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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JO的奇妙冒險 無限之王》 · 真藤順丈 · 7311 字

在繞過聖胡安德盧裏甘喬區0;San Juan de Lurigancho1;山頂的崖邊高地,歐克塔維歐被人從車上帶下來。頭套被卸下的歐克塔維歐因展開於視野裏的景觀而瞪大了眼。

近看無法掌握建築物的全體外貌。就是如此地巨大。即便走回來到這裏的路上仰望,也有坡度很陡的丘陵阻礙視野。追根究底,此處本來就被隱藏於想從利馬的山腳遠望也望不見的地形裏。光從移動的體感來判斷的話,這座建築物蓋在越過山頂後再移動至懸崖邊的地方。通風管與骨架露出,經過拼湊式的改建又接二連三地擴建,樓房與樓房之間有橋樑連繫。從地底噴出的煙有濃有淡,圍繞着這座Barriadas的城寨。有如太古怪物0;Monstruo Antiguo1;盤踞於此的奇觀,令觀者爲之震撼。

這裏肯定就是那一夥人的大本營,這麼有大本營風格的大本營可是很難找的。這樣的話,裏面就有一大堆阿爾霍恩率領的私兵嗎?要抵達阿爾霍恩的房間,得先打倒五、六名心腹嗎?說不定其中有幾人已經被「箭」射過,會使用像大羣蒼蠅0;Mosca1;與陷坑0;Agujero1;那樣的遠程武器與陷阱。歐克塔維歐面對難以估量的危險,想着「可惡,不管去到哪都是手無寸鐵」。

走到這裏,已經無法回頭了。城寨外有看似傭兵的男人們在站哨與巡邏,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有着武裝。

眼鏡蛇臉的警官將歐克塔維歐移交給門衛後沒有進入建築物,而是在停好的巡邏車前抽起煙。歐克塔維歐被腰上掛着開山刀0;Machete1;的門衛檢查全身,穿過大門後依然有幾個人跟在他的前後左右。城寨內部是恰恰適合大本營的廢棄工廠風格,露出通風管等管線的牆壁夾着腳下的鐵格網地板。

能從鐵格網隙縫確認到的私兵們不是在圍着桌子打牌就是在喫飯,沒有人帶着情況急迫時的緊張感。充滿焊縫的鐵格網地板一會往上一會往下地形成岔路,彎成直角,又通向許多階梯,若沒人帶路的話,感覺馬上就會迷路。挑高的天花板吊着水銀燈,即使在藍白閃爍的建築物內部行走,也難以估算佔地面積。將外觀也一併加入判斷要素的話,城寨大致分爲北棟與南棟,並由數座橋樑連接起來。現在走的是北棟。穿過如同工廠迴廊的區域後,樣貌變得截然不同,雙腳踏進的是牆面設有浮雕與展示櫃的走廊,船形天花板上有吊扇在轉動,玻璃制的煤氣燈設置在牆壁上。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很大的房門,將歐克塔維歐帶到這裏的一名傭兵向站哨兵耳語過後,就讓歐克塔維歐進入室內。這裏算是哪種大廳?雖然放着一張塗有濃淡各異的紅黑色彩、有如晚宴0;Fiesta De Sena1;桌的細長桌子,但通風管與水管直接露出於牆壁與天花板,地板也是裸露的混凝土。過熟水果般的氣味、鐵鏽味與火藥味充斥於此。桌上有一盞盞套上球形燈罩的油燈點着火,在高了幾個段差的大廳深處掛上了好幾層厚質地的半透明簾幕,看不到另一側。傭兵發聲後,有聲響從簾幕後方傳來,一名男人現身了。在那瞬間,歐克塔維歐在後頸感受到有如雞皮疙瘩竄起的顫抖。太陽穴上的脈動變得大聲,腦裏有全編制管弦樂團開始演奏《女武神的騎行0;La Valquiria1;》的前奏。現身的是史比特瓦根財團正總動員尋找的男人──

阿爾霍恩本人。

我,辦到了。

中獎0;Te quemas1;了、中獎0;Te quemas1;了,中大獎0;Gran Fuego1;了啊!

