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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C3魔幻三次方》 · 水瀨葉月 · 2.9萬 字

第五章 假使他是錯的

*

[騙……騙人……]

春亮呻吟。他愕然地瞪大雙眼,只能發出呻吟。

剛剛,漸音她——說了什麼?

[當然是真的,她身上可是有龍創呢。你們應該知道,那就是隸屬於龍島/龍頭師團的證明吧。其實你們身邊一直有很多我們的人,只是你們都沒有發現到而已。

[怎麼…可能……!]

可可蘿不耐地甩了甩手。

[實際上就是有,就另囉哩叭嗦的了。至於在這種邊境小島上空間派有幾個人,這點我倒是就不清楚了。雖然品質參差不齊,但我想這兩個人算是很有可看性的唷……交手之後,可以看出她們的身手還算不錯,最重要的是,還說想在近距離觀摩[部位刻紋]的戰鬥,這份值得表揚的精神很好。所以她們兩個從好幾天前起跑來找我之後,當作是至今的見習費用,也順便幫我辦了不少麻煩瑣碎的事情。雖然昨天晚上失敗了呢,是她們說請交給她們去辦,我纔會讓她們去你們家奪回這個遺失物品,沒想到卻失敗啦。]

春亮思考這番話的含意——然後馬上想到了。潛入恩尹柔依房間的那個戴着面具的襲擊者。其真面目就是她們嗎?

菲雅的臉龐前所未有地扭起,緊握着螺旋鑽大叫:

[你…你們…快說這是騙人的……!不然,你們爲什麼會被這傢伙抓走……!]

[當然,這是我們主動向第四名大人提議的自導自演。]

但漸音只是冷靜地——用他們在理事長室見過無數次的冷靜表情——平靜回答。

[況且,你們不覺得我們會幫忙打工這點很不自然嗎?倘若夜知先生沒有提議,我們也打算毛遂自薦,目的,就是以更衣等名目去搜索你們的隨身物品,以回收這個盒子。但你們似乎是隨身攜帶,計劃也就告吹了。]

[好累喔……不過,半夜潛入你們家卻沒能成功取得,是我們的錯啦。所以不得已之下,只好再度擬定後來的對策。就是故意成爲人質,以這種交換人質的形式取回盒子。啊啊,果然連說明也好累……]

[啊哈。其實根本沒必要那麼做,本來我是認爲,只要我主動去攻擊你們就好了。不過因爲你們太弱了,我纔會決定執行假人質計劃。一開始這兩個人傢伙是提議當場交換……但就我看來,比起要回這個盒子,我還是更想看到你們氣得暴跳如雷,然後拿出真本事來呢。真是的,難得我都做了準備,爲什麼等不了一個晚上啊。不過這也表示你們現在都鬥志十足,所以也是沒差啦。]

[我們…被騙了嗎……一直以來……!]

聽見菲雅愕然的低語,漸音兩人依然緘默以對,也一樣面不改色。

可以看到可可蘿的圍巾愉快地顫動。

[啊哈,算了啦,別那麼在意嘛,雖然我覺得每天都要出生入死纔是龍島/龍頭師團的作風,但這種每天偷偷鍛鍊自己,一點一滴變強的方法,我也不會否定啦。爲此也需要混入社會人羣裏吧。總之——你們可別忘了喔,她們只是觀衆,你們的對手是我。現在總算變得好玩起來了呢。而且也拿回了補給容器。]

可可蘿邊說邊揮舞怪劍。牢籠遭到破壞後,會動的屍體遲緩地走了出來。

拼命格鬥攻擊的,手持日本刀的少年。

[什……!]

[不只侷限於殭屍喔。也可以設定程式各樣像[復活程度]之類的東西。只要努力試一點,也能做出還維持或是意志,與生前幾乎幾乎沒有兩樣的成品,但這樣一來壽命就會縮短。必須隔幾個小時就得追加新的生命纔行……所以基本上我都是調整成這種殭屍程度。而且這樣子的話也能保存一段時間表呢,嘿喲。]

壓抑着憤怒的低語聲響起,同時此葉變身爲日本刀的姿態。刀的重量令人安心。

[咕……啊啊啊啊啊!]

春亮停止呼吸。衝擊巨大到甚至讓他忘了呼吸。

這在春亮遵循此葉的指示進入拔刀態勢的同時,可可蘿止住揮舞長劍的動作並往後飛退。照這情況看來,現在並不是該抽回長劍的時機……是動物般的直覺嗎?還是隻是推測?兩者似乎都是正確答案。可可蘿無畏地扭起脣角。

[別開玩笑了,什麼人道!而且……你說兩個人?別騙人了!在那裏的…在那裏的…不是有四個人嗎……!]

[是啊,的確是這麼一回事沒錯,但光只有這些說明還不夠喔。這個盒子是補給容器——是這把劍的重要零件喔。單獨使用的話根本沒有任何意義。雖然最初與那個獵人戰鬥的時候,不小心翼翼太過大意就被她撞飛了啦。]

[你…你……你這混帳!居然殺了…毫不相干的…人…人類……!]

可可蘿身上一部分的紅色制服忽然憑空消失,暴露出了毫髮無傷的肌膚——這是至今已見過好幾次的異常現象。當然,春亮會盡量避免視線飄移過去。

臉色學生的錐霞,緩緩地伸長[黑河可憐],也許是聽到了她這番話,可可蘿刻意地兩手一攤,一副不可置否的模樣。

那是兩個都只穿着內衣的年輕女性。毫不眨眼的雙眼,身體已然變色。胸口和腹部上都各自有着偌大的傷口,但是早已不再流血。已經死了,毋庸置疑。已經死,可是她們就站在牢籠裏,像是想取得平衡般搖搖晃晃。不是那種在電影裏頭看到的東西。也沒有發出呻吟聲。儘管如此,若用極爲單純,或是種爲常見的說法來形容——她們簡直就像是殭屍。

當然,兩隻怪物也緊跟在她的身後。

[別在意那點小事嘛。既然能變強,我想她們也很滿足吧。啊哈,透過屍體的重生與機械的處置,於是誕生出了怪物。所以這把劍還有別名喔——就是[人造人的子宮]。好了,來吧,我想你們明白,我可是擁有科學怪人級的怪物當手下的超級怪物喔!]

[我……可不能放着那位小麥色姑娘不管呢。必須替她治療纔行。]

可可蘿將那個小盒子湊近手中之劍的護手部位。嵌入,以金髮零件夾起,再接上垂在刀側的管子——在充斥着瘋狂科學與死亡裝飾的怪劍上,又多了一個新的機械裝飾。

[那…那是……那是…因爲……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四散開來,瓦礫下方,是個由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機械零件所組成——牢籠。想必跟利用自動販賣機制造出殘骸劍一樣,那也是利用劍的力量事先做好的吧。

換言之,果然——

*

[用不着氣到連話都說不出來吧,箱形的恐禍。你以前不也殺了好幾百、好幾千人嗎?就這方面來說,比起只殺必要人數的我,你還更加經驗豐富吧?]

自己、此葉、黑繪與錐霞。能自由行動的就是他們四人。

[他們…她們……會原諒我們嗎?]

確認狀況。菲雅——她就像以往比布利歐逼着她品嚐死亡的觸感時一樣,渾身顫抖像在隱忍着什麼。恩尹柔依則手腕淌着鮮血倒臥在地,呼吸急促。漸音和銃音則是面無表情地袖手旁觀,毫無出手幫助的跡象。

[……誰知道呢?]

說話的同時,可可蘿砍向落在屍體腳邊的廢鐵。就跟有自動販賣機制造出一把劍時一樣,被劍分解的無數機械以新的形式再生——

[嗯,算是必要……吧?雖然還稱不上是必須啦。這只是兼作打發時間,事先做好的保險而已。做太多的話也很無聊,所以我想大概兩個人差不多吧,之後就都只是補充紅色布料而已喔。發現到原來現在是聖誕季節後,我就火速地決定瞄準穿聖誕服的人……若犯下太多案件引起注目的話,反而不利行動,所以我就不再殺人了。怎麼樣,很人道吧?]

[你到底要…褻瀆人類…到什麼地步……!]

[然後呢,爲了變換他人的生命力,或者該說是血,就是需要有這個零件……只要在這裏頭倒入鮮血再去翻攪其他屍體,哎呀,真不可思議——就是這種感覺吧。幸好是在零件被取走之前,就先做好了這些傢伙,所以也沒有必要急着拿回來啦。不過,有還是比沒有好——就是這樣,所以該讓她們盡到炒熱氣氛的職責囉。上吧!]

——她們一直看着。就只是站在一起看着。

[嗚……可以說出那種話炫耀的神經,真是難以理解……!利用這種方法制造出來殭屍,就是那把受詛咒之劍的能力嗎!]

漸音無視春亮等人的發言,聽見可可蘿說的話後便開口詢問。她們真的不是站在自己這邊,而是站在敵人那邊——有種被迫面對這則事實的感覺。

姐姐給予的回答,果然——

[此葉……!]

[你們想知道這東西怎麼使用嗎?啊哈,好吧,反正難得都做好了,也快過了保存期限,可以用來炒熱氣氛呢。而且,我想這是可以讓你們變得更加憤怒的一個炒熱氣氛道具喔。我很期待你們會變得更加激動因而更強——來吧,熱熱鬧鬧地當作是辦慶典吧!]

[啊哈。那你就是砍下她們的頭吧。狠狠地砍下腦袋啊。爲什麼不那麼做呢?]

[喔……你果然在害怕吧,是那個嗎?就算對手是屍體,也不想回想起殺人時的觸感?別說笑了——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不過我稍微改變心意了。也就是說,一旦回想起那個觸感,就有可能會變回過去的自己,所以你才無法接受對吧?既然如此,你就再害怕一點吧。再更加懼怕於過去,讓自己忍無可忍吧!一開始你怒氣騰騰的攻擊,感覺上已經顯露出了你身爲道具的本能了呢,讓我非常開心喔。如果你能夠完全變回以前那個不斷殺人的道具,那一定可以玩得非常盡興吧?]

[可惡……太…悽慘了。我至今看過各式各樣的屍體。看過了上千上百具屍體。可是,這副樣子……這種死了之後還被迫行動的屍體,我卻從來地都沒有看過!應該要讓她們…好好沉睡的啊……!]

蹲在她身旁,正用自己的頭髮爲她治療的日本人偶。

最終呈現出來的,是由廢棄物品組成的義手,但是上頭沒有可以握住東西的拳頭,也沒有可以捉住東西的指尖。相對地,手臂前端由鋒利的機械零件,組成了像是長槍的形狀。人類的死,與機械的死的融合。

[嘿喲!]

菲雅呻吟,緊緊閉上眼睛,屍體更加向她靠近。

[閉…閉嘴,閉嘴……!什麼必要人數啊!你的意思是殺了他們是必要的嗎!]

