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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C3魔幻三次方》 · 水瀨葉月 · 2.5萬 字

第一章 “或許勤勉的學生們,然後”

期末考前一天的放學後——也就是春亮被意外訪客嚇到的幾個小時前。

春亮他們在理事長室。這是因爲難得在學校的理事長請他們來喝茶。成員有春亮跟菲雅、此葉,再來當然就是這房間的主人理事長及漸音,還有看起來危險卻勤快地端茶跟茶點的莎弗蘭緹。然後——

“哎呀~明天就是學生們的一大考驗——期末考了呢~”

“是呀,只要過了這關就等放寒假了呢。”

“哈哈哈,我能明白你們在意的其實是假期。不過學生的本分就是念書。爲了享受假期就必須努力通過考試喔。尤其是上一次期中考成績不佳的人——好像還有學生完成所有科目滿江紅的豐功偉業呢。”

“不…不是我!那個,我只有兩科不及格而已!”

“我承認菲雅你很用功,但這次我希望你能全部及格喔。總之很幸運的是,那位所有科目滿江紅的同學似乎有一羣心地善良的夥伴。這次他們特地邀請她參加讀書會,只希望她不要因爲無聊的堅持而做出放大家鴿子的事情呢——你是否認同我的說法呢,白穗?”

防毒面具下方漏出“咻喀——”的奇妙呼吸聲。原本在莎弗蘭緹旁邊喝茶的白穗,像是在對抗那聲音一般,“唉~”地發出不悅的嘆息?接着用兇巴巴的眼神,瞪着打從進這房間初次正眼面對的理事長。

“……你就爲了交代那些話而把我們叫來這裏?想不到你會時間花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面,你還真有空,變態。”

“一點都不無聊。畢竟你是我重要友人的女兒,當然要幫忙注意你的品行呢。若知道你考試不及格或留級,他應該會很傷心吧?”

白穗彷彿刻意讓旁人聽到般“嘖!”地咂嘴,兇悍的眼神增添了殺意。

“……我自己一個人好好用功唸書不就得了?”

“你想那麼做當然可以。但爲了讓你在學校的考試有好成績,我覺得你非常需要‘得分的訣竅’。問題是,過去鮮少到學校上課的女孩,是否有辦法靠自我學習掌握到那種訣竅呢……老實說,我真的很不放心。對了漸音,下星期能不能幫我空出一天的行程呢?”

“您請稍待一會兒——若對各相關行程做調整是有可能。請問有什麼事嗎?”

美女祕書邊操作電子筆記邊說道。

“嗯,我覺得視情況有必要到友人的墓前祭拜一下……要對他稍微做個報告。譬如說——不好意思,雖然你把女兒託付給我照顧,但我似乎無法保證讓她順利畢業呢。”

“知~知道了啦!我去就是了,我會去啦!”

白穗打斷理事長的話,粗暴地放下茶杯。她氣呼呼地雙手叉在胸前,而後閉上眼睛。似乎是不想再看到理事長的臉。

“很好,只要你能夠表現出自己努力的一面,幾科考不及格我根本就不會當它是什麼大問題。好好加油吧。”

漸音回應之後,門隨即打開,出現了一張難得在這間理事長室見到的臉孔。當然,在春亮他們的校園生活中是熟悉的臉孔。

理事長用只有春亮聽得見的音量喃喃說道。春亮很想全面贊同他說的內容,但又不得不冒出不祥的預感。

充滿古代風味的用字遣詞,比一般人還要正經八百的嚴肅表情。那是她一貫的作風,對春亮他們來說已經是不足爲奇。而後,潰道拿着疑似文件的東西直接走向漸音——雙方的眼神在途中突然交會。畢竟她是自己的副班導,當然也知道自己的長相與名字。春亮與此葉向她輕輕點頭打招呼,對方也回以同樣的反應。

“那個髮飾……該怎麼說呢,看起來很像在黑道電影或是時代劇裏,說完‘你的命,我要定了’這句話之後就輕飄落下的櫻花呢……”

春亮一面啜飲快涼掉的紅茶,一面思考着。

“……對我來說是無所謂啦。姑且不論大而化之的泰造或渦奈他們,一個不甚瞭解的大人待在這裏,多多少少會讓人感到不安呢。而且我們不是人類這件事,很可能會因爲什麼契機而被她發現呢……”

春亮瞄了菲雅一眼。乍看之下,她態度一副事不關己地啪啦啪啦翻着課本,但又看到她不時偷瞄潰道——看來她還是在意得不得了呢。

“就是說啊。像前陣子考得很爛的國文,你有多下點功夫念嗎?”

“唔,沒錯。我還是覺得使用三種文字實在很沒效率。像是‘胸部’、‘眼鏡’、‘微胖’等等,全用平假名不就得了!”

她簡單明瞭地說出如此重要的事情。菲雅彷彿彈起來似地抬頭,但沒有發出聲音。所以春亮代替她發出驚訝的聲音。

“不知道。只不過,從以前就怪怪的。”

總之就是這種感覺。順便一提,那是在課堂上吵過頭的泰造捱了屁屁鐵鏟(潰道老師的獨門懲罰)而痛得哇哇叫時所發出的感想。

“你會讀心術嗎,理事長……?”

身爲教師者,即使非上課時間也必須是值得學生依靠的存在。理事長覺得現在的她缺乏這

菲雅皺眉並雙手叉在胸前。春亮邊用手肘抵着她的手臂說:

語畢,潰道就直接離開理事長室,春亮他們則狐疑地往門那邊看。白穗與莎弗蘭緹都一副不可思議地互看對方。

首先回應的是這麼一句話。接着,她用平常冷漠的態度繼續說明。

“不行啦……既然她是老師,不就又多一個可以教你的人?這樣不是很好嗎?”

“是從理事長的口中得知的嗎?我不認爲那個人會隨便跟別人說……”

“我確實收到了,辛苦你了。真是非常謝謝你呢。”

“就是努力用功。”

距離她說下一句話的時間,停頓了幾秒鐘。看得到她扛在肩上的鐵鏟在微微顫動,或許是在嘆氣吧。然後她看了春亮他們一眼,語重心長地說:

“沒那麼誇張,或者該說是針對考試的心理準備——就是請你以教育者的身分,給予他們相關的概括建議。”

“……我猜她的綽號是鐵鏟老師。”

“怎麼聽起來像是面紙的品牌啊?不管怎麼樣,我知道了。那我就輕鬆地這麼叫她試試。你好,Scottie——”

“校內禁止討論有關考試的事情。況且在下也並非此次考試的出題老師。”

“所謂學校,也是必須學習如何面對像老師那樣的年長者的場所。要是對方刻意閃躲,那一切都無法開始呢……而且潰道老師還是你們的副班導呢。要是與副班導有隔閡的話,對菲雅來說往後很可能會遇到許多困擾的事情,因此有必要採取因應措施呢。”

“莎弗蘭緹,我開始覺得我還是回家自己念好了。”

“笨蛋,別這麼叫啦!你想死啊!也不能當面喊吧!”

菲雅看了一眼在旁邊的春亮,視線又馬上落在腳邊。她邊歪着頭,邊一副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地說:

這時候理事長叫住完成所託,準備轉身離開的潰道。

“你的眼神爲什麼往旁邊飄?”

