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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蠢蠢愉動的箱形的恐禍」“Cross×Crusade×Calamitous”

《C3魔幻三次方》 · 水瀨葉月 · 3.6萬 字

*

她們也望着那幕光景。

「看來新的戰場建立好了呢。」

視線前方是敞開的校門,也就是他們那羣人衝進去的地方。

切子吟吟一笑,說道:

「走吧。」

「嗯。」

與傅婷一同邁出腳步。

對象是誰都無妨。只要夠強,誰都可以。

這裏無庸置疑是事態的中心。在那裏遇見的對象,都有着一定的強大吧。這裏強大的對手多得數不清吧。

「哎呀~真教人期待呢。」

她發自內心如此低喃。

心裏只充斥着滿滿的期待。

真的,只有期待。

*

馬克西米利安·潘德拉剛跳上圍起學校的圍牆,但就此停下動作。

「喂……?」

莉可納悶地出聲叫他。今天已數不清是第幾次了。

他正出神地想着黑繪對他說的話。

(那麼……該怎麼辦呢……?)

雖然來到了這裏,看見他們衝進學校,知道學校的封鎖解除了,所以暫且跳上了圍牆。

但是,他還是不知道。

「嗯。剛纔我也聯絡過理事長他們,說門已經開了,所以之後可能會過來。至於你所屬組織的首領,我們沒有特別聯絡,但他會自行得到消息,自行過來吧。」

因爲他害怕被人判定,最強的他並不是最強的。

然後現在品嚐着如此不快的滋味。

說完,千早恍然想起似地抬起頭。

與菲雅略微對望後,春亮放緩雙頰。但菲雅像是忽然想起般,忸忸怩怩地垂下視線。

大概是基本上仍要提高警覺,恩·尹柔依拾起腳夾着小刀。是剛纔那通電話的關係吧,白穗惡狠狠地瞪着這邊,莎弗蘭緹則是立刻衝上來抱住菲雅。穿着體操服的千早沒好氣地瞥了這邊一眼,伍鈴老樣子笑臉迎人。扛着鐵鏟的潰道老師則從窗簾縫隙間察看外頭的情況。

看見兩人太過一如既往的樂天模樣,菲雅的肩膀抖動起來——

好像找到了答案。

沒什麼大不了,就是這樣而已。

承認了。

但是,這樣的自己得到的結果。

「是啊。不想讓他們陷入恐慌固然很好,但具體而言打算怎麼做?已經想好對策了吧?」

和春亮一樣,神色溫柔地望着那一幕的錐霞開口說了:

被白穗掛斷電話後,春亮再度打電話,這次是和渦奈邊通話邊奔跑。

說着,潘德拉剛跳下圍牆。

錐霞打開掛在肩膀上的包包說,讓衆人瞄見裏頭的受詛咒擴音器。由於妲西覃撞過它,現在依然是沒有蓋子的狀態。

由於一行人是從正門進去,可以看見校舍正面的大時鐘。現在時間剛過正午不久,也就是離時限兩點已經剩不到兩小時。

「呵……哈,哈哈哈!」

「OK——!」

「喝唔。」

對自己來說,爲了讓自己成爲龍,果然需要如同寶物的她。

感到無聊?不對。他一定是想要安心感。真無意義。

他們的方針,首先就是迅速與校內組會合,之後再一同前往操場。他們既想先當面見見校內組確認狀況,而且跑進操場之前也必須釋放學生。況且他們會沒有破壞「惡魔的大嘴」保留到現在,以備隨時都能解開暗示,就是爲了防範學生們恢復神智後陷入恐慌。必須謹慎挑選時機纔行。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必須趁着騎士領還沒對學生們做出任何舉動,正因失去「奧斯威辛集中營」而亂了陣腳時,先解除暗示。

「是,當然。」

他想盡可能快點去除掉敗北的可能性,不是最強的可能性。

「太礙事了!」「讓開!」「……!」

沒有比清楚知道自己會贏的比賽還要無趣的事情了。他一直很無聊。尋找可以讓自己開心的對象、決鬥,裝作排解了無聊的樣子,但一直很無聊。

錐霞嘆一口氣。

即使是最強的人,也會輸。當中應該存有理由。那是什麼?

「嗯。我們還沒有破壞『惡魔的大嘴』,就在這裏。」

「可是虎徹,你本來是打算折斷他的手腳吧?」

「嗨,春亮,真可惜你沒能看到我大顯身手的樣子。MVP我就收下啦。」

年輕騎士只來得及發出這兩聲訝叫,以及回過頭來。

「雖然蠢斃了……但首先只能去那裏了吧。也就是廣播室。」

聽到穿在身上的兩人聲音,潘德拉剛咧嘴一笑。

而他跳下的方向,肯定與莉可她們預料的完全不同。

「咦?啊?」

操場在校舍後方,所以無法從這裏馬上直達,必須繞過校舍或穿過中庭。而中途會有敵人阻撓他們吧。況且就算抵達操場,也需要時間破壞「十字軍的建國旗槍」——兩小時這段緩衝時間真不知算多還是算少。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的狀況下,既不能大意也不能安心。

「沒什麼,只是明白了自己該做什麼而已。那麼——這樣一來,就必須做準備呢。得趕快行動纔行。」

現階段他明白的事情。

爲了儘快得到她。爲了不擇手段得到她。

(呵呵,我知道了。龍島/龍頭師團的師團長?最強的代名詞?蠢透了……對這種傢伙而言,有着只有這種傢伙纔有的弱點。)

*

「總而言之,去想現在不在場的人也無濟於事。我們闖進來這件事已經被敵人發現了吧,所以就算待在保健室,肯定也很快會被發現。必須儘快決定下一步的行動。」

「那麼……很遺憾,現在的狀況不容許我們悠哉地享受重逢了。決定接下來的行動吧。」

歸根究柢——因爲他是打敗最強才成爲最強的人。

渴望得太過迫切了。

至於他們爲何會如此判斷,是因爲這個房間內的巨大麥克風前方,擺着一個像是隨身聽的吊飾,形狀類似飯糰的擴音器——然後大概是負責看守這個擴音器吧,一名金髮年輕騎士百無聊賴似地坐在主控臺前的座位上。

虎徹迅速將他拉倒在地,演奏起啵嘰啵嘰咕嘰的可怕音樂。緊接着虎徹起身時,只見騎士的四肢關節全部脫臼,倒在地上發出呻吟。

承認了自己這樣的「弱點」以後——

「停停停~我不想談論會讓菲雅露出那種難過表情的事情呢~也不想聽喔!聽好了,菲雅就是菲雅,我們就是我們。這一點從今而後也絕對不會改變。0K~?」

自己是最強的。至少,應該是無限近乎最強的存在。

就是讓黑繪逃了。

「回答我也同意的回答。你們在場這些人就是全部了嗎?」

沒錯,這就某方面而言——也可以說是敗北。

泰造也轉動着手臂走向他們。

「那個……呃……就是,在電話裏也說過了,我——」

明明自己已是近乎最強的存在了——爲什麼還要急着得到爲了繼續往前進所需的她呢?

不愧是廣播室,內部構造與其他教室明顯有別。首先是一扇和剛纔跳舞教室一樣的隔音門,打開隔音門後,門後並排着主控臺般陣仗驚人的儀器。地板上鋪着灰色毛毯,消除了人的腳步聲——話說回來,入口擺着拖鞋,這裏原本就禁止穿鞋進來吧。主控臺後方是嵌着玻璃的錄音室,但似乎用不着進入那裏,就能利用主控臺設備播放廣播。

「主人,您怎麼了嗎?」

「唔!你們!」

或者這也意味着,其實師團長比任何人都膽小。或許比任何人都非得持續追求安心感不可。所以才一直拿無聊當藉口,不停戰鬥。

像在祝賀打出了全壘打的打者般,渦奈和泰造掄起拳頭連連敲向菲雅立起拇指的拳頭。

回想當時她那虛幻飄渺的表情。

「……然後呢?」

(哈……)

「嗯。當然,首要目標是破壞那把『長槍』——是叫作『十字軍的建國旗槍』吧?可是……在那之前,必須先安頓好學生。」

潘德拉剛思考再思考。

「你會這麼覺得,只是因爲我們採取突襲,對方又只有一個人,我們人數上佔有優勢而已喔!像是手臂如果不抱着砍斷的決心砍過去,會覺得根本沒對他們造成損傷……和之前的敵人比起來,我覺得剛纔那個騎士又變得更頑強了!」

一行人在走廊上奔跑。如今再躲起來也沒什麼意義了。在學生間穿梭時——

那麼,只能回溯到自己知道的部分。

對此錐霞回答道:

「然後我老爸……他既沒有戰鬥力量,也說了會在其他地方幫忙,我猜是和鎮上有關的事情吧。總之,用不着在意他。」

「大家……!」

「喂,阿泰,太快了啦!太快一臉得意洋洋地豎大拇指了!要先聽到回答!」

但是,當中存在着矛盾。

「嗚哇!怎麼了怎麼了?纔剛突然停下來,接着又哈哈大笑!很噁心耶!」

「我剛纔就在想了!此葉,難不成敵人其實很好應付?」

潘德拉剛重新回想黑繪說過的話。

那麼——在變成那樣之前的狀況又是如何?目前爲止,瞭解了哪些事情。

於是,他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什麼。

「當然是OK……」

「好耶——!」

他們暫且將會合地點訂在校舍一樓的保健室。一行人混在白煙當中,又躲在樹叢裏,一邊極力避免戰鬥一邊前進,進入校舍。途中遇到了一個騎士,但此葉和虎徹在撞見的瞬間就使出全力撂倒對方。儘管兩人形同從白煙中衝出展開突襲,但對方的臂力和耐力似乎因爲「騎士領化」的關係,上升到了異常的地步。若是正面與他交手,可能會被拖延到時間。

「回話的話……那還用說嘛……」

(我……在心急嗎?)

恩·尹柔依像在說「很有可能」般,沉默地點一點頭。

一行人費了一番工夫總算抵達廣播室。雖然上了鎖,但在此葉她們面前毫無意義。他們破壞門鎖闖進去。

緊接在莎弗蘭緹之後,渦奈也將菲雅的一頭銀髮緊抱在胸前。

以及——

每當有騎士出現,此葉、虎徹和恩·尹柔依便負責處理。應該沒有殺死他們就是了。

他不禁露出自嘲的笑容。答案只有一個。

春亮瞄向身後。菲雅、此葉、錐霞、虎徹和黑繪,也就是一如往常的成員。

「喔——!是菲雅耶,菲雅!感覺好久不見。我可不會輸喔,我抱——!」

所以所謂的師團長,比任何人都明白即使最強,總有天也會被人拉下來這個概念。

在拉起窗簾的房間裏,是一張張讓人有些懷念的臉龐。

然後豎起拇指。

但如果自己想強行得到她,那個寶物就會損壞——

「誠然,真是破綻百出……」

一行人緊接着經由喧鬧不休的走廊,抵達保健室門前。敲了敲門後,裏頭的人不語地打開門鎖。走進去一看——

反正結果都會贏吧——他曾爲此感到厭倦。因爲他是最強的,這也是當然。

菲雅低垂着頭,望着地面,僅輕輕舉起右手。

「果……果然嗎……畢竟距離『領地化』完成沒剩下多少時間了,表示能力提升的效果也快要完成了嗎?得快點纔行!」

「這個年輕人就算已經鬆懈大意,身體的強化程度仍然這麼驚人……哎呀呀,我總覺得接下來可沒這麼簡單喔。」

「恐怕在『奧斯威辛集中營』遭到破壞時,敵人也改變了行動方針吧。也就是死守最重要的領主和『十字軍的建國旗槍』,校舍內只留下一些騎士……這些騎士大概類似是不在了也無所謂的棄子。」

「原來如此……」

聽完錐霞說的話,春亮點點頭。也就是說,會這麼順利也只有現在而已……但不論如何,現在都得先完成該做的事情。

這時,春亮猛然驚覺到一個問題,環視在場衆人說:

「話說回來,要由誰……?」

「想都不用想,這是在下的任務吧。」

說話的人是潰道。她打開錐霞揹着的包包,擅自拿出「惡魔的大嘴」。由於她的行動太過果斷俐落,讓人很不安她是否真的明白。

「老……老師?真的好嗎?那個禍具的遠距離系統已經損壞,所以詛咒也會對自己產生作用喔。肯定會難以忍耐——」

「無妨,反而正因如此,在下才要做。」

潰道讓鐵鏟靠在主控臺上,操控起麥克風附近的開關。身爲教職人員,她大概曉得最基本的使用方法吧。

「如果在下這麼說你們還是無法理解,那就告訴你們兩個理由吧。」

潰道更是接着調整某部分儀器,臉龐依舊朝着主控臺,繼續說道:

「一個是剛纔提到的詛咒。在下沒有任何能力,接下來恐怕無法再幫上你們的忙,反倒可能會成爲累贅。既是如此,在最後攬下只有自己能做的事情,也不是什麼壞事吧……至於另一個理由——」