在暴露刺青的身軀上披着長袍的阿爾霍恩往鋪着羅紗巾的沙發坐下,注視着來客。他的身影宛如剛從夜晚的泥濘中爬出般,滴淌着黑暗。看到阿爾霍恩以右手向他招手,歐克塔維歐在走近時,也感到自己就像朝着暴風雲層走去般,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在走到一半時他受到制止,背後的傭兵按住了歐克塔維歐的肩膀,逼着他下跪。彷彿站在某種頂峯上的黯淡綠色眼眸俯視着歐克塔維歐。

「那麼,你是誰?你說你知道一些事情?」

阿爾霍恩的質問就像長槍般刺了過來。

「我是從瓜地馬拉來的。」歐克塔維歐單刀直入地切入重點。

「你在那裏看見了什麼嗎?」阿爾霍恩抬起一邊的眉毛。

「就如同我的傳話,我知道能操縱鐵蠅0;Bala De Invisible1;的男人與用粉筆製造出陷坑0;Agujero1;的女孩。我和他們交手過了。您知道他們吧?」

「你看得到那個嗎?」

「您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你說的鐵蠅0;Bala De Invisible1;是什麼,但我對陷坑0;Agujero1;的女孩倒是很清楚得很。我在問你看得到那支粉筆嗎?」

哈哈~是在說那個〈惡靈0;Fantasma1;〉吧,歐克塔維歐察覺到了。幸好我有好好上課!以事前得到的知識爲基礎,歐克塔維歐慎重地灑出言語的誘餌。

「我也不太清楚耶,我光是閃避陷坑0;Agujero1;就拼上老命了。不過那種驚人力量的研究在持續進行着,某個機關一直在追蹤……哎呀,我不能說出是哪個機關就是了。我被那個機關僱用,正在收集情報。」

「這些傢伙罵我是狂信者0;Fanático1;,但我沒有信仰任何神明,不會恭恭敬敬地模仿記載於聖典裏的諸神鬧劇。我只會傾聽我心中的〈聲音〉。至今爲止,我殺了數也數不盡的男女老少,讓他們被射殺、燒死、餓死、凍死、溺死,也曾像在種苗0;Planton1;般將致死性的細菌植入對方身上。我偶爾也會手下留情。人如果一直聽一樣的音樂就會很容易發狂,光是我心血來潮地展露慈悲的一面,就可以讓對方瘋掉。他們會額頭貼地地搖着尾巴,交出伴侶與兒女的性命。你說有組織在追蹤我是吧,儘管放馬過來。他們只會踏上至今爲止的許多人都走過的路。我會給你你想要的回報,但是你得排在這些傢伙後面。得等你在這裏吐出組織與負責人的名字。」

只剩下自己後,歐克塔維歐不停地咒罵。那個人渣中的人渣,講話像在演戲的瘋子,完美至極的爛人0;Canalla1;。這個單人牢房說穿了就是保管庫吧,是松鼠放置下次要喫的食物的頰囊吧,去喫屎吧你0;Que Te Folle Un Pez1;!是否還有其他許多人──對於阿爾霍恩而言的「箭靶」──被帶到了這座城寨內,受到與被拷問的男人們同樣的對待呢?

天啊,怎麼會這樣0;Jodido1;。

在阿爾霍恩說話時,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從本來躲藏着的心靈防空洞歸來,歸來卻看到同樣的面孔又在眼前後,臉上浮現了悲愴的神色。阿爾霍恩從放在旁邊盆子上的工具箱裏挑出槌子與釘子,將釘子釘入男人拇指的指甲內。椅子上的男人在扭曲身體、灑出汗水的同時發出大叫。阿爾霍恩挑出有刀柄的剃刀,將男人臉頰的皮膚全部削下薄薄的一層。這一切都是阿爾霍恩以靈巧的手法執行的。歐克塔維歐本想制止,卻因阿爾霍恩的視線而退縮。他拼命地將湧上喉頭的嘔吐感吞下肚。歐克塔維歐知道阿爾霍恩是在刻意向他展示與自豪「我也做得出這種事」,但就算知道也依然起了顯着的效果。

拜託你囉,搭檔。歐克塔維歐在心裏念道。

有東西在一片漆黑的屋外微微動着。歐克塔維歐的眼睛已開始習慣黑暗,能清楚看到緩緩爬動的黑影輪廓。在距離城寨約二十公尺的斜坡上有人在。是你吧,華金?追趕載着我的警車而來的嗎?是華金不會有錯。不過他應該看不到我吧。

「您在說什麼呢……總而言之,原來您剛纔正在忙啊。」

歐克塔維歐心想,這裏大概就是Barriadas的心臟部位了。在狹隘的空間裏生產鮮血與絕望,如同幫浦般使其不斷向外循環。就像被解除盤踞姿勢的大蛇纏繞住般,歐克塔維歐動彈不得。

