭的雜交後生出的生物發出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的聲音爬行過來,攻向莎夏。天蓋狀的頭部邊緣像水母一樣有褶邊,伸出※玉蟲色的幾丁質多節肢的生物在爬行着;像僧帽水母那樣聚集着複數生物,透過浮囊、觸手、消化器官,以及屬於一種毒針的刺胞構成外形的生物在蠢動着;長出四對八條粗短肢體,圓弧狀的口中長有鋸齒且沒有眼睛的生物看起來像是巨大的緩步動物;從佔據頭部大半的口腔中彷彿脫皮般生出新個體,同時向前直行的生物;被堅硬纖毛覆蓋的蠕蟲狀生物;全長約有四十公尺的刺胞動物;吻突帶有冠棘的無脊椎動物;肉食性的海綿;具有螯形肢體與裝甲般的外骨骼且沾滿黏液的軟體動物;像印度教的毗溼奴神那樣長着多個頭部的有爪蛞蝓;並排着像昆蟲的氣門那樣的口腔的節肢動物;長有四片翅膀,像大蚊般有着長腳的巨大生物撞垮神殿的天花板,降下瓦礫驟雨。這些「黑夜」的凝聚羣體遠遠凌駕於伯吉斯頁岩動物羣的驚異,應以不屬於既存生命的非生命體或是亞生命體稱之。恐怕只棲息於橫亙在人類精神最深處的靈性大洋之中的超常生物,由原始的恐怖以及人類的恐懼情感中誕生的超存在。「陰森蠢動」此一概念的核心,所有生物卷出漩渦形成的宇宙,它們有如寒武紀大爆發般呱呱落地,席捲空間,意圖取代白晝世界的生物,成爲地球的新徵服者0;Conquistador1;君臨於世。(譯註:玉蟲在中文稱爲彩虹吉丁蟲。)
「那就要看你們了。我說啊,在這個世界裏,每一天都是生死存亡的關頭。就算不特地踏足於毒品組織0;卡特爾1;,這個大陸上的生命本來就過於廉價──」
太美妙了0;Maravilloso1;!
「得決定之後要怎麼辦纔行啊。」
「能看到她的應該只有華金纔對,但你也看得到呢。」
華金,在哭泣。
「我們不是要一起能走多遠就走多遠嗎?」
莎夏以「鳥」解除一行人的束縛,怪鳥與大鵬成羣湧入。
然而華金動也不動。他依舊直直地站着,沒有回應歐克塔維歐的要求。
這或許就是他們深陷於「黑夜」的代價,在十幾年的歲月裏只於「黑夜」中生活,最後跌落在這座神殿的空虛王座上。
歐克塔維歐無法完全避開紅色拳頭的連打而跌倒。
Maravilloso,啊啊,何其美妙0;Dios Mío1;!
若要以她來稱呼的話,其全身勾勒出優美的輪廓與曲線,具備如紅寶石般的光芒與硬度。頭髮是紅色的,浮現古風式微笑的面容也是紅色,兩個乳房的位置上有象徵太陽和月亮的圖樣,隆起的腹部像是火紅燃燒的地球。
華金都僵在原地,擠出聲音像在對歐克塔維歐傾訴着什麼。
「我是這麼想的。」莉莎莉莎在自身不動的情況下戰鬥,並向兩人發問道:「一個〈驚異之力0;La Maravilla1;〉說不定就是爲了對抗別的〈驚異之力0;La Maravilla1;〉而誕生的。」
華金確實違背了歐克塔維歐的意志。他展現出動搖與悲嘆叫道。至今爲止,彼此的命運沒有片刻背離的兩人意見相左了。那份意志似乎也浸透到了莉莎莉莎的心靈裏。華金正在吶喊着,我不想叫出那個。叫那個去攻擊他們是不對的。
「我們正身處於戰事之中。」歐克塔維歐談道:「第三次世界大戰早已展開,那並非國家與國家之間的爭戰,而是個人向個人發動的戰爭。這個頭顱0;阿爾霍恩1;說的不錯,現代的王即使沒有王國也依然是王。個人將慾望展露無遺而行使〈王權〉,統治體制與貧富地位差距也會崩毀,南美的時針將會轉回數個世紀之前。總不能空着手面對個人的力量匹敵一個師團的時代,更恐怖的玩意說不定也會復活呢。爲了在即將來到的新香蕉共和國0;República Bananera1;時代生存下去,我們要販賣古柯鹼,要行使〈黑夜〉的力量。」
「相同?你哪裏和我們相同了?」歐克塔維歐說道。
蠢動於底下的生物羣集是屯積於黑夜底部的渣滓沉澱處,是不太想夢見的惡夢領土。無論怎麼說,嗚咕咕,都好惡心。莉莎莉莎呢?必須讓她去避難纔行。就算要以「鳥」空運財團的所有人員也必須暫時撤退,否則恐怕沒有其他突破這個窘境的方法。
一瞬間,華金的眼睛看似在發光。那是種奇特的,像是感到某種疼痛的細微展露。也許他想起來了,想起已封印的感情,想起理應捨棄的情念。不經意地顯現的事物,使他迴歸爲純潔無瑕的少年──
她,不像莉莎莉莎那樣手腳萎縮,沒有腰痛與膝蓋痛的毛病,還能以超越常識的速度奔跑。大地之家0;The House of Earth1;。她在一瞬間拉近距離,跳向歐克塔維歐與華金。其躍動的身姿像慧星一般拉着尾巴發出「啵──」的聲音,閃耀得有如反光塑片的晶塵繚繞於身。她揮下的拳頭,將飛身避開的華金與歐克塔維歐本來的立足處打得粉碎。那裏被削掉了一大塊,碎石噴發四射。她──莉莎莉莎自己也驚訝過──是撲至近距離以剛拳進行壓制類型的幽體0;Astral1;。或許也可以說是忠於基礎的類型。