“雖然不曉得你在說什麼,但沒關係,在下就先喝茶了。”

“什麼被害妄想症!其實還有除了今天以外的情形呢。像原本一起說話的兩人被她罵得快臭頭,但唯獨對我就用一句話帶過,有許多類似的證據喔!與其說是她避着我,倒不如說只有我被她瞧不起呢!”

“你的國文到現在還是不行嗎?畢竟日文真的很難呢~”

潰道正挺直背脊,危襟正坐地坐在起居室桌子的對面。她平常帶在身邊的鐵鏟則擺在她旁邊的榻榻米上。雖然試着拐彎抹角提議“放在玄關比較好……”,她卻回了令人摸不着頭緒的“別擔心,我把它洗得很乾淨”這句話。春亮覺得問題並不是那個。

有別於嚴肅回答的潰道,理事長一派輕鬆地聳着肩說:

“當…當然…有……喔。”

因爲同時他從理事長的防毒面具下方,聽到似乎帶有某種企圖的奇怪竊笑聲。

春亮一面捂住黑繪的嘴巴,一面露出客套笑容問道。

“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啦。我正在跟在場的他們說有關明天的考試事宜。身爲教師的你,有沒有什麼忠告要提供給他們呢?”

“——不客氣,那麼在下告辭了。”

悄悄接近的黑繪在春亮耳邊輕聲問道。

正當他在想這些事情的時候,答案突然從意想不到的地方給了出來……也就是從潰道老師本人的口中。

“呃——那麼…那個…潰道老師。請問你怎麼會來我家呢……?”

倒是菲雅彷彿早已忘記潰道老師的事,正跟此葉爲芝麻小事吵得不可開交。理事長則是把手拄在沙發椅背上托腮,隔着防毒面具眺望菲雅她們吵架的模樣。不久——

潰道的視線不知爲何很不自然地急急忙忙別開。

“就…就這樣而已嗎?尤其是菲雅是來自國外的學生,難道不能多說點別的……”

“嗯嗯,沒錯呢‘我的想法完全跟你一樣喔。總之必須讓她正常對待菲雅。”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呢……”

春亮一面想起幾小時前發生的事情,一面暗暗地嘆息。

“嘿嘿嘿,如果是白穗那不會有問題的啦——曖,春亮,我也可以過去打擾你們嗎?我可以替你們送茶,也想幫忙做各種事情。”

“……請問有什麼事嗎?”

“首先——在下早就知道你們的事情。知道這世上存在着被詛咒的道具這件事。因此你們沒必要刻意隱瞞。”

“唔——……”

“怎…怎麼辦……?”

“說到我現在的想法,就是‘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如此而已。”

黑繪這麼一說,菲雅雙手叉在胸前把眼神別到一邊回答道:

(怎麼會用這麼強迫的手段啊……)

“……理事長派我過來監督讀書會。”

那個動作讓坐在旁邊的菲雅也映入了春亮的眼簾。只見她做出算不上是打招呼的動作,只是微妙地搖頭。她應該也有看到潰道了,但卻露出不知在緊張什麼的撲克臉。讓人覺得她的態度有些不可思議。

“——我是潰道,替北朵老師送來她託付的東西。”

“啊~可否請你等一下呢,潰道老師?”

(不祥的預感,命中……!)

“哇,對喔,黑繪也在呢。嗯嗯,其實仔細想想,我好久沒到春亮你們家了呢。我可是非常期待唷!”

“唔嘎唔嘎。”

“什麼怪怪的?”

“可惜,最近流行的是Schop Teacher,簡稱Scottie。”

“喂,你曾對潰道老師做過什麼嗎?”

“等一下菲雅,你可是僅次於白穗不能這麼開心的傢伙呢。”

“呃——那個,我有很多事要思考,麻煩給我一點時間!請老師先喝個茶吧!”

“老實說,真的不知道怎麼應付她耶。可是總不能叫她回去吧?”

“其實打從我剛來時就這個樣子了。我總覺得那個老師好像一直刻意在躲我……”

耳邊突然傳來“咻呵——”的呼吸聲。原來理事長在春亮陷入思考的時候,已經移動到沙發後面了。他着實嚇了一跳。

“真…真的嗎?”

“因爲你的心思太容易看穿,我只是隨便說說看而已喔。”

在那吵鬧的對話中,突然夾雜了硬梆梆的聲音。是敲門聲。

“——沒什麼特別要說的。告辭。”

“無須在意,在下只是剛好要回教職員辦公室。”

像個布偶般被莎弗蘭緹緊緊抱住的白穗,無力地嘆了口氣。應該是戀人高昂的興致,讓她認清自己完全無路可退這點吧。一旦在這時候放衆人鴿子,別說是理事長,就連莎弗蘭緹都會很難過。白穗應該不可能會做那種事。

“當然OK。是說黑繪好像會來妨礙,要是你願意陪她,那可就幫了我很大的忙。”

“……我說阿春,那是誰?”

“是銃音姊姊託你送過來的嗎?不好意思讓你特地跑這一趟。”

“唔……在下差點忘了。”

“嗯——剛纔的情形的確是有點怪怪的呢。”

潰道老師雖然難以親近,但很奇怪的是學生們並不討厭她。當然春亮也不討厭她。她的眼神總是很嚴肅,不會不理智地感情用事,該生氣時就會生氣。相當通情達理。這樣子的人,爲什麼只對菲雅的態度不一樣呢?不過,她剛纔的態度連自己看了都覺得不太對勁……

“咦,什…什麼事……?”

她總是穿着整套的鮮紅色運動服,以一名二十幾歲的女性來說,整體的打扮太過於樸素。其中最引人注目的,當然就是她用來代替體育老師的竹刀——扛在肩上的鐵鏟。但要把那玩意兒也當成飾品之一,無論從哪個角度想都不太對。她身上唯一算是真正的飾品,就是她時常夾在耳邊頭髮的小花髮飾。撇開那個髮飾的設計很可愛不說,但由於跟本人的氣質極端不同,對看到的人來說只有跟“可愛”完全相反的印象——春亮想起泰造的說法——

從旁邊緊抱着白穗的莎弗蘭緹往春亮這邊看。當然,其實從邀請白穗參加讀書會時,就已經把莎弗蘭緹也列入邀請的人選之中了。

“是…是我自己神經過敏嗎?怎麼覺得你挑那些單字是有惡意的。”

“是嗎?我覺得是菲雅有被害妄想症。感覺潰道老師平常就是那樣……雖說我平常也很少跟她說話,不太清楚詳情就是了。”

“啊,我知道了!可能是菲雅你長得太可愛,而且外表太像外國人的關係,所以讓她很緊張。這種說法行得通嗎?白穗你覺得呢?”

“嗯,白穗她們也都確定參加是嗎?看來今天晚上會很有趣呢。”

潰道“滋滋”地啜飲桌上的茶。春亮他們則趁這個時候在桌子另一邊展開作戰會議。原本態度一副事不關己的菲雅也被拉了進來。這過度詭異的動作可能對老師很失禮,但畢竟他們有許多苦衷呢。

說話也很小聲,甚至於冷冰冰的。

“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關連啦……小菲菲你呢?”