歐克塔維歐被帶走後,被扔進一個以混凝土加固、類似單人牢房的房間。設有鐵柵欄窗口的門關上後,從外側上了鎖。這是不折不扣的監禁。

瞭解。

「也就是說,你想背叛是吧。」

歐克塔維歐思得一計,試着用塞在衣角的玻璃片反射煤氣燈的光。這樣應該可行。像是間諜家家酒或是叢林探險家家酒,小時候兩人一直重複不斷地玩這類遊戲。回想起來盡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不過對象若是華金的話,就能度過一段有起有落、波瀾壯闊的冒險時光。由於華金不會說話,歐克塔維歐便努力學習這類的溝通手段,提升家家酒的逼真程度。

「啊?打獵也就算了,但戰爭算是運動嗎?」

他剛好走到洗滌室,裏面有私兵們穿的迷彩作業服,他便換上,將帽子拉低遮住眼睛。很好很好。歐克塔維歐化身成一名士兵,從在樓梯的轉折處以及兩棟樓房間的橋樑上看守的男人們面前混過去。這些傢伙的警戒心不高,他們吸菸打牌,講着下流的玩笑說笑。你們這些天真的傢伙,託了你們的福,我要在這裏四處探索也是小菜一碟0;Muy Fácil1;啦。

「三個人都比你先來一步。」

「我只是想做個雙方都不會喫虧的交易罷了。」

走廊牆壁上的煤氣燈發出的燈光照進單人牢房,歐克塔維歐在裏面安靜了一會後,便側耳傾聽周圍的聲音與氣息。聽不到聲響與說話聲,悄然無聲到了詭異的地步。

「這類要引證、對照的部分還滿多的。」阿爾霍恩說道。他的口氣帶着像是要把聞者拖到某處去的粗暴感。「這些客人是墨西哥的極右武裝組織0;Milicia1;的幹部,說什麼要合併組織,想在我的脖子繫上鎖鏈。他們來到這裏之後大聲吠了一段時間,但馬上就變得像個小女孩0;Chica1;般抽泣起來,到了現在已經和牲畜0;Ganado1;一樣,只會呻吟了。時候是差不多了,但我想在他們生死交關的時刻再嘗試一下。我覺得這個男的到了現在應該喜歡上我了,就算給他鬆綁,他也會好好侍奉我吧。最後還是要對他進行遴選,不過就算沒被選上,他也不會抱怨。」

照射在屋外的只有月光。街燈沒有點亮,歐克塔維歐也沒有帶望遠鏡,但他還是能夠確定。

那表情之下則是血液翻騰、牙齒咬得隱隱作痛。如果現在大叫一聲向阿爾霍恩撲過去,用牙齒咬破他的頸動脈,就會立刻被傭兵們射成蜂窩,但這樣說不定也能成爲英雄0;Heroe1;受到後世的尊敬。對於這種未來的憧憬也在腦中閃現,不過現在還是應該選擇更加腳踏實地的道路。

華金,輪到你出場了。

「畢竟我沒說要當您的部下嘛,要視我得到何種力量而定。話說回來,我的身體是透過足球0;Voetbal1;和摔角0;Lucha1;鍛鍊的,您有在運動嗎?您看起來像是擊劍的金牌選手,其他的話……感覺也很適合射箭。」

「在往後的時代,戰爭會變得不再發生於國與國之間,而是發生於民間與民間、個人與個人之間。既不是賭上領土、國境與民族認同的戰鬥,也不是殉於神明的聖戰。戰爭會毫無止境地化爲運動,雖然也有團體競技的一面,但基本上還是個人競技。人員傷亡將會變得和運動必定會有的受傷一樣。要在戰爭中不吞敗,所需要的是什麼?是戰略、後勤與儲存彈藥。我可沒有閒到去幫忙實現既是毫不知恥的背叛者、又不打算當彈藥的傢伙0;Mierda1;的願望。」