揮起怪劍避開自己身旁的廢鐵垃圾山。

有兩具屍體正在蠢蠢欲動。

該做的事是準備。是不讓機會溜走,就只是儘可能地在該行動時做該做的事。

[我就在你想你們差不多要動手了呢……那麼我換一下開口吧!]

[我們當然曉得,是你說過的吧!那是可以實現人心目中最大願望的盒子——能夠讓人起死回生的盒子!]

春亮大叫的同時,屍體的手臂已伸向她,肩膀顫抖的菲雅在那一瞬間睜大眼睛,將手中的螺旋鑽變化爲劈刀。

[啊哈。是嗎?你們不曉得這是什麼東西嗎?一直都帶着它卻不曉得?]

[這把劍的名字是[死靈術禮儀劍]……發狂的科學家爲了讓妻子復活,融合了魔法與科學打造出了這把生命魔劍。所以當然,遭到詛咒後誕生而出的——就是用那位科學家想出的方法,實現那位科學家懷抱的願望的能力。也就是說——]

彈飛開來的廢鐵,喀啦喀啦地撲掉落在地。

可可蘿的大膽當然有其原因,她絲毫不介意些微的破綻、些微的反擊。皆是因爲穿在身上的那件紅色詛咒。

[[獻給瑪麗的禮儀用合成實驗/第二七九三號]及[第二七八四號]!]

搖動着紅色圍巾,可可蘿自廢鐵山疾衝而下。

伸直背脊的可可蘿,下一秒——

以這陣鏗鏘作響的吵雜聲爲伴奏,可可蘿又幹脆地繼續說道:

可可蘿蓓妲潔莉的戰鬥方式,用這兩個字就能道盡。大膽地向前。大膽地突擊。大膽地斬擊。春亮在此葉的協助下,拼命地擋下這些攻擊。當然,一有機會的話也會還擊。儘管外層覆着黑鞘,刀還是刀,只要使力,就能製造出打擊以上的裂傷。可是——

回來吧——可可蘿輕喃。失去了手臂的屍體們慢吞吞地走回她身邊。接着可可蘿看到臉色慘白的菲雅。

喀喳喀喳一陣不快的聲響過後,那些機械集結在被菲雅斬斷的屍體的手臂部位上。細長、扭曲、不祥地。

穿着紅衣的人的失蹤案件,然後是[聖誕服獵人]開始出沒——案件如此演變的理由同,他們終於能明白了。但現在這種事已經不再重要。菲雅更加怒聲咆哮:

[啊哈,別在意這點小事嘛!我會適時地修復啦!]

所以春亮竭盡所能的壓下想吐的慾望。現在不是作嘔的時候了,其他還有該做的事情。爲了守護重要的事物,還有非做不可的事——

朝擁有機械手臂的屍體們伸長了皮帶的少女。

[劍殺——!]

接着數次交鋒之後,又有數次反擊,她身上好幾處的衣服又接連消失。可可蘿與他們操持着些許距離,再次大膽地揮下長劍——瞬間——

[因爲罪魁禍首就是那個女人啊。我那一份也拜託你了……那麼,我來負責可憐的屍體們吧。總不能讓菲雅去就會,而且她們能做出的攻擊頂多就是咬從而已吧?要讓她們停止活動應該很簡單。]

[受詛咒的劍……送它上路也算是我的職責吧……]

紅色圍巾跟着翩然起舞,揮舞着禮儀劍的[龍島/龍頭師團]第四名。

[唔……真是太討厭了,只要每次攻擊到你,裸露度就會不斷攀升,對教育真是糟糕到了極點……!]

*

[唔唔……可惡……這種樣子……]

[啊哈,所以呢……最近在中東地區紛爭不斷,所以我就在那裏大鬧一場地回來,可是游擊隊和正規軍都小題大做地開始說我是[試運的紅色惡魔],真叫人傷腦筋。我明明只是毀滅了一支部隊,利用一半的屍體去攻擊指揮官而已啊。當然,沒有變作會動的屍體,而是成爲燃料直接死去的那些傢伙們,就是幸運的那50%喔。]

春亮拼命壓下想吐的慾望,所以纔是……嗎?有四個人,現在是兩個人。利用兩個人的生命,讓兩個人復活。這是多麼差勁透頂的詛咒吧。

接着春亮又發現了。在牢籠裏,她們的腳邊,從廢鐵地板中無力突起的東西,有着異於機械的圓弧狀,身上隆起的東西是——

還是隻能繼續望着這副光景。

大膽。

更甚於方纔的作嘔感湧上喉頭。四個。那裏有四個人。這個人數與前來蛋糕店打聽的那個刑警口中所說的,[聖誕服獵人]出現之前發生的失蹤案件相等。春亮等人打從一開始——就已經來不及救人了嗎?

[啊~說得也是呢。好吧,這方面也說明一下好了。就跟我說過的一樣,這把禮儀劍的能力與[生命]有關。正如同瘋狂的科學家想用瘋狂的方法令妻子復活一樣,它可以利用他人的生命讓他人復活。一人份的生命可以復活一個人。]

[菲雅!你在做什麼,快退後——!]

[你們……是在說什麼事情……?]

[可是……你不是說材料保管在其他地方嗎?我想用不差特地使用它吧?而且我以爲,你正是因爲這個原因,纔會選擇在這個地方決鬥。]

[什麼……?]

然而,更加無意義的願望驅使她張開雙脣。跟方纔一樣,詢問身旁的姐姐。

春亮心想,絕不能讓她那麼做。絕對。

[是嗎?你們應該要回想起來纔對吧……這把劍具有的你們也看過的副能力。這是科學家想出來的喔。正因爲是科學家,纔想得出來。對他而言,比起讓人起死回生,讓壞掉的機械再次重生更加簡單吧。反過來說——既然可以操控[人類的生命],當然也可以操縱[機械生命]!所以這東西也能讓損壞的機械再生。比起讓人復活還要簡單,當然也不需要利用補給容器,注入他人的生命。]

[——哪一邊會贏吧?]

手腕滿是鮮血,倒在地上的小麥色少女。

屍體緩慢地向春亮一行人靠近。春亮捂住嘴巴,手臂被此葉等人抓住逼他後退。但菲雅卻是動也不動。

*

漸音輕聲回答,瞇起眼睛。無法看出她在想些什麼。

[誰知道呢?]

她提起巨大刀刃,自肩膀砍斷了屍體伸來的手臂,幾乎沒有流血。砰咚,化作物品的屍體手臂當場掉落。接着另一具屍體也伸長手臂。同樣地切斷,菲雅喘着氣低喃:

黑鞘撞向她的側腹,傳蜀犬吠日骨頭吱嘎吱嘎的觸感。是骨頭裂了?還是斷了?無法確認那個部分出現的傷口。並不是因爲傷口在衣服底下這種理由,反而剛好相反。

她的姐姐簡短回答。沒錯,不曉得——北條漸音心想。同時,她事到如今才發現自己正握緊了拳頭,而姐姐也是。不曉得。但是,現在並沒有必要去思考這個問題。這不過是個毫無意義的願望。

以及拿着拷問道具,低垂着頭呼吸紊亂的銀髮少女——

[不,材料就在這裏喔。正確來說,是已經處理完畢就是了,還要給他們喫飯太麻煩了,所以在與獵人接觸前,我已先做好準備。反正至少也能保存個兩、三天。]

仍是與剛纔一模一樣。

[那就拜託你了。還有,先替我打她一拳可能比較好喔。]

[……是……嗎?]

在春亮一行人注視着的那個牢籠當中——

[——它有着利用他人的性命,來讓他人復活的忌能。]

她舉起禮儀劍劈向腳邊的廢鐵,就像那臺自動販賣機一樣讓它們再次組裝。一把以機械零件爲材料的殘骸劍從垃圾山中突起,可可蘿將[死靈術]收入鞘後,伸出雙手握住它。那是把比自動販賣機組裝出的劍還要巨大,甚至跟人類一般高的大劍。姑且不論鋒利度,體積如此龐大,光是自下面接下攻擊,就有可能會骨折……話說回來,揮舞着那種東西這件事本身就讓人難以置信。

對方奮力揮下大劍,此葉好不容易纔擋下架開。疑似是二度利用了船隻用螺旋槳的劍尖刺入腳下,引擎的破碎殘骸如同噴水一般四散飛出,捲起了鐵芯長得如同蜘蛛腳般的鋼筋,劍尖再自斜下方往上撲來。迴避。格擋。迴避。格擋。格擋。格擋——

[——交叉]

此葉暗地裏提高集中力。突如其來施展出劍殺交叉,一擊便破壞了殘骸制的大劍。但是可可蘿迅速將殘留在手上的握柄部分捲向春亮,此葉趁機着大劍瓦解時拉開雙方的距離,偈是要展現回敬用的神速拔刀技般,可可蘿抽起腰間的禮儀劍往腳邊的廢鐵山一劈。再次將劍收回鞘中之際,廢鐵山中已誕生出了兩把新的殘骸劍。這回是大小頗容易掌控的長劍。,

[接着是二刀流……!]

[唔……她就是預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纔會選擇這個地方的吧。連機械的生命也能操控的劍——只要她手上有那把劍,就能無限地製造出替代的武器。]

[也就是說如果不破壞那把源頭的劍,我們就只能一直耗下去吧……]

如果能有人來協助他們就好了——春亮不由得想。但是他立即在心中否決這個想法。不能勉強現在的菲雅。黑繪又忙着治療恩尹柔依。錐霞則一邊對付屍體,一邊保護着兩個人。沒有其他的夥伴了,沒有——

[……]

視野的一角,見到了如今仍面無表情袖手旁觀的那對姐妹。

但春亮當作沒有看到,不去想到她們,再次朝可可蘿衝了上去。

不會死的人類。起死回生的人類。

那樣子就好像跟自己一樣呢——錐霞心想。同時看着動作遲緩地向她走來,長有機械手臂的屍體們。

[所以,我明白你們的願望……雖然真的是蠢斃了,我已經找到了該待在這裏的理由,也爲了那個理由待在這裏。但是你們不一樣,只是成爲了某個人的道具,不得不存在而已……就像以前的我一樣。]

那麼,願望應該也一樣。錐霞知道這都是她自以爲是的相像,也明白這個想像有可能會不正確,但即便如此,筷還是要殘酷的決定她們的願望。

沒錯——就是想要結束這一切。

[再一下,喂,我說不能亂動。我會用頭髮和繃帶包起來,你再等一下。]

確認身後的情況,恩尹柔依的手腕仍淌着鮮血倒臥在地,並以動搖的眼神注視着自己不斷痙攣的浴血手臂。傷口治好之後,她還能站起來嗎?還能戰鬥嗎——不曉得。只知道,她無法站起來的部分理由,出在自己身上。