莉莎莉莎認爲歐克塔維歐已經發展完全了。沒有破綻。她想到的是對自己有養育之恩,同時也是波紋之師的史特雷佐──他本來是個優秀的波紋戰士,卻被永遠的年輕吸引而墮落爲吸血鬼。史特雷佐在紐約殺死自己的弟子,也對羅伯特·E·O·史比特瓦根下手,最後被喬瑟夫打倒。據說他釋放體內的波紋之力,像迪斯可球燈一般四射光芒後逝去。又或者說,柱之男──令人聯想到邪惡完全的自我獨立,帶着微笑化爲虛無。連阿爾霍恩都能吞下的歐克塔維歐,其異相便有如往昔曾交手過的超生命體的首領。莉莎莉莎回想起面對他們封閉得純粹的邏輯體系時的那種戰慄,像被冰錐刺入喉嚨、胃部受到重力壓迫、內臟彷彿要被握碎的那種感覺。也許歐克塔維歐並不是因爲「黑夜」永續導致自體中毒而變節,說不定是帶着靈魂飢渴的人性脆弱、達到終點的激情、以及單純希望苟且偷生的生命之傲慢,使他坐在這個註定要坐上去的王座上。
只要是生物就會有弱點。J·D·埃爾南德斯的這句話,令莎夏被急速吸血而陷入呆滯的頭腦一瞬間的靈光點亮。吸血。莫非──莎夏透過觸碰着膠狀傘的指尖點燃了能量。隨後巨傘整體產生振動,放鬆了抓住莎夏的力道。莎夏提升火力朝向正上方噴射,因反作用力而墜落下去。J·D·埃爾南德斯也從傘的上方摔下。
我們行使「黑夜」的力量,就只是爲了排除眼前的威脅。與生俱來的原始靈魂狀態衍生出行動,再由此衍生出新的現實與原則。比起擺脫殖民地統治還是農村支配城市什麼的,更重要的是基於求生使鬥爭與殺人和自己的行動畫上等號,拾取武器,販賣毒品,不能讓行爲的目的與價值互相偏離。
「數量無窮無盡啊……叫出這種東西的話,不就連自己的陣營都會全滅嗎……」
「嗚哦哦,這股威力……居然會是行將就木的老人喚出的〈惡靈0;Fantasma1;〉啊──」
「大地之家0;The House of Earth1;。」
莎夏放出幾十只「鳥」形成大鵬,以被它們吊起來的方式飛到了上空。
前來攻擊的是吊鐘型的傘狀生物。長着翅膀的傘的下方中心部位有嘴巴,全長約有十公尺的觸手從傘的邊緣伸出,其前端類似吸口的構造不停開闔着。被吊在半空的莎夏意圖將雙臂作爲撐棒來保護頭部,但觸手過於柔軟而無從使力。要抵抗的對象明明就在那裏,但就像在攪拌熱氣遊玩般,無法確實地撥開對方。纏繞過來的觸手吸口像吸盤般緊緊黏着皮膚,以豎起的刺針吸取莎夏的血液。「鳥」一隻又一隻地墜落下去。
「意即這是靈魂的力量、是精神的力量吧。不過很奇怪呢?」
「黑夜」的確會帶來啓示,有可能成爲神的救濟無法觸及的、邪惡的支配領域。人們認爲魔法與巫術能在夜晚發揮力量,吸血鬼在夜裏活動,狼男在滿月之夜獸化,這些例子也不用再刻意補充了。想像力0;Imaginación1;是在某些時機下經由光明的缺損培育出來的。孤兒0;Huerfano1;們深知此事。
在叫喊聲、哀嘆聲、呼號聲之下,建築物爲之晃動。黑色氣體有如無數亡者伸出的手指般從四面八方湧了進來,咻的一聲,大部分的火把都熄滅。遠遠超出能以濃度形容的標準,黑暗在華金頭上繞出漩渦,朝向內部的一點收縮,成了一個飄浮在半空的球狀黑暗,沒有圓周的球體。地表上的所有「黑夜」,人們經歷過的各種「黑夜」,都毫不混亂地凝聚於此。彷彿在演皮影戲般,華金翻動手掌與手指後,黑暗的隙縫像是綻線般噴出細細的纖維,有如黑髮的纖維在球體的中心分裂延伸,形成肋骨狀的籠子後,化爲像是繭的固態物體落下。從暗得極其濃密的漩渦中心,吐出了黑暗的凝固物。
「你這傢伙,居然在這種時候畏縮了嗎。你要在這種時候轉變態度哦……」
華金的「驚異之力0;La Maravilla1;」是將不存於這世界任何一處的生物創造出來的力量──開闢生命的力量。
彷彿前往陰間的死者成羣結隊通過般,既可怕又極爲寂寥的聲音傳進了耳裏。是那些生物在地上爬行的聲音嗎?阿爾霍恩戰慄地叫喊着。即使他不加油添醋,莉莎莉莎自己也明白末日已近──El Aleph會殺了你,好像是這麼說的吧。
據聞高達數十億美元的龐大收益。收買官員,能夠在競爭市場中使卡特爾脫穎而出的政治力,再加上歐克塔維歐自身擁有的成王願望與資質,使失控的靈魂得到了進一步的滋養。其靈魂於腹中徹底成長,穿破臟腑,認可將自己的憤怒加諸於殺戮與非法行爲之中。無論在什麼時代,巨大的力量都會成爲異端信仰的正義之證。在建立起來的王朝之中,所有人都阿諛奉承,不會違抗命令,不服從者會被「黑夜」處理掉。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莉莎莉莎也問道。
這樣就代表它們屬於幽體0;Astral1;,可是J·D·埃爾南德斯也能看到它們,另外也難以想像一個人可以生出數量與種類都如此繁多的幽體0;Astral1;。與生物羣本身相同,展現於眼前的「驚異之力0;La Maravilla1;」完全無法理解且無法分類。下一瞬間,刺耳的振翅聲響起,有翅膀的膠狀生物覆蓋於莎夏的頭上。也有擁有飛翔能力的種類嗎?「鳥」羣驚慌四散。莎夏被觸手刺中,流出了血。手指也有確實摸到物體的感覺。它們果然是人類也能進行物理干涉的現實生物。這些並非幽體0;Astral1;。
「華金,我們,我們就只能這樣活下去不是嗎──!」
「嘩啦啦啊啊啊啊啊~~~~嗯嗯!看吧世界末日0;Fin Del Mundo1;到啦啊啊!」
太美妙了0;Maravilloso1;!