在腦中復甦的,不僅是莉莎莉莎的聲音與目光。這麼說來,你在做什麼?從離開安地瓜之後,或許從未分離過這麼長的時間。

咦,讓他心情不好了嗎?阿爾霍恩厭倦地起身,歐克塔維歐說着「請您留步」並追上去央求。阿爾霍恩以眼神示意「跟着我來」,於是歐克塔維歐跟隨他穿過簾幕,便看到那裏有個像是裸露石室的空間。類似腐敗果實的異樣臭味就是從這裏發出的。不知爲何體感溫度突然上升,開始變大的心跳聲足以響徹至耳後。有三座蓋着毛毯的小山並列着。歐克塔維歐一廂情願地想着「是古董嗎?」並想要上前觀看,但如果是藝術物件或雕像的話,布料就不會上下起伏。右端的毛毯掀開後,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現身了。是個備受折磨的壯年原住民,他的手腳被綁在扶手與椅腳上,手背被打樁,裸露的身體各處都有割傷與燙傷的水泡。男人似乎近半失去意識,他縮着肩膀發出嗚唔唔……的呻吟聲。「爲了不讓他痛快地昏迷,訣竅是讓他的意識維持在甦醒與昏厥之間。」阿爾霍恩說話的口氣就與剛纔交談時相同。「用毛毯蓋住身體,不讓對方的體溫下降。以鹿角和鹿蹄的碎屑精製而成的※嗅鹽也很有效。相對地不使用麻醉0;Anesthesia1;,在讓對方清醒的同時施加傷害。」(編注:一種使昏厥者恢復意識的化合物。)

送出的文章如下:南側最上層房間裏有俘虜,立刻前去救人。他有看懂嗎?歐克塔維歐等了一會後,望見了手電筒的閃爍。是僅僅幾個字的回應。

待命的士兵在老闆0;El Jefe1;的眼神示意之下,將歐克塔維歐壓在地上。他試着掙扎抵抗,但好幾個人撲了過來,結果還是受到了拘束。望着此景的阿爾霍恩那翡翠色的雙眼,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我可不運動。」

阿爾霍恩的臉上浮現自大的笑容。他的眼神在述說「這傢伙到底在暗示什麼呢?」。

「剛講了嘛,我不能說。」

「這些人做了什麼?」

阿爾霍恩保持着刺探性的眼神,嫌麻煩似地用鼻子呼出一口氣。歐克塔維歐照着對方的期望讓臉上浮出不安的表情。

爲了不被人識破僞裝,歐克塔維歐不斷往深處前進,過橋到了南棟後走樓梯到最上層,前進至走廊角落時,發現了顯然是牢房的區域。他躲在走廊陰影處觀察狀況。看起來也像是倉庫,不過可以望見牆壁的一部分是老舊的鐵欄柵。十到二十名武裝士兵聚集於此,有這麼多人看守的地方只有此處。從歐克塔維歐的位置無法望見室內狀況,但外觀看起來是監獄,所以士兵們大概不是在看守「箭」。若是如此,在這裏的就是「箭靶」吧。

還有其他「箭」的獵物被放進了儲藏庫,也就是或許會在石室裏被迫坐在那張椅子上的人們──這時浮現於歐克塔維歐腦裏的,是莉莎莉莎的聲音。堅強而婉約的聲音在耳裏迴響。夫人,我可沒有忘記哦,哎呀,我說真的。史比特瓦根財團的特殊調查官說不定也被監禁於那裏。

「那麼多傭兵聚集在這裏,就是爲了這個目的嗎?」

或許阿爾霍恩在懷疑歐克塔維歐是否爲潛入進來的特工。身份不可信任之人出現在自己面前,對他來說想必是家常便飯吧。平時就有生命危險的重大罪犯0;Gran Villano1;的任何舉手投足,都內建測謊機0;Polygraph1;的功能。

給我排隊,阿爾霍恩在這麼說。歐克塔維歐很想說聲「下次再拜訪您」後轉身就走。他覺得光是聽阿爾霍恩一直說個不停,就像是受到拷問了。椅子上的男人重複不斷地尖叫、抽泣與慟哭,懇求阿爾霍恩慈悲地賜他死亡,但阿爾霍恩還是沒有拿出「箭」。看來遴選前的褻玩0;Juegos Previous1;還會持續下去。

你也來了吧?

「要視這次的交易結果而定哦,我從以前就很擅於談判。」

「你想聽嗎?我將他們的精神與肉體逼至絕境,藉由恐懼與痛苦令他們處於極限狀態,來提升發現的可能性。我的心中有這樣的假說,正在不斷地進行試錯。」

「硬要說的話……就是打獵,還有戰爭吧。」

能偷的話,就偷出來給你看。

「是啊,至少我想要掀起新時代的戰爭。」

「終究只是只小狗罷了,無法保證背叛者不會反咬我一口。」

歐克塔維歐一到走廊就望見幾名士兵的背部,於是縮了回去。他從鼻尖緩緩露出臉後,衝進直角轉彎的走廊。他屏息凝氣,提高警覺,在像是兵營的樓房裏於走廊上前進。破損的通風管有好幾處在滴水,窗戶破裂的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歐克塔維歐撿起一片邊角尖銳的大塊碎片,藏在衣袖裏以備不時之需。