(當時做的那件事,我並不後悔,可是……沒想到結果卻因此害他們陷入困境。傷腦筋,真是蠢斃了……)

錐霞吐了口氣。總之,現在不是想其他事情的時候了。

可可蘿再度移動雙腳。她提起方纔製造出的殘骸劍。菲雅的銀髮搖動。

[爲什麼?爲什麼想要那把劍?而且到底哪些是謊言?刺青是真的嗎?你們安於上確實是龍島/龍頭師團的人嗎?其他還有很多事情想問你們——]

在衝上前的那一瞬間,北條漸音就察覺到了錯誤。

所以會輸,

啊啊。

就這樣,可可蘿朝着手邊的廢鐵,像在遷怒般地揮砍禮儀劍。好幾次,好幾十次。彷彿顛覆了重力一樣,由下至上下起了機械零件的落雨。緊接着破壞性雨聲中斷之時——在她的周圍出現在了無數把殘骸劍,彷彿像是墓碑般刺在地面上。那是結合已死機械所創造出的多達數十把的怪物。

一定要儘早解決這些殭屍,前去支援春亮他們。錐霞與黑繪合作無間,再次朝向她們逼近而來的屍體投射出各自的武器。

擔心歧出看着這裏——但又因爲正與屍體對戰,而無法動彈的錐霞與黑繪投以擔憂的眼神。感受着她們的視線,春亮問: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果真不好對付。]

連張開雙眼的力氣也沒有,連站起的力氣也沒有——她想。

對此,自己並不知道。

可是,不曉得殺死屍體的方法。就算脖子斷了、腳斷了、被黑繪的髮束槍貫穿了身體,與自己相似的兩具屍體依然沒有停下腳步。不好了。不能再繼續往後退。恩尹柔依現在還倒在地上,而且也不想和春亮他們距離太遠。

[……呼~真是沒辦法。]

[春…春亮,你沒事吧!]

*

對方重現了詛咒。

可是等不了。

將手中的拷問道具變回魔術方塊。

菲雅也看着春亮。不是自己被迫做出的傷害行爲,也不是正強迫症着她的可可蘿,只是看着位在遠處的春亮。

[我回來囉。怎麼了,還想吐嗎?害怕得快要尿失禁了嗎?沒關係,我不會在意這點小事喔。所以呢,喏……差不多該動手術了吧!]

是在場的除此之外的人。

然後,那把劍毫不遲疑地刺向菲雅的胸口——

[不妙,失手了呢……不過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既然如此,也只能盡力而爲了……雖然好累喔。]

可可蘿提起殘骸劍。無論怎麼看,都是菲雅無法閃避的極近距離。

而菲雅爲了戰勝這場不能輸的戰鬥——

可以聽到巨大的聲響。但是,卻遙遠彷彿那是在另一個世界發生的事。只覺得那是構不成任何意義的雜音。現在,對自己來說有意義的感覺只有一個。

注入所有的力氣,全心全力地壓下衝動,這是她的戰鬥。

就只有手好燙。

[漸音小姐,銃音小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可蘿雙眼圓瞪好一段時間後,[嘖!]不快地咂嘴。

*

春亮看着菲雅。這是自私任性的願望,但他還是非祈禱不可。別輸,菲雅,拜託你,千萬別輸啊——!

結果——漸音兩人並不是他們的敵人。雖然不知是基於何種理由欺騙了他們,但她們還是她們。些微的安心在心中滋長。可是——

可可蘿沒有閃躲,也沒有擋下。

[……嗚嗚…哈…啊……]

暗殺皮帶往屍體延伸飛出。該怎麼做才能阻止她們,當然只有試了才知道。總之先試着纏住她們的脖子——當然,不會死,叩嘰,屍體邊發出骨頭斷裂的聲響,又繼續往前進。那麼,就停下她們的腳步吧,但屍體卻用銳利的機械手臂吹斷了皮帶。

邊爲了保護她們而行動,漸音邊低喃:[他們會生氣嗎?]

太早了。要行動的話,應該要在更加決定性的那一瞬間纔對,並沒有她一定會被破壞的絕對性證據。應該再等等。

結果,光靠她們的武器,破壞力並不夠。該怎麼辦纔好?該怎麼辦纔好?

[我偏不要!你看你看,這就是肉!這就是骨頭!這就是敵人體內,是你可以任意玩弄的人類體內!以前你一直都是這樣玩弄人類的吧?快想起來啊,你看,快來啊!]

[咕嗚……啊哈,這是特別服務喔,只差了一步吧?你看,傷口會癒合,所以我不會死,放心吧。所以,你可以盡情地享受沒關係喔……]

[住…住手…住手…住手——!]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維持着撞進廢鐵山的姿勢,春亮錯愕地看着那副光景。擋下可可蘿攻擊的,既不是因爲會行動的屍體們而無法靠近這裏的錐霞與黑繪,也不是至今仍倒在地上仰望着夜空的恩尹柔依。

這時傳來的,依然是一副百般無聊的可可蘿的話聲。她將殘骸劍紮在腳邊後,再一次抽出禮儀劍。

兩人不敢大意地睨着可可蘿,各自以平靜語氣開口,聽起來不像是在說謊。雖然很認真,但散發的氣息完全變了。一點也沒有勉強自己保持面無表情的那種感覺。眼前,就只是平常在理事長室裏的,平常在保康室裏的,原本的她們神色認真起來的模樣。

這個世界上——真是太多未知了,室長。

與可可蘿奮戰的春亮被打飛至半空中,撞進廢鐵垃圾山。

自己被詛咒了。犯了禁忌。想起來了。她想起了詛咒,所以發抖。被詛咒的自己是自己嗎?不明。所以身體動彈不行,也許並不屬於自己的身體動也不動。不願動彈。

[那是因爲——從一開始,我們的目的就是那個。可可蘿蓓妲潔莉。]

[真的是什麼事都有呢。我並不認爲你們的龍創是假的,而且無論是師團的暗號還是什麼都能通過……會想奪取[死靈術]嘛,的確是有可能,但無論再怎麼想得到,光憑兩人普通團員就想贏過[部位刻印]的我,應該連作夢也不也想吧……太可疑了。不過算啦,瑣碎的事情就別去計較了。雖然搞不太明白,但既然想阻撓我,就只好一起殺了你們。不好意思啊,因爲淨是些無聊至極的事,我現在心情非常火大喔!]

[沒錯。一定要想辦法讓她們停下來……上吧!]

笑了。

[可能跟那個傅婷取出的東西一樣,擁有[再次組裝的東西會強化]這種東西吧……不過也不能就此放棄。]

可以看見夜空,這時恩尹柔依才發現到原來自己倒在地上,抬起炙熱的手。手腕疼痛得彷彿遭到千刀萬剮。無所謂。不知不覺間上頭已纏着像是繃帶的布。無所謂。

立方體玩具從可可蘿的肩頭滾落,這裏菲雅終於看向可可蘿,發出顫抖聲——

[嗚哇啊,啊哈哈哈,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怎麼樣,快想起來吧,然後變強到讓我玩得更加開心吧!]

[好累喔~真想快點喫着Pocky懶洋洋地放鬆休息~]

雖然爲了自己的目的而欺騙了他們,但他們對自己而言,仍是重要的朋友——

苦思的時候,她像是爭取時間般再度施展出無意義的攻擊,這時錐霞聽見了聲響,看向那邊後——心臟猛烈一跳。

眼中看着的是手。

[什……]

她瘋了——春亮心想。以往,比布利歐也做了非常差勁的事。但是,那是因爲她認爲菲雅能夠變回自己,纔是真正的幸福。但是,眼前的少女更加差勁。完完全全是爲了自己而做的行爲。如果菲雅能夠變回過去的菲雅然後變強,自己就會很開心——僅是如此,單純是爲了自己的——快樂凌辱。

然而,那把劍卻未刺進菲雅的胸口。

就在擋下殘骸劍想格開的那一瞬間,雙腳不祥地痙攣,是肌肉的疲憊已經超過了極限。敏銳地察覺到這點後,此葉強行驅動春亮的身體,她怕無謀地接下攻擊後會受到重創,便主動放棄了繼續僵持,選擇跳開。因整副身軀吸收到的衝擊,令春亮的身體飛出了數公尺遠,肩膀激烈撞上廢鐵山。

[此葉……我認爲漸音小姐她們說的那是真的。畢竟她們也救了菲雅。當然,我也還有很多事情想問她們,可是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沒錯。現在的菲雅和以前的菲雅不一樣。和曾經被人當作是拷問處刑道具使用的她的和剛來到這裏,曾經被過往記憶吞噬而失去自我的她都不一樣,明顯地截然不同。

同一時間展開行動的銃音,也以往常的語氣答:[誰知道呢~]

[傷腦筋……話說完了嗎?]

那是當然。

春亮早就知道了。菲雅絕對不會回到過去。所以甚至放開了代表着自己的拷問道具。可是——那也代表着她會失去所有可以保護自己的武器。她爲了堅守自己的意志,放棄保護自己的肉體,也許只剩下這個方法了,可是這項行爲,在現在這個可可蘿正逼近眼前的狀況下,實在是危險至極——!

*

她先緊緊閉上眼睛後——

可可蘿已經逼近了菲雅。

[真是非常抱歉。我們已不打算再對你們有所隱瞞,也想說明一切……但很可惜地,現在恐怕沒有那個時間。能夠等一切都結束之後,再容我們向你們說明嗎?至於欺騙了你們的後果——之後,我們全部都會心甘情願承受。]

也許是生存本能,菲雅漫無章法地揮舞劈刀。

然後,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

他確認自己的狀態。擦傷、撞傷、輕微刀傷。都沒什麼大不了。不過,見到離自己的腦袋旁數十分鐘處,突起了一個前端尖銳的鐵管時,他還是打了個冷戰。

閉上雙眼。但詛咒無法解除。痙攣的手猶如是其他生物,十分可憎。沐浴在鮮血中痙攣的肉,那跟被狩獵的野獸一樣。被狩獵的野獸會死,然後被喫掉。

漸音她們再次衝向可可蘿。漸音投出小刀,銃音則揮舞着柔之劍欺近。但果然天生力氣就不一樣,漸音接下再次被打飛的銃音後,兩人一同在地上滾了數圈。

[我們的作戰計劃就是假裝成對方的同夥讓她鬆懈大意,並在最好的時機趁機搶過來——不過最好的時機看來是算錯了呢。哎,也沒辦法。要是可愛的學生受傷了,保健室醫師的工作人員就會變得很忙,那樣太累了嘛……]

該怎麼做才能逃離這裏?該怎麼做才能從野獸變回獵人?

[嗚喔…好痛好痛……我…我沒事啦。]

呼噗!一陣不熟悉的聲音響起。刀刃已嵌入了可可蘿的肩頭。依那深度看來——鎖骨根本性徹底裂開了不是嗎?