那個人是體育老師潰道忌。有着一頭烏溜溜的長髮,雖然是個美女,但她那雙銳利的眼神卻散發着刀械般的危險氣氛。她臉頰上那道淡淡的傷疤,似乎更加強那樣的印象。怎麼看都帶有那種感覺的傷疤,和她如同身經百戰的勇士般泰然自若的態度,不禁引發各種憶測——但是截至目前爲止,當然沒有學生有勇氣確認其真實性。

一點,也就是爲了提升她的教師技能。加上這次她並非出題老師,若只是純粹監督或指導唸書的訣竅,應該是沒有問題。況且參加這次讀書會的成員裏也有來自國外的轉學生,若考慮到這個特殊狀況,應該沒什麼不公平之處吧——

(實在搞不懂耶瞭如果雙方沒有什麼誤會,希望設法讓她正常對待菲雅呢。)

那的確是讓人有些不安呢。理事長明知道實情,爲什麼還做這樣的安排呢?雖然知道他是在意菲雅與老師的關係,但突然把她們的距離拉這麼近,也沒那麼容易——

茶杯“喀”地擺在桌上。然後老師絲毫沒有改變她那冷酷的表情說:

“你問我怎麼辦……現在該如何是好啊?一

當春亮與此葉半眯着眼看着她銀色的後腦勺,突然傳來“噗喔喔‘”的聲音。這不是誰做了什麼失禮的事情,而是那個理事長髮出的苦笑。

理事長縮起肩膀這麼說之後,潰道又往菲雅那邊看。菲雅不知爲何表情跟剛纔一樣帶了點緊張,並挺直背脊等待潰道的回應。但是——

“潰道老師,是我們學校的人喔。”

微微眯着眼的此葉說道。潰道輕輕搖搖頭說:

“你的話有一半是對的。在下的確是從理事長那兒得知你們的事情,但有關被詛咒的道具存在一事,在下從以前早就知道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次換老師眯起眼睛,彷彿要回憶起什麼似的。

“——在下過去曾親身體驗過某個事件,是跟被詛咒的道具有關的事件。在下想知道它的意義。因此事件過後,從別人口中得知這所學校而來到了這裏……聽說這裏有個瞭解被詛咒道具的男人。”

“那就是理事長……?”

“誠然如此。在下向理事長討教過去那個事件,但那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夠理解的事。在下之所以在學校以教員的身分開始工作,也是那個原因。直到現在,仍舊向理事長他們討教各式各樣的事情。也就是說——類似徒弟那樣的立場吧?”

這時候春亮想起,每當收集到疑似被詛咒的道具,就會重覆說“怎麼樣?不是嗎?唔唔,又來啦!”的防毒面具男的表情。雖然不覺得他會收徒弟……不過,他畢竟是父親的朋友。跟不知道被詛咒道具之存在的普通人比起來,應該掌握了更詳細的情報纔對。

就在這個時候,潰道的眼睛瞄了一下春亮。

“——座號十六號的夜知春亮,理事長的情報網恐怕比你所想的還要綿密呢。”

“咦?”

“我忘記的第二件事情,是理事長的留言。他說:‘這是個好機會,我就告訴你吧。以後你大可不必客氣,儘管來玩吧’。”

她移動着視線,結果盯住了錐霞。

“理事長早就知道你們自以爲隱瞞住的事情。那就是,譬如說……座號二號的上野錐霞所屬的組織,以及她所持有的物品。”

“唔……!”

這次輪到錐霞的眼神變得很兇惡。她狠狠瞪着老師的臉,彷彿想看穿潰道的內心,然後透過那個方式看穿理事長的真正想法。

“他知道……我是研究室長國的人?”

“誠然如此,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還有我搭檔的事情?”

“他早就知道了。”

……不知爲何,她在這時間點拿起了鐵鏟。實在太令人不安了。

剎那間春亮被三隻手抓住衣領,並同時往後拉。

現場鴉雀無聲。

“好…好啊——!我有點無法適應這沉悶的氣氛呢!白…白穗,好好加油喔!”

心臟按摩=必須觸碰體操服微微上下起伏的隆起處的那個。

於是春亮用自己的方式觀察過去的潰道。

鼓起勇氣與老師接觸似乎有了成效,後來起居室的氣氛就變得稍微自在一些。雖然之前並沒有遭到禁止,但對話也解禁了——雖說老師仍然不發一語地佇立在一旁。

錐霞再次看潰道一眼,她則是輕輕地上下點頭。

“那麼,以上就是在下忘記的事情。各位可以開始你們的讀書會了。”

嘴巴不禁喃喃念着思考的事情。聽到那句話的此葉,露出似乎有些開心的微笑靠了過來。春亮實在不敢說其實自己是在思考跟唸書無關的事情,於是就問她實際上還不甚瞭解的英語造句相關問題。

“那個的話,呃——我也不知道該說好或不好……不過柔道並不在考試範圍內。呃——我記得這次是,急救、救生那個部分……”

“唉……祈求一切能平安無事吧。”

潰道非常正經八百地說道。這個時候——

“呃……多愁善感的相反……?”春亮如此告訴橫眉豎目的菲雅。

“實…實際操作?”

“對……對喔!啊…啊哈哈,對不起!那…呃…就從健教體育課本找問題……”

“唔,不要講得只有你們懂啦!‘那個’是什麼,告訴我!”

(原本是想縮短她跟菲雅的距離……大概是這樣吧。但只是在不理會對方的情況下唸書,實在沒什麼意義呢。)

春亮邊想着那些事情,對聽到的平假名英語說明左耳進右耳出,結果就被此葉罵:“你有沒有認真聽啊?”

春亮受不了有如地藏菩薩般動也不動的潰道所散發的壓力,因此試着確認四周的狀況。菲雅不時偷瞄潰道的一舉一動,然後不知道在筆記本寫些什麼。錐霞則是輕輕翻閱課本,偶爾蠕動一下肩膀。白穗倒像一座手持自動鉛筆的雕像,對着課本僵住不動。

老師也“嗯”地點頭。正當春亮覺得好像跟食人狼終於心靈相通而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的時候——

春亮點了點頭。看吧,根本就沒必要亂害怕一通。只要跟老師說話,她就會好好回答。只要表現出我們認真唸書的一面,她也會站在我們這邊。畢竟她是老師呢。

“是的,就是那裏。”

等到浮現在心頭的感想得到所有人的共識之後,春亮慢慢地回過頭說:

“——原來如此。在下同意你的說法。那麼好好用功吧。”

雖然被潰道用銳利的眼神打量,但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這可是緩和緊張感的第一步。是透過跟老師的對話,讓這房間的氣氛稍微變得舒適點的橋樑——

“你…你…你……你這個…無恥小鬼!我會拚命詛咒你喔!”

不過春亮這時候突然想到,話說回來理事長爲什麼要派老師過來。

潰道邊輕撫下巴呢喃,一邊再次穿上運動服。她“嗯”地挺胸,再以嚴肅的表情迴歸守護學生的地藏菩薩模式。

春亮邊翻課本邊確認範圍,潰道用力點頭回應。然後——

啊,的確沒錯。若沒有人打破眼前的僵局,讀書會根本就無法開始。必須利用對話當做契機,和樂融融地展開你教我我教你的讀書會。即使是犧牲奉獻的危險任務,也該有個人挺身而出纔對。既然這樣,應該由唯一的男性也是一家之主的自己來做吧……!