「哪個單位啊,中央情報局0;CIA1;或是國防情報局0;DIA1;嗎?」

面對阿爾霍恩打量着自己的視線,歐克塔維歐沒有將目光移開,繼續說道:

「怎麼說背叛呢,討厭啦~這樣很難聽呢。」

「搞不懂你是膽量過人,還是隻是腦袋遲鈍。你的體格是挺壯的,不過要我把你的話照單全收的依據在哪?」

「我就像您現在看到的這樣,把其他人不會有的情報帶來了。我也可以告訴您是什麼組織在追蹤您,不過我是冒着危險而來,要有回報纔有道理不是嗎?」

我在不知不覺中跌進了那深淵,歐克塔維歐嘆道。他感到暈眩後身體傾斜,跌倒於房間邊緣。本來在某個階段就必須抽身了,但爲時已晚。

「我既不想像野狗一樣爲了找食物而在路上流浪,也不想當被飼養的狗垂着舌頭呼氣,等待主人來摸自己的頭。這些我都受夠了。我活過的時間還沒有長到能以人生稱之,但我還是想要自己的人生。舉例來說,縱使眼前有兩扇通往截然相異世界的門,我也有自信能夠選出正確的那扇。」

「如果能迎來你口中的新人生,你想要做什麼?」

歐克塔維歐當場思索起來。他從陰影處探出臉觀察警備狀態後,便縮回牆邊發出呻吟。人數與裝備都那麼可觀的話,是沒辦法突破過去的。縱使能順利地打倒所有人,要是起了騷動使其他士兵殺過來的話,就沒戲唱了。那要怎麼辦?歐克塔維歐遵從心裏的聲音,尋找能環視城寨外面的露臺或窗戶,走到架設於南北棟之間的橋樑,將視線投向戶外的暗處。你在那裏嗎?

這毫無疑問是自己的選擇。嗯,這點我承認。說穿了,我本來是不惜背叛倒戈的。即使如此,歐克塔維歐還是沒有對自己的判斷感到後悔。如果情況往預料之外的方向發展,再修正軌道就好了。我的名字是歐克塔維歐,可不只是個自傲於體力的海克力斯哦?我在跟一路從城寨大門跟着我到這間單人牢房的傭兵推擠的時候,以與生俱來的好習慣偷來了一串鑰匙。鐵欄柵的鐵棍從底下搖晃後就鬆開了。將手從小窗口伸出去一支一支地試鑰匙,在試到第五支時,「叩咚」一聲,鑄鐵製的門鎖掉了下來。很好很好。

阿爾霍恩將「箭」保管於何處?

「給我說啊,你這傢伙0;Hijo De Puta1;。」

「你說像你這樣的無賴0;Picaro1;與那東西交手過?那你爲什麼還能以自己的腳站着?我可不是爲了交易把你叫來這裏的,你再給我多說一句囂張的話,我就把你的舌頭扯下來做成領帶。」

以當下而言,有許多站哨與步哨出入的區域很可疑。

阿爾霍恩揚起嘴脣,露出笑容。歐克塔維歐暗示的意圖確實傳達給他了。沒錯,阿爾霍恩,我要求的回報就是要你用「箭」射我。這個房間裏沒看到,也不像藏在懷裏,是放在保險櫃裏嗎?歐克塔維歐焦躁地想要大叫。你不是個會對不特定多數人射箭的神經病0;Loco1;嗎?我們利害一致,所以快點射我啊。

歐克塔維歐在回憶過往的同時,藉由光線反射在玻璃上的時間分別表示出點與劃。····(咚咚咚咚),·─(咚嘶),─·──(嘶咚嘶嘶),··─(咚咚嘶),─·(嘶咚),·──·(咚嘶嘶咚),·─·(咚嘶咚),··(咚咚),···(咚咚咚),───(嘶嘶嘶),─·(嘶咚),·(咚),·─·(咚嘶咚),───(嘶嘶嘶)──他耐心地不斷反射光線送出長文,並在隔了一些時間後,重複送出同樣的文章。

「難得我停下手來聽你說話,卻給我講了些無聊的蠢話。」

阿爾霍恩取下其他的毛毯。兩個男性麥士蒂索人的皮膚被削片,指甲被拔掉,被砍掉了一隻耳朵與腳指。施虐的程度有所差異,但都看不到被「箭」射中的傷痕。阿爾霍恩不是將他們作爲射擊的箭靶嗎?那麼這是純粹的處罰?還是基於興趣與娛樂的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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