恐懼與戰慄四處蔓延,害意與憎惡化成漩渦,保鏢們一齊落入邪道,連幾乎翻起叛旗的華金也被吞沒於邪惡意志的熔爐之中。將他們喫幹抹盡!歐克塔維歐邊說邊站起來,就像在宣告嚴肅的儀式正式開始般叫道。無限之王0;El Aleph1;──
「鳥」羣迅速地接住他們,以它們的腳抓着兩人飛翔。兩人俯視埋沒地表的超生物羣集,以滑翔的方式穿過巨大化到突出夜空的大蚊長腳之間。波紋疾走0;Overdrive1;對這些生物有用。
從黑夜的肺腑,從黑夜的傷口出現,宛如一切的災厄渲染開來,在黑夜纖維塑造的骨骼上編織出血肉。啊啊,這種東西偏偏是華金催生出來的,這種東西居然是華金的靈魂使其具現化的。華金親手爲黑夜「塑像」,使生命從中誕生。催生出完全不需要光,盲目且食慾旺盛,莫說亞馬遜,地球上的任何一處都不會存在的生命。
哦哦哦啊、啊啊啊、哦啊、哦啊、啊、啊啊啊……
然而,那些生物實在是過於悽慘且殘忍。可能是由於它們每一隻都是盲眼的,無論是敵是友,是人類還是幽體0;Astral1;,暗色生物都不作區別地攻擊,逐一將其捕食。
俯瞰森林和公社的神殿屋頂部分沒有完全崩塌,還殘留着一半。視野不甚明瞭,但能夠知道那裏有兩道人影。是其中一人跑到這裏,另一人追趕而來嗎?還是兩個人一起抵達了高處?不過對於這兩人而言,無論是何者或許都沒有太大差異。
那些東西。
別說傻話了,你們還可以重頭來過。縱使「黑夜」不離去,也能夠尋找別的生存方式!莎夏與J·D·埃爾南德斯如此呼籲,但華金最後還是屈服於歐克塔維歐。華金像是被激勵的言詞吞噬般地奮起,被強硬地動搖意願,被迫與歐克塔維歐的頑強意志同化,將身體任由衝動擺佈。打從一開始就是這樣,莉莎莉莎察覺到了。他們一直都是這樣,無論是與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還是並非如此的時候。啊啊,我開始知曉了──我終於也能看見了。看見圍繞着他們的命運的真面目。
那些東西,播種於地面。
接着,也從莎夏頭上降落下來。
一切的感情俱在加速。聚集於此的所有人的生命之火正在燃燒。歐克塔維歐不由分說,連莉莎莉莎等人都準備喫下肚。
「你在幹什麼?已經可以了,叫出來啊──」
轟響而出的是鬼哭神號,在開始崩塌的神殿裏到處都有尖叫交錯,絕望與苦悶盛得盈滿,在場者猶如成了「黑夜」的糧食般逐一被攝食。那光景足以令人胃袋翻騰。有人被抓到後血肉被撕裂;有人的手腳被整條扯斷;還有人臉頰痙攣,在翻白眼、流口水、糞尿失禁的同時被吸取體液與臟腑,像被當作飲料似的,場面混亂得無法收拾。保鑣們急忙退避,其中似乎也有人早就出去避難了,莎夏在保護自己的同時尋找歐克塔維歐以及身爲事象發生源的華金,但籠罩現場的混亂與黑暗遮蔽了他們,尋之不着。
「爲了與你們過招。」
顯然比自己更偏重保護歐克塔維歐的安全。
歐克塔維歐說,我們一直以來都只能靠着活過每一天來證明自己的價值。爲了生存下去,瞬間的判斷與直覺馬虎不得,也不能被後悔與罪惡感拖累腳步。爲了活下去,我們捨棄故鄉,也離開財團,到了亞馬遜的深處,到了熱帶雨林的深處,到了黑暗的深處,已經走得過度深入的我們沒有任何出口,這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這傢伙放出了〈黑夜〉的怪物0;Monstruo1;,而且是把水龍頭轉到最大,全部一起放了出來。那些玩意會增殖,喫掉餌食後會變大,從頭到尾埋沒亞馬遜。組織也得重建了,不過是要就這樣離開森林出征市區呢?還是我們與怪物0;Monstruo1;們一起包圍都市?你說呢,華金?」
莉莎莉莎深呼吸後,以沙啞的聲音釋出言語。
「柔弱?你說我們……你是說我們柔弱嗎!」
腳下的地面在晃動着。視野裏的「黑夜」正在戰慄。把臉埋入圍巾裏的莉莎莉莎將意識凝聚於流淌至身體深處的紅光奔流。以衰弱的心靈與身體的深邃描繪出影像0;Vision1;,冀求之。在黑夜之底顯現自己的另一個形象。
哦哦、哦哦、哦啊啊,華金出聲回答。莫非您也被「箭」射中,覺醒了能力嗎?