錐霞點着頭說“是嗎?”然後嘆了口氣。她像是對自己很傻眼似的輕聲呢喃。

“我……我知道…了……啊,真是的,腦袋好像快爆了……”

“……什麼來吧?”

“畢竟她那個人本來就有些心思讓人摸不着……就算她騙我,我也有絕對察覺不到的自信,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春亮邊聽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甚至被菲雅拿課本啪啪啪地打頭——邊被拉回原來的位子。在那混亂當中,春亮看到潰道坐起身的模樣。

“原來如此……這裏是嗎?”

“當然,北朵大人也一樣。她還要在下轉告上野錐霞個人——‘真是不好意思,下次大駕光臨的時候我會準備好喫的茶點招待您的’。”

“那個~春亮!化學,你想問化學科目的問題對吧?剛好我也想要複習這個科目,我們一起唸吧!”

“會是那個嗎……?”

看到菲雅她們嚇到似地抽動肩膀,春亮靠近老師並把化學課本遞過去。

再望向此葉,剛好她也往這邊看。不斷眨眼的她彷彿在求助一般,而且不時用眼神示意潰道老師——

浮現在她冷靜臉龐的,只有單純如那句話的疑問。沒錯,看起來她似乎真的不知道菲雅她們爲什麼連忙把春亮拉回去——

她的確偶爾會怪怪的。譬如說菲雅開口說話的時候,她的肩膀會突然抽動一下。此葉從旁邊走過的時候,她的身體會不自然地僵硬——其態度的變化,細微且短暫到沒仔細注意的話根本就看不出來。剛剛跟此葉談論理事長時雖然她有回話,但當時眼神並沒有跟此葉交會。而那些不自然的舉動,並沒有出現在自己跟白穗身上。那表示——

“雖然很少跟她說話,所以不太瞭解她這個人,但是潰道老師該不會……”

“夜知,你這傢伙想做什麼!我無法原諒你!”

“是…是嗎……”

“——不知道,說完了。”

“我…我不會做啦!”

這裏所提到的“那傢伙”應該是錐霞的搭檔吧?聽說錐霞害他受傷以後就沒再見到人,但是從她的語氣判斷,或許有一天會回來。有機會的話再找她問個清楚吧。

“好了春亮,回去唸書吧!不是啦,我有問題想問你,這個漢字要怎麼念?”

“這表示結果只有我方認定自己是成功潛入,其實暗中一直受到監視嗎……哼,真是蠢斃了呢……”

“那個……老師!有個地方想麻煩你教教我!”

“春亮,有什麼地方不懂嗎?或許我可以幫你的忙。”

“就是那樣,你想問什麼都可以。如果聽不懂,還可以利用實際操作說明。”

“你啊~偶爾也翻一下字典自己查好嗎?”

剎那間春亮還沒聽懂老師的意思。

(唔唔唔……可是,用強硬的方式又可能造成反效果……)

若要說問號的數量,白穗這邊也是不遑多讓。她完全沒有察覺到至今的騷動,只是盯着課本“……?……???”地僵住不動。

“很有可能。可能是接近她的人不多,纔沒有表現出來吧。”

(這…這很尷尬耶……)

“咦,呃,那麼,我覺得我差不多該告辭了……”

於是春亮自我催眠般鼓起勇氣,毅然抬起頭來。他咕嚕地咽口水潤潤喉之後——

“你不是說數學也有不懂的地方?你提問的話我就會教你喔!”

“我知道,反正那跟現在的我已經毫無瓜葛了。老實說,我原本也打算找適當的時機跟理事長坦白……畢竟一直隱瞞這件事,就算要幫你們的忙也不方便呢。這反而是個好消息。不僅替我省去特地解釋的時間,也能夠討論如何處置那傢伙。”

春亮他們再次表情爲難地互看對方並且竊竊私語起來。

“原來如此,那我來教你怎麼實際操作吧。”

“那…那個——因爲健教體育是最後一天纔要考的科目。我是覺得還是先集中精神在其他科目…比較好……”

“像柔道之類的就是在下擅長的運動。就連用插畫難以理解的技藝,都可以透過實際的體驗輕鬆學會。”

“若要說厲害,其實他的祕書北朵小姐也是呢。像園遊會的時候,應該也是在演戲吧……既然理事長已經知道研究室長國的事情,實在很難想像她並不知道。”

“那麼,有關這一類的問題只要記住這邊跟這邊的公式,大致上就可以解開了……白穗,你沒事吧?”

但是又不可能跟她們交換立場。理事長說的對,學生的本分就是念書。雖說外表冷酷但格外少根筋的老師的視線令人不自在,但只要集中精神唸書,那就沒什麼好在意了——

突然“滋——”地拉下拉鍊並脫掉運動外套。

“爲什麼?這的確是考試範圍——”

……最需要的是時機,遲早有機會能跟老師說上話吧。菲雅她們跟老師的事都很重要,但也不改明天的考試是重大事項這個事實。反正先一面認真唸書,一面找機會好了……

“不可以——!”

颼。

“很抱歉,在下是健教體育老師。你問其他科目的問題,在下也不知道答案——如果要問的話就問健教體育方面的吧。”

經過五分鐘,經過十分鐘——

“只不過,沒想到那個理事長……居然知道研究室長國的事情。我一直以爲他是個怪胎,但搞不好比我所想像的還要厲害呢……”

這時錐霞的眼神離開潰道,輕輕吐了一小口氣後,對春亮他們露出微笑。

“……健教體育不需要複習了嗎?”

叛徒二號追着黑繪的腳步離開。春亮他們則慢慢地打開課本及筆記本,開始爲各自的考試用功唸書。

(她對菲雅與此葉這樣的傢伙,是不是有什麼其他想法呢?)

呼之欲出。足以跟此葉一較高下的體積,在運動服裏的體操服以隆起的形狀呼之欲出。接着潰道放下鐵鏟並躺在榻榻米上。

人工呼吸=和明明沒有塗口紅但看起來柔軟且顏色鮮紅的嘴脣有關的那個。

那個理由只能靠想像。提示恐怕就是潰道剛纔稍微提到的事情——也就是她過去曾捲入的事件。雖然很想問個清楚——但是扯到被詛咒道具的事件,通常都沒有什麼快樂的回憶。就算要問,也必須考慮場所跟時間吧。

“莎弗,要不要先到我房間看看?”

“班長……”

畢竟人家是理事長特地派來的,總不能就這麼讓她回去。既然事情已經曝光,就沒必要擔心菲雅她們的真實身分被看穿這件事。如此一來,總之還是隻能接受這名監督官並開始用功讀書——就目前來說,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來吧。”

“想複習的話,在下可以當你的練習對象。要心臟按摩或人工呼吸都行。”

“是嗎了不過,他的確是個非常神祕的人物啦。”

“春亮春亮,這個跟這個要怎麼念?”