[就連黑繪的頭髮也不行嗎]

[[黑河可憐]!]

心急不已。還沒嗎?快停下來,再不快點不行。如此在戰鬥的人只有他一個,儘管拿着日本刀,也不曉得可以撐到什麼時候——

以往爲了血液與悲鳴而笑的雙脣微微開啓。但是那不是因爲快樂,一定是爲了忍住作嘔感而呼出的吐息。

往昔曾經肢解了無數人類的劈刀大力一震。但這並不是因爲歡喜,一定是因爲想起了悲鳴後所心生的恐懼。

[真的假的啊……結果就是這樣嗎?啊啊~真是無聊斃了……爲什麼我要特地來到 這種窮鄉僻壤的島嶼啊?同樣是島的話,早知道我在龍島上隨便玩玩就好了。]

事實上,趁着兩人襲擊可可蘿之際,菲雅已拼命移動顫抖的雙腳身後退。起碼已成功脫離劍的攻擊範圍。

剎那間躍入春亮眼簾的,是可可蘿扭過身子,朝反方向揮舞殘骸劍的身影。彈開飛來的好幾把飛刀後,她喫驚地皺眉。擋下飛刀的同時,她又閃過朝腰際刀鞘伸來的手,再向對揮出劍擊。對方迅雷不及掩耳地從大腿上的刀鞘裏抽出短劍,以令人無法理解的乏力動作,搖搖晃晃地擋下可可蘿的豪劍並架開——然而,卻沒能躲過接着飛出的前踢。那記轟向心窩的飛踢衝擊,使那個人往後飛出。

[唔——啊啊啊啊!]

黑繪化作繩索的頭髮束縛住了屍體們的身軀。但是屍體仍然繼續前進。啪嘰啪嘰,她們強行扭轉身體,甚至彎成了生者不可能達到的角度,最後學是以義手切斷了頭髮。

可可蘿狐疑地看着她們兩人,問出與春亮相同的疑惑。

可可蘿額際冒汗地說。這樣的傷口想必還是會疼痛。與她從容不迫的表情正好相反,身上衣服的面積逐漸減少。儘管如此,她還是一動也不動。不僅如此,還伸出另一隻手——放在嵌進自己肩頭的劈刀刀背上,更用力往下壓,然後當作是鋸子移動劈刀,。

手中的日本刀搖晃着,以有些僵硬的話聲問,想必是還無法完全相信她們吧。

[怎麼一回事?竟然來妨礙我……是說,剛纔的動作是還有其他目標吧?那是意圖奪取這把禮儀劍的動作。爲什麼那麼做?]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擲出飛刀的漸音,衝上前朝可可蘿伸出手的是銃音。那種搖搖晃晃的動作很眼熟……昨天闖入家裏的人是她嗎?那麼投擲飛刀幫她逃脫的人是漸音吧?也就是說,果然昨晚潛入家裏的是她們兩人沒錯。可是爲什麼,現在——會在像是要幫助菲雅的時機點衝出來呢。

[呿……!]

[我們的目標就是奪取她持有的禮儀劍,僅此而已。爲此我們說了謊,雖然不認爲你們會原諒我們,但請容我們向你們道歉……真是對不起。]

[白癡……你好像玩得很開心,但我可是一點都不開心。與其要跟你玩——我寧願選擇一個人把玩這東西。]

[好,大概…就是這樣吧……我來支援你了!模式[殺人機器將頭]!]

對那份不快、那份禁忌,發起拌。好想吐。全身彷彿要爆炸開來的劇烈心悸。無法呼吸。如同數天前,更甚於以往地,腦海深處不快的顫動。

被紅色的鮮血玷污,原本絕不容許變成這樣的手。

[因爲要一個個對付弱小的傢伙也太麻煩了……當成打靶就夠了吧!]

喀!可可蘿伸手捉起臨時做出的殘骸劍。粗暴地,竭盡全力地,但又瞄準鏡着確切的目標,將其投擲而出。劍以電光火石般的速度飛撲而來。

[春亮!]

此葉立即反應打下那些劍。正確來說,只是用刀鞘格開,讓它們偏離軌道而已,彈開攻擊的手發麻不已,好驚人的臂力。

緊接着可可蘿又抽起腳邊的其他殘骸劍,順手拿到什麼就往他們丟來。漸音臉色大變地閃避。銃音則是以那柔弱無骨般的動作——但是絕不容許失敗地邊咬着脣迴避,邊和此葉一樣改變飛劍的軌道。可可蘿不間斷地投擲。

[嗚……這樣一來…就無法接近她了呢……!]

[不妙,手開始痛起來了……沒辦法堅持太久。]

冷不防地,可可蘿往與至今截然不同的方向射出殘骸劍。瞄準的目標,是對於漸音兩人的參戰表現出驚訝神情的——同時又爲了抵抗鮮血的衝動而消耗了氣力與體力,結果正渾身乏力地癱坐在地的菲雅。

她驕傲地貫徹了不想被自己的過去時吞噬的這項意志。但是,這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的眼神中浮現出了想要起身的念頭,但現下的狀態還無法馬上加入戰局——魔術方塊仍維持着魔術方塊的外形滾落在她腳邊。只要撿起它,將其變作拷問道具,就能擋下可可蘿射來的飛劍——但現在的菲雅做得到嗎?

菲雅抬起頭來,往魔術方塊伸長了手。可是,在它變成某種拷問處刑道具的外形之前,既兇惡且刀刃長短不一的殘骸劍已逼至眼前——

然後——

與從反方向飛來的鐵管在半空中的一點上互相接觸。

與地面平等飛來的劍,一瞬間像是停住手一般。下一秒,但旋轉地飛往正上方彈了開來。這意味着鐵管是以相同速度及力量,而且是與殘骸全最前端的那一點互相劇烈撞擊。

正拼命絆住屍體們腳步的錐霞與黑繪,發出驚愕的低喃聲。

[……發生什麼事了?]

[哎呀,這該怎麼說呢……今天的驚喜還真是不少呢。]

春亮也有同感。究竟是怎麼回事?今天太反常了。老是發生一些至今從未想像過的事情,漸音與銃音的事自然首當其衝。

啊啊,可是仔細想想,這或許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本來打算露面呢……但這樣一來,果然還是太自私了吧。畢竟我有責任。毋庸置疑地有責任。既然無法再坐事不管的話——就只能想成是時機到了吧。]

漸音與銃音是爲了某個目的而行動。

[倒是你們看來似乎是有事呢。小菲菲,你還好吧?]

[雖然只有崩夏知道,感覺有點不太公平,但……是嗎?你們,還是你們嗎……是嗎?既然如此……那就好……]

[可是——我還是想要得到一些力量。如果有什麼東西,可以消除這雙沾滿血腥的手的恐懼,可以阻止這個擅自想要吞下餌食的喉嚨……我想會更好。喂,春亮,真的就沒有嗎?就沒有某種力量,可以讓受詛咒的我在短暫的期間忘卻那份詛咒嗎?]

那是她至今一起看着,也是她希望不要再次看見的景象。與她很近,同時又很遠的景象。所以她的內心纔會不快地動搖。

[喔…喔?是…是嗎?那麼……我再握緊一點……]

*

不可能會看錯。逐步走近的,是個奇怪的防毒面具男子——世界橋加百列。多半是因爲殘骸劍被彈開而心生警戒,可可蘿皺起眉頭看向新出現的敵人。

可是——她輕喃。銀髮背景依舊背對着春亮,自言自語般地說:

[就…就像是先擊掌那一類的嘛。就只是這樣,這是爲了讓你提起精神來,也是爲了讓我鼓起精神。真…真是蠢斃了……哼!]

[不要邊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邊聞我啦!咦,好痛!班長爲什麼要打我的手啊哈]

[菲雅,你可以嗎?]

[嗯嗯~從那個太過詭異的外表看來,我從一開始就懷疑你是不是有什麼祕密了。我早就全都看穿了!……真的喔。]

[雖然有點在意……但算了,瑣碎的小事就不管了。就算雜碎再多增加個兩、三人也沒什麼大不了,該做的事還是一樣。]

可是她想,現在還沒有辦法打從心底接受那份拯救,也無法單純地感謝對方。

菲雅架起拷問道具,可可蘿再次開始投擲殘骸劍。黑繪伸長頭髮,錐霞彎曲起皮帶。其中一具屍體張開機械制的下顎,另一具揮舞着兩隻機械義手。漸音掏出小刀,銃音搖搖晃晃地前進。

[嗯,看來狀況很混亂。總之先集合重整旗鼓吧。漸音、銃音,去協助她們。]

錐霞與黑繪跑回來的同時,菲雅也握住手魔術方塊站起身。雖然腳步還有些不穩,但正以銳利的目光瞪着理事長。

等老爸回來後,要跟他抱怨的事又多了一項呢——春亮心想。這裏受不了地嘆息的此葉,像是要重新振奮起精神般開口:

[你別介意,剛纔是破格狀況。接下來我會當個旁觀者。真是遺憾呢。]

[是嗎——總之,剛纔的事我很感謝你。也就是說我們這邊的戰力,總共是在場的六個人吧?當然那邊的土包子女不算在內喔。真是個不禁打的傢伙。]

這裏,菲雅面對面地注視着理事長和。認真無比,像是不放過任何謊言的眼神。當中沒有任何猜疑也沒有算計。她只是筆直地凝視着理事長。理事長也沒有別開防毒面具底下的視線,自正面接下她的審判。經過數秒鐘的沉默之後——

[哎呀,我明白喔。你們有很多事情想問我吧?不過我們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實在無法一句話就說明完嘛……但若真要說,現在希望你們能明白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我們還是你們的朋友,絕不是你們的敵人。雖然不得已欺騙你們,讓我們很良心不安。]

趁這個機會,錐霞兩人衝了上來。黑繪像是吊牀一般利用頭髮抬起無力攤倒在地的恩尹柔依,將她移開。

自己被救了。不斷對抗着那些既駭人又不祥的過去記憶,結果最後身心疲憊到了極限,敵人趁機襲擊而來。若沒有方纔那記投擲,應該早就直接命中自己了吧。

[祕密、祕密。漸音你們也效法她們如何?]