說到這裏,她終於轉頭看向一行人。

然後,真的很難得地。

露出打趣的笑容,放鬆臉頰咧開嘴角。

「喊出『這個口令』,正是老師的職責啊——沒錯吧?」

你們好好搗住耳朵,抵抗這個暗示吧——最後留下這句話後——

潰道按下開關,全校各處的喇叭與這個地方連緒起來。

她嘆了口氣。總之,人生還很長。稍微繞這麼一點小路,她認爲不算什麼,所以暫時只能繼續這種等同是他跑腿的生活了。

「吾之發言,主張我一個人也沒有問題。」

「唉啊~……真倒楣,偏偏在我想休息的瞬間遇到了你們,連一百二十圓這個價格離譜的汽水也飛了。這個國家的物價太高了啦……」

*

騎士領那幫傢伙原先還利用「惡魔的大嘴」的暗示,挾持學生作爲人質。如今暗示解開,學生們開始逕自返家,不曉得會發生什麼狀況。難保沒有騎士會直接對學生刀刃相向,做出典型又心胸狹隘的恫嚇行爲。但是目前看來,不知是出於狀況還是自尊心,並沒有發生這樣的情況。雖然春亮也認爲如果是已經徹底進入戰鬥模式的此葉她們,在騎士還悠哉地攻擊學生的瞬間,就能馬上降下天譴吧——但總而言之,那種狀況能避免就避免。

明知雙方是互助合作的關係,這男人還刻意這樣說。她也壓根不相信他說的下毒這件事是真的。

「……你就老老實實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吧。先這樣了。」

另外——更重要的是——

所有人都大致記住了地理位置,選擇了離學校最短的路徑開始狂奔。蹬向柏油路面,越過護欄,穿過公園,一直線往前進。

她心頭一驚,爲了掩飾連忙說:

「你……?」

在這種狀況下,無須猶豫要不要踢開腳邊的小石子。「……嗯?」那個女人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出現,轉過臉來,但最前頭的那名騎士沒有理會,順着落下的速度起腳踢去。頂多鼻子被踢爛吧,她也只能怪自己運氣不好了。

「吾之發言,那個是『移動領零號領地』,以製造出『允許領主活動的暫時性領地』。我想將這個城市『領地化』的是另一把長槍……應該就在領主身邊,所以沒什麼太大差別。」

「不過……人數還真多呢。我的頭髮也有點累了。」

對纔剛會合的理事長這樣說完,他聳聳肩回道:

剩餘的時間依然只有約莫一小時。僅只一小時,不能失敗,也不能重來。機會就只有這麼一次吧。

「哈哈,來吧,讓我玩得盡興點!你們都因爲某種禍具的力量變強了吧!」

回答的同時,恩·尹柔依揮起腳上的小刀擊飛一個騎士。但另一名騎士趁機襲向她因此而生的空隙,虎徹和此葉替她擋了下來。

結果最前頭的男子失去意識,難看地摔倒在地。緊接着在他身後翻過圍牆的其餘兩名騎士在圍牆邊着地,絲毫不敢大意地盯着女人瞧。

「那麼,你那邊怎麼樣了?」

「我收拾了三個人,派清潔人員過來吧。」

「真是的……居然只告訴我好玩派對的地點,卻沒有邀請我過去,未免太小看我了吧。啊哈!」

「今天的課到此結束,所有人馬上回家。以上!」

想當然耳,理事長身旁還有漸音和銃音,正各自與騎士們交手。

『終於要正式開始了。倒不如說,感覺上已經開始了。』

「我想再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分頭行動分散騎士領的戰力比較好吧?」

女子咧嘴露出犬齒微笑,是好戰又兇狠的表情。然後她握緊拳頭,也往他們逼近。無疑是內行人的膽量、動作與速度。

但是,她沒有流下口水,而是露出無畏的笑容。

接着他們跑進捷徑,翻越過盡頭的牆壁——後頭也是一條小巷。但小巷子裏放有一臺自動販賣機,現在正有一個女人從取出口中拿出飲料,轉過身來。那裏不偏不倚是着地點。

「抱怨之前請先動手吧,姊姊。」

「唔!」

這個男人從前比自己還強是事實——從前輸給了他們也是事實——認爲只要向這個男人討教,自己多少能再變得更強一些也是事實——

「那要怎麼分組呢?坦白說,我不太希望我們這羣人分開喔。」

『依你的個性,反正會做些類似恐嚇取財的事情,自行大撈一筆吧?壞人會被警察抓走喔,你可要小心一點。』

「好像只能這麼做了呢。」

「之前『十字軍的建國旗槍』插在領主的輪椅上吧?果然得到他那邊去纔行嗎?」

『爲了當馴獸師這是必要的。不相信的話,你大可以逃走啊。』

但縱使是玩笑話,有個理由還是比較好。

「我也這麼覺得……雖然蠢斃了,但既然事態已經演變至此,我們就不能再躲起來了。反而只能極盡所能地大鬧,不斷前進了!」

出入口可見走出校舍的大批學生。一如平日的放學光景,學生們拿着書包,一邊與朋友聊天一邊魚貫前進。都是因爲潰道剛纔施下的暗示。順便說,潰道下達完暗示後也說着:「那麼……回家吧。」立刻離開了廣播室。她自己也受到了詛咒吧。不論如何,對她真的只有感激。

「……」

「——聽好了(hört)!」

外觀上沒有任何可疑之處,是個穿着黑色套裝的白人女性,約莫二十幾歲,有着一頭金色短髮。像是唯一的自我主張般,亦像是針對某個事物的唯一反抗般,優雅套裝上的鮮紅領帶十分醒目。

於是——

「話說回來……幸好他們沒有找學生的麻煩呢!」

「也只能趁現在打了吧?接下來可能更沒時間打電話啊。」

數分鐘後,她「哎呀呀」地坐在當場製成的椅子上。椅子的材料,就是昏過去後疊作一堆的三名騎士。她逕自摸索他們的大衣掏出錢包——旋即猛然垮下肩膀。

女人搔了搔頭說:

「模式『殺人機器將門』!」

「同意這是好主意的同意。不需要直到最後都所有人一起前進,只要當中有人最終能夠破壞掉『十字軍的建國旗槍』就好了。雖然一大羣人比較容易捕到獵物,但相對地也必定會拖慢移動速度。」

這時理事長說了:

「大概是操場上最大的那個帳篷吧!」

「現在才抱怨也沒用,上頭下了歸隊命令。回去吧!」

「礙事。」

『喔喔?哪裏?』

但是——

*

春亮壓低身子躲避敵人的攻擊,同時仍然繼續說道:

「原來如此。那麼我們該去哪裏?」

但雖說前進,擋住去路的騎士太多了。不論怎麼打倒,騎士都會接二連三從某處出現,湧上來攻擊。而且每個人都在「騎士領化」的影響下能力受到強化,對付起來並不輕鬆。

春亮下意識地握緊兩隻拳頭。肌肉因而伸縮後,左手的空白部位傳來模糊的強烈痛楚。他反而覺得這像在爲自己加油打氣。

「就是利用毒藥和解藥好讓我對你言聽計從這一點。不喝你給的解藥就會死這種事情太荒謬了吧,在演哪一齣電影啊。」

春亮打了個冷顫。設定時限是兩點。換言之,敵人他們已經完成了八到九成的能力提升。

「這種時候還能講電話,你真是遊刃有餘呢。」

春亮抬頭看向中庭的時鐘——時間已經快要一點了。

『喔~真是了不起。我馬上派人過去。』

「同意,疲累也該有個限度嘛!」

「瞭解!」

「可能只是因爲我們在這裏大鬧特鬧,他們沒有多餘的心力去做其他事吧!」

鼻子被打爛的人卻是他。女人只是略微側過頭就閃過踢擊,甚至沿着他的腳伸出手臂,往他的臉部施以反擊。像要彌補自己的手臂不夠長般,還將飲料立在掌心上,形同以變長的手掌掌底擊中他的鼻子。碳酸液體從罐中噴出。

阻止騎士領的陰謀。

說話的同時,她還是先將戰利品塞進口袋。緊接着又歇了一口氣後,拿出手機。

然後她將擴音器舉到麥克風前方,用力吸了一口氣——

換言之,正如錐霞所言。

和春亮一樣,菲雅瞥向放學回家的學生們,又打倒一名被束縛住的騎士,同時說道:

男人叮嚀完後,掛斷電話。

在另外一邊——

「判定是腦袋不正常的路人,判定是敵人,沒時間理她了!上!」

「吵死了!在我看來,你也絕對稱得上壞人喔。」

已有一個同伴被她撂倒,不需手下留情。其餘兩名騎士拔出了劍,往女人進逼,但——

與她通話的男人用一如既往的含糊聲音說了:

「裏頭的騎士在做什麼啊!」

「連我也覺得自己的工作之認真,再多給一點獎金也很合理喔。」

他們只能夠繼續前進,全力以赴到敵人除了迎擊之外,無法採取其他行動。

就在這時,春亮身旁響起話聲。

她想也是。從剛纔起,電話另一頭就傳來嘈雜的聲響。

「上吧,『怪物繃帶』!」

「女人,你是誰!」

除了在場的衆人外,泰造、渦奈和白穗他們已經帶着「惡魔的大嘴」,回到理事長室的密室。雖然春亮很希望他們離開這裏,他們卻堅持說:「搞不好又有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啊!」當然,白穗和千早可是咕噥抱怨個不停。

保護夜知家的機會——

四方被校舍圍起的中庭——

慪氣地說完,她想像起那個派對會場。有哪些人會參加呢——光是稍微想像,口水就險些要流下來,真是不妙。

春亮更單純爲了時間已經所剩不多而打着冷顫。他們訂定的時限,是判定至少到兩點爲止都肯定沒有問題。所以就算過了兩點,嚴格說來可能還有一點緩衝時間……但他們也不清楚還有幾秒還是幾分,不能夠心存僥倖。

「喔呵~不錯嘛,理解速度很快。反正你們要是逃跑,我還是得追上你們啊!」

春亮略微轉動視線,從中庭能隔着走廊窗戶看見校舍出入口——所以他們才先來這裏。

現在這時候可不能再被原則和理性束縛住了。做好覺悟,心甘情願地喫下毒餌吧。因爲要是自己什麼也不做,提供飼料的主人就算三兩下就在那裏翹辮子也不足爲奇。她可不允許他白白送命。

「這羣傢伙是笨蛋嗎?竟然只有英鎊……至少要付我汽水的錢喔。」

「呿……感覺很開心嘛。」

最引人注目的,果然是錐霞與妲西覃對峙時也使用過的「怪物繃帶」——原先是以前曾爲木乃伊師的阿曼妲持有的受詛咒繃帶。好像是拍明單方面交給她的。阿曼妲似乎也稍微爲她講解過用法,但春亮覺得她操縱得很得心應手。是因爲形狀和使用方法與「黑河可憐」很相似嗎?

「『奧斯威辛集中營』被破壞了?」

此葉和恩·尹柔依各自點點頭。

『很可惜,我不會叫你過來喔。因爲若叫只靠着毒餌馴服的猛獸小姐過來,總覺得會應付不過來……你就老老實實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吧。先這樣了。』

組成游擊隊來到街上的他們收到報告後,將前進方向改爲學校。一行人都穿着大衣又是外國人,多少引來周遭民衆的側目,但現在沒時間在意了。安置在學校的「十字軍的建國旗槍」是此次計劃——以及騎士領這個組織的基幹,無論如何都必須保護好它。

黑繪的頭髮和錐霞的繃帶纏住敵人後,菲雅再不發一語地揍飛。雖然沒有武器,但被她非人的蠻力擊中,應該也不可能毫無損傷。

保護在那裏的,他們的容身之處。

聞言,春亮有些喫驚。

「喂喂,真的嗎……」

「我並不打算遇到騎士就全部打倒。我會找到領主的帳篷,再破壞『十字軍的建國旗槍』。一個人無拘無束,也許會比較方便行動。」

話又說回來——恩·尹柔依有理由這麼做嗎?春亮心想着。拍明會協助他們,是爲了救出被關在校內的恩·尹柔依。就這方面來說,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大概是透過氣息察覺到他的想法,恩·尹柔依瞄向春亮說了:

「對研究室長國而言,『騎士領化』也是不能坐視不管的現象。吾之獨斷,得出了應該儘速阻止的結論。」

「是嗎……呃,不過,怎麼說呢,謝謝你。」

「不需道謝。我只是做自己該做的事。」

恩·尹柔依不知爲何倏地撇過臉龐。緊接着理事長說了:

「那麼,我們這羣人就自己行動吧。我想我們會負責當誘餌,有三個人就夠了。讓你們見識一下大人組的逃跑速度之快吧。」

「咦~好累喔~」

「我也可以準備另外一種任務,讓你一個人一邊大吼大叫,一邊從正面衝進敵人的大本營。你想要哪一種呢?姊姊。」

就這樣,一如既往的理事長三人形成一隊。換句話說,分成了春亮等人形成的本隊、獨立游擊隊的恩·尹柔依,以及搗亂隊的理事長他們三組。

「……你們都要平安無事喔。」

菲雅一臉認真地說。恩·尹柔依和理事長他們用力點頭。然後——

「同樣的話原封不動還給你,希望這樣的希望!」

「等一切全部結束,大家得再一起喝杯茶纔行呢。雖然根據得到的消息,在那之前打掃理事長室可能會很辛苦!」

爲了突破騎士們的包圍,他們各自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猛衝。恩·尹柔依衝往敵人多的地方,理事長他們衝往敵人少的地方。就這方面而言也是完全相反。

「我們也——上吧!」

「好的!春亮,請你千萬要小心喔!」

沒錯——

想當然耳,她的身邊還有傅婷。傅婷的身體四周飄着蒼藍鬼火,感覺隨時會展開發射攻擊,手上已經握着強化後的掃把。

跑在前頭的菲雅突然停下腳步,春亮的鼻子撞上她的後腦杓。

「嗯,交給我吧。比起攻擊,我更是爲了防禦纔在這裏。至少要完成這個任務。」

視野可見一片鮮紅。是切子製造出的騎士屍體。

「哈!不才奉陪。由於看了鮮血後亢奮起來,不才很難手下留情喔。」

所以她心生一縷不安。感覺到自己體內殘留着無法剋制的部分。

春亮也明白他們的意思。選擇大致可分爲兩種。戰鬥,或是逃跑。自己一行人的目的不是打倒切子,即使對方丟下戰書,他們也沒有義務接受——

「嗯,這個禍具本身也是可以當作武器使用喔~雖然不能擊打太堅硬的地方就是了。」

然後啞然失聲。

沒問題。照着現狀持續下去,很快就能抵達,也不用擔心時間限制。啊啊,再這樣下去根本不用擔心。不管再來多少騎士,他們一定——

說得也是呢,那是當然——春亮鬆了一口氣。現在的菲雅不會再輸給戰鬥本能,毫無理智地衝向對方。她沒有逞強,思考着自己能做的事。

一直重複這句話後,胸口忽然輕盈許多。

菲雅咬牙切齒地說道:

沒有其他用意?別開玩笑了!