但這時候奇蹟發生了。兇狠的野狼好像發現到有人受到傷害,因此“呼~”地發出自我警惕的嘆息。

他移動着目光。菲雅雖然很正經八百地念書,但完全看不出她有任何想跟潰道老師接觸的念頭。

黑繪打算溜之大吉,你這個叛徒。

“……?”頭上冒着問號的菲雅不解地歪着頭。

等春亮在腦子裏再次確認定義之後,他立刻迅速往後退並回答:

唯一瞭解的,是自己並沒有誤會。

“嗯——該怎麼辦纔好呢……”

啊了原來這就是讀書會,是考試前一天應有的態度。不知爲何感到有些感動的春亮,也繼續念自己的書。順便一提,溜之大吉的黑繪她們還沒有回來。因爲別館二樓的燈光還亮着,應該是在黑繪的房間玩吧。讓他不禁打從心裏羨慕社會人的立場。

“……其實仔仔細細地回想,當我這種普通學生牽扯到那場炸彈風波的時候,我就應該要察覺到了。畢竟多多少少都有些怪怪的。”

結果老師只講這一句話就把課本塞回來。感覺就像想要撫摸野狼,但卻被咬了一樣。

春亮與菲雅她們三人對看。不過由於他整個人被拖着走,因此是處於被她們三個人低頭俯視的姿勢就是了。

又遇到不會念的漢字,真是煩死了。菲雅皺着眉頭抬頭問:

“我說春亮,這個要怎麼……”

但是想引以爲靠的春亮偏偏正接受乳牛女的英文指導。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事情?雖然當下有股衝動想去鬧他們,但還是設法壓抑下來。反正到時候因爲那種簡單的英文能力而出糗的是那些傢伙,又不是自己。總之現在最重要的是知道這個漢字的念法。心想“反正今天有靠得住的幫手”而轉向錐霞那邊,但她還在殷殷指導白穗考試的對策。對自己來說,現在去打擾人家實在是不好意思……雖然白穗有些空虛的眼神讓人感到在意。

“唔……”

結果她的眼神不知不覺飄向剩下的某人。也就是坐在榻榻米上,在一旁守護着在場這羣人的老師。

剎那間,相反的思考在她的腦裏交錯。

腦中有個想法喃喃自語說:“這是個好機會,就問問看吧。”反正既不是化學也不是數學的問題,單純是漢字的念法。既然她是日本人也是成人,應該有辦法回答吧。

但腦中又有另一個想法,害怕地喃喃着:“最好不要問她。”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自己似乎已經惹她討厭了,因此沒必要特地確認。

這兩種想法幾乎一樣強烈,因此分不出上下,也使得菲雅困惑不已。就在她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

“……”

咻——!

雙方的眼神在一瞬間交會,但對方卻主動別開。

菲雅心想:“我就知道。”

她輕輕嘆了好長一口氣,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要嘆氣。是基於安心?灰心?害怕?困惑?還是失望?

(……失望?我爲什麼非得感到失望不可?)

這根本就不算什麼。沒錯,自己還沒軟弱到會因爲這種事情而感到挫折。因爲自己又沒有做任何壞事,大可以挺起胸膛面對她。沒必要在意那種女人,還是念自己的書吧。

菲雅用這種方式自我安慰,準備跳過不懂的漢字繼續用功讀書。但是——

盤據在心中那種苦悶的感覺,反而冒出無數個不祥的自我問答。

(——什麼壞事也沒做?真的嗎?)

(或者,只是自己沒察覺到?)

“……不,還是需要買果汁呢。唸書好像會導致血糖值怎樣來着,因此最好還是要有含糖飲料。就出去買吧。”

“一言以蔽之的話——是‘不知如何應對’,僅只如此。”

春亮邊苦笑邊站起來,她用力搔抓菲雅的銀髮,彷彿把她當做站起來的支撐點。

“想…想轉換心情的人是我耶,所以我也要去!”

“好…好的。那麼,我會快去快回的。”

“啊…好痛好痛好痛……”

“第二件事。但現在,妹妹她已經過世了——說完了。再來就沒什麼好說的。”

“我去買!嗯,我剛好想轉換一下心情,這包在我身上吧!如果還想買什麼,我都會買回來的!”

“夜知,我也是有茶可喝就好了……但畢竟我算是來你家叨擾,如果需要有人跑腿買東西的話,就讓我去吧。”

“啊,我一點事也沒有。”

這世上有人送鐵鏟當生日禮物嗎?這輩子沒聽說過鐵鏟的零件還有得換——雖然心裏有許多想吐嘈的地方……但難得潰道願意告訴自己這些事情,因此沒必要刻意講一些令她不悅的話吧?兩人的對話繼續下去。

菲雅一面忍受此葉的古文攻擊,一面這麼說。

“那個……老師。我這個問題可能很怪,但是你對菲雅她們有什麼想法?”

正當春亮打算把無數問題化成言語時,潰道像是打斷他那些念頭似地繼續說話。

“原…原來有那麼重要的意義啊。”

“……是在你當老師以前的事嗎?”

當然,自己也是頭一次聽說有關潰道她家人的事情。但也跟着冒出各式各樣的疑問。像是妹妹叫什麼名字?年紀相差幾歲?長相跟個性很像嗎?

下一秒鐘,春亮被旁邊巷子衝出來的人影撞開了。

“……”

“唔,可是……”

“抱歉,在下不懂你的意思。”

“……老師,事到如今問這個問題可能有點怪,但你爲什麼要扛鐵鏟呢?”

春亮抬頭瞄一下穿着運動鞋穩穩踩着柏油路行進的潰道肩膀。雖然他們這羣人早就習以爲常……但有個人扛着鐵鏟走夜路,看起來應該是相當危險吧。

春亮鼓起勇氣詢問看看。

“你想知道以前那個事件嗎?”

兩個人走在前往超商的路上。

“謝謝。”

而且。

“呃……那個…想知道。如果你不介意說的話。”

“你真清楚,爲什麼會知道?”

“放心,包在我身上吧。”

“就是說啊,你覺得自己有資格浪費時間嗎?截至目前爲止你都沒問過我任何問題,已經讓我很不安了呢。給我聽清楚了,臣安萬侶言,夫混元既凝——”

因爲她曾經說過——自己體驗過“跟被詛咒的道具有關”的事件。

“……那個工地的工頭,是個年紀滿大的人,他很愛看時代劇。”

聽到這些對話的錐霞也把眼睛從課本抬起來說:

此時潰道再度往前走,並沒有回頭看後面的春亮。

原以爲潰道可能會說“自己要負責監督,必須留在這裏”,想不到她很爽快地答應一起去。應該是她相信學生們在自己外出買東西這段期間的自主性吧。

“等等,絕不能託你買東西。無論怎麼想,你鐵定會買某個脆脆的東西回來。”

既不是討厭,也不是憎恨。

“第一件事。在下的父母很早就雙亡,因此一直跟妹妹兩人相依爲命。”

“嗯,但如果有一個人肯跟我一起去,那可就幫了我不少忙呢……啊,對了。老師不好意思,我有個不禮貌的請求。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陪我出去買飲料嗎?畢竟打斷這些傢伙用功讀書也不太妥當,要是老師肯陪我去就幫了我很大的忙呢。”

他對仍然感到不滿的菲雅輕輕說了一句包含許多意義的話。

“既然你都那麼說,應該就是吧。”

春亮一面連忙別開視線,一面站起來。

“咦?”