那些東西不只一個,它們也朝向J·D·埃爾南德斯與莉莎莉莎發動攻擊。
意即這股力量可能足以掌握這個世界。
「所以你要說你明白我們的心情嗎?」歐克塔維歐說道。「就算你講了些感傷的夢話,也阻止不了〈無限之王0;El Aleph1;〉哦。」
不過歐克塔維歐自身的特質所佔的因素還是比較大。看了華金──即使互相分擔塗炭之苦,仍不贊同倡導生存就是思想的搭檔,甚至感覺得到其離反之意──也能如此確定。
「無論是說教還是動之以情都沒用,你還不明白嗎?」
前所未見的生物們無論是人類或幽體0;Astral1;都會進行攻擊。
啊啊哦、啊啊、哦啊、哦啊哦啊啊啊啊啊……
那些東西,誕生了。
當莉莎莉莎發覺時,歐克塔維歐也直直地盯着華金。他的眼神緩緩移回莉莎莉莎與莎夏身上。
華金沉默了。華金顫抖起來。
在衆人仰望之下,爲了使權威、財富與信仰更加堅若盤石而活。持續守護着希望能夠徹底掌握的王權、無窮的力量、以及沒有底限的權能。
「我也是個孤兒0;Huerfano1;。我的親生父母在我還是嬰兒時就辭世了。雖然也有過無法忍受孤獨而哭泣的夜晚,但反過來說,夜晚的黑暗喚醒了各式各樣的夢想。黑夜不會只是遮住視野。黑夜也能成爲自由的想像力的窗口。」
無論是「黑夜」永續的世界,還是並非如此的現實。
「哪還回得去?我不會撤到任何地方去。我們還能繼續走下去,我們還有能望見的風景。所以我不會把〈箭〉交出去,那要由我們自己使用。」
哦啊啊、啊哦啊、哦哦哦哦、哦啊哦哦啊哦啊啊……
「我沒有這麼說。我來到這裏是……」
隨後,便站在那裏。英姿,爲其姿態。莉莎莉莎的眼睛能看到的影像0;Vision1;。
「不是這裏,還不是這裏。不把別人喫了,我們就會被喫掉。不在這裏消滅那些傢伙,我們就會被幹掉。我們會被迫分開,我會永遠被埋葬在土裏。」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看得出來這句話令歐克塔維歐產生了動搖。
「我也和你們相同……」
我也明白了。至此,產生於莉莎莉莎心中的疑念逐漸化成了確信。真相終於在腦中萌芽,從內側睜開了眼。在那裏能看到各種顏色。畏懼,悲傷,憤怒,困惑。一無所知的白光折射至地平線,出現了彩虹的七色。被隱匿的真實已結成輪廓。
「〈無限之王0;El Aleph1;〉駕──到啦,王降臨了唷哦──呵呵呵~~~呵呵呵呵!!」
阿爾霍恩發狂似地叫道。這些傢伙很奇怪,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搞錯前提了,關於這兩句話的真意,莉莎莉莎終於找到了解答。
華金像是吹了犬笛般,來自「黑夜」的超生物們爬上了堆積如山的瓦礫,朝向莉莎莉莎所在的屋頂前進。「黑夜」無窮無盡地分娩出超生物,每個個體也有如分裂般進行繁殖,因此爬上來的奔流擁擠地形成糰子狀態而膨脹、溢出,開始從下方將屋頂的地板往上頂。一下往右一下往左,在搖晃着平衡的同時,視線逐漸變高。突如其來地出現於暗夜中央的,是有如浮在空中的鬥技場0;Arena1;。站在一決生死的舞臺上的是莉莎莉莎與大地之家0;The House of Earth1;,以及歐克塔維歐和華金。
「你在過往的場面也曾有這樣的舉止呢,歐克塔維歐?無論是在瓜地馬拉還是祕魯,你都隱然能看透戰鬥的走向。我不曉得你是否有清楚明白地意識到,不過至今爲止你都能看穿幽體0;Astral1;的動作。」
莉莎莉莎的幽體0;Astral1;沒有放緩攻勢。邊保護歐克塔維歐邊以拳頭與她交戰的,是全身被黑色斑紋埋沒的華金。
「就如阿爾霍恩所言,只要藉由〈驚異之力0;La Maravilla1;〉來過招就能明瞭了。那種實在感,可見之物與不可見之物。我不甚瞭解的是……華金,你自己有察覺到這件事嗎?」
華金與幽體0;Astral1;分庭抗禮,幾乎打得不相上下。和自己催生的「黑夜」超生物同樣地──與莉莎莉莎的幽體0;Astral1;扭打時,他的表情對莉莎莉莎的話產生了反應。華金自從應戰後就使出渾身解數,漲足氣勢地持續奮戰,然而壓抑於那眼神深處的感情,此刻復甦於神情之中。
歐克塔維歐也爲了甩開動搖而發出咆哮,但他自己無法加入與幽體0;Astral1;的戰鬥。就算看得到,也不能交手。
「華金,你有不和歐克塔維歐在一起時的記憶嗎?」
一隻、兩隻,蠢動的生物接連爬上舞臺。於隆起的同時噴發而出,在目不能視物的情況下嗅聞生命的氣味,於空中鬥技場0;Arena1;四處爬行。擁有黑色翅膀的超生物也成羣飛來。三隻、四隻,即使沒有自我也依照着本能聚集而來。
舞臺浮到了更高的位置,在幾乎要崩塌的立足處上──
大地之家0;The House of Earth1;,莉莎莉莎的幽體0;Astral1;對闖進來的生物們作出了反應。
她挺身戰鬥,莉莎莉莎出聲交談。
透過拳頭與言語,將糾結的狀況逐一解開。
「一切都是從對〈驚異之力0;La Maravilla1;〉的理解爲零的時候開始的。無論是我還是財團,或是你們……看來主要的原因出在這裏呢。」
歲月填補了認知的壕溝,這十幾年來並非過得碌碌無爲。J·D·埃爾南德斯與莎夏拜訪能力者們,縱使偶爾會有莫大的危險與戰鬥伴隨而來,但他們還是腳踏實地地收集了樣本。史比特瓦根財團的研究機關詳加解析這些樣本後,資料飛躍性地累積起來,撥開了無知與謬誤的暗霧。「驚異之力0;La Maravilla1;」的發生之謎──直至今日也盡是未能闡明之處,不過除了被那支「箭」射穿以外,也收集到了能力出現的實例。藉由移植能力者的血液或細胞而發生的案例,以及除了「與生俱來的能力者」的解釋之外難作他想的案例,都是已經報告過的。也有基於血親覺醒能力的影響而連帶覺醒的案例──
「能力也是盡皆相異。近距離型、遠距操作型、自動追蹤型……新的項目陸續在財團的資料庫裏增加,怎麼追也追不上。出現的影像0;Vision1;也是五花八門,從人型到生物型、機械型,還會發出各自專有的聲音,有的會發出像是機械的聲響,有的則是會哭叫,似乎還有案例是讓一般人的眼睛也能看到的貨輪出現。」
「閉嘴,閉嘴啦,夫人。」歐克塔維歐大喊着回道。「我不想要再聽你的說明了,我們不打算死在這裏0;No Vamos A Morir1;。」
歐克塔維歐發出咆哮,向莉莎莉莎本人發動攻擊。
您在說什麼啊?居然說我是幽體0;Astral1;。
「早上了呢。」莉莎莉莎說道。
已立於森林食物鏈0;Cadena De Comida1;頂點的大地之家0;The House of Earth1;藉由波紋之風將剩餘的生物──包含可怕的長腳怪物在內──一掃而光。凝聚注入風中的波紋的,是莉莎莉莎自己。縱使得到莎夏的協助,她的身心也早已到達極限。
換句話說,含有超傳導粒子的大地之家0;The House of Earth1;的風可以注入波紋。即使不以水、油或生物作爲媒介,依然可以使波紋疾走0;Overdrive1;命中對方。這對於波紋使者而言,或許是個從未停息過的夢想。就如同將莉莎莉莎那條以特製的絲線織成的圍巾一絲絲地拆解,再全部釋入每一股風裏吹動。可能是世界最爲高齡的「驚異之力0;La Maravilla1;」能力者,得到了有如將悽絕的戰鬥所點綴的人生化爲結晶的超常力量。
華金感到不知所措。原來我是爲此而生的存在嗎?