「我知道。切子會接下傅婷丟出的道具以累積速度,再釋出巨大的斬擊……戰術就像自行發電一樣,很難應付。」

「威脅嗎……你這卑鄙的傢伙……!」

「啊。呃~那個,雖然因爲是切子這種人當對手,那也是當然,但如果你們真的無視我們逃跑,切子還是會很寂寞喔!所以請你們回想一下,很久以前在游泳池打鬥時傅婷射出的巨大柱子,各位還記得嗎~?經過修繕和補強後,現在又能夠擲出好幾根柱子了喔!」

沒錯,那個事物。

「不能把這兩人全推給此葉他們兩個應付,我和黑繪必須負責掩護……但騎士們隨時有可能出現。夜知、菲雅,一有任何動靜就通知我們。」

「此葉,上面!聯絡走廊的二樓!」

菲雅瞪着切子開口說道:

*

要那麼固執嘛。之前打到一半就停了,切子也只是想確認一下,軟弱的切子明明很軟弱,但現在變得多麼有出息!」

虎徹皺起眉頭,傅婷在半空中召喚出兩支掃把後,順着墜落的軌道朝他劈去。虎徹在頭頂上交叉雙臂擋下攻擊——但下一秒,此葉厲聲大喊:

切子現在也正剛殺死一名騎士。在她回過頭的同時,喉嚨被割開的男子在她前方癱軟倒地。切子「咻」地揮舞「速度報應(Karma Speed)」,甩掉黏糊糊的鮮血,然後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怪物繃帶!」

可能是趕來中庭的敵人在剛纔已經告一段落,春亮稍微轉頭察看身後,發現沒有新的敵人從聯絡走廊或校舍裏衝出來。果然人手分散到恩·尹柔依他們那邊也是原因之一嗎?

「黑繪說得沒錯,那個戰術也不例外吧。」

菲雅沒有回頭。此葉他們以及在場的所有人,都和菲雅一樣停住腳步。

錐霞不敢大意地緊盯着切子她們,輕輕頷首。

「……!」

菲雅感覺到心臟深處有某種令人不快的事物在蠢動着。

然後——就和當時在游泳池,將其當作是在水面上移動的立足點一樣,奔跑過來的傅婷和切子同時蹬向左右兩邊的曬衣竿,高高跳起。

「在累積速度之前,別讓她扔出東西就好了!不才負責那個屋子!」

「——那個可是龐然大物,爲了吵熱氣氛,現在可以『咚磅~』地丟向校舍喔?那邊可以看見鞋櫃的地方是最好的地點吧?雖然切子沒有其他用意。」

春亮看向不久前才逃離的中庭盡頭,放置着鞋櫃的地方——雖然已經變少了很多,但那裏還有正準備放學回家的學生們。如果將以前和切子她們在游泳池打鬥時看見過的,曾讓入口完全崩塌的巨大柱子丟過去,學生們肯定會受重傷。

切子的前進方向霎時轉向曬衣竿,同時搖晃着手上的「速度報應」。

「哎呀~切子我們只是想和菲雅小姐你們交手而已喔~應該很快就會結束,所以你們不

「什麼!」

他們一邊拚命打倒每在中庭前進幾公尺就出現的敵人,一邊繼續往前進。前方可以看見連接着左右兩棟校舍的聯絡走廊。只要穿過那裏,鋪着草皮的中庭就結束了,會跑進一處夾在校舍之間,只鋪着柏油的單調空間。再從那裏跑到校舍盡頭的話——應該就能看見操場了。

也許不只是因爲與恩·尹柔依和理事長他們的分散戰術成功奏效。

「……我們現在沒有時間理你,讓開。」

她——在回答之前,隔了約一個呼吸的時間。

她真的覺得沒有問題了。想像非常重要。她認爲自己該去思考的,不是渺小的些微不安,而是滿布在眼前如汪洋大海般的希望。

「咦~這個要求恕無法辦到喔,菲雅小姐~枉費我們一直在等你們呢。」

也許單純只是因爲騎士領的人數變少了。

傅婷做出像是推開對開門扉的動作,召喚出兩根曬衣竿然後投擲。錐霞兩人無法阻止曬衣竿往外飛出——因爲她投出的方向不是朝着切子或此葉兩人的身體,而是旁邊的校舍。曬衣竿各自刺進左右兩邊校舍的外牆上。

兩人的身體一瞬間在半空中重疊——

此葉眯起眼睛說完,黑繪也茫然地接話說道。

不論再怎麼想消滅,再怎麼想當作已經消滅,那個如同寄生蟲般的存在之鼓動,仍是不祥地撼動着主幹細胞。

「模式『混亂的忠盛』——總之先引導你們跳向三樓窗戶吧!」

就在春亮如此心想時——

不需要擔心。一點也不需要擔心。

「嗚喔!菲……菲雅……?」

春亮回答完後,看向身旁的銀髮少女。眯起雙眼,狠瞪般望着前方的她的回答是——

對於再熟悉不過的死亡和血腥味,她感到想吐和不快。但同時,也感覺到了對此感到歡喜的某種存在。是渴求着殘暴滋味,隱隱作疼的事物。身體底部,就算翻開器官,再割開混在一起,黑暗還是緊緊依附潛藏在無法觸及的深處。

*

「啊!大家好慢喔~」

「喧鬧吧(〈polter〉)——靈呀(〈geist〉)!靈呀(〈geist〉)!」

聽到菲雅這麼問,切子吟吟一笑。

但切子正與動作如太極拳般刺來手刀的此葉對峙。雖以「速度報應」擋下了攻擊,但沒有累積速度,兩人的武器練武般纏在一塊。像在說「擊中哪一邊都無妨」般,傅婷射出的磚塊飛向兩人,但是——

「嗯,但如果你堅持,改成明天的話如何呢?」

(……嗯。)

「真是自以爲是的理由,蠢斃了……!」

「嗯。但在遊戲裏,理論上威力愈大的技能,破綻也愈大喔。」

前方是散亂在地的無數騎士屍體。

但是,語氣自然沉穩。

春亮也越過菲雅的腦袋,確認讓他們屏住氣息注視着的事物。

「喔喔~原來如此~不愧是此葉小姐們,馬上擬定了對策呢~那我們就改變戰術吧。」

虎徹疾速衝向傅婷,此葉也說着:「那麼我——」慢了一拍後,往切子縮短距離。傅婷往後飛退,閃過了虎徹不讓她丟出道具的攻擊。掃把被虎爪破壞了後,傅婷不引爲意又召喚出新武器,然後一邊揮下曬衣竿,一邊朝切子射去兩個磚塊。

由此葉和虎徹打頭陣,一行人開始往操場前進。多半是去追恩·尹柔依和理事長他們了吧,緊接着出現的騎士數量變少許多。但那也只是和剛纔比起來而已,現在的情況還是絲毫大意不得。

「倒是班長你們更該小心吧。我記得她們——」

因爲前方可以看見這樣的幸福,之後就只要抬起頭繼續邁步前進。

是龍島/龍頭師團成員理所當然的——生態。

依然——確實——存在。

換言之——

「所以……那又怎樣?」

*

錐霞的繃帶和黑繪的頭髮將其擋了下來。黑繪本想順勢用頭髮纏住切子,但切子用劍原來的功能,以「速度報應」砍斷頭髮後跳越閃開。此葉趁隙再度縮短距離。

「現在不是在舉辦祭典嗎?雖然切子也想只要遇到對象就玩耍一番,但果然還是要顧一下順序呢~總之講白了,如果菲雅小姐你們繼續往前進,我有強烈的預感你們會被騎士領那些人殺死。所以希望在那之前,你們最後能和我們交手~」

「黑繪,抱歉,我沒防守成功!左邊!」

錐霞的目光瞄向春亮。此葉他們也同樣用眼神詢問春亮。

她必須承認自己有些不安。儘管如此,自己已經有着決心和覺悟要戰勝它,纔會站在這裏,纔不會那麼輕易被吞噬。

更何況,現實中並不會發生某個同伴變成那樣的最糟糕事態。自己手上並沒有武器。如果真有萬一,她也已經拜託過日本刀們了。所以放心吧。放心吧。放心吧。放心吧。放心吧。放心吧。一定——沒有問題。

沒錯,騎士領再挾持學生爲人質可能已經沒有意義了吧——但是,這個邏輯卻無法套用在眼前的切子身上。她只是想要戰鬥而已。只是戰鬥再戰鬥,想要變強而已。

現在因爲是毫無關係的騎士們,所以還能忍耐,但如果讓她看見某個認識的人的鮮血,或是屍體——

——騎士領爲什麼暫時停止了攻擊。爲什麼襲擊之間出現了空檔。

只要跨越今天這個難關,自己就能永遠和春亮在一起了。

剎那間,切子兩人的速度同時加快了一倍。兩人迅速移動,教人眼花撩亂地變換位置。虎徹和此葉也急忙追向她們。

「……知道了。」

「——其實呢,我也是。」

「模式『緩衝的宗盛』!」

以及屍體中心,全身滿是被濺灑的鮮血,卻仍帶着笑容回頭看向他們的——穩天崎切子。

她渴求的東西已經近在自己眼前。

此葉和虎徹兩人露出猙獰的笑容,往前踏出一步。反之,春亮則和菲雅她們一同後退。錐霞邊瞄向四周,邊開始伸長手臂上的怪物繃帶。

「我可不記得請你等我們了。」

「咳……只能交手了嗎?」

菲雅緊咬牙關,用力將這個想法刻進心底。

「不才來!村正大人負責右手邊!」

但只有切子的身體消矢了。

近乎瘋狂的,單純又純粹的行動原理。

一行人好不容易消化掉了在跑進聯絡走廊前襲來的一波攻勢。確定沒有來自頭頂上方的突襲後,他們一口氣橫切過聯絡走廊。成功了!腳底的觸感從草皮變成堅硬的柏油路面。

(我才……不會輸呢。)

「……你說什麼?」

「虎徹!小心,那裏還有一個人!」

此葉大喊的同時,手上的武器正與虎徹對抗的傅婷斗篷底下,切子突然出現。那裏是虎徹的肚子下方,距離比傅婷還要近。切子以蹲着的姿勢,揮起「速度報應」一閃。

「唔——!」

虎徹皺着臉龐往後飛退。側腹上的衣服出現破洞,滲出了醒目的紅色。

「喂……喂!」

「別發出那種窩囊的叫聲!只是一點小傷……」

虎徹回應春亮,同時仍是不敢鬆懈地望着前方。眼前的切子已經伸直膝蓋站起身。

「哎呀~果然沒辦法一擊就決勝負呢。」

「村正大人,那是——」

「是一瞬間進入本質爲『屋子』的傅婷體內,然後再出來吧?根本就是耍小聰明的魔術把戲。」

「咦咦~是嗎~?只要運用得當,切子倒覺得意外地很有效呢~」

「靈呀(〈geist〉)!靈呀(〈geist〉)!」

切子略微偏過小腦袋瓜,一旁的傅婷再次朝着旁邊的校舍投去曬衣竿和鐵柱。而且不只一、兩根,校舍像是成了串燒。切子兩人再度跳躍,降落在傅婷製造出的立足點上,然後像體育運動般開始在那些立足點間跳越穿梭。切子不只是當作立足點踢向竿子或柱子,還像單槓比賽一樣用手捉住曬衣竿旋轉身體。移動期間,傅婷依然持續射出新的曬衣竿增加立足點。

「讓各位感到無聊就不好了,切子我們會大展身手喔~!切子會努力不讓你們說這是耍小聰明的!」

「真的愈來愈像是雜耍演員了呢。我們可沒有錢付給不精彩的表演喔……!」

一行人繃緊身子,仰頭看着如彈珠般在頭頂上方跳來跳去的兩人。

傅婷往這邊投出兩個磚塊。此葉他們迅速閃避,但同時傅婷也朝半空中的切子投去三個磚塊,旋即被「速度報應」吸收掉。同樣的動作又重複了好幾次後,兩人的身體在半空中重疊時,傅婷又掀起斗篷,切子的身影消失。

再經由好幾個立足點跳躍後,傅婷和方纔一樣往他們俯衝。此此葉擋下她的攻擊,警戒着想必躲在斗篷底下的切子——

「那麼,零距離的劍風……!」

春亮猛然驚覺,慌忙大喊:

「但是,不曉得能保持到什麼時候呢。」

「——因爲你不是莉絲。」

兩人也利用校舍原有的突出部分和雨水槽,開始在春亮他們的頭頂上方來回飛越。傅婷的鬼火一閃,擲出的東西有時成爲速度材料被切子的劍吸收,有時在校舍的牆壁上形成新的立足點,有時又飛下來直接攻擊春亮他們。切子也會突然消失無蹤,又從傅婷的斗篷底下出現。切子時而順着傅婷的直接攻擊在極近距離下出現,時而做假動作以對抗他們的預測,出現在遠方。要掌握兩人的位置教人十分忙碌。

「如果有想說的話就趁現在說吧。可能不會再有這種機會了。」

潘德拉剛緩緩舉起右手,讓葛蘭歐莉的刀刃映出理事長的倒影。這肯定就和她從正面望着理事長一樣。

「我聽得……不是很明白呢。」

心浮氣躁的此葉也往上一跳,和她們一樣站在曬衣竿形成的立足點上,接着從那裏往傅婷跳去,正準備起腳飛踢時,一瞬之前——進入傅婷斗篷裏的切子蹦了出來,輕盈地降落在地。切子已經是氣喘吁吁,眼神也溼潤迷濛。

可以肯定的是,這不是她想聽到的答案。但他不得不這樣回答。

「那麼爲什麼……我不在那裏呢?」

「就是說啊。雖說要一點一點拖延時間,但也不知道能持續多久……那麼,姊姊我爭取那個一點的工作好像也就增加了。啊啊,真的好累喔……」

理事長目不轉睛地望着潘德拉剛,同時隨着冷汗意識到了自己指尖顫抖的手,和身體發出的吱呀聲。

「你早就知道我的回答了吧?我不能讓你們到他們那邊去。對於開始熱中跟蹤狂行爲的危險好友,我不希望你再犯下更多過錯,所以不可能默不作聲……不能用武力強行逼迫幼女喔,不能用武力。」

「爲什麼?」

理事長將手伸進西裝底下,又從固定帶上抽起小刀。真是久違的感覺……同時,恐怕這次之後也將成爲絕響。

強大。

「此葉!」

「報應!」

「加百列,你打算親自出馬嗎?你不是全身都出了毛病,甚至無法明說是哪裏有問題嗎?身體都那樣子了,逞強對你沒有好處喔。」

所以,他知道她的聲音中蘊含着悲傷。

潘德拉剛將葛蘭歐莉的刀刃舉至眼前,下一秒,被刀刃彈開的——高速飛來的小刀掉在後方地面上。

「真是狡猾/誠實的人……」

雖然看似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但只是稍微掠過而已,此葉的肩膀就被劃出偌大傷口,鮮豔的紅色面積比虎徹還大。此葉冷冷地瞥了傷口一眼,然後「呼」地吐氣,將某種情感壓進五臟六腑深處,態度冷靜地撕下垂落的袖子,讓自己方便行動。從她的動作來看,實際上的傷勢似乎沒有看起來那麼嚴重……但春亮幾乎沒有看見過此葉的身體出現這麼大的傷口。而且明明不是被直接擊中。

「報應——吧!」

「有打算讓開嗎?」

「現在她們的戰術就是縮短累積速度的時間,再自由自在地從各種角度釋出攻擊,將地利發揮到極限吧……」

「在你身邊的人不是我。但是,也曾經有可能是我在你身邊。和莉絲一起。或是代替莉絲。明明能在你身邊,卻不能在你身邊。這個矛盾,動搖了我這個矛盾。」

「可惡……!」

「也是因爲比起凌駕龍的強大,你一直在思考莉絲的詛咒吧?」

緊接着張開雙眼時,春亮看見悽慘裂開,往上掀起的柏油地面。大概是被飛來的小石頭劃傷了,菲雅的臉頰上滲着細小血絲。用手背抹去血絲的菲雅視線前方,此葉附近四人的受傷情況比春亮兩人還要慘重。錐霞和黑繪兩人纏在一起被往後吹飛,但看來似乎沒有受傷。虎徹則是臉龐扭曲跪在地上。當中,受傷情況看來最嚴重的就是——

現在沒有閒暇拿出手機確認時間了,但離截止時間剩不到一小時。他們不該在這種地方被絆住腳步。必須儘快前進,前往操場纔行——

春亮淌着冷汗。

「總之呢,我們就盡情活動身體,好好享受吧!身爲玩耍對手,切子會竭盡全力努力,如果你們也願意使足全力與我交手,切子會非常開心——雖然軟弱的切子還很軟弱,要是讓你們失望了,那真是不好意思!」

「因爲他很強。」

這些,就是現在切子她們的——

「爲什麼你沒能在莉絲被破壞之前打敗龍呢?」

清脆的聲響。

春亮更是想起了一件事情。

但是,也不知道切子是否明白他們的心情,嘿嘿笑着說道:

「——因爲被龍破壞了啊,你也知道吧?」

一邊心想——你這個大騙子。

就是時間。

是傅婷最後踩過的立足點——切子就站在上面。就在傅婷俯衝攻擊的一瞬之前,她讓切子留在了那上面吧。切子已經恍惚得臉頰泛紅,然後用力揮下劍。

切子說得悠然自得,撐起身的錐霞和此葉卻是皺眉嘀咕:

「!」

她很難得主動發聲,潘德拉剛也沒有阻止她,瞄向自己的右手。

好幾根曬衣竿和鐵柱刺在左右校舍和聯絡走廊的側牆上,形成立足點。

「如果你希望我相信的話。」

*

「呿!哪裏開心了,簡直是蠢斃了的威力……!」

再一次的嘆息聲。

「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

「你那副模樣真是幸福/不幸……太過教人懷念。爲什麼你的身旁沒有莉絲呢?」

「和昨天不一樣……今天是三對一。」

「春亮,快逃!」

「唔……!」

「嗯。」

「我……沒事……!」

「哎呀呀,又想像昨天一樣浪費我的時間嗎?就算再怎麼長年不見,和你們玩耍我也膩了。今天我不會再像昨天一樣陪你們切磋了。抱歉,我要認真——?」

內心有種心臟像是被人緊緊勒住的感覺,讓體內湧起模糊的不安。

「切子的速度本來就很快,但也因此有着攻擊力道不夠這項弱點。武器也是原因之一。但在得到『速度報應』後,這個問題就解決了……可別以爲我們還跟以前一樣。」

像是順便般,對方使得本要襲擊他們的騎士趴在腳邊。

他們——贏得了那樣子的她們嗎?

然後回答:

「啊,爲了不讓你們誤會,切子先聲明,我們可不是想到處逃跑喔~空中戰終歸只是切子兩人的一種攻擊模式,也會隨着戰況發展在地上戰鬥喔。」

竄過體內深處的劇痛。肌肉發出的悲鳴。指尖的痙攣。理事長拚命隱藏起這些不適說道。但是,龍的雙眼不會沒有注意到獵物的弱點。

還有四周可以依她們的情況進行增減的立足點,也就是三次元空間——不,一想到切子還會進入傅婷體內,讓人摸不透時機和所在位置,算是四次元吧——以及支配着四次元空間的,兩人絕對的信賴關係下所生的默契。

可以聽見葛蘭歐莉的嘆息聲。她很少表露情感。但他知道,她並非沒有感情。這是當然。因爲他和她也曾長時間一起度過——是可以稱作舊友的存在。

「是啊~也是多虧了『速度報應』呢。真是幸好有得到它,和切子太合得來了!所以既然這個方法有效,切子就打算挑戰看看,還請各位再陪我們一陣子了!」

除了「被詛咒的房子」傅婷本身的戰鬥力外。

切子和傅婷就站在上頭,低頭望着他們。

理事長做了個深呼吸,再度拿起小刀。對於這種應該已經丟進遺忘彼方的感覺,他不可思議地心生懷念。但是,當時身邊有她。或者該說他帶着的不是小刀,而是她。不論丟去哪裏,一定會自行回來的長槍。丟得愈遠威力愈強的長槍,「通往騎士道的大逆者」……

理事長先是用力閉上雙眼。

「不對,此葉,在正上方!」

「那麼,爲什麼……」

開口說話的是潘德拉剛的右手,葛蘭歐莉。

「——我就在想你會出現。」

「逞強?嗯……」

「是的,沒錯!雖然很弱,但切子我們的長處果然就是合作默契喔!藉由增加或消除立足點,切子自己也出現或消失,採取了三次元的戰術喲!」

……贏得了嗎?

「是啊。但是,我們同樣都是槍。」

春亮緊咬着牙。對他來說,光以目光掌握切子兩人的行蹤就很困難了。

想當然傅婷早已預料到這記攻擊,此葉僅慢了一拍緊接在她之後也跳開原地,但情況還是非常驚險,而且春亮他們也無法置身事外。

再加上具有一擊必殺威力的「速度報應」,那超強破壞力約巨大斬擊——

她本想繼續說下去,但說到一半噤不作聲。潘德拉剛搔着頭,用左手背敲了敲右手上的刀刃,眼神像在凝視孩子的父親般平靜,說道:

「哈……看來你和徒弟的技巧都沒有多大的退步嘛。」

理事長三人沿着學校圍牆往前進。

「現在不逞強,我要等到什麼時候。明明後頭是我的學生——這裏是我的學校!」

「哎呀……竟然躲過了那記攻擊嗎?果然非常厲害!切子太貼心了!」

「……?」

「又上又下,還真忙呢……!」

理事長聳着肩膀說完,漸音和銃音兩人跨步走到他前方。

馬克西米利安·潘德拉剛悠哉地站在那裏。身上穿着「死骸鎧莉肯加洛瓦」,右手背上是「實踐忠義的斷槍」……完全的戰鬥態勢。

一樣,雖然不是正確解答,但他只能這麼回答。

然後——就像一羣圍住草食動物的捕食者,緩慢地奪走獵物的體力一般,施予威喝以重挫他們的反擊心一般。

銃音左搖右晃着劍尖,一派傭懶無力地也走到前頭。上一任師團長只傳授給她的,可說是對抗最強的劍術——籠統的劍技虛晦劍。到頭來,她依然是最強大的職力。

潘德拉剛咧嘴笑道:

此葉大概是剎那間砍斷了那一瞬間站着的立足點,隨着被砍斷的立足點一起往下掉落,勉勉強強閃過了切子從下往上釋放的斬擊。她的眼鏡閃過兇狠光芒,呻吟說道:

「是嗎?也對,畢竟長年的交情了嘛。」

面對瞄準要害的連續飛刀攻勢,潘德拉剛也無法再泰然自若地站在原地。他一邊奔跑一邊以葛蘭歐莉彈開飛刀。莉可的裝甲確實保護了要害,但他也反向預測了裝甲變化的厚度,投去第二、第三把飛刀。面對自己一行人,不能只仰賴那身裝甲——但鎧甲終歸是鎧甲,對投擲飛刀的人來說確實是棘手的存在。

巨大的劍壓如同瀑布,垂直地往他們飛來。

縱向揮出的斬擊掠過此葉的身體,直接命中她剛纔所站的地方。轟隆隆的巨響甚至讓耳膜感到疼痛。猛烈的風壓颳起頭髮,不僅如此,連身體也不禁踉蹌跌坐在地。四處飛散的某種碎片啪啦啪啦地打在身體上。好痛。說到痛,反射性伸出支地的左手空白處也竄過一陣尖銳的痛楚。

然後理事長停下腳步,回過頭去。

菲雅往春亮推了一把。當然他沒有抗拒,起腳狂奔。難保劈下的斬擊不會波及到這裏。那記攻擊連餘波也能形成威脅。就在他與菲雅急忙拉開距離的剎那——

他改變模式,連續投擲,同時擲去好幾把小刀。飛刀流動般,像是翅膀般,像一把劍一樣,一把飛刀後頭又緊挨着一把飛刀。算準了對方彈開飛刀的角度,會因此改變其他飛刀的前進軌道。是徹底展現了技術精華的投擲。習得了大半擲飛刀技術的漸音也一同展開攻擊。

「如果我說我一直嫉妒着莉絲,你會相信嗎?」

會貫穿持有者的,莉絲的詛咒。她一直爲此煩惱、哭泣。沒錯。早在那時候,比起強大的對手——他更爲了將與她分離的預感而顫慄不已。

她的語氣不變,繼續說道:

「爲什麼在莉絲被破壞以後,你沒有打敗龍呢?」

「因爲我失去了那麼做的理由。」

「也是因爲你順着絕望這種簡單的誘惑,逃跑了吧?」

被詛咒超過限度的莉絲貫穿自己的胸膛後,當他醒來時,一切已經結束了。心頭只剩下傷痕和空虛,不再有半點戰鬥的意志,所以他脫離了龍島/龍頭師團。殘留在心中的唯一碎片,就是想再見莉絲一面這個願望,他也只爲了這個目的而活。

「如果你沒有逃跑,沒有輸,打敗了龍的話,未來/過去就會不一樣。所以,所以我——」

潘德拉剛右手上的刀刃閃爍着光輝。

「憎恨着你的軟弱。」

理事長倒吸了口氣。

然後用充滿豁達的聲音笑了。

「哈哈哈!的確是呢,我的軟弱不管從前還是現在,都給很多人添了麻煩。真是抱歉。」

「請你不要像這樣……裝出強大的樣子。真教人不快。」

強大嗎?軟弱嗎?她們仍然被這些話語束縛着。這讓他感到有些寂寞。

理事長瞥向兩名部下說:

「就這樣,看來我被人怨恨了呢。不好意思,攻擊可能相對地會變得很猛烈,就麻煩你們了。」

「……反正這是常有的事。」

「聽你說些用不着說的話,是最累人的呢~……」

對於跟隨自己的部下們,說的不知有無敬意的話語。

「那麼……這個話題好像差不多結束了吧。」

下一秒拳頭落下,她的身體如同人偶般飛了出去。

「嗨,好久不見。」

她也會疲倦。但在世界橋和漸音的後方支援下,她已經建立起了藉由一瞬的休息恢復體力的模式。還沒有到達極限吧。

「……如果真的沒有,我也不會……撤回好幾次幾乎要交出去的辭呈。」

「如你所見,其實身爲女性至上主義者的我,無法違逆這兩位女士。每天都活在她們的欺壓之下,過得慘不忍睹……所以關於你的處置,似乎也不是由我來決定呢。」

莉可「咚咚咚」地槌起潘德拉剛的後腦杓,但他似乎毫不介意,略微轉動視線說:

到頭來——

*

到目前爲止。這句話當中蘊含的意義,她會發現嗎?不只是在這所學校的戰鬥,還有從在龍島/龍頭師團的時候起,以及在脫離龍島/龍頭師團以後。

「……抱歉。」

然後——想當然的結果。

但就在這時,理事長在潘德拉剛的身體後方看見了雪白肌膚。

飛刀越過他的腳邊。

銃音整個人陷進圍牆。大概是吐了血,胸口一片鮮紅——甚至讓人覺得她的身體沒有開個大洞已是奇蹟。但她無疑斷了好幾根骨頭,內臟也有損傷吧。當然也失去了意識。髮絲看起來似乎正在略微搖曳。希望她至少還有氣——只要這不是他樂觀觀測下產生的錯覺。

雪白的赤裸身軀。記憶中見過的次數少到都數得出來的,她總是眯起的雙眼——看來像在憐憫着什麼。

即使像這樣閒聊,她動作的準確度還是沒有變化,沒有動搖。

所以如果有人要妨礙他——當然只能排除。即使對方是認識的人,是可說是舊友的存在。

(現在這傢伙……達到恰當的平衡,已是完美的虛晦劍高手。只要她的完成度沒有瓦解,我就無法超越這傢伙的虛晦劍吧。)

原在潘德拉剛右手上的葛蘭歐莉剎那間化作人型。

「一定要我說出來嗎?」

刺中吧。擊中吧。至少讓他動吧。就算是閃避也好。總之若能阻止他給予銃音致命的一擊——

接着潘德拉剛意味深長地閉上單眼笑道:

對方絕對不強。單論強的話,肯定是校內的那些騎士比較強。

以及逐步逼近的「最強」——

漸音的飛刀如同橫向吹打的雨般落在潘德拉剛身上。潘德拉剛是以左邊身體對着他們,所以莉可將裝甲集中到左邊防禦。僅僅慢了毫秒,理事長投擲的飛刀飛了過去——但沒有觸碰到潘德拉剛的身體。

「雖然我覺得不可能,但你想成爲師團長嗎?」

「你……你這傢伙!真的是絲毫不知節制耶——!」

潘德拉剛發現銃音的技巧比起昨天,又變得洗練了一些。生死攸關的戰鬥比任何鍛鍊都來得有效。經由昨天的戰鬥,她回想起了從前的記憶,然後又成長了——真是教人惋惜的資質。代表龍的眼光沒有出錯嗎?

片刻過後,葛蘭歐莉毫不遮掩自己裸露的身子,邁步走來。她曾明白斷言過憎恨自己的軟弱。他確實很弱。現在也打輸了。

他有着無論如何都得前進的理由。不論要做什麼。

到此爲止都和先前一樣,不同的是——

對這出乎意料的發展,銃音僅一瞬間僵直身體。如果就這樣刺去,她確實可以殺了潘德拉剛。潘德拉剛就是以此爲目的,誘導着她的劍。

銃音罕見地臉色大變。潘德拉剛的拳頭,也就是葛蘭歐莉的刀刃勾住之後,在她的劍上施予的向量——朝向了潘德拉剛的脖子。

「嗯。」

「很瞭解我嘛。」

「……可以由我來決定嗎?」

飛向爲了防禦漸音的飛刀落雨,裝甲相對變得較薄的——潘德拉剛的右半邊身體。

着實非常簡單。

「……!」

「夠了。到目前爲止,你們已經爲我做得夠多了。」

但是,她抗拒了。不由得,抗拒了。

理事長看見潘德拉剛魯莽往前衝。他刺出有着葛蘭歐莉刀刃的手背,但被銃音的劍擋下。

「……予以謝罪/無視。接下來就只要凌辱般,取得單方面的勝利即可。」

「那麼,該怎麼辦呢……」

他承認,但這絕對不是敗北宣言。這也當然。原本在自己心目中,這根本就不是戰鬥——就像是麻煩的打掃工作。有個髒東西擋住了自己。只要不擦掉,就無法往下一個地方前進。

「漸音,你最好別勉強自己。」

但是,很麻煩。和昨天一樣,銃音的虛晦劍會化解他的攻防動作——強制地引導出「平手」這個結果。用搖來晃去的姿態。

「我早就心想要儘可能讓好女人留在這世上喔。即使是喜歡上我以外的某個人,明知不會有回報的女人,還是忘不了已經不在這世上的某個人的女人。」

「『哇嗚~我認輸~』像這樣投降怎麼樣啊?而且再把你這句話拿到龍島上廣播。然後就哎呀不可思議,打倒了第一名的美女保健老師人氣直線上升。」

「而且她們也有可能在最後察覺我的魅力,成爲我的好夥伴啊。可能性可是非常重要。」

銃音也像是死了心般,倏地放鬆緊繃的臉頰說:

「那怎麼……行。」

「什……!」

跟強大或軟弱沒有關係。

他有該做的事。

像在昭告已經「結束了」般——全裸的幼女纏在他肩上,搖晃着豐滿胸部的葛蘭歐莉也在他身旁待命。

(不過……真煩呢。)

反射地往上彈起。

這很簡單。

潘德拉剛一邊說話,一邊使出渾身力氣呈螺旋狀地壓下葛蘭歐莉。倘若正面接下這記攻擊,肚子肯定開花——豈止如此,就算上下半身在剎那間變作兩截也不足爲奇。但是銃音靈活地利用劍身吸收掉衝擊,爲了化解拳頭的力矩,還特意在空中側身空翻。潘德拉剛本想在她着地時追擊,但漸音和世界橋又擲來無數飛刀,封住了他的行動。

潘德拉剛利用銃音身體僵硬的一瞬間,翻轉右手腕。同時,觸碰着銃音的劍的葛蘭歐莉略微伸縮刀身——僅只這樣,她就將至今彷彿吸附在銃音手上的劍往上吹飛。

(或者……就是額外加點什麼吧。)

然後在沒有了遮蔽物的視野裏,望着緩緩走來的人影。

「真像在跳舞呢。如果你要我今晚帶你走,我非常樂意喔。」

「被你發現了嗎?」

「啊,是嗎?但我有點無法接受馬克斯這樣的輕浮男呢。不是我的菜。」

「你指的……不是薪水吧?」

(嘖……)

「喔?我並不討厭你喔。」

潘德拉剛在動作中加入變化,試圖擾亂她的步調,但漸音——和算準了時機的世界橋總會投來飛刀,實在無法無視。閃避飛刀的期間,銃音就重新整頓好了態勢。

全身疼痛難當,癱坐在地上的理事長轉動臉龐。這樣已是極限,他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逞強驅使的肌肉、神經和肌腱……全都發出悲鳴,停止了活動。也就是死了。暫時得像領主一樣坐輪椅度日了吧——前提是之後還活着的話。

聽到漸音鬧彆扭的話聲,理事長苦笑。光是這樣,喉嚨就很痛,感到呼吸困難——已經沒有意義了吧,於是他摘下防毒面具。

「啊~受不了,既長又無聊耶!葛蘭歐莉,你要負責喔!」

他還心想,真虧她們願意跟隨他這樣子的廢人。

理事長嚥下口水,在痙攣的喉嚨上使力。

而馬克西米利安·潘德拉剛這個男人可沒天真到會放過這個破綻。

敲下理事長從死角飛來的飛刀。

「當然不要,太累了。」

現在的銃音精神上強大又安定,如果要從中減去什麼,可能很麻煩。這樣一來——

馬克西米利安·潘德拉剛。或者該說是純粹的潘德拉剛吧。

「真累人的邀請……馬克斯,這種話就對你喜歡的年輕女孩說吧。」

不論局面有多麼險峻,縱使冷汗和不詳的預感沒有消失,還是要笑。

「你喜歡穩重又有大叔氣息的男人吧?」

「明明我沒能給予任何回報。」

「我這樣的男人不是你的菜?少騙人了。」

帶着與虛晦劍的自然呈現對比的——不自然。

「話說,大家都說我年紀愈來愈大以後,出乎意料地變成了紳士呢。還說明明沒有血緣關係,我卻變得有些像龍。所以……」

只有時間和體力一點一點被消耗掉。雖然這點對方也是一樣……但對世界橋他們來說,這正是他們的目的。不讓自己前進,讓他消耗掉時間和體力。他們就只有這個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贏。

漸音則是趴在近處,右手肘往奇怪的方向扭曲。她的四周散落着閃爍發亮的飛刀破碎殘骸,她趴在其中呻吟着,大概是想奮力起身吧,手腳和臉部都出現了令人不忍目睹的血痕。

這次他展開連擊,重視速度而非威力。銃音跳舞般擋下這波攻勢。

擊中方纔投去後,刺在地面上的另一把飛刀刀柄後彈起。

「銃音!」

「唷,好久不見了。」

銃音的虛晦劍畢竟也不是可以永久持續的招式。動作看似輕鬆,但只是表象而已——支配、理解並且操控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經,需要超乎想像的體力。若再考慮到精神力的消耗,更是不在話下。同樣的時間,什麼也不想地胡亂揮劍還比較輕鬆吧。

之前他們一直以堪稱奇蹟的平衡,勉強維持着均衡。一旦一個角落崩塌,不可能還能與「最強」互相抗衡。

理事長無法再考慮後果。肌腱被扭起的感覺。肌肉發出苦悶呻吟的感覺。他無視這些感覺,竭盡所能驅使四肢投出手中的飛刀。和從前殺死了無數敵人一樣——毫不留情,將速度和威力發揮到最大極致,是使出渾身解數的投擲。大概是看見姊姊面臨危機,同時漸音也能投多少就投多少地擲去飛刀。

(那麼,只要破壞掉達到平衡的完成度就好了。看要減去什麼,或者……)

「交手了這麼久,再遲鈍也能發現……你並沒有打從心底,真的想殺了我。對於特質就是臨機應變,沒有原則的虛晦劍——你可不能有這種原則喔。」

朝着眼前的銃音,像是想說「蠢斃了」般地笑道:

理事長又一次笑了。

潘德拉剛也無意後退。

那一瞬間即是破綻。

想要保護孩子們的大人,一定得這樣子纔行。

即使沒有了葛蘭歐莉的刀刃,潘德拉剛也不以爲意,將右手臂往後拉。

「我認輸我認輸,果然一度引退的人不該再出來耍帥呢。你要怎麼處置我都無妨,但希望你對那兩個人手下留情。她們只是被我的有勇無謀連累罷了。」

「住……手……!」

漸音的聲音傳來。他刻意不去看她那邊。

不論是什麼處置——他都只能心甘情願接受。這樣子他就滿足了。驅使到超過極限的身體已不再動彈,漸音兩人不會被殺死的話,他已沒有任何遺憾。

(能做的事情……我都做了。應該也爭取到了一定的時間吧……雖然抱歉,但之後的事情也只能交給他們了……)

本質爲長槍的她的手,也就是可以輕易貫穿人類血肉的手,揪起他的衣領。

「……『懦夫』,確實正如你從前被人這樣稱呼。」

她以幾乎要撕碎衣領的氣勢用力一拽,拉過他的臉龐——

然後——

她的雙脣,與他的嘴脣重疊。

「!」

柔軟的觸感。呼吸的吹撫。舌頭的蠕動。

一會兒過後,當她移開雙脣——可以看見舌頭上黏附着兩人的唾液。

「如果你是刻意這麼做,未免太卑鄙了。」

「……?」

「我本想殺了你,但我改變主意了。當你讓我看見……這些的時候。」

她用手指撫摸他的臉龐。撫摸應該在他臉頰上的龍眼刺青。

「這個『龍創』、頭髮、鼻子還有眼睛……爲什麼事到如今才裸露出來?太過沒有變化,太過教人懷念。而那份懷念,在吶喊着殺了你太過可惜,所以——」

「所以?」

「所以,我要將你當作戰利品。」

想笑的衝動湧上心頭,全身險些要虛脫無力。

也不給他們思考對策的時間,傅婷召喚出的柱子——就這麼飛向他們。是從前和切子她們戰鬥時也體驗過的,傅婷最大威力的攻擊。已經超越大炮,直達攻城兵器等級的王牌。

「什麼……!」

腳底下的柏油路面,因爲切子的巨大斬擊和傅婷的發射攻擊變得面目全非。只要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被絆倒。而現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絆倒了——可能就會直接一命嗚呼。

見到了全然預料之外的光景。

黑繪歪過腦袋時,潘德拉剛更是伸手進自己的鎧甲底下拿出某樣東西。

猛然當場跪下。

菲雅用手腳爲他擋下傅婷如流彈般射來的磚塊。雖說菲雅不是人類,但畢竟傅婷擲出的東西都被詛咒的力量強化過——彈開攻擊的手腳不可能毫髮無傷,全都滲着血絲。令人心疼的模樣救春亮咬牙切齒。