“……在下能夠理解你爲什麼問這個問題,所以就老實回答你吧。”

“這…這樣……是癖好啊。”

“我是說,一般的體育老師不是都扛竹刀嗎?”

春亮迅速結帳,並捧着兩隻購物袋步出超商。潰道不發一語地從春亮的手裏提走一隻購物袋,然後一副理所當然地開始往前走。好有男子氣概喔。

此葉的英語課過沒多久就結束了。可能是說太多話口渴的關係,此葉把寶特瓶裏的果汁往杯子裏倒——結果她困惑地歪着頭。

她會選擇那個單字,背後究竟有什麼意思呢?

(說起來,你從以前就是不斷幹出罪大惡極之事的道具——)

所以春亮儘可能自然地環顧屋內,他小心翼翼不要讓這個動作看起來像演出來的。

“……雙方,有沒有受傷?”

“誠然如此。若再補充說明的話,這支鐵鏟是一個很重要的人送在下的生日禮物。在下每天都會帶到工地,後來連沒有工作時也把它帶在身邊——不知不覺中變得若沒把它帶在身邊,就覺得整個人無法冷靜下來。”

她妹妹不在這世上的理由,從這世上消失的原因,果真是——

“他算是我們的代理監護人,無論公私方面都對我們照顧有加。應該是每次陪他看時代劇的時候,就跟着喜歡上這種戲劇呢——仔細想想,在下應該是感染到他的說話語氣吧。希望他現在也都健健康康的……到了呢。那麼在下在這裏等你。”

與人影撞個正着,整個人被撞飛的春亮倒在柏油路上,不過對方也一樣。仔細一看,對面方向倒臥着一名嬌小的女孩。

但是言詞卻充滿詛咒。

這時候春亮想起潰道剛剛提到工地工頭的那些話——我們的代理監護人。

“不用啦,你就乖乖待在這裏接受此葉的指導吧。你應該不希望自己又考不及格,整個寒假全毀在輔導課上吧?”

“啊,這種時候是不是拜託黑繪她們比較好呢?”

沒錯,總之希望菲雅交給自己處理。這可是大好機會呢。

只是不知如何應對。

現在的她,只能夠那麼做。

“其實只講兩件事就能解決。至於從那裏面能看出什麼關連,那是你的自由。”

“呃——老師你該不會很喜歡看時代劇吧?”

接着潰道不知沉默地走了幾步。春亮邊走,邊經過耐心的等待後—

“……是的,現在則是代替護身符——儼然是在下身體的一部分。前端部分已經因爲過度使用而不得不換新,但主體部分就一直保持原來的模樣。”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眼神嚴肅盯着筆記本看的菲雅,像是驚覺什麼似地抬頭。她的表情頓時一亮,一副正中下懷的模樣。

春亮訝異地屏住氣息。這兩件事有什麼關連,根本想都不用想。

而且老師抬頭挺胸往前走的背影,用沉默拒絕了所有提問。

“你…你問我爲什麼,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不過像你常說‘誠然如此’之類的語氣,就很有時代劇的味道……”

回程的路很短,頭一次怨恨這件事的春亮吸了口氣之後開口說話:

“沒有,切子也完全沒事……”

剎那間,潰道停下腳步。

話講到一半,他心想“等一下”。春亮忽然想到一件事。

不對,是非常奇怪。春亮心裏雖然那麼想,但還是跳過那個想法繼續說:

春亮大概能瞭解她的理由。應該不單純是念書念累了吧。

“啊……果汁沒了。”

菲雅用力握住自動鉛筆,一面緊咬着嘴脣,一面把筆尖抵在筆記本上面。

“……她們是不錯的傢伙。”

(想轉換心情是嗎?)

“對…對不起,你沒事吧?”

“語氣是嗎?”

看樣子潰道似乎也知道,扛着鐵鏟在店內晃來晃去是很沒常識的事情。把她留在外面的春亮一進超商,便開始適當挑選果汁跟零食餅乾。而一面把整包仙貝自然放進購物籃的他,腦子裏一面思考的當然是兩人剛纔的對話。

“沒…沒事,……倒是切子才非常抱歉呢……”

“啊——……不過她正在開心的玩,這時候打斷她的興致似乎不太好呢。反正只是到前面的超商,我也正想轉換一下心情。況且這也是身爲一家之主的我招待客人的義務之一,我去買好了。”

——閉嘴!

“班長你是客人耶,而且也忙着教白穗不是嗎?反正有茶就可以了,就沒必要硬是勉強出門買——”

到超商的路程比想像中還要短,已經快看到目的地了。兩人一面往燈火通明的地方前進,一面對話。

“咦?”

“畢竟有這麼多人,所以消耗得很快呢。怎麼辦,要出去買嗎?雖然我是隻要有茶喝就可以了。”

啊~既然這樣——

“在下曾在工地工作,隨身攜帶鐵鏟應該不足爲奇吧?”

“咕呼!”

此葉的話雖然有道理,但這時候不能那麼做,因爲這是難得的機會。

她的語氣非常平靜,有如清澈的湖水般沒有一絲陰霾。

(想不到她會態度如此輕鬆地跟我說這麼多話……畢竟機會難得,回去的路上再稍微問她一些事情好了。)

她皺着眉頭拚命揉腰部。女孩的頭部左右兩邊各梳了個包包,腰際繫了個大腰包,身上穿的是公立學校的水手服。不曉得是少女身材嬌小還是制服太大件,只見她的指尖藏在衣袖裏。然後,因爲是一屁股摔在地上的關係,裙子當然整個翻起來,套着絲襪的大腿什麼的全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表情像幼犬般柔弱,眼角整個往下垂。可能是腰部很痛的關係,眼睛還微微含着淚水呢。此時原本走在前頭的潰道發現到這個狀況,於是又走回來。

春亮心想“自己必須說些什麼”,但當下的氣氛卻不允許他那麼做。

“唔唔!乳牛女又想用神祕咒語洗我的腦了!”

“是這樣嗎?這個——如果硬要說的話,單純是在下的癖好。只要帶着它就會覺得心情很平靜。”

“爲什麼…老師你會覺得…不知如何應對呢?該不會是跟你的過去有什麼關係?跟老師體驗的那個事件……”

潰道不知爲何愣住了。她微微瞪大眼睛,直盯着倒在地上的少女看。但是少女有些訝異地微歪着頭,看來她們應該是互不認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呃——那個,總之沒事最好快站起來。否則你那姿勢對我來說有點尷尬……”

“咦?……哇!對…對不起!就算看到切子這種人的內褲,你應該也不會高興也興奮不起來吧,真是抱歉!請原諒切子沒有自知之明!”

春亮一面聽她講那些意義不明的話,一面握着她的手把她拉起來。正如她這身連指尖都遮住的制服,她的個子相當嬌小。應該跟菲雅或黑繪有得比呢。而且剛剛握手的時候還發現到一件事——

“那是什麼?”