地面晃動得像被大風掀起來似的,一片廣闊無邊、有如黑色布幕之物覆蓋了四周。那是具備完全且純粹的幽暗,染上比宇宙更加漆黑之色的「黑夜」──無窮無盡的黑暗。已經巨大化到比鬥技場0;Arena1;還高、昂首闊步的大蚊長腳踏穿了立足處的一端,視野急遽傾斜,莉莎莉莎從斷崖上被甩了出去。準備以義足攻擊她的歐克塔維歐也一同跌落。
搖了又搖的空中鬥技場0;Arena1;在搖晃的同時往上飄浮。堆積起來的超生物化成連綿不絕的山峯噴發而出,即使大地之家0;The House of Earth1;注入波紋使其顫抖並落下,它們仍毫無止盡地增殖,爬上鬥技場0;Arena1;。彷彿於暴風雨吹拂的海面坐在小舟上,幾乎要遇難的莉莎莉莎暈船起來,難以剋制暈眩感。
啥?
莉莎莉莎已經十分了解大地之家0;The House of Earth1;的能力。她鼓着臉頰發出「噗唔哦哦哦哦哦哦」聲吹出的勁風挾帶着高溫的熱度,捲起了數也數不清的浮游粉塵。她一開始從大地吸入的硃砂、鉛、鈦、水銀等物質形成的細微粒子都具有超傳導的特性,其性質極爲類似構成氣體的分子經過電離後,分裂成陽離子與電子進行運動的「太陽風」。如果這陣強風肆虐於市區的話,高密度的電漿會引發劇烈的地磁變動,使用電力的機器將毫無例外地損壞,發電廠與變電所等電力設施將會受到破壞,發生大規模的停電。
但即使如此,莉莎莉莎依然抱持着希望。我到了這把年紀,也還是無法放棄這個世界。我無法將目光背離人們的生活。我知道自己冀望的事。那就是在光明與黑暗之間,在希望與絕望都接踵而來的這個地方,在總有一天會離去的這個現世──看着所愛的人們展現足以讓時間停止的微笑。那些人之中也包含了歐克塔維歐與華金。我可以感覺到你們傳遞過來的心跳與呼吸。希望比任何人都堅強地活下去的歐克塔維歐,以及比任何人都像個「人類」的華金,我可以感受到你們之間永恆的羈絆。這當然只是老人一瞬間的夢想,只是不存在於任何一處,不可能存在的情境。縱然如此,爲了由此而生的黃金精神,爲了人類最爲自然的生存方式──我們纔像現在這樣,在搖擺不定的世界裏踏穩腳步。
所以,他製造出了華金。
可見之物與不可見之物的區別是?
或許與自己身爲孤兒0;Huerfano1;也有關係,幼年期突然發動能力,使華金隨之誕生。雖說獨立卻也與其他「驚異之力0;La Maravilla1;」相同,不會大幅偏離本體靈魂的冀求。成爲命運共同體,保護本體,本體若墮入爲惡之道,就一起跟着墮入。
「歐克塔維歐,你在被〈箭〉射中之前,在與我們邂逅之前,是不是就已經覺醒〈驚異之力〉了呢!」
當然了,莉莎莉莎自己勢必得拼上全力。即使吹出強風的是大地之家0;The House of Earth1;,但要注入其中的波紋必須得由莉莎莉莎自己凝聚出來。能夠產生強大波紋能量的並非只有強韌的肉體,與靈魂的靈性領域深入連繫的呼吸以及生命體的強度,才能決定波紋疾走0;Overdrive1;的質與量。過去曾被稱爲「世間罕見的波紋使者」的莉莎莉莎深明此事。波紋不拘年齡與肉體的強度,真正重要的是循環於體內的血液溫度以及靈魂的光輝。縱使這將會是最後一戰──熱血洶湧流動。動脈顫抖,靜脈怒吼,似乎就要沸騰了。攝氏一百度的血潮正在燃燒,足以讓肺與心臟,讓肝臟與腎臟破裂。在過去,我所熟知那些出類拔萃的波紋戰士們。注入碰碰球的波紋能量,以及染上鮮血的泡泡──莉莎莉莎自己當作媒介的圍巾在東洋也被喻爲天女的羽衣。波紋使者至今爲止放出的一切能量,乘上大地之家0;The House of Earth1;的風華麗飛舞、搖曳,使戰士們的面孔也顯現出來,有如令人眼花繚亂的走馬燈般隨着金色的光芒時而浮現時而消逝。驅逐這些超生物或許就是我們繼承的波紋法的最後舞臺──歐克塔維歐爲了抵抗暴風大聲吼叫。他憤怒地瞪大眼睛,以兇惡無比的面貌如野獸般發出的咆哮聲中,帶着慟哭與抽泣的聲響。
「還請務必去幫助那兩個人,救起他們的性命。」
「不知爲何,你似乎沒有自覺,不過……」莉莎莉莎直言道:「華金,你就是另一個歐克塔維歐,歐克塔維歐產生出來的影像0;Vision1;!」
夜幕逐漸被撕開。
你終於也察覺了?