[她們超乎想像地與受詛咒的道具有很深的關係。那麼你一定也脫不了關係是嗎?哼,真是蠢斃了的真相。]

詢問他的真心。想知道他對他們而言,是否仍是個足以信賴的人物——

菲雅吐了一口又細又長氣,四肢緩緩地逐漸恢復力氣。

刀刃尖端微微移動。可可蘿依然一臉滿是警戒,目不轉睛地瞪着理事長。

菲雅握住立方體玩具,往春亮的前方踏出一步。在她前方的,是慘遭玩弄的死亡,及玩弄死亡的嗜虐者。

[下一次就不見得可以正確地飛向目標了。要是不小心射到前面的你們,那可不得了,所以抱歉,別把我算入戰力內比較好喔。]

在菲雅的腦海中,僅有記憶浮現而出。初次見面時的情景。因爲太過奇怪,她差點想仍出菸灰缸。在那個房間裏舉行過無數次茶會。隔着面具發出的奇怪笑聲,但是又開心地聽着他們聊天的身影。

全員進行總體戰。

始終望着前方的菲雅,一頭銀髮微微晃動。

[那是因爲有不得已的苦衷啊。至於是什麼苦衷,希望能容我們之後再說明——但就結論而言,就是與我們的過去有關。崩夏也知道我們的過去。因爲我認爲這些事不應該跟你們說,所以至今都沒有說明……雖然有好幾次都很猶豫就是了。的確我們說了謊,騙了你們,有些事隱瞞沒說。但即使如此,我也能夠對上天發誓,我們是你們的同伴。你們是非常重要的朋友,而且崩夏也對我有大恩。]

平時的兩人,既然如此——春亮不認爲知道那個目的的人只有她們兩個而已。當然,應該還存在着一位應當知曉的人物,那當然就是——

[你……一定沒問題的喔。]

[可是你騙了我們。]

[有點遭到破壞了呢。那麼,就再來一點吧!]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可是因爲以前我曾受過重傷,身體早就出了一堆毛病。剛纔也因爲久違地使盡全力投擲鐵管,手都已經變成這副德行了。]

[我大概也只能幫上掩護這點程度的忙喔~因爲這幾年都不骨在鍛鍊劍術了嘛。雖然不久前差點被迫一個奇怪的木漿女砍掉膠袋,所以察覺到[哎呀,我變鈍了呢]才又開始進行訓練……可是果然好累喔~]

這麼說來,好像曾經看過這個人在理事長室裏,技巧神準地投射飛鏢。再加上剛纔的投擲鐵管,他應該是精通於[投擲]某種東西的技術吧?那麼可以將理事長也列在戰力之內嗎?投去這樣的目光後——

只是,春亮察覺到了。菲雅的一隻小手正微微地向後伸來,那隻小手像在猶豫着什麼般,握緊又鬆開。

這裏她停下腳步,就只是踏出一步。

因爲若要說總體戰,還少了一片拼圖。

[也許這算是辯解……但我曾吩咐過,在佯裝是對方同伴的期間,也要找出被擄走的人們的下落。沒想到竟然早就遇害了,真叫人痛恨至極。]

[那麼沒說服力的臺詞也很少見呢。總之,你們兩個人都沒事真是太好了。]

爲此又該做些什麼?這還用說——既然在自己心裏沒有答案,就只能去找出來。

[……是……]

[嗨…呣唔唔……春亮!雖然至今我都沒有說,可是其實你能夠緊緊地握住刀鞘的話,就幫了我很大的忙喔!該怎麼說呢,那個——對,就是呼吸!靠着強烈感覺到春亮的脈動,就能輕易地讓呼吸一致,這樣一來就有可能讓戰鬥力提升,不對,是一定會提升!]

那片拼圖,現在正用央求的目光注視着春亮。

那樣的他,與現在站在這裏的他——原本應該是同一個人,可是自私樣也連不起來。所有的一切都搞混在了一起。

[我的能力就是投擲飛刀。剩餘的飛刀已不算多,頂多只能幫忙掩護。]

沒有答案,到處都沒有。

她站起身,注視着前方,爲了看個清楚。

她朝刺有小刀的屍體頭部揮去禮儀劍。腦袋飛起。菲雅再次呻吟,但她毫不關心。藉由劍的力量,附近的機零件又開始鏗鏘地集結在失去頭部的頸項上方。最終形成的是由殘骸組成的頭部,沒有眼睛與鼻子,只有一張形似鳥喙的長嘴。非常周到地,裏頭還排有牙齒。緊着她又讓長劍碰向失去手臂的那具屍體,於是缺損的部分又再次製造出殘骸的義手——中途還旁分錯節,形成看來像是蜘蛛的異型。討厭蜘蛛的菲雅又對此皺起眉頭。

[不不不,銃音她幾乎是自己自成流派。倒是漸音我有教她一點。大概就像是寶刀未老再訣竅教給她這樣吧。]

[有機可乘,我也來握個手吧。哇~是阿春的味道耶~……我嗅我嗅,呣,光靠這個味道就能夠喫三碗飯了呢!快叫廚師過來~]

春亮並沒有那種力量。

首先最重要的,她想要確認,確認最重要的一件事的答案。

[理…理事長……?]

[理事長,你在說什麼啊……?]

理事長伸出的手正微微痙攣着。虛弱到難以想像那隻能還能握住東西。

[沒錯……也只能夠戰鬥了。不能饒了她,而且我很生氣,現在又搞清楚了漸音他們是夥伴,所以沒有任何事情會再讓我害怕。沒有任何事情——]

[嗯……首先,先讓我確認一下吧。]

漸音與銃音也跟在菲雅等人向後往前進。於是戰爭拉開序幕。

[……你們是什麼人?竟然能精準到令人作嘔地擊落我的劍……那種技巧,就連[部位刻印]的傢伙們也不見得做得到喔。]

說出口的話語是如此曖昧不明的字句,菲雅沉默不語。就只是緊緊地、緊緊地,兩次、三次用力握住他的手心。

春亮也握緊此葉,準備加入戰局。然而——行動卻被拉住自己袖子的某樣東西制止了,回過頭後他喫了一驚。喫驚的同時,也明白到自己的錯誤。

所以——

絕對不能輸給她。

多半是可可蘿喚回來的,頭部刺着漸音的小刀,正渾身抽搐的屍體,以及被銃音以劍砍斷另一隻手臂的屍體種類往她身邊靠攏,這兩具屍體就是她的手下。雖說是六對三,也不能因此鬆懈大意——

春亮握住那隻手。

[喵哈,同上。老師與學生的不倫之戀……曝光的話會被逮捕,那樣太累了~]

話說回來那個老爸,竟然連兒子也隱瞞,究竟在想什麼啊?父親第一次介紹理事長給自己認識,是在小學時。當初留下的記憶,就只有戴着防毒面具的奇怪男子好可怕而已。自那之後又過了數年……至少跟自己說一句[那個人其實是這樣的人喔]也無妨吧?

理事長立即迅速回答。

[是夥伴喔。]

[瞭解。]

[呼哇咿呀!該…該說那裏被握緊的話我會很困擾嗎?啊嗯,不行啦……那麼……用力的話……啊……哈呼~精…精神百倍了呢……!]

[吩哈哈!春亮真是個幸福的人呢。]

漸音的飛刀刺進正與錐霞對峙的一具屍體頭部,僅一瞬間就讓她停下動作。銃音則踩着搖晃的步伐,砍向黑繪面前的另一具屍體,切斷並非機械的另一隻手臂的同時,起腳一踢撂倒屍體。雖然兩具屍體都還沒死,但至少能拖延時間。

[我想問的只有一件事。你們——是夥伴嗎?]

[總之,現在的情況確實不短劍詢問詳情,請讓我確認一下戰力吧。]

發生什麼事了?菲雅無法理解。熟悉的男人嗓音、眼熟的男人身影。爲什麼會在這裏?在做什麼?

兩人的立場仍與往常一樣,但又爲了某個不爲人知的祕密而展開行動。

知道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剛纔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此葉不知爲何發出了像是恍惚般的呻吟聲,刀尖上下晃動。雖然一頭霧水,但若真的變得精神百倍就太好了,因爲此葉也一樣,正對方纔可可蘿大量出血感到頭暈目眩。

[明明你到剛纔爲止也是差不多的狀態耶……那麼,對面那傢伙呢?]

[……也只能上了吧。]

然後,菲雅停住的腳步再次開始移動。

[哼……根本沒用嘛,我可是在新聞上看過喔,光是在電車裏握住女高中生的手,那個無恥的男人就被警察逮捕了。也就是說,你這個動作也是很有無恥小鬼風格的無恥逮捕級行爲。啊啊,糟了,真是太過無恥,讓人火大到不行——]

菲雅呼地吐出氣息。那確切無疑是安心的吐息。雖然他們曾被欺騙,但沒有遭到背叛,不由自主地,春亮也想着這些事情,同時湧起相同的安心感。

以防毒面具隱藏住面容的男子,以前以後所未有的認真語氣如此說道。

沒有遲疑,也不再踉蹌不穩。

[那種柔軟的劍法我也很有興趣,難不成理事長是她的師傅?]

[很遺憾,我可不想遭受到她們的怨恨。]

彷彿她已經得到了再次往前的力量。

[都是因爲如此,不管是嘔吐感還是什麼,全都被壓下來了……真沒辦法,就先靠這個忍耐一下吧。]

[各位,真是抱歉……都是我的任性給你們添麻煩了。結束之後我會說明一切。所以,首先讓我們結束這一切——讓龍的[噪顎]緊緊閉上吧。]

不知爲何,黑繪也伸出手和春亮輕輕握了幾下後邁出步伐,錐霞則是在經過之際啪地一聲拍向他的手掌。

具有鳥形頭部的屍體,與雙臂各自裝着像是蜘蛛和長槍的機械義手的屍體,理事長邊望着她們,邊以沉痛的嗓音低喃。春亮想起了在這場打鬥開始之前,漸音曾向可可蘿建議[不需要使用那把劍的力量]。她是若無其事地企圖阻止可可蘿的暴行。然而——可可蘿的差勁程度早已遠遠超過預期。

擲出鐵管的男子——

真的都沒有嗎?這句話傳入耳中。

*

腦袋太過混亂導致語塞,像是要讓這樣的春亮冷靜下來般,理事長輕輕抬手。

就不沒有某種力量,可以讓受詛咒的我,在短暫的期間忘卻那份詛咒嗎?

怎麼可能有——恩尹柔依心想。

意識着染上血腥的手的存在。意識着受詛咒的手的存在。

能夠忘卻這些事物的力量。

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有。

——可是,如果…假如…真的有的話——

那份未知——

她想知道。

半睜開眼睛。在朦朧不清的視野中,可以看見那個。

啊啊——她想。

事情那麼單純嗎?如同爲何每天晚上都會升起形態不同的月亮,如同爲何天空是藍的,理由如此單純。一種對自己而言曾是完全未知的事物,成了令人開心的既知感覺。

她知道他的事情。在文化祭的時候,室長就已替她說明成既知。

所以她明白了。只要單純地做和她們相同的事就好了。

沒錯——雖然這雙手染上了血腥,遭受了詛咒。

如果是絕不會受到詛咒的人類的手,也許就能擦拭掉那些血腥與詛咒。

現在她也只能將希望寄託在這件事上。使出渾身的力量,站起身。

往前走,他正以喫驚的眼神看着她。

[吾之…願望……予以請讓我做和她們相同的事…的請求……]

[咦……?]