“這個嗎?是探測棒——”

少女兩隻手上正拿着奇妙的物體。在看起來像練肌肉用的握力器的握把上,連接着四根長約一公尺的細金屬棒。每一根平行地向各個方向延伸,然後兩手共兩組……總計八根金屬棒從她的指間突出來。

“……我所知道的,是使用兩根棒子的那種耶。”

當春亮滿臉困惑地說道,少女則眼神發亮地回答:

“沒錯喔,一般都是那種的!不過這有八根,也就是說能夠發揮兩根棒子的四倍力量。對切子個人而言,這是非常棒的好東西呢……”

“是…是嗎……”

氣勢被她壓倒的春亮隨口回答。難道她是對感興趣的事就會突然多話的類型嗎?

“總之幸好你沒受傷。雖然不知道你在探測什麼,但天色這麼暗,要是不好好看着前方走路,可是很危險喔。”

“好的……啊,對了!那個——切子可以順便問一件事情嗎?因爲事關切子個人,所以反正只是白費力氣並佔用兩位的時間而讓你們不愉快,但如果可以的話……”

她那超乎必要的自虐態度,反而讓我方有做錯事的感覺。問題是春亮的心又沒有堅強到敢在這時候說“不要,請恕我們告辭”,然後各走各的。

“什…什麼事?”

“喔,非常謝謝你!呃——切子一直利用這四倍探測棒找人,但像人類能力最低等的切子這種人使用,效果果然是很有限,也就是說一點成果都沒有……應該說切子本來就是個路癡,因爲蠢到無法確定那個人的所在地,會迷路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哦,原來你不是在尋寶,而是在尋人啊?”

“是的。那個,切子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只是告訴切子‘話說回來,好像有聽說又好像沒聽過’,但這附近好像有個很厲害的靈能者……請問你知不知道呢?”

春亮的臉頰抽動一下。他有種不祥的預感,而且是非常不祥的預感。

春亮已經被搞得腦子一片混亂。過於逼近的老師,吐的氣就打在臉上。運動服隆起處就被夾在兩人身體之間。鐵鏟的金屬部分好冰啊。

“切子,你找我們討論這件事固然很好,但你沒有報警嗎?我想普通人突然聽到‘被詛咒的人偶’這種事情,通常都會覺得很莫名其妙吧?”

“……”

“……不見了?切子果真被丟下不管了嗎!”

“你…你們果然很厲害。雖然切子還不是很瞭解,但覺得你們似乎很值得依賴……那麼,切子接下來到底該如何是好呢……?”

潰道依然不發一語地盯着切子的臉看。

切子低着頭似乎在思考什麼事情,但沒多久又抬起頭來,臉上掛着依舊懦弱的微笑。然後態度比剛纔還要不安地說道:

“……!過來!”

“真的嗎?你敢對天地神明發誓?”

一下好了。”

這倒是有許多方面可做猜測。譬如說她奶奶以前曾擁有那個人偶,但已經給某人或是丟掉了。當然,也可能這人偶從一開始就不在奶奶手上,是覬覦的那個人搞錯了。

幾乎快哭出來地東張西望看着四周。

“如果想盡快解決這件事,還有‘誘餌作戰’這個方法呢。當然,重點還是要盡最大力量顧慮到她的安全呢。”

另一方面,切子訝異地瞪大眼後,不安地縮着肩膀顫抖。春亮緊張地附和說道:

“會不會是你家人持有的呢?”

錐霞與此葉說道,切子則用力皺着眉頭。

“……呃——可是……”

“當然沒有。新同盟夥伴誕生了,真是可喜可賀啊——”

一走出起居室,就聽到走廊盡頭傳來微小的嘰嘰喳喳聲。往那個方向走去一看——

“唔……這位叫切子的女孩,基於必須幫助人的立場,我很想聽聽看你的請求。但很遺憾的是,在場沒有人具有斬妖除魔的技能,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黑繪與莎弗蘭緹表情正經八百地“嗯嗯”互相點頭。除了切子與潰道,其他人全都半睜着眼,彷彿帶着“你們……是在開玩笑嗎?”的意味看着她們兩人。

“是很可怕呢~”

“你說被詛咒的人偶,好可怕喔~”

“你說‘原來是這麼回事’……那個,切子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不管怎麼樣,正因爲超自然迷的她具備了相關知識,所以對這種異常狀況纔會出人意表地輕鬆接受吧。與拚命恐慌的普通人比起來,就某種意義來說的確比較不麻煩。

於是切子開始依序說明整個來龍去脈。當自己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遭到陌生人——遭到長得像妖怪的怪人襲擊。怪人還對她說:“你身上應該有被詛咒的無頭人偶,快交出來。”但是切子不記得自己有那種東西。不管怎麼解釋,對方都不肯相信,於是拚命逃跑。被對方追上又繼續逃,並且趁這段時間找尋能夠救自己的人——

不過對於她“縱使無法理解,但領會得很快”這點,春亮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合格了!允許你加盟!黑繪,你應該沒有異議吧?”

但就算她對這方面的事情有基礎認識,若這時候把所有事情全告訴切子,春亮覺得那隻會讓她更混亂而已。他不認爲切子會那麼簡單就接受與被詛咒道具有關的組織之存在,以及菲雅她們的真實身分。總之只要讓她知道有“覬覦被詛咒道具的怪人”跟“能夠與之對抗的靈能者組織”——也就是自己這羣人——就足夠了。

“啊,沒有,她似乎沒事呢。或許對方也知道,切子的媽媽本來就不太欣賞奶奶這個收藏古董的嗜好吧……而切子喜歡超自然的東西,跟奶奶的嗜好算是有關連。對方大概是因此就認定,切子從奶奶那兒接收了那個人偶吧。”

“先等一下,我覺得她好像省略了許多部分沒說喔。你不是有提到詛咒的道具什麼來着?那個妖怪跟詛咒的道具有什麼關連嗎?”

春亮的手被不知爲何突然回魂的潰道老師一拉,把他拖到少女剛剛衝出來的巷子裏,而且像被恐嚇勒索似地壓在牆上。她的眼神比平常更嚴厲,也就是超恐怖。

春亮苦笑地說:

“唔——這資訊很有用。說到‘毀掉’,很可能是那個爛組織——騎士領吧。”

“老…老師你誤會了!”

春亮有點訝異“原來切子一開始就知道這世上有被詛咒的道具啊”——但他還沒開口問,切子就“啊”地抱着頭說:

“然後,切子就來到這裏了……”

“唔哇哇,什…什麼啊?”

切子嚇了一跳,然後微妙地縮着身子回答:

“今天已經很晚了,方便的話要不要留下來住一晚?畢竟現在讓你一個人走夜路實在太危險了。況且還有人對你緊追不捨,那就更不用說了。”

“呃——……不是那樣子的。是今天放學後發生的事情……”

“不…不會吧!”

“啊,搞什麼,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接着過沒多久,切子拿着手機離開起居室。正如她剛纔所說的,要打電話跟家人聯絡。春亮抱着“真的沒問題嗎?”的心情等她回來,那段時間他只是慣性地移動自動鉛筆而已。不管切子的問題結果會是如何,但另一個問題——迫在眉睫的期末考也不會就此消失。

這時候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切子佩服地凝視熱烈討論的菲雅等人。當然,細節部分她無法理解。

“對……呃——那個人還用其他名字稱呼那個人偶……叫什麼來着呢?好像是叫‘哭喊的無頭人偶’的樣子……”

過沒多久,重新整理好思緒的菲雅輕輕搖着頭說:

“是啊,而且從明天起就得大家輪流保護切子呢。不過大白天的,想必他也不敢在人潮衆多的地方襲擊她,應該是有辦法因應吧。”

“切…切子有事情想找你商量,請你幫幫切子!切子能支付的錢雖然很少,但真的非常困擾。像切子這種懦弱的人,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最後那句話她微微歪着頭問道。

“你說的什麼靈能者……這我倒是不知道。不過原則上先問一下,你本身……該不會有詛咒的道具……那一類的問題……?”