沒有痛楚。沒有壓迫。真要說的話,只有壓着自己的菲雅和此葉的暖和身子重量。

從正面往直飛而來的巨柱刺出正拳。

春亮正想立即跳開原地,腳卻被掀起的龜裂柏油路面絆倒。

但就在這時,他看見切子的眉毛挑動了下,視線投往春亮他們身後。

然後在魔法陣中央,開始緩緩地出現某樣東西。

「春亮!」

「喔喔~你們戰況很激烈嘛。」

春亮一面調整呼吸,一面悄悄確認夥伴們的模樣。

「……說好處置讓我決定,你有任何不滿嗎?主人。」

此葉和虎徹竭力不斷攻擊,但切子兩人的速度壓倒性的快。是至今從未應付過的三次元攻防,快到肉眼無法跟上的高速默契。

在他們後方,從聯絡走廊後頭的中庭不慌不忙走來的人是——

乳白色的鎧甲,和右拳上的長槍刀刃。進入完全戰鬥態勢的潘德拉剛——

面對巨柱壓倒性的氣勢,春亮一行人都繃緊身子。怎麼辦?那種東西根本抵擋不了,只能閃避。但是,眼下這個地方縱長橫窄,他們能夠完全避開那般巨大的物體嗎——

但是,潘德拉剛的目的只有一個人。可以說是「果然」吧——他一直線地走向黑繪。

*

「只有葛蘭歐莉心滿意足,太讓人生氣了!喂,馬克西米利安,我認爲現在也該給努力工作的我獎勵吧!也就是說,那個,給我一樣的滿足感!」

「是的。如果你死了,我會很傷腦筋。」

不祥的蒼藍鬼火比起先前,更加複雜又高速地明滅閃爍,形成宛如魔法陣的殘像。那些鬼火的動作讓人覺得有點眼熟。

「……花心的傢伙。該向莉絲報告的事情又多了一項。」

說完,黑繪正想往後退時,潘德拉剛在能夠展開攻擊的驚險範圍前停下腳步——

「春亮,你休息一下吧!」

然後用嚴肅的聲音說了——

「那麼——去做該做的事情吧。」

再這樣下去,他們無疑會愈來愈處於劣勢。春亮環顧四周。打破僵局的辦法。有嗎?可以利用的東西。對他們有利的資訊。

「喔喔,的確。剛纔從那邊那個鞋櫃離開的學生是最後一個了嗎?」

「不過……你們看,在我們打鬥期間,好像所有學生都放學回家了……」

如騎士般跪下的他,神色再認真不過地將那朵玫瑰遞向黑繪。

儘管身上啪啦啪啦地掉下許多窗戶玻璃碎片,但此葉馬上回到原位。肯定受傷了吧,她輕搖了搖頭——但像在說絕不能示弱般,剛毅地瞪向切子兩人。

是一朵玫瑰花。

「可惡!大家小心!」

「喂,乳牛女!沒有辦法能打破僵局嗎!」

只有一件事,他發現情況比起先前有所好轉。

然後是彷彿能震碎大地和天空的轟隆巨響。

黑繪也瞥向鞋櫃的方向說。錐霞輕輕頷首。

「有的話我早就執行了。請你也想想吧……當然,是除了你也加入戰局以外的方法!」

「我沒有權利……拒絕吧?」

勝利者吵吵鬧鬧地逐漸走遠。

半空中切子從傅婷的斗篷底下出現,展開突襲。虎徹閃過攻擊後,卻被傅婷趁隙射來的掃把擊中,頭下腳上地落地。柏油地面上又出現了新的凹陷。此葉從背後想偷襲在校舍牆壁上着地的切子,手刀卻被「速度報應」吸收掉——她咬着脣想抓住切子身體的時候,傅婷旋即從死角射來盤子。

就在這時候,傅婷射出的柱子已經逼近眼前,避無可避——

「是是是,就是親親吧。」

潘德拉剛甩了甩拳頭,抖落巨柱的碎片後,轉過身子,毫無防備地走向他們——春亮等人慌忙起身,重整態勢。菲雅他們繃緊神經。

近處,只聽見漸音嘟噥說道:

「喔喔~雖然我也料到了,但目標是我……吧?」

「哇~可是,已經阻止不了柱子出現了吧?而且師團長的話,似乎不用在意會把他捲進來,直接攻擊吧。」

(等……!)

春亮回過頭——感覺到大腦深處傳來一陣暈眩。

「因爲我——打從心底深愛/憎恨着你。」

這道話聲,和遠去的腳步聲響起。

「不論打算怎麼做,希望都能儘快結束。因爲戰利品在等着我。」

「哈哈~沒有喔。」

「意思是沒有人質了,現在可以毫無顧忌地用在我們身上嗎!」

切子與傅婷。「速度報應」——只是得到了那麼一把細長的劍,她們就變了,強到與以前交手的時候無法比擬的程度。

理事長也回以嘀咕:「饒了我吧。」

「什麼……?」

所有人都氣喘吁吁,肌肉僵硬,注視着眼前的強敵。

最終,巨柱完全碎裂。

「喔,剛纔此葉小姐的攻擊讓切子儲存完畢了呢——報應吧!」

「瞭解。」

「此葉!」

「嗯,單純地破壞某樣東西,沒想到這麼痛快呢。」

「呼……呼啊……!」

巨大的斬擊朝着失去平衡往下掉落的此葉飛去。此葉無法完全閃開,閃避不了的部分便用手刀迎擊……但是破壞力相差太懸殊了。她傾斜地往後飛出,撞進旁邊校舍一樓的窗戶。

「現在不是做那種事情的時候吧?」

然後跌倒在地。全身直打冷顫。他領悟到這一瞬間的失誤——足以致命。

右拳與葛蘭歐莉觸碰到的部分往內大幅凹陷,巨柱在半空中靜止不動。不曉得潘德拉剛是如何賦予衝擊,巨柱上的裂痕劈哩劈哩地慢慢擴大,往下灑落的碎石子愈來愈多——

她很強,自己很弱。自己已經成爲她的人了嗎?

相對地,可以感覺到小石子啪答啪答地落在身體上——小石子?

甚至連喊「別過來」也來不及,菲雅和此葉已經衝上來抱住他,用自己的身體保護他。虎徹一邊咂嘴,一邊轉過身去架起虎爪。黑繪和錐霞也停止逃跑,轉換成阻擋柱子的模式——明明根本不可能抵擋得了!

切子從容自若的話聲打斷錐霞。只見她和傅婷一同輕盈地降落在地面上。

「潘德拉剛……!」

包含着各式各樣的涵義。

沒有一個人毫髮無傷。不論是菲雅、此葉、虎徹還是黑繪。至於纔剛治好被投擲物擊中肩膀的錐霞能否說是毫髮無傷,他就不是很肯定了。

「那麼,馬克西米利安,你打算怎麼做?」

「嘖————!」

然後一邊用鮮少露出的雙眼低頭看着他,一邊面帶更加罕見的微笑說道:

「我……我沒事……應該……」

春亮對這一切感到困惑不已,張開雙眼——

「……切子,怎麼辦?是師團長。」

「……所以我們不需要再乖乖地陪她們交手了吧?已經沒有必要再理會她們那蠢斃了的威脅,隨便應付一下再往前進——」

是如假包換的龍島/龍頭師團的師團長。纏在他手臂上的莉可,和身旁的葛蘭歐莉不知爲何都是全裸。爲什麼啊!雖然不由得很想吐嘈,但現在不是時候。

「喝奴奴,喂!葛蘭歐莉,不要妨礙我!你這個巨乳妖怪!」

「春亮!」

半數盤子都由黑繪的頭髮擋了下來,但其餘的盤子穿過髮絲擊中此葉的肩膀。此葉皺起臉龐失去平衡。切子雖揮起「速度報應」,但錐霞伸長了怪物繃帶進行牽制。白色繃帶被切成碎片,飄散在半空中。然後——

是巨大又粗壯,質量足以壓扁所有事物的——柱子。

「切子一直在忍耐喲,不如說明明不想挾持人質,最後卻得挾持人質的話,切子覺得那真是太難看了呢~雖然你們有可能逃跑,切子會很傷腦筋,但相對地,現在不用再擔心會波及到其他人了……嗯,爲了不讓飽們逃跑,我們要盡全力努力喔,傅傅!」

春亮一行人只能啞然失聲地張着嘴巴。爲什麼潘德拉剛要救他們?他也許是擔心黑繪吧,但若是如此,應該只要抱起她一個人逃跑就好了。切子兩人似乎也同樣無法理解他的行爲,一臉怔怔地側過臉龐。

急促的呼吸始終沒有平息。春亮斥責般地用拳頭槌打顫抖的膝蓋。現在還不能停住不動。

「……!」

「嗯。允許暴亂——靈呀(〈geist〉)!」

「模式『緩衝的宗盛』!」

「那麼,切子終於可以拿出真本事了吧?」

教人絕望的狀況。

她抽開身子往上站起。

「哈哈。」理事長用沙啞的聲音笑了。然後一笑,全身就沒了力氣。身體一滑失去平衡,背部碰到地面。眼皮也好重,即使努力想睜開,也只看得見天空。

「哎呀~是嗎~」

懷抱着矛盾的長槍,說出的充滿矛盾的話語。着實非常難懂,同時也非常好懂。這點也很矛盾。

被包夾了。前方是切子和傅婷,後面是潘德拉剛。

「啊啊~我知道啦,倒是你們安靜一下,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人形原黑繪,我迷上你了。成爲我的女人吧。」

切子、傅婷,甚至包含莉可兩人在內。

在場除了潘德拉剛以外的所有人,同時發出了錯愕的叫聲。

「……啥?」

「什什……什麼?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這是某種策略嗎!別耍我們!」

春亮他們陷入一片混亂。

但只有黑繪和潘德拉剛兩人,散發着出奇認真的氣息互相對望。被他們的氣勢震懾住——春亮他們也不再說話,只是注視着事態發展。

黑繪的表情平靜,微彎的嘴角不知是微笑還是其他情緒。

「呵呵,玫瑰嗎……真老套呢。」

「向女人告白的時候都要送玫瑰花吧?我特地去買來的喔。」

「雖然我也不想說出這種話,但你不是隻想要我的能力嗎?」

「我承認之前是爲了變強纔想得到你,但是——現在不只是這樣。我馬克西米利安·潘德拉剛以一個男人的身分發誓,如今還有純粹的好感。」

「喔~那說說看你迷上了我哪裏吧?」

「首先,最初的契機——是你那耀眼的意志力,一邊笑着一邊卻能貫徹死亡的覺悟。那正是強大。對我來說,也是非常耀眼的強大。」

接着,潘德拉剛豪邁直爽地笑道:

「其他還有很多。我是那種喜歡上一個女人後,會再找出更多優點更喜歡她的類型。我喜歡你充滿光澤的頭髮,也喜歡你高深莫測的雙眼,也喜歡你像嬰兒般滑嫩的肌膚,也喜歡你可愛的小手小腳,也喜歡你口齒不清的聲音。」

「呣呣,蘿莉控嗎?」

「我記得之前我就說過了吧?我的守備範圍很廣。」

黑繪咯咯發出輕笑聲。間隔了幾秒之後——

思列芙正凜然地站在那個帳篷入口。

「喔?你們這麼認爲嗎?」

「嗚哇~我一點幹勁也沒有耶,而且送玫瑰花也太誇張了吧。」

剩下的只有這傢伙,和年邁的領主。

輪椅上插着長槍。據恩·尹柔依所言,那是用以避免「一出領地就會死」這個詛咒所準備的「移動領」、「零號領地(Zilch Ground)」。不同於那把長槍——王座旁邊,在領主伸手就可觸及的地面上,還插着另一把長槍。

託着腮坐在輪椅上的領主托里納克·阿嘉那就在那裏,深邃的雙眼望着他們。看得出菲雅「唔」地屏住呼吸,但她旋即咬住嘴脣,堅強地回望他的目光。

「別抱怨了,我也不會忘了讓你們玩得盡興。」

「你們的目的果然是『十字軍的建國旗槍』嗎?愚蠢。」

安心引起的昂揚感從胸口深處翻湧而上。大概是被他感染了,菲雅和此葉他們也炯炯有神地擺出備戰架勢。不需要遲疑,接下來只要往前進——

「思列芙……!」

「意思是要我們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吧?」

然後——春亮一行人抵達操場。

「明明是你主動報上了那個名字。」

「我本來還以爲會有更多騎士等着我們,沒想到這麼少人呢……!」

「嗯,既然對方是認真的,我就該認真地考慮纔行喲。況且我也不討厭野性的男人。」

「你說過——並不討厭我吧?那麼回答呢?」

黑繪轉向茫然呆愣的春亮等人說道:

距離時限兩點早已剩不到一小時,必須加快腳步。

那麼,應該阻止得了。戴恩思列芙失去了「速度報應」,再怎麼強也不可能強過潘德拉剛吧。也應該不會有像切子她們那樣的默契,將他們耍得團團轉。應該阻止得了——

她正和四、五名騎士短刃相接。春亮本來反射性地想跑到她那邊——但瞬間,似乎看見她揚了揚下巴。感覺像在用視線向他們表達什麼。

於是,帳篷內部的模樣呈現在眼前。空虛地留在原地的支柱,放着花瓶的桌子,整齊地一字排開的鎧甲裝飾品,長長的紅色地毯。地毯盡頭,有處類似王座、比地面高出一階的高臺。

這次黑繪明確地露出溫柔的微笑。

「嗯,你想要自由——吧?當然,我會盡最大限度尊重你。但儘管如此,一旦和我在一起,會出現某些改變吧。也可能會強迫你做某些事情。所以,我只能這麼說。」

「二是相對地如果你輸給了我,就再也無法刺任何刺青了。和全力以赴的我戰鬥之後,你以爲還活着的可能性有多高呢?」

「如果你願意做其他事來彌補不夠的九十九朵,我的答覆可能也會變快喔。」

那就是王座。

「爲了他人的戀愛而戰……真是令人興奮/掃興的展開,主人。」

已經就在眼前。只要打倒本質爲受詛咒劍的少女騎士和年邁男人,就在唾手可得的地方。

「……想讓女孩子屬於白己的時候,最先該做的事情就是傳達自己的心意。嗯,你總算跨出了最初的第一步呢。」

「『最弱誤信(Tailender Syndrome)』——穩天崎切子。至少要好好了解一下你的稱號,纔不算是失禮吧。得到了出色的武器後,你的強大程度急速上升,已經到了『部位刻印』的水準呢……正好妮露夏琪不在了,你那跑來跳去的戰鬥方式也很適合,可以讓你升到『翼』喔。」

「那麼,切子順便想再拜託一件事。雖然軟弱的切子這種人沒有資格說。」

有些忸忸怩怩以後,切子抬起臉龐。

他們該破壞的東西。

「黑繪,真……真的沒問題嗎……?」

那個就是傷害了錐霞的身體,用她的鮮血污染這片大地,準備將這個城市「騎士領化」的——「十字軍的建國旗槍」。

「恩·尹柔依!」

「那麼……雖只有一下子,但我看到你的戰鬥模式喔。不能再稱呼你爲軟綿子了呢。」

「居……居然和妮露夏琪大人一樣,切子真是惶恐……呃,謝謝師團長。」

思列芙——正確地說是戴恩思列芙吧——輕輕抬起覆着護目罩般頭盔的臉龐。

「說吧。」

「咦?呃,那個,這是什麼意思呢?」

「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黑繪輕揮了揮玫瑰,用開玩笑的口吻說。

「就這樣,我們好像不用再和小切她們交手了喲。走吧。」

「……真是值得唾棄的醜態,太失算了……真想吐。想不到可憎的你們能一路挺進。」

潘德拉剛也呵地從鼻子噴了口氣。

這時正好強風吹來,從束縛中獲得解放的帳篷往上大幅翻起,從戴恩思列芙砍斷支撐繩索的前半部開始,像被人剝開般地掀起往後飛去——

「那真是失策。因爲我心想可能會大打出手,要是帶太多在身上,也只會折斷而已。」

不——不是類似。

春亮瞄向菲雅,察看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冷靜——但真的是這樣子嗎?看見屍體後,她沒有動搖嗎?沒有心生任何不安嗎?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但現在沒有時間。

「我們纔不會讓你們爲所欲爲,讓開。我們絕不會讓『騎士領化』成功。」

「……嗯,畢竟她費心爲我們絆住了那些傢伙。」

「……拜託你,給我你一部分的自由吧。」

潘德拉剛再度抬起頭來。

「領主大人已經下令,一旦你們來到這裏,就不再需要遮蔽視野的帳篷——別讓領主大人感到無聊,愉快地演完終場吧!」

*

「彆着急彆着急,現在才終於剛開始呢……在我看來,沒錯,需要認真考慮一下喔。」

他們最先看到的異常狀況,就是其盡頭——繞過校舍後來到操場的地方。

確認他們跑走後,潘德拉剛纔開口說話:

「非常足夠喲。」

「不是不是,這有兩個意思。一是如果你打贏了我,你將不是『翼』,而該刻下我胸膛上的『頭』吧——」

「只是迷上我的人,剛好是這世上最強的男人而已吧?沒什麼大不了喔。」

戴恩思列芙嘲笑般哼了一聲,對菲雅的話回答道:

「夜知,總之只能利用這個狀況了,畢竟我們已經沒有時間。」

目的地帳篷一目瞭然。那個帳篷明顯比其他龐大,圖騰華麗,布料也很高級。還有——

這次春亮邊小心着別再被裂開的柏油路面絆倒,邊從互相對峙的他們身旁穿過。切子和傅婷並沒有再找他們麻煩。

就兩個人。就兩個人而已。

潘德拉剛伸直膝蓋站起身,改變身體的方向。

「走吧,春亮,趁現在!」

「希望你可別讓我太焦急喔。讓男人乾着急,真是個壞女人呢……雖然我並不討厭。」

春亮刻意露出笑容。

但是——

她在話聲中加入幾分認真,問道:

「哪裏愚蠢了,你這笨蛋。你才愚蠢,現在看來連可以依靠的同伴都變少了吧?」

她輕輕搖動肩膀。

「看見眼前有美味的餌食就會反射性咬住。這實在很有我們的作風,會這麼提議也是理所當然……不需要向我微求許可喔。不過這樣一來,難得給予你的『翼』也會在刺下之前就告吹呢。」

一行人跑進操場。有數名騎士攻擊他們,但與方纔交手的切子們比起來,戰鬥方式簡單多了。儘管頑強程度上多少還是有些喫力,但此葉和虎徹都勉強成功讓他們暫時無法再戰鬥。

「喔~?這提議真吸引人。那麼代替你們陪糾纏不休的小孩玩耍,這點小事可以嗎?」

黑繪一邊奔跑,一邊帶着往常的超然自得氣息,咧嘴笑道:

她當場打橫地伸直手臂——

「是啊,我同意。現在不該和沒有必要戰鬥的對象交手。」

換言之,他毫無防備地低下了頭——

雖然暫且逃離了切子兩人造成的威脅——但總覺得相對地,又因此產生了另一個大問題。由於實在無法忽視,春亮不禁問:

菲雅說得沒錯。既然這時沒有出現支援的騎士們——就表示已經沒有騎士了。她派出了所有人力。或者是騎士們都已無法戰鬥。所以現在和恩·尹柔依打鬥的那些騎士是最後的戰力了嗎?

菲雅也眯起雙眼,小聲說道。春亮回想起在見到自己一行人之前,切子兩人打發時間般攻擊的騎士們屍體。雖是敵人,卻也教人同情。

「既然師團長稱讚我有『部位刻印』的水準……那麼可以嗎?讓切子得意忘形一下,順便試着將目標訂定爲超越師團長?」

錐霞點點頭說:

「如果玫瑰不只一朵,而是有一百朵的話,情況也許不同喲?」

「我沒想到會和你們糾纏不清到現在。你們會對路邊看見的溝鼠認真地報上名字嗎?」

但春亮依然感到困惑,轉動脖子,察看兩人的模樣。目不轉睛地互相對視的潘德拉剛和切子。潘德拉剛一臉遊刃有餘,而切子和傅婷當然知道他的實力吧,臉上帶着專注力發揮至極限的表情——換言之,完全沒有在留意他們。如果想從她們旁邊穿過,似乎能跑過去。

操場上並列着大小不一的帳篷,看來就像野營地一樣。

像要與她抗衡般——

「什麼……?」

轉向切子她們。

「那個名字並不正確。被腐臭禍具們用隨便擷取的名字叫我,真是教我痛苦。我真正的名字是戴恩思列芙。」

潘德拉剛咧嘴笑着說道,往前跨步。

「呃……呃,那是很好啦……」

「咦!果……果然我提出了太自不量力的挑戰,所以作爲處罰要取消這件事嗎?」

「……切子也減少了很多人吧。看起來……數量相當多。」

凝視着黑繪的潘德拉剛垂下臉龐。

黑繪的小手輕輕抽走潘德拉剛遞出的玫瑰。

她面帶笑容。一如往常,懦弱地笑着。是解開了枷鎖的笑容。發狂的笑容。啊啊,也許她——才真正是純粹的龍島/龍頭師團。

經過很長、很長的沉默以後。

「冷靜想想,我們目前爲止也打倒了很多騎士。恩·尹柔依也在來這裏的一路上打倒了不少人吧,現在也正絆住那些傢伙……還有剛纔的……」

戴恩思列芙空手切斷了帳篷前方緊緊拉起的支撐繩索,再輕輕拾腳,切斷了另外一條。

只要打敗他們,就能讓一切恢復原樣。

一如往常的夜知家。一如往常的學校。一如往常的每一天。

(好,就快了。真的就快成功了……!)

他焦急起來,腳不由得逕自往前跨出一步。

但是,卻見戴恩思列芙聳了聳肩膀。

「真是教人同情的膚淺——正是有如溝鼠的脊髓反射。即使是陷阱,你們眼中也只有放在裏頭的誘餌吧。」

「什麼……?」

「你們的雙眼比瞎子還不如,守護領主的騎士們就在這裏。」

這裏?哪裏?

這個地方,原先放有帳篷的這個地方,除了領主和思列芙外沒有其他人影。

不——如果是指人形的事物,那倒是有。

入口以及排列在紅色地毯兩側的黯沉銀色盔甲。盔甲們雙手握劍,在身體前方垂直地將劍立在地面上,直立不動。是動也不動的擺設品。應該是擺設品——

「領主大人,請下令。」

「嗯。醒來吧——『銀胄騎士團』!」

剎那間——

排作兩列的盔甲同時一絲不苟地——將拳頭舉至胸前。

鎧甲的「喀啷」摩擦聲重疊響起。春亮一行人瞪大雙眼。

「騙人的吧……!」

「這不是人類吧?沒有氣息。」

虎徹皺眉呻吟道。

他淘氣地眯起眼睛,接着又說了:

也就是說,一言以蔽之——

更糟糕的是——他們慢慢被逼得無路可退。被物量和質量壓得喘不過氣來。

「誰要……叫你救我啊。我要說的,是其他事情……」

「告訴我啊!說你知道啊!就像平常一樣!」

剎那間,這句口頭禪在她的心頭點燃了熊熊怒火。甚至能抹除掉血之紅色的火紅熱情從喉嚨逸出,失去控制。

春亮也讓此葉變回日本刀的姿態。

那個家,其存在意義,都將消失。

在她腦海裏的,只有疑惑。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但相對地——我會要求你回來我這邊就是了。」

多半是失血過多的關係,每一次呼吸,被貫穿的腹部就一陣痙攣,傳來身體像被人翻攪的痛楚。血肉在蠕動的觸感。雖然習慣了,還是教人不快。

他極力不去思考接下來的話語。

但是——啊啊——

意識模糊,視野迷濛。

另外兩名騎士同時襲向他們。春亮再次往後跳開。菲雅使出全身的力量,用身體撞向其中一個騎士,並順勢讓他撞上另一個騎士,爲春亮他們爭取到了追擊的時間。但是,菲雅皺起臉龐按着肩膀。

「哼。我一直在想,你們意外地非常依賴受詛咒道具呢!」

「顯殺……交叉!」

剛纔她也被傅婷削下了一些血肉,雖說不死,但體力並非無窮無盡。視野明滅閃爍着,全身充滿倦怠感,讓痛苦的感覺變得更加清晰。

缺血的大腦不停運轉着。拚命奮戰的他們的身影也撩亂地旋轉着。

意識——朦朧不清。

「你連這種問題的答案也不知道嗎?真無聊……啊啊,蠢斃了……」

「誠然,盡會說些好聽話!」

那些盔甲吱嘎作響地動起鎧甲,接着更是踏出步伐,正手重新握好舉起的銀色大劍,搖晃着頭盔,發出不祥的金屬聲。

(再這樣……下去……)

「我也有些喫力呢……!雖然現在不該說喪氣話!」

蠢斃了。

想得到的辦法他們全做了,還是束手無策。

這是孩子氣的遷怒,自暴自棄的吶喊。這點她也很清楚,可是,只能這麼做。因爲在瀕死的自己體內,只殘留着這樣的衝動。

在領主說完的同時,銀色盔甲們整隊完畢。然後——他們朝着春亮等人架起銀色大劍,邁出一步。十六副受詛咒的盔甲。受詛咒的騎士們。

不想察覺——不想化作言語的——感覺。預感。

「班長!」

「唔唔——!」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想得到幸福啊。大家只是想得到幸福而已。試着讓我……讓大家得到幸福啊!說說看啊,暗曲拍明,說那種方法早已經是既知了啊!」

「如果有效,我也什麼都願意試,但對方完全不給我們時間悠悠哉哉地嘗試……呢!」

她瞪着他的臉龐,掄起拳頭敲向地面,繼續大喊:

但是,他也不曉得能夠持續到什麼時候。

說到受傷,在場衆人都不是毫髮無傷。明明「銀胄騎士團」出動後,還沒有經過多少時間,他們卻已滿身瘡痍。既是因爲這支甲冑騎士團太過強大,也是因爲與妲西覃、切子兩人和其他騎士交手時,耗費了太多體力——

緊接着——

就算沒有喪命,一旦「騎士領化」完成,結果也一樣。只剩下一點時間了。

鮮血四濺。錐霞正想後退,雙腳卻因爲疲勞絆倒——緊迫着她的甲冑騎士刺出大劍,貫穿了她的腹部。

某種冰冷的感覺悄悄竄上背脊。

「蠢斃了的是你們的腦袋。這是最古老且最優秀的騎士團,也是受令後纔會行動的近衛騎士團。詛咒就是十六名死亡的騎士。換言之——是受詛咒的騎士團。」

菲雅閃過大劍,用拳頭由下往上打向騎士的頭盔。這陣衝擊使得頭盔上遮着嘴巴的零件鬆脫——底下可見完全風乾的骷髏。眼窩空洞,嘴巴里沒有半顆牙齒。春亮不寒而慄。菲雅的臉蛋也僵硬抽搐,但現在不是在意底下東西的時候。她使勁全力一踢,讓那個鎧甲往後退。

即使拔出日本刀攻擊,也無法砍斷騎士們的鋼鐵盔甲。

這個情況教人絕望。

此葉與虎徹和「銀胄騎士團」的第一小隊接觸。他們有着刀刃利度的手腳與甲冑騎士的大劍交鋒,碰撞出高亢的聲響。大概是受到詛咒後,硬度增加了,似乎連此葉兩人也無法砍斷。

「……?」

「怪物繃帶……可惡,好重!」

真的。

「暗曲……拍明……」

再這樣下去,不久之後他們將被全數殲滅吧。

「呼……呼啊……!」

領主一邊注視着盔甲們開始緩慢列隊,一邊回答春亮。然後像是爲了打發時間,開始說起「銀胄騎士團」的由來。

對這意料之外的敵人,此葉緊咬牙關,架起手刀說:

她的嘴巴擅自回話。朦朧的意識導致話語支離破碎。

「閉嘴,禍具。等達到所有目的,我會負起責任破壞他們!」

春亮竭盡所能地裝作沒有發現爬上背脊的不祥預感。

就在菲雅粗魯答腔的時候,渾厚的吶喊聲響起。虎徹正和騎士們大打出手。從正面迎擊,使出渾身力氣。他引開了最多騎士,但也因此受傷程度最爲嚴重。身上血的顏色若隱若現,裂開的衣服往下垂落。

(可惡……明明只差一點了……!)