對方有短暫的遲疑,結果會怎麼樣呢?可能不行吧,他並沒有義務得實現自己的願望。還有那把警戒心很強的刀,真是勝算極低的賭注。

但是現在的自己身心都很輕盈,從文化祭那天起一直持續至今的不適,總算恢復了。這樣說來,或許她的說明一點也不誇大。

[吾之報告,先走一步。選中等要是太過悠哉,功勞全都會變成自己的忠告。]

可可蘿伸出舌頭舔舐嘴脣,鬆開單手上的劍,這邊拋開的時間也沒有,她直接抽起就刺在前方的另一把小劍,用它擋下了恩尹柔依的小刀,對方往後空翻拉開兩人的距離,自己則是再抽起一把廢鐵劍形成了二刀流。

[那種開心我一點丁也不感到開心……吾之瑣碎的疑問,還是一丁點?]

[意想不到的再度登場,[蒙古死亡蠕蟲的良門]!接着是[混亂的忠盛]!]

[因爲……等一下,連我也開始混亂起來了。該怎麼說呢……就是那個,不是看護對象,也不是因爲是食客,那個——對了,因爲我們是打工的夥伴啊!]

——毫無破綻!

[——你真是個惡人,可可蘿蓓妲潔莉。]

若想打贏她,就必須不間斷地一直在她身上造成傷害纔行,直到這件[染血的青春女王]的回覆力再也追趕不上,直到能力源頭的紅布庫存全都消失了纔行。

當然,等一切結束,一定要好好追究一下,他剛纔竟然無恥地握住她的手這件事。

[是嗎……那就拜託你了。我很期待你的表現喔,打工夥伴。]

[基本上我們已經處理完畢啦。]

回望他之後,心跳加速。

[如果有某個人,想利用那種錯誤的方法去實現另一個人的願望的話,就算對方是真正的聖誕老人,我也會阻止他!所以我也會阻止你,就像現在這樣!]

可是,在自己的手心上,還殘留着溫度。

——看來今天,真的是能夠實現心願的日子。

[喂喂,怎麼回事,動作居然突然變得這麼靈活!只要有心就辦得到嘛!]

正這麼想着轉過頭時,卻已經沒有這個必要。

想必是最後通牒牛脾氣,屍體強行扯動被黑繪束縛住的機械手臂,不知是動作太過劇烈,還是自我毀滅。機械手臂在拉扯途中斷在兩截,接着屍體將斷裂的義手前端刺向他們——

人影壓低身子,瞬間掃向稻草人屍體的雙腳,斬斷她的腳踝。接着又像個體操選手般,連扭身邊縱身越過那些飛來的殘骸劍——在半空中,她的視線與菲雅交會。

[不不,我一點也不覺得很興奮喔!總…總之就是這樣!還有不能丟碰上她們不管,所以我要過去時了。那你呢?]

[……我也過去。]

保持沉默,不曉得該說什麼纔好。

[喔……那不然是什麼呢?]

她享受着令人愉悅的既知之感,同時頷首,他也點點頭。

這句話真是非常難以理解,便又有一種從未看過、感覺過的[未知]的感覺。

[你真是個笨蛋呢。]

春亮手中的日本刀將其擋下,真是多管閒事——菲雅一邊心想一邊三度甩出劈刀,從概況斬斷機械手臂。身形變得相當淒涼的屍體,只能生硬地在地上蠕動。

[啊哈哈哈哈!開心,太開心了!氣氛終於活絡起來了呢!]

[嗯……哇,糟了!]

[那個……]

菲雅邊強而有力地宣告,邊甩出了手中的螺旋鑽。沒有刺中。螺旋鑽就只是刺進可可蘿腳邊的廢鐵堆裏。但是少女喀鏘一聲,搖響與螺旋鑽連接的立方鎖。

*

她用小劍彈開那把飛刀。在軌道起點,可見那個神情沉着冷靜的短髮女人。先殺了她吧?就在她將注意力轉向對方的那一瞬間,身後忽然冒出了慵懶的氣息。

就在這時,某樣東西從身旁穿梭而過。那正是用野獸般的速度,像野獸般地壓低身影,又像野獸般毫不遲疑地瞄準獵物的,小麥色的身影。

[……只有一下子而已喔。]

[啊哈,你還真敢說呢!]

可可蘿再次抽起刺於地面上的殘骸劍,往她們投擲身來。菲雅揮着劈刀將其彈開,但緊接着第二把、第三把又再度飛來。屍體們則趁機不斷逼近。要是被屍體們抱住無法動彈的時候,那些力大無窮的劍又飛過來,實在太危險了。可是若想對付屍體,投的劍又會妨礙她……到底該怎麼辦?

說話的同時,銃音和漸音走上前來。菲雅點點頭。

[可憐的屍體啊……安息吧!]

她是敵對組織的人。敵人變強了。對他們來說應該不是一件好事吧?可是,不知爲何——卻覺得安心了不少,內心也有個這麼想的自己。

遭到恩尹柔依的攻擊後,稻草人屍體已失去腳踝倒臥在地。就算想起身,但腳部有所殘缺的情況下,似乎無法順利站起,黑繪伸長鋼線化的黑髮纏繞住另一具屍體的機械手臂,錐霞則用皮帶纏住正常的手臂,令她動彈不得。

[你在說什麼啊?有言在先,喫人肉這件事就連在吾之部落也是個禁忌。]

她壓低身子閃過腳刀,邊揮舞殘骸劍。但是恩尹柔依早已是螺旋般轉身繞至她身側。移動的同時又將小刀換到左腳上,從就算抽回劍也來不及的死角,再度刺來攻擊。

旋即長槍變形成了一個垂直生有無數刀刃的柱子。它發出了鋼鐵的運轉聲,如同龍捲風般開始旋轉——同時,頑強地纏繞住她兩手手腕的皮革與長髮,給予了她略微往前進的向量。於是自然地——

菲雅咧嘴一笑。同時回想起剛纔隱約聽見的那句話。

聽到這句話她想起來了。自己做的是聖誕節的打工,今天是聖誕節,而聖誕節是什麼這件事,之前箱形的恐禍有說明過。雖然當時日本刀和少年神色自若微妙地看着她們,可能她多少有些誇大也說不定。

然後笑着。

對方放開了手。溫暖離開了她。

[[黑河可憐]!]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予以……怎麼了嗎?的疑問……]

不曉得是她發生了什麼事。剛纔從身後傳來了春亮與她談話的聲音,應該是這個緣故吧。總之,恩尹柔依的動作已與先前在文化祭時看過的一模一樣。跟這些天來見到的,心技體各方面都有着迷惘的動作截然不同。

好溫暖。仔細想想,自己至今,曾經有做過握住別人的手這項行爲嗎?想不起來。那麼這也就代表着,至少沒有刻意與人握手的經驗吧。第一次。這是第一次,那份溫暖緩緩地從指尖傳了過來。

[雖然你是研究室長國的人,不是同伴,搞不好還是敵人,可是……和你一起生活幾天之後,我知道喔。你並不是個壞人。所以,不用一個人逞強也沒關係。不用覺得是自己的錯而想攬下一切也沒關係,因爲——]

[那麼——最後就只剩那傢伙了。嚇死人的蠻力、能夠不斷製造出來的機械劍、再加上治療傷口的衣服……哼。看起來的確是非常棘手呢。可是——]

[模式[殺人機器將門]!準備完畢!]

然而菲雅在快到可可蘿跟前時停下腳步,在這種距離下她是想做什麼?該不會是想拿出投擲用的拷問道具吧?愚蠢的策略。靠那種東西,威力是絕對性地不足。

[太棒了。如果是現在的你,我終於喫得下肚了呢。]

他正用摻雜着錯愕、憤怒和除此之外的某些情感,做出非常不可思議的表情。

[……因爲?]

[擁有那種願望的人們嗎?的確,人的願望各式各樣,那些願望、懷有願望的人、替他們實現心願的人,並非全部都是不好的吧。舉例來說,想見見妻子,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願望。前提是沒有多加[就算要讓她起死回生]這句話,願望本身就算是理所當然,但他們卻搞錯了實現願望的方法。都已經是錯誤的,若還期望能實現,那就已經稱不上是願望了。]

恩尹柔依方纔的做法成了提示。既然殺不了屍體,至少讓她們無法行動就好了。菲雅揮起劈刀,砍斷動彈不得的鳥人屍體的其中一隻腳。傳回了切斷死肉的噁心手感,爲了忘卻那個手感,她又將劈刀揮向屍體頸項上的機械頭部。喀鏘——一種鐵塊遭到擊碎的聲音響志,那顆腦袋飛進半空中。屍體猛然一晃,但——

[啊哈,很遊刃有餘嘛!]

是啊,她說得沒錯。

*

帶有決心的雙瞳裏毫無動搖。筆直地瞪視着她,半點不移。然後——

[只要讓她們再也無法妨礙我們打鬥就好了吧。事到如今主,對方應該也沒有盡力再替她們追加新的機械身體了。至於另外一個……雖然現在無法行走,但如果她不知不覺間爬到我們背後來也很麻煩。也先破壞掉另一具屍體的機械手臂好。]

那麼,接下來會露哪一手給我瞧瞧呢?——就在她打算再次襲向恩尹柔依的時候,響起了某種東西劃破空氣的聲音。

[第十二號機關,絕式旋刃態[颶風殺人柱]——禍動!]

[並不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之前沒說過嗎?這把[死靈術禮儀劍]的詛咒,就是自己的狀態也會變得跟復活的屍體一樣。也就是說,就跟用一人份的生命讓另一個人復活一樣——我若不定期補充他人的生命就會死。我早就決定好了,只喫和自己一樣或是更強的傢伙的靈魂。我太開心了,你現在終於成了我的獵物!之後就只剩下好好料理你一番了呢!]

你都聽見了嗎?春亮打了個冷戰。居然把那女人也算在打工夥伴裏頭——對於春亮的這份溫柔,她感到有些不悅,但同時也覺得,所以這纔是春亮啊。

[果然,感覺真的很不愉快呢……]

[忠告太過於固執獵物的種類會導致糧食不足的忠告。還有野獸應該要認清自己是野獸的立場。錯將獵人當作是獵物的野獸,會遭到慘痛的教訓。]

[不惜採用錯誤的方法,依然想實現心願的慾望、偏執、瘋狂——這樣已經算是詛咒了。因爲那些願望而受到詛咒的劍的存在,就是證據。所以我絕不認同。就算想讓某個人起死回生的這個心願,我再怎麼有同感……只要方法錯誤,我就絕不可能認同!]

恩尹柔依飄動着醫師袍,緊逼向可可蘿。可可蘿皺起眉,沒有擲出抽起的殘骸劍,而是爲了迎擊朝她揮去。腳上小刀與殘骸劍互相交錯。

[唔!]