下個瞬間,幾隻「鳥」成羣飛來襲擊歐克塔維歐。沒有敬老意識的不肖之輩被嘴喙與振翅施加了懲罰。
歐克塔維歐勉強靠自己度過危機,他爬上恢復短暫平衡的立足處,硬是仰起上半身,爲了踢落被華金拉起來的莉莎莉莎而揮出作爲兇器的義足。華金推開歐克塔維歐。不只一次,而是連續兩次違抗了本體的期望。
「你的能力大概是這樣的。」
「就算你在少年與青年時期沒有發現……」莉莎莉莎說道:「但到了某個階段,你應該也大致察覺到了吧?」
無論是對莉莎莉莎而言,還是對莎夏與J·D·埃爾南德斯而言,或是對華金自身而言。
歐克塔維歐依舊蹲坐在地上不回答。在他抬眸瞪視的眼神之中,始終燃燒着憤怒與野心的火焰。
波紋無法適用於幽體0;Astral1;,但適用於實際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與生物。
華金與歐克塔維歐初次相遇的場所。
「不對,你和華金是不一樣的!」
莉莎莉莎刻意以在暴風之中也能聽清楚的斷定口氣,顫抖着額頭、臉頰與嘴巴,像是要以強硬的視線咬碎眼前一切的現象般叫道。幾近完美0;Perfecto1;而純粹0;Puro1;,但並非透明0;Transparente1;,一般人的眼睛也能視認的影像0;Vision1;。沒有察覺到自己是具現化的幽體0;Astral1;的幽體0;Astral1;,那就是你。
「我之所以會向你說出這件事……是因爲你有可能成爲希望的火苗。」莉莎莉莎向發着抖的華金說道:「你展現出的背離、反叛的意志正是希望。對於歐克塔維歐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的頑強意志,以及能夠擁有這個世界的野心,就只有你回以反擊。即使身爲歐克塔維歐催生出來的存在,萌生於你心中的那股精神,也能在我們的子孫要面對的世界中成爲燈火!」
「你明白了吧,你現在應該能明白……」
猛烈的風。風速可能達到三十五公尺的烈風。足以使陰樹傾斜、令人站不住的猛烈強風。莉莎莉莎在觀測到這股力量的當初,誤以爲她得到的是「風」的能力。以爲是使呼氣化爲旋風、化爲陣風、化爲颶風吹走邪惡事物的能力。不過並非如此。不是隻有這樣。在強風之中緊抓着石板的歐克塔維歐知道自己的額頭與鼻尖一點一點地燒焦起來。
「我是這麼想的──」
給我既是幽體0;Astral1;,卻已經不是幽體0;Astral1;的朋友。
對不起0;Lo Siento1;。
華金的視線在一瞬之間孕含着無限,甚至昭示了永恆。彷彿是從比「黑夜」更加昏暗,連地平線都無法望見的地方注視過來似的。
彎曲如牙的光條氣勢如虹地朝向夜色天幕飛去。光之箭閃耀着彷彿直射入目的銀硃色,以驚人的速度上升,像倒轉的流星般漸漸化爲一個小點。
不知何時之間,頭頂的天空垂下一片巨大的彩色紗幕,紅色、綠色、紫色交替變換色調,使其色彩氾濫。是極光。
那就更好辦了。大地之家0;The House of Earth1;回應莉莎莉莎的要求而大大地挺起胸膛,收縮紅寶石色的臉頰吸入空氣。將吸入肺腑的空氣屯積再屯積,接着鼓起臉頰噴出。
華金啞然無言。他的嘴動來動去,嘴脣像是因危險駕駛而被追撞的車子般極度歪斜。以他的立場而言,也許就像是在無法回答的情況下被安上了扭曲的問號。就如莉莎莉莎所想,至少華金是沒有自覺的──
給我朋友。
一瞬間的時光延伸至永恆的長度。
我們真的無處可歸對吧?
沒有其他的特殊能力,只要待在我身邊,一起活下去。
貼在整個世界的虛僞毛玻璃被移除後,華金的嘴脣痙攣,眉毛與臉頰面對面地扭曲,以蒼白的臉色自我判刑。他想要發出不成聲的聲音,但就連這樣的聲音都在還沒吐露出來時,就被聲音本身的重量壓毀而消逝了。他終於彎下身,跪倒在地。爲什麼我之前都不知道?我是白癡0;Cabrón1;嗎?華金之所以在事情發展至這個瞬間之前都沒有發覺自己出生的事實,可能是因爲其獨立性變得過強,抑或是兩人間的特殊關係造成的,也或許是身爲現象發生源的歐克塔維歐強烈地如此冀望的緣故。他尊重自從懂事以來就一直陪在身邊的華金,爲了不讓他受到傷害而暗中庇護他。
莉莎莉莎像要扯破喉嚨般叫道。
莉莎莉莎向歐克塔維歐,向華金告知:
你、你爲什麼──
所以我纔沒有不在歐克塔維歐身邊時的記憶嗎?我跟着歐克塔維歐去他決定要去的地方,他決心離開故鄉時,我也無條件地跟着他走。再說明明同樣在孤兒院0;Orfanato1;長大,初次相遇卻是在夜晚的室外,這根本就很奇怪吧?我是在那個十字架之丘0;Cerro De La Cruz1;誕生的。歐克塔維歐大概是下意識地發動已萌芽的「驚異之力0;La Maravilla1;」,讓本應沒有實體的我伴隨實體現身的。就像是孩童夢見了自己的隱形朋友0;Amigo Invisible1;那樣。歐克塔維歐不足的部分由我填補,自從他只剩一隻腳後,我也攙扶了他一陣子。我在傷心與苦惱時,歐克塔維歐會主動前來關懷,在沒有目的的流浪旅程裏隨時都陪伴在我身邊。傷心、苦惱?爲何會產生只屬於我的這些情緒?不對,這本來就不是隻屬於我的情緒嗎?要追根究底的話,是因爲我覺醒了「黑夜」的能力,但說到底,這是我的能力嗎?我只不過是作爲媒介的幽體0;Astral1;,「無限之王0;El Aleph1;」其實是歐克塔維歐的能力纔對吧?