*

有道聲音小聲說着要他承認。

「呼啊……別擔心。只是肩膀有點脫臼而已,我已經壓回去了。」

就只是想看見笑臉。想悠哉地喝茶。想爲了無聊的小事一起大笑。想喫着美味的料理。在那個起居室裏,和他一起。或者是和大家一起,永永遠遠。

思列芙站在輪椅旁充滿譏諷地說。春亮與此葉往後退開,調整呼吸。

「妹妹,怎麼啦?雖然說你不會死,但看見妹妹瀕死的模樣,還是教我痛心呢……如果你向我求救,我就會救你喔?」

日本刀擔心似地微微搖晃。是在擔心他疼痛的左手吧。

她窩囊得掉下眼淚,對未來的空白感到想笑。

銀色騎士們後方,可見戴恩思列芙的背影在紅色地毯上逐漸遠去。走到領主坐着的輪椅旁後,她轉過身來,就此佇立不動。頭盔底下的雙眼冷靜地觀察着事態。可以感覺到她不論發生什麼事,都要保護領主的決心和自負。

「我們的攻擊並非完全無效……只要往同個地方攻擊好幾次,應該就能打倒,但……」

敵人共有十六人,只靠此葉兩人不可能抵擋全部。其中一名騎士率先接近春亮。

有着血味的話語。再當然不過到反射性說出的回答。

她不是想做那件事,也不是想做這件事。

「這麼說來,是受詛咒的鎧甲嗎?蠢斃了……!」

他們存在於這裏的這個意義本身,將會死去。

承認吧。

(可惡……都來到這裏了……)

趴着的話,無法看見周遭的情況。錐霞在手臂上使出渾身力氣,翻身變作仰躺。然後只是重複着呼吸,嚥下喉嚨深處逆流的血。有種不道德的味道。

錐霞和黑繪也一邊逃竄,一邊伸長各自的武器。但是與甲冑騎士的質量與壓力相比,兩人的繃帶和頭髮實在太過脆弱。

「喂……喂!你沒事吧!」

「這又是個籠統的願望呢。但我認爲很常見喔。」

雖然左手少了手指,但對於操縱此葉並沒有太大的妨礙,只是依然十分疼痛。與堅硬鎧甲碰撞時產生的衝擊直接襲向殘缺的部分,再從顯露在外的血肉滲透至體內,胡亂反射。春亮緊咬着牙,刻意無視。

「愚問——詛咒是褻瀆了所有概念的劇毒。這世上沒有不受詛咒的事物。」

春亮在握着她的手上用力,告訴她「不用擔心」。如果只因爲手指疼痛這點小事,就讓此葉有所顧忌,那可就麻煩了。

錐霞又哭又笑似地扭起嘴角。

「哎呀~情況真危急呢。『銀胄騎士團』嗎……連我也沒料到他們準備了這張王牌。」

黑繪臉色大變,伸長頭髮拉過錐霞身體的同時,也讓硬化的頭髮形成盾牌,滑進錐霞身前。騎士抽出大劍後,錐霞手按着腹部趴倒在地。春亮慌忙想上前掩護,但他也同樣面臨着甲冑騎士們的逼近,無法忽視。

忽然間,她發現頭頂上方有一雙腳。

「春亮,快後退!」

錐霞轉動模糊的視線,可以看見他們。他們流下了許多鮮血,持續奮戰不休。被打飛、跌倒、站起來。傷口一味增加,呼吸也一味愈來愈急促——

「真是膚淺到教人同情。即便你是長年來受到詛咒的日本刀,他們也是長年來受到詛咒的盔甲,同樣都具有驚人的力量。如今再加上『自己是騎士』這個概念受到了『騎士領化』的強化,可別以爲能夠輕易斬斷。」

藉由忘我地動着身體,將其推向急促呼吸的遠方。

(明明領主就在那裏,明明可以看見長槍就在那裏……!)

「我……她們……只是想得到幸福而已。」

她與春亮他們之間,是身上穿着厚重鎧甲,感覺不到疼痛、恐懼和疲憊的十六名已死騎士。別說突破他們的防禦往前進了,光是別讓自己受到致命傷就已竭盡全力。

「別開……玩笑了。」

極其陰鬱又黑暗的情感在心底蠢動,意圖吞噬掉他所有的意志力與活力。

「怎麼可能!」

有道聲音小聲說着要他察覺。

這傢伙至今都在這裏嗎?話說回來,剛纔爲止自己又處於什麼狀況?她想不太起來。但是,既然他在,那就是在吧。

「我可從來沒聽說過那種詛咒喔……!」

「他們不會感受到痛苦,也不會感受到恐懼。因爲他們是從前只會愚鈍地遵從國王命令,一直戰鬥到死亡的騎士。現在成爲主人的我,以國王的身分規定他們『依着對禍具的憎恨行動』——只要這條王法還在,他們就會一直遵從我的命令。雖然在我失去國王身分的瞬間,他們也會因爲詛咒試圖殺害我吧。」

背部又因寒意打了個哆嗦。

據說他們是某個小國滅亡時,最後固守在王座廳裏戰鬥的勇猛騎士團的悲慘下場。他們將自己關在王座廳裏保護國王,等着援軍。期間,敵軍在門外對他們展開各種精神攻擊。殺害、侵犯騎士們的妻子或兒女,讓他們聽見妻兒的慘叫聲。騎士團爲了國王不停忍耐,堅持了很長一段時間,但其實國王已在後頭的房間遭人暗殺,一切都是敵國爲了玩弄他們取樂所延續的假象——最後騎士團走出大門,一邊發狂地大笑,詛咒着世間所有一切,然後壯烈地戰死。

穿着黑色醫師袍的男人面帶一貫的嘻嘻笑容——低頭看着她。她顛倒地由下往上仰望那個全世界最討厭的男人。

「沒錯,我們只是想得到幸福。所以,告訴我方法吧,暗曲拍明。」

剛纔的吶喊消耗掉了本該用以呼吸的氧氣。呼吸好睏難,視野模糊。

拍明的嘻嘻笑容——映入眼簾。

「你這番話,我就當作是挑戰接下了。」

錐霞感到納悶。他是什麼意思?

他在說什麼?

「呵呵呵,你說的這番話確實是未知。而既然有未知,就非常足以構成我們展開行動的理由——對吧?」

似夢非夢問,錐霞緊接着產生的疑惑是——

爲什麼現在拍明會像是詢問旁人意見似地轉過頭呢?

*

在與學校相隔甚遠的遙遠他方——

在她們租賃的房子裏的某個房間前。

艾莉絲·比布利歐·巴斯庫利赫正與熟識的供應商講着電話。是一如往常類似定期報告的資訊交換。當中算是閒話家常,她也會順便問問他們的近況。問問從前曾經造訪的那個城市的情況。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真是謝謝您。」

『我不太希望騎士領那幫傢伙再擴大勢力範圍呢。工作要是愈來愈難做,我可就頭疼了……敬這保持着均衡的世界和平,Bravo。那先這樣了。』

她吁了一日氣,同時將結束通話的手機塞進口袋。身旁有一名坐在走廊上,百般無聊地望着眼前那扇房門的少女。

「他們那邊的情況似乎很危急呢。」

「那個大叔嗓門太大了啦……我幾乎都聽到了。真是無能死了的情況。」

少女——二階堂久留裏斜眼瞥向比布利歐,問道:

「那怎麼辦?」

比布利歐輕輕閉上雙眼,思考着。

對於他們,內心的情感錯綜複雜。以往她曾是敵人,與他們戰鬥,然後察覺到了自己的過錯。他們也讓她知道了自己的生存方式是錯誤的,被拯救了?就某方面而言算吧,但某方面而言又不算吧。雖然不曉得他們又是何種想法。

是她們家自豪的繭居族,奧拉翠耶·拉柏多爾姆那格。

她消瘦的臉上帶着像是羞赧,像是過意不去,又像膽怯的微笑。

「久留裏,你看。沒有什麼好發現不發現的,這不就在眼前嗎?」

「那個……我可以老實說嗎?超遜的耶,又不是青春漫畫。」

蒐集戰線騎士領的領主親自率領騎士軍團來訪。箱形的恐禍對自己的力量感到恐懼。雖然不太清楚,但龍島/龍頭師團也在找他們的麻煩。

「……?」

「人與人之間的羈絆會成爲力量……這對我們來說也一樣喔。」

被曾是摯友的艾希;被至今一直下落不明,後來才發現她身受重傷,之前都由研究室長國保護着的艾希,像個孩子般老老實實地牽着手——

然後,春亮他們正如同遠方的比布利歐所言。

一想到他們,總是不會只回想起其中的某一個人。腦海裏會像連鎖反應般,自然而然地浮現出身旁的另一個人,牽着手的另一個人,一起笑着的另一個人。

「哎呀,真的是這樣嗎?」

久留裏辯解似地咕咕噥噥說。

但是——如果是就被他們救出這方面而言,這點倒是很明確。他們救出了被囚困的自己,和流着鮮血的久留裏。所以,至少可以肯定欠了他們人情。但是……

比布利歐微微放鬆臉頰。

換言之——他們,活在名爲「他們」的這個羈絆之中。

她眯起雙眼。兩人眼前——至今一直注視着的,一個房間的房門。

「放心吧。」

緩慢地打開了。

「……也是,況且我們也沒有義務特地跑過去多管閒事啊。話說回來,那羣傢伙是死了還是活着,又跟我們沒有關係。」

「哼,我怎麼沒發現。」

艾希身後還有一名女性。

喜悅。

「他們有着可靠的同伴。如果同伴這種說法很奇怪的話……也可以說他們很重視人與人之間的羈絆。那份羈絆會成爲他們的力量吧。」

由研究室長國遣送回來,前幾天纔剛與兩人重逢的艾希吟吟笑着說道。至於她像現在這樣進入房間,是兩人根本沒有開口拜託,知道情況的她自然地主動提起。

供應商告訴她的,他們的現況。城市正遭到「騎士領化」。學校的學生被挾持作人質。

比布利歐依舊面帶微笑,用像在對自己的孩子諄諄教誨般的溫柔嗓音說:

儘管如此,強勢又太過樂天的摯友仍是強行牽起她的手,就這麼往房外跨出一步——

光聽說明,會覺得情況很絕望。但是——

和些許的懷念。

心靈受創的一個家人長年來都將自己關在裏頭的那扇房門——

比布利歐嘆一口氣。先不論他們與自己一行人的關係——

*

伴隨着驚訝。

比布利歐咯咯笑了。

「現在就算趕過去,大概也來不及吧。」

「嗯?你們在等艾希出來嗎?那真是超級感謝呢!」

望着他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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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C3魔幻三次方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C3魔幻三次方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C3魔幻三次方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意識到的時候已在那裏」
  4. 04第二章「意外地易壞」
  5. 05第三章「手感太M妙了」
  6. 06第四章「並不溫暖」
  7. 07第五章「內容物是什麼?」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卷末特別企劃

第五卷C3魔幻三次方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C3魔幻三次方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七卷C3魔幻三次方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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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後記

第八卷C3魔幻三次方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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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C3魔幻三次方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C3魔幻三次方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十二卷C3魔幻三次方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C3魔幻三次方 13

  1. 01插圖
  2. 02消失在熱氣中的駑波瓦
  3. 03妖刀村正血風錄
  4. 04MN與野獸?~狂奔的櫻參白穗~
  5. 05融雪的人口密度
  6. 06汝是春亮嗎?-Imitation of Life-
  7. 07後記

第十四卷C3魔幻三次方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五卷C3魔幻三次方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C3魔幻三次方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 interlude - C:“at morning”
  7. 07後記

第十七卷C3魔幻三次方 17

  1. 01插圖
  2. 02- interlude - A:“at night”
  3. 03- interlude - B:“at midnight”
  4. 04- interlude - D:“at predawn”
  5. 05第四章「菲雅·庫柏立克」“Call×Compel×Conterminous”
  6. 06第五章「蠢蠢愉動的箱形的恐禍」“Cross×Crusade×Calamitous”正在閱讀
  7. 07第六章「與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
  8. 08終章
  9. 09記載在某張紙角落的草稿
  10. 10- outro -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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