[啊哈!明明這麼弱,要死還那麼不幹不脆!]

並不是染上血腥的詛咒的觸感。

飛刀和剛纔的虛劍,甚至連銀髮少女的突擊也都是佈局嗎?潛藏在周圍廢鐵山裏的皮革與長髮,在這一瞬間全都震開廢棄物口品向上推起。是判斷如果跟往常一樣直接向她伸來,一定會被切斷,所以花了點時間隱密地偷偷向她靠近吧。距離太近,無法迴避。皮帶與長髮從左右兩邊纏住了她的兩手手腕。

可可蘿邊隨便愛敷衍,邊在四肢上使力。菲雅更是瞪着她:

既然如此,已經不要緊了。雖然不曉得往後會如何,但現在不要緊。

擁有蜘蛛腳和長槍狀機械手臂的,仿若畸形稻草人的屍體,同樣擁有長槍狀機械手臂與機械下顎,或許該形容爲鳥人的屍體。兩者的行動都很遲緩,只要慎重應戰,就構不成什麼威脅——撇開破壞屍體這種心情問題不說的話,但就在菲雅架起劈刀之際——

[那份光榮就當作是在稱讚我的光榮——雖然我一點也不高興。]

(……啊啊)

他一臉爲難地低頭看向手上的刀,刀似乎嘀咕說了些什麼。對此他帶出有些驚訝的表情,接着像是在說[真沒辦法呢]般嘆了口氣——

[你會一個人跑來這裏……是因爲這件事是你的錯嗎?因爲覺得是自己的責任,就騙了此葉,又爲了不讓我們追過來而撒謊,然後動些就算同歸於盡也要打倒那傢伙的蠢念頭,打算一個人救出漸音她們——所以纔會跑到這裏來嗎?]

不成問題。逃脫的方法多得很。要用盡全力扯斷嗎?手腕就算折斷或是被扯斷也無所謂。反正可以利用[染血的青春女王]的力量恢復——雖然紅布的庫存量不多。就算是面對衝過來的箱形的恐禍也一樣。稍微被迫長槍刺穿或是被劈刀砍傷,自己還是不會停止行動。

[菲雅!][太大意了!]

可可蘿感到無比的喜悅。從死角飛踢上來的腳,帶着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及驚人的力道,疾撲而來的變幻莫測的刀刃,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象,也從來沒和這樣的對手戰鬥。啊啊,這真是,這真是——

是那個施展奇怪劍術的女人。佯裝要攻擊卻又不攻擊,佯裝要後退卻又不後退的劍——即是虛劍,如同字面上的意思一樣,這是種愜意玩弄敵人的劍技。雖然她對比很有興趣,但現在只感到不耐。

[有幹勁是很好……但現在有點太礙事了!]

[什……!]

用物理上處於髒污的手畢竟不太好。恩尹柔依先用醫師袍擦拭掉手上的髒污,再握住他的手。真是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她早就知道了擊敗對方的方法,與這種傢伙交手時,用甚至過於強硬的蠻橫做法剛好,她將肩膀推向前欺近對方,故意讓一隻手上的劍被對方纏住,空出手則握成拳頭打向她的胸口,女人發出痛苦的呻吟聲向後飛出。

[[黑河可憐]……菲雅!]

是大意嗎?還是小看她?持續施力之後,叩嘰,手腕內部傳出了異聲。再一下子就能夠逃脫這陣束縛。

太過輕而易舉了。在感到不對勁的那一瞬間,她察覺到了。這是陷阱。女人倒在地上,像在愚弄她般懶洋洋地擺着手。這裏跳入眼簾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來的銀髮少女。接着是她嗎?纔剛才這麼想——

[好累喔~就不能讓我過得愜意一點嗎~?]

然後難爲情地別開臉龐,伸出手來。

[惡人?是嗎?搞不好我其實是聖誕老人喔。我可是真的能夠實現讓死者復活這個願望耶。對於擁有這種願望的人而言,我可是個能夠拯救他們的聖誕老人喔。]

[可是,我找不到我們會輸的理由,我們的團隊合作遠比那傢伙的強悍還要強。因爲我們是一同經歷過了那番苦戰的——打工夥伴啊,是這樣說沒錯吧?]

[吾之意……非常感謝。]

被往前拉扯的身體觸碰到了殺人住的利刃,旋轉的刀尖層層地挖起血肉,感覺共有的衣服撕毀的痛楚與身體的疼痛,雙重的痛苦令她腦髓徹底麻痹。不得不治癒,但是傷口一癒合就又被那個殺人機關切砍開來,再度皮開肉綻,然後又癒合。[染血的青春女王]的面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速消失。

[雖然從剛剛開始我都沒說話,可是春亮……你沒頭沒尾地在說些什麼啊?是因爲和那個人握手感到興奮了嗎~明明和我握手的是那麼粗暴……]

但是,可可蘿在這陣痛苦中思索着。

摻雜着憤怒。

一邊對敵人的軟弱感到焦躁——一邊心想:太天真了。

[啊啊……天真,天真,太天真了!爲什麼要手下留情,爲什麼要測量距離……讓這夥再更加貼近我的身體,直接將我徹底粉碎不是更快嗎!]

以那份憤怒和不耐爲糧食,可可蘿更加在雙手用力。然後——

讓自己身體主動捲進在眼前不斷旋轉的刀刃龍捲風裏。利刃又在自己身上劃出更深的傷口。但是,只要不會當場死亡就好。這是最簡單的逃脫方式,邊聽着他們驚愕的抽氣聲,她邊將受到束縛的手腕往前拉去——利用拷問道具的旋轉利刃切斷了頭髮與皮帶。雖然手腕差點被切成碎片,但是這也不成問題。

掙脫束縛後,她渾身浴血往後飛退。[染血的青春女王]的面積消耗掉了九成九,全用以治療傷口。雖然變成了幾乎只穿着內衣的姿態,但她同時從身後的布袋中拉出紅布補充面積。而一直戴在脖子上的紅色圍巾也消耗掉了,青春女王才終於恢復成紅色制服外觀。

[啊哈,真可惜。你們錯過了千載難逢的機會啦——]

話說到一半時,可可蘿從他們眼神中,明白到對方尚未失去戰意。

彷彿確信着他們會贏一般。

彷彿正在說,他們擁有着足以令他們如此確信的可靠夥伴一般。

眼前的殺人柱再次轉換成了新的拷問道具形態。

雖然被對方從殺人柱中逃脫了,但她反而看到了轉機。本來她就不認爲光靠剛纔那個戰略就能撂倒對方。而且連那個布袋和圍巾都用以再生衣服,就表示敵人的治癒能力很可能已經到了極限,現在的衣服面積是她最後通牒僅剩的了吧。那麼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第二十一號機關,掛式鉤爪[西班牙蜘蛛],禍動!]

從與立方鎖連接的基座處垂下,真正的鎖鏈正順着她的意志往前延伸。鎖鏈前端是一對外形像要包夾住其他事物的鉤爪。四條鎖鏈、四對鉤爪全部飛撲向可可蘿,牢牢地夾住她的上臂與大腿。本來的話,應該是要將她吊在基座底下讓她痛不欲生,但現在光是盡到讓她無法動彈的職責就已足夠了。因爲——

[嘖……表現力機會就讓給你吧。別大意啊!]

[瞭解。部落裏也有一項規定——就是喫飯時一定要全部喫光。]

灰髮少女面無表情地逼近。她以手支地,旋轉起小麥色的雙腳。像是在模仿方纔的殺人柱天一般,將捉在腳尖的小刀以高速不斷砍向可可蘿的胸口。不斷不斷地,毫不停止。

[唔…嘎…哈啊……你這…混帳……!]

恩尹柔依的攻擊毫不手下留情。每一次小刀都深深地劃開血肉,刺進心臟。就算每一擊都造成致命傷也不奇怪,可可蘿只能利用[染血的青春女王]不斷治療。然而恩尹柔依毫無情緒波動的雙眼,持續不間斷地施加斬擊,讓可可蘿的衣服逐一消失——由於內衣早在方纔殺人柱攻擊時變得得殘存不堪,最終她演變成了下半身只剩一件內褲的有礙觀瞻姿態。無恥也要有個限度……等一切結束之後,必須好好教訓無恥小鬼才行。

[是…啊……那麼,差不多該變回人形了……]

[可…可是……]

[雖然沒有讓你看的義務……但對他們有。因爲我們說好了,等一切全部結束之後要向他們好好說明。]

[叮叮~我想到了可以解決這種窘境的劃時代對策喔~阿春,稍微把手伸向我一下……然後,就像這樣勾在上面,再抬起來……]

這樣子,總覺得——很好。沒錯,很好。這份開心的心情很重要呢——她想。只靠自己一人的話,恐怕贏不了那個女人。也無法拂去烙印在這雙手上的詛咒,也許她至今一直太過於要當一名戰士了。能知道這件事真是太好了,能將未知變作既知真是太好了——

[給我等一下!我!絕不能忽視!無恥氣息!]

[啊哈。是嗎是嗎,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很可惜……那是不可能的。如果這樣是你的目的,那麼你們從一開始就找錯對象了。雖然我也明白你們會考慮這個可能啦。那把劍雖然能讓人起死回生,也能讓機械再次重組,但對於人化的禍具之死,卻無能爲力。]

[嗯嗯……咦…等…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居然在人家頭暈目眩的時候……爲什麼我的內…內……!咿呀,春亮,不行啊!別不可思議地用手指摸來摸去!]

理事長好一陣子緘默不語。最後,肩膀輕輕搖動。

[那麼,我想你們還有很多事情想問我吧?不過說實在,我想那些事情不適合在這種冷颼颼又留有很多麻煩的地方說。而且如果要說明一切,可能也要花上不少時間。]

[……]

春亮一行人摒住氣息,看向理事長。沒錯,當然就是這麼一回事。漸音與銃音像在哀悼什麼般瞇起雙眼。理事長的表情被包覆在防毒面具下,無法看清。

現場的氣氛逐漸舒緩放鬆,但就在倒在廢鐵山裏的可可蘿蹣跚起身的時候,瞬間又恢復了緊張感。

[應該知道的事情,該不會……就是這個吧?室長……]

[你沒事吧?呃…要不要變回人形躺下來休息…不,如果保持原樣比較舒服的等方面,那也沒有關係喔。]

[是啊,可是——在那種情況下也是無可奈何。沒錯……無可奈何……]

上吧——她想。目的似乎也在於此的理事長們,也說應該要這麼做。

[別擔心,我已經不想打了。真是,明明單獨每一個人都很弱,團結起來後卻突然變得這麼強……[死靈術]也被破壞了嗎?嘖,真是浪費耶。你們的目的不是那把劍嗎?]