啊,是我嗎?
舉例來說,如果華金覺醒的異能是「黑夜」之力,莎夏的是操縱「鳥」的能力的話。
「關於華金被那支〈箭〉射穿而覺醒〈黑夜〉之力的原因……我們也不曉得。也許是身爲幽體0;Astral1;的你由於被〈箭〉射穿,而促使新的力量甦醒,抑或是中〈箭〉成了你力量失控的導火線。〈驚異之力0;La Maravilla1;〉會隨着每個人的精神變化而成長或進化,但也會惡化或失控。財團內部也報告過這樣的資料。」
即使如此,事情的來龍去脈還是逐漸變得清晰明瞭。
對於華金而言,已經明朗的事實似乎成了比阿爾霍恩的「箭」更加劃分出明暗的一箭。他跪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充血的目光分別在自己的手腳、歐克塔維歐、莉莎莉莎身上飄移。爲什麼我沒有發覺?爲什麼不告訴我?爲什麼現在才告訴我?爲什麼?覆蓋於華金身上的黑色斑紋沿着皮膚擴散,不一會就埋沒了他的全身,甚至及於眼珠的白色部分。從眼珠中冒出水滴,一滴黑色的淚水沿着臉頰滑落。他像是罹患疾病般全身發抖,頭往後仰,彷彿失去所有骨骼似地搖搖欲墜。有如求助般投向搭檔的眼神之中,寄宿着以往可能不曾有過的悲痛情感。歐克塔維歐,我有點恨你。
這個能力恐怕一生只能使用一次。
存在等同無限的生物們會捕食兩名創造主嗎?從兩人爬上屋頂的迴避行動來想,說不定有危險。也或許會因爲歐克塔維歐與華金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而解除「黑夜」的黑暗,龐大的生物羣也跟着溶解、消滅。
然而兩人之間的堅定關係沒有斷開,依舊殘留。她,大地之家0;The House of Earth1;停止吹拂黃金吐息,翻身朝向邪惡的首領0;El Jefe1;──歐克塔維歐施展無與倫比的連打。此時華金再度跳了出來,爲了保護本體,爲了直到最後都貫徹與其共赴命運的人生,承受了全力施爲的鐵拳亂擊0;Sanción Final1;。
「創造出具備完全獨立的自我、血肉與精神兼具的朋友──」
接下來的事情都是在轉眼之間發生的。急忙挺出身子的華金抓住的,不是歐克塔維歐──是莉莎莉莎的手臂。並非以歐克塔維歐的精神驅使的華金的肉身,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莉莎莉莎。那俯視的眼神,那對猶如將過往所愛的夜空嵌入其中的廣闊瞳孔,比至今爲止任何場面的華金都更加滔滔不絕地傳遞其意志。
因爲,我……
我,就是「無限之王0;El Aleph1;」嗎?
就只要這樣。
就在那裏。華金迴歸至人生中最初的記憶裏。華金在那裏不忍心看歐克塔維歐孤單地踢足球0;Voetbal1;,於是主動表示要當守門員。是這樣沒錯吧?沒有任何事物可以取代死去的家人,可是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的話,就沒辦法練習足球0;Voetbal1;,也不能比賽摔角0;Lucha1;。如果關在房間裏一個人玩,就會被有如兇暴怒吼的熊般的恐懼逮住、做成絞肉,就會被從裂縫裏溢出的悲傷淹死。孤兒院0;Orfanato1;的修女正因爲熟知這樣的心靈反應,才苦口婆心地不斷勸說必須交到朋友。
夜空因無從命名的無限色彩而閃耀,那些色彩蜿蜒起伏,不久後淡然消逝。最終,天空的另一端由墨色轉爲藍色,漸薄的夜色裏滲入了帶着暖意的拂曉之色。
所以那天晚上,歐克塔維歐遵從了修女的建議。環視周遭也沒有任何人在,有的就只有黑暗。如果被黑暗吞沒,人就無法視物。視野被遮蔽是很可怕,但真正的黑暗不會遮蔽視野。黑暗在這時會成爲眼睛的延伸,成爲感官的延伸,成爲窺視未知風景的窗口。以本能得知此事的歐克塔維歐在對於已經寄宿於自己身上的能力沒有任何理解的情況下,將建議付諸實行。
因爲孤獨地活着已經讓自己疲憊不堪到快死了。
這正是將莉莎莉莎的觀點,阿爾霍恩誤判的前提,被「黑夜」圍繞的巨大謬誤,將一切的核心予以貫穿的發問。在聖胡安德盧裏甘喬區0;San Juan de Lurigancho1;中「箭」使他們的人生前後產生了巨大的變化,但這並非歐克塔維在那一天的那個地方中「箭」後沒有顯現新能力的原因。
莉莎莉莎毫不中斷地擠出聲音,像是要讓寄託於言語的願望也乘上金色的風。
黑夜之底在震撼。地面正在劇烈振動。
歐克塔維歐發出吼叫。對他而言,這個「黑夜」並非終點。前方的路途還很遙遠,所以他不會後退,也不會屈就自己。誕生在這世上,做着英雄0;Heroe1;夢,成功向阿爾霍恩復仇,與華金一同在「黑夜」中生活,成爲森林公社的支配者,這一切難道都是爲了在此終結嗎?歐克塔維歐不可能接受這種事。所以他不斷地咆哮。他拒絕莉莎莉莎帶來的事物,並且盡其所能地反抗。也許人類根本就沒有自由可言。也許是這個南美洲,或是整個世界太過自由地施暴行虐,所以纔會誤以爲自己也是自由的。被命運擺弄的人類身不由己,也許就像是被投擲到這個世界的水漂碎石般到處碰撞,以明日的自由作爲夢想顛狂飛舞的存在。
「……不要用那種目光看我!」
「莉莎莉莎!」這樣的叫聲響起,懸在鳥羣0;Rebaño1;之下的莎夏與J·D·埃爾南德斯飛到了鬥技場0;Arena1;。莎夏竭聲喊道:「波紋對於這種生物能夠生效!」
我在你的影響之下,沾污了這雙手。