這種慵懶是什麼呢?恩尹柔依暗暗思索。

*

越過趴伏在地的恩尹柔依,出現了一名握着日本刀的少年,在他們眼前的,當然是被逼到走投無路,終於拔出了禮儀劍的可可蘿。日本刀輕聲低喃:

似乎在截至目前爲止的人生當中,幾乎沒有過這樣的體驗。

也許是錯覺吧,這裏春亮在理事長的側臉上感受到了遲疑。該不該說的遲疑。

但如果必須以他人的性命作爲交換才能實現——她纔不要那種東西。

[嗯,大概就是這樣吧。太久沒拿下來,讓人靜不下心呢,請容我戴回來吧。]

所以,那只是一把——

在開口說些什麼之前恍然回神時,春亮就已經握住了她的手。就跟剛纔一樣。

[——那麼,它難免讓已死的禍具起死回生嗎?]

[吾之疑問,他們這是在做什麼?]

答案很單純,也非常簡短。

儘管如此,他就像是不得不問一般,就像是再也無法壓抑地脫口而出一般。理事長打斷可可蘿說的話,開口問

*

與春亮一行人一樣,可可蘿也定住不動。但經過數秒的沉寂之後,似乎是理解到了什麼,最後只有可可蘿咯咯地笑了起來。

[別瞧不眠……人了——!]

在昏暗的月光當中,長長的劉海在風中搖動,遮掩住了他的上半線劍。

[啊啊,可惡,好痛……我居然輸了嗎?好久沒輸了呢……]

是的,沒有必要。

[反射思考。既然變回人形的時候很危險,那麼從一開始讓她穿着不就好了?]

春亮慌忙停下正在確認材質的手指,感覺得到菲雅又更加用力地捂住他的眼睛,同時他將此葉放在地面上。這時傳來恩尹柔依與漸音的談話聲。

防毒面具摘下了。

所以五官和表情看不太清楚。

儘管如此,可以看見的是——在搖動的劉海縫隙間可以看到的是——

[理事長你……那個…爲什麼……想讓已死的詛咒道具復活呢……?]

[菲雅,你察覺到重點了呢。我非常同意……就像這樣,用[可憐]先綁住夜知的手腕應該更好吧?]

[……啊啊。]

時間靜止。春亮等人動也不動。誰都動彈不得。

看着這一幕,用力吐了口氣——

[可是——這樣我終於知道了。我想起來了。這麼說來我有聽說過呢。啊哈,啊哈哈!這樣一來我就能理解了,也能瞭解她們爲何會擁有龍創。喂,我都已經知道,那就沒差了吧?讓我確認一下吧——讓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當然是因爲我愛她呀。]

[補充部落的規定的補充吧。食物一定要全部喫光光。不過——分給值得信賴的同伴也是種美德。]

[怎麼連班長也來!]

她揚起微笑說:

必須被破壞掉的,受詛咒的劍而已。

[——[劍殺交叉]!]

[嗚哇~!黑繪,你在讓他做些什麼啊!]

[那麼,在這之前我有個小疑問,就是那把劍真的能讓人起死回生嗎?]

[沒錯。你以爲我至今都沒有想過要讓[雖然很強卻壞掉了的禍具]復活嗎?這比操縱很弱的人類屍體還有用吧?就是因爲我曾經實際嘗試過,所以才能斷言……但這也是當然的吧。畢竟人化的禍具原本就是違反常理的存在。是原本就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東西喔。既不是人也不是道具。這種半吊子的存在,我們也無可奈何。而且也不能來作爲[死靈術]的詛咒的糧食,表示他們從一開始就沒被當作是生命看待了。]

即便可以讓某個人起死回生。即便可以實現自己非常希望能成真的願望。

衝擊聲傳入耳中。那是此時此地又增添了新的廢鐵的證明。

[啊哈哈!果然!前一任的[眼]!前龍階第二名!別名是[懦夫]!聽說你在我入團之前幹了不少好事吧?我都聽說了喔,你是因爲使用的禍具死了,就起身反抗師團長,然後逃出了龍島/龍頭師團的——叛徒!]

[咦?這個,該不會是……嗚哇哇哇,抱歉!]

[……明明非常清楚,就算問也沒有任何意義……]

她想到了。又一次吐出嘆息。

(……正是因爲和狩獵截然不同嗎?)

……纔不是。

菲雅咬聚下脣。違反常理。原本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東西。半吊子。

回答的人是理事長。他將手插在西裝的口袋裏,從防毒面具底下注視着可可蘿。可可蘿嘲諷地扭起嘴脣。

[——真的嗎?]

既然眼前的人這麼說的話,那樣也好——春亮心想。所以他聽從對方的建議,試着提出最後一個,他最爲在意的問題。

正好穿戴好衣物的此葉架起手刀,其他人也喫驚地立即擺出備戰姿態。沒想到可可蘿卻提不起勁似地擺了擺手。

[唔呃。一放下心來後,身體就很不舒服……今天看到太多的血了……]

既是往常的理事長,又是與平時判若兩人的理事長,靜靜地轉動臉龐看向他們。

[我已經發現到了!乳牛女在從刀變回人的時候是危險的!要我每次每次假裝沒看見這樣的無恥,我絕不能接受……!]

聽見此葉這麼說,春亮終於放鬆了全身的力量。死者得以安眠,劍也被破壞了。再也不會有可憐的屍體被當作道具使用了。可可蘿也受到了相當嚴重的傷勢,也沒有任何殘餘的布可供她治療。就算她再度站起來,菲雅她們應該也能輕易地撂倒她。

[是的。屍體也已經完全不再動彈……應該是因爲破壞了那把劍吧。]

心情不可思議地好。是一種無論在何種狩獵裏都未曾體驗過的充實感。甚至還覺得,這件事或許與狩獵是處在兩種極端。獨當一面的戰士要一個人進行狩獵,然後再以能夠捕捉到多少獵物,來評斷獵人的優秀程度。

於是,她將春亮從數年前見到他開始,始終一直藏在臉上的——

[嗯,不過在這種情況下,你們聽我這麼說會無法接受也是理所當然。不過,如果你們能接受我任性的提議的話——最後就讓你們再問一個問題,然後能請你們就此打住嗎?之後就開始進行各種事後處理,再補個眠……對了,後續就和往常一樣,一邊在討論如何?]

僅僅是爲了一個目的,和夥伴們齊心協力。

[呼……傷腦筋,總算結束了…嗎?]

[嗯,好主意。]

小麥色少女停下腳上小刀的穿刺動作,就地蹲下。

但是,就在紅色衣服的面積僅剩下一部分衣領的時候——

[我已經看到那把劍了唷——]

[原來如此。推測這就像是所謂的勝利儀式吧?]

[就是你看到的這樣……我也只能這麼回答。]

[剛纔你都沒在看嗎?當然可以。就算是化爲白骨的屍體也行,只要將好幾人份的生活灌輸給對方就好了吧。那麼,是女人嗎?小孩?父母?朋友?還是——]

[是嗎?那麼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無法實現的願望嗎?啊啊,菲雅方纔說得沒錯——想用錯誤的方法實現願望,這件事本身也許就是錯誤的了……]

春亮想,這麼做比較快。爲了告訴她,就算真是的這樣,你也可以存在沒關係。告訴她,只有這點毋庸置疑。

[爲什麼是用印第安人口氣啊?好痛好痛!不要突然鑽我的眼睛!是怎樣啦!]

結束了呢——菲雅心想。真正有表現力機會的人,並不是恩尹柔依。

理事長一邊低喃,一邊點頭。哀傷地——但又有些鬆了口氣地。

在被菲雅遮住眼睛,手腕又被皮帶綁住的狀態下,黑繪的小手引導着他依然還是握着此葉的手臂,不知要做些什麼。她先領着刀尖在地面上尋找某些東西,然後將刀縱向抬起……沙沙,某種柔軟的東西觸碰到了手背的觸感。由於看不見所以不太清楚,但用刀身勾起的某樣東西正掛在護手的地方上吧,這究竟是……?

他輕聲說道,同時嘆氣。然後再次戴上防毒面具。

這裏可可蘿開心地,更加大力地抖動肩膀。

他的想法一定有傳達給她了吧。因爲菲雅也緊緊回握住他的手。

可可蘿強行扯動被[西班牙蜘蛛]捉住的四肢,不顧血肉橫飛,強行地掙脫束縛。那些傷口沒有癒合,也無法再癒合。

烙印在他臉頰上——一個形似龍之[眼]的刺青。

[聽你這麼說,很有大感可惜正在後悔的味道喔。哼,都是因爲你們騙了我,我的步調纔會稍稍被打亂。因爲一些莫名其妙地理由就插手進來,還害我打輸,這口氣我可咽喉不下。告訴我,你們是什麼人?又是爲了什麼目的想得到[死靈術]……啊,這點我已經知道了。那麼,你到底是讓想誰復活?]

她輕輕地向後方拉開距離,獲得了用以準備反擊的數秒時間。當然恩尹柔依也追在她身後,衝上前去。可可蘿利用那個跳躍爭取到的數秒鐘,抽出身旁最近的開口,正準備擋下恩尹柔依的腳上小刀時——

利用收回的力道,少年揮出收納着白刃的黑鞘,猛力撞向敵人的身體。對方的身子被打飛後劇烈撞向廢鐵山,然後精疲力竭地不再動彈。

那是玩弄人類死亡的邪劍,帶着像是悲鳴的音色,破碎四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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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C3魔幻三次方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C3魔幻三次方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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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C3魔幻三次方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意識到的時候已在那裏」
  4. 04第二章「意外地易壞」
  5. 05第三章「手感太M妙了」
  6. 06第四章「並不溫暖」
  7. 07第五章「內容物是什麼?」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卷末特別企劃

第五卷C3魔幻三次方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C3魔幻三次方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七卷C3魔幻三次方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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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後記

第八卷C3魔幻三次方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五章正在閱讀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C3魔幻三次方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C3魔幻三次方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十二卷C3魔幻三次方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C3魔幻三次方 13

  1. 01插圖
  2. 02消失在熱氣中的駑波瓦
  3. 03妖刀村正血風錄
  4. 04MN與野獸?~狂奔的櫻參白穗~
  5. 05融雪的人口密度
  6. 06汝是春亮嗎?-Imitation of Life-
  7. 07後記

第十四卷C3魔幻三次方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五卷C3魔幻三次方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C3魔幻三次方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 interlude - C:“at morning”
  7. 07後記

第十七卷C3魔幻三次方 17

  1. 01插圖
  2. 02- interlude - A:“at night”
  3. 03- interlude - B:“at midnight”
  4. 04- interlude - D:“at predawn”
  5. 05第四章「菲雅·庫柏立克」“Call×Compel×Conterminous”
  6. 06第五章「蠢蠢愉動的箱形的恐禍」“Cross×Crusade×Calamitous”
  7. 07第六章「與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
  8. 08終章
  9. 09記載在某張紙角落的草稿
  10. 10- outro -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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