歐克塔維歐發出怒吼後,也將視線正面對向華金。
他顯然不知所措。這也是當然的,畢竟獨立的自我被否定了。
可是我只能這麼做。
我……華金想着。
如果只能交一個朋友的話,最好與自己年紀相同;比起原住民,麥士蒂索人會更好。必須是個腦袋聰明,什麼事都能處理得很好,能比牆壁更正確地把球踢回來的孩子。另外最好是和自己一樣孤獨,能共同承擔恐懼與哀傷的孩子。就這樣,出現在歐克塔維歐眼前的華金不知爲何不會說話,但除此之外的地方大致都滿足了歐克塔維歐的願望。足球0;Voetbal1;與摔角0;Lucha1;以及其他任何事都樣樣精通,但絕對不會發揮出超越歐克塔維歐的力量。無論是打架還是運動,在歐克塔維歐想要表現得比任何人都好的領域裏,華金不曾超越他。他沒有受到女生0;Muchacha1;歡迎,但在用功讀書的場合學得很快,在數學、語言學、宗教學都發揮出了才能。因爲那是歐克塔維歐即使不拿第一0;Número Uno1;也無所謂的領域。這個世界爲自己準備了驚奇與冒險,英雄0;Heroe1;的榮耀正在終點等待着。只要歐克塔維歐如此相信,華金就只能成爲歌頌其活躍事蹟的吟遊詩人0;Bardo1;。意即華金是跑在歐克塔維歐身後的第二名0;Número Dos1;,是會輕聲道出他心聲的廣播電臺,是鏡中倒影,是獵豔時的拍檔0;Compañero1;,是和女生0;Muchacha1;過夜時會主動到外面等待的貼心人,是晚上睡不着時的談話對象,是盡情放縱時一起脫光衣服玩鬧的同伴。像弟弟般跟在身後,有時則像哥哥0;Hermano1;般引導自己行進方向的義兄弟0;Hermano1;。加入財團後一樣替自己將財團的綱領記在腦裏的知心朋友。能心電感應0;Telepatía1;,在關鍵時刻輔助歐克塔維歐活躍的戰友。比起任何人,比起其他任何人更加了解歐克塔維歐的莫逆之交0;Amigo Cercano1;。
莉莎莉莎覺醒的,正是「波紋」之力。
歐克塔維歐與華金被擊飛,他們互相擁抱、彼此交纏地落入斷崖之下的深淵,落入將一切啃食殆盡的超生物之海。
她吹出的風,帶着些許光芒的強風使「黑夜」的生物焚燒起來,在焚燒的同時被吹走,有如受到淨化般逐漸消滅。
J·D·埃爾南德斯與「鳥」羣開始尋找掉入超生物間隙的兩人。降落至地面後就坐倒在地的莉莎莉莎在逐漸塌垮的意識中,等待救援成功的捷報。
無人知曉歐克塔維歐的能力是與生俱來的,還是幼年期的某個時機覺醒的。在過去的某個瞬間,當那股力量在無關乎本人意志的情況下發動時,具備血肉的朋友就站在歐克塔維歐身邊了。無論何時何地都命運與共的搭檔,猶如將歐克塔維歐的良心直接具現化的存在。
幾乎要令華金跪倒在地的困惑,以及有如腳下土崩瓦解、影響到其存在的動搖似乎也透過金色的風流進了莉莎莉莎的內心。
因爲在現在的這個瞬間,必須要有人當守門員纔行。
他大幅揮動左腳的義足使出踢擊。
孤兒院0;Orfanato1;旁的十字架之丘0;Cerro De La Cruz1;。
「無限之王0;El Aleph1;」出產至現實中的超生物們都被黃金之風燒掉了。
「你應該要做的事,是和我一起活下去。」
被波紋使者使用的、冠絕世界的祕法撕開。
每個人都看得到我的啊。
莉莎莉莎此時讓大地之家0;The House of Earth1;停止吹風。在短暫的無風時間中,華金無所依靠地搖頭。即使照着莉莎莉莎的詢問去探索記憶,應該也找不到歐克塔維歐不在、只有自己獨處的情境吧。不管是在孤兒院0;Orfanato1;首次邂逅,還是從神學院輟學後於暗巷維生的時代,或是加入財團的調查團隊後,無論何時,華金都在歐克塔維歐的身邊。
你哭了。那是在你身上根深蒂固的倫理觀念擠出的淚水嗎?還是無法忍受那些用於體現救世主0;Salvador1;思想的、過度且殘虐的行爲呢?抑或是嘆息於自己逐漸被那種殘虐性吞噬呢?我們每一個人在自己的內心世界裏,都會有將自己的人生圍繞住的真切思念。無論是歐克塔維歐還是你,我都不認爲你們會連那股思念都墮入邪道。
「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柔弱弱柔弱柔弱柔弱────」
莉莎莉莎注視着華金。
在時間彷彿停止的一剎那,過去的情境湧現──
這是在極地等地可見到的大氣發光現象。儘管其發生原理尚有不明之處,但一般認爲應該是從宇宙注入的太陽風影響大氣與地磁場而生的現象,當然在熱帶地區從未被觀測過。或許是在大地之家0;The House of Earth1;面對唯一一次戰鬥的這一晚,猛烈吹拂的波紋之風喚來的光景。既像是這個「黑夜」──向世界表明和解的象徵,也像是與地表人們的生活離之甚遠的巨大意志的顯現。莉莎莉莎也是頭一次看到極光,到了這個年紀還能邂逅從未見過的自然現象,令她格外感動。宏偉的景觀覆蓋於所有可望及森林的棱線,無比美麗、無比莊嚴,好一段時間裏莉莎莉莎都沒有低頭,看得入迷。就像是地球在讓衣櫃裏的自傲衣裳、絢麗的洋裝衣襬飄動似的。也許那是爲這場熱帶雨林的戰鬥宣告終結而降下的終幕0;Telón Final1;。
「……就算你發現這件事,又有什麼會改變?什麼也不會變吧,我們是兩人一體的吧0;Los Dos Estamos Solos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