此葉這麼一說,切子不解地歪着她懦弱的臉。她進一步縮起迷你尺寸的肩膀說:

“經你這麼一提,還真的很久呢……搞不好跟父母起了爭執而延長講電話的時間,我去看

“這個嘛~完全沒有……”

“非…非常謝謝你……應該說,真的很抱歉,還讓你們對切子這種人這麼溫柔……你們都是很善良的人呢!”

“沒頭沒腦攻擊人這種粗暴手法也跟他們很像呢……呼~看樣子有得忙了呢。”

切子訝異地看着菲雅她們的臉。錐霞無奈地聳肩,莎弗蘭緹啪啪地開心鼓掌,白穗則事不關己地繼續跟課本苦戰。然後春亮悄悄移動日光,確認現場最後那個人的情況。

“啊~切子覺得爸爸媽媽…那個,算是普通吧……”

這時候菲雅她們“唔!”地沒有說話,並且往春亮這邊看。她們似乎沒什麼異議,但不知爲何每個人都看起來不太高興的樣子。順便一提,錐霞的嘴巴嘟嘟噥噥地好像有什麼話要說,結果卻什麼也沒說。

衆人的視線在桌子上交錯,其中還包括知道有客人來訪而回到起居室的黑繪她們。連原本覺得事不關己而埋首在課本的白穗,都狐疑地抬起了頭。接着菲雅代表大家開口說:

(唔唔,總覺得事情又變得愈來愈麻煩了……!)

“沒錯。如果是道具變成妖怪之類的話題,那倒是可以理解呢。”

“切子沒有報警……就算告訴警方這個狀況,他們也八成不會相信。而且切子覺得,普通人可能也敵不過那個妖怪呢。還有,那個,撇開妖怪爲什麼要對切子緊追不捨這件事不談,但是我本來就知道這世上存在着被詛咒的道具……這有什麼奇怪嗎?”

原本少女頻頻抱着自己嬌小的肩膀苦惱,結果她抬頭看起了春亮。怯懦且淚汪汪的眼睛,露出了嚴肅的神色。

“總之……你沒有找警察而是找我們是正確的。你大可以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嚴重。我雖然不怎麼靠得住,但這些傢伙可是很值得依賴呢。”

“我這麼問可能有點偏離主題,不過你媽媽沒有被妖怪追嗎?”

“沒…沒有,完全沒有。”

“啊,剛開始切子曾經那麼想唷~因爲去年往生的奶奶很喜歡收藏古董……但截至目前爲止,切子看都沒看過那種人偶,即使整理遺物的時候也絕對沒有看到。況且切子也打電話問過媽媽,她也說不知道呢。”

陷入各種神祕自虐思緒的她,顫抖着手拉着裙子,不知爲何當場把裙子緩緩往上拉。是她過於混亂而昏了頭?還是她個性使然?總之得阻止她,正當春亮連忙打算行動時——

“可是……只要跟他們報備過就沒問題,切子覺得啦。等一下切子會打電話回家,所以…那個…如果不會給各位造成困擾,那就有勞你們照顧了……”

菲雅邊說邊靠近切子,並且用認真的眼神凝視切子的身體——尤其是她那平坦的胸部。她“嗯!”地點頭以後,就“啪”地把手搭在切子肩上。

“原來如此。不管怎麼樣,若是普通的被詛咒人偶,乖乖交給對方讓他離開,也是一種方法呢……但實品並不存在的話,根本就無從解決。真是一件蠢斃的事情。”

“那就交給我吧。若有個萬一,我也有辦法讓切子逃跑。而且之前騎士領那些人來的時候,我沒能幫上忙,所以很想做點什麼。”

春亮邊瞄了一眼負責監督的潰道邊站起來。原以爲中斷讀書會被她念個幾句,想不到她卻毫無反應。

“我…我覺得你們好厲害喔……”

“我……我發誓!”

“就是說啊,那纔是最重要的呢。”

“其實是——有妖怪對我緊追不捨!”

“不,我不要你的錢喔!”

“一…一點也沒錯!難不成……就是你!原來你看得出切子這種人的心思?呀啊}真是抱歉!很抱歉切子一點防衛心都沒有!”

“啊‘對喔,的確是很奇怪呢!因爲切子是超自然迷,所以一直覺得對那方面的瞭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像是希望鑽石、圖坦卡門王的戒指、巴斯比之椅等等,但一般人應該都不知道吧?嗚嗚,切子果然很奇怪,真對不起……”

心想“反正先聽聽看她怎麼說好了”,於是春亮把少女帶回了家去。當着菲雅她們懷疑的眼神,自稱叫穩天崎切子的少女說:

不過,就在持續等她回來,過了好一會兒後——

“一點也沒錯,你還真倒楣被攻擊呢。是說,攻擊你的是什麼樣的傢伙?對方有說是打哪兒來的嗎?”

就算問“該如何是好”,大家也不知該怎麼回答。春亮他們互看對方,並討論切子接下來該怎麼做。既然不知道對方人在哪裏,就不得不按兵不動了——

啪啦啪啦翻着課本的菲雅忽然抬頭看着時鐘說:

倒是那名少女也沒有發現春亮他們人在巷子裏,杵在原地的她——

剎那間少女嚇了一跳,然後慌張地張着大口:

此時有某種物體以極近距離在眼前發亮,結果是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鐵鏟。

“沒有……總之對方就給人像妖怪那樣輕飄飄的感覺,只是拚命重覆‘把人偶交出來,我要毀掉它’,並沒有表明身分來歷……”

菲雅不悅地皺着眉頭喃喃自語。此葉也沮喪地垂下肩膀表示贊同。

“啊‘你的意思是,像切子這種人就算有再多的錢都沒用是嗎?嗚嗚‘這樣的話,只好用身體支付了……?雖然很困擾,但切子實在沒有其他方法……嗚嗚,切子知道了。不過切子會害羞,可以的話希望衣服不要脫……”

“當然不會造成困擾,況且是我主動提議的呢。我家最大的優點就是很寬敞,你就放心住下來,不要太拘束。”

“雖說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還真沒聽說過呢……但眼前先別管那個名字了。倒是你真的一點頭緒都沒有嗎?”

“咦?咦?”

覺得很想哭的春亮,環顧着四周尋求幫助。

“啊,真的是你方便的話喔。如果你家人會擔心就不勉強了。我們會送你回家,或是再想其他因應的方法。你爸媽管得很嚴嗎?”

“看來只能等對方發動攻擊,我們再把他痛打一頓了。”

眼神彷彿在追憶什麼似的。

“嗯,切子還沒回來啊?不覺得太久了嗎?”

“沒必要再加‘這種人’的說法,我可是認定你跟我是一國的喔。”

“你該不會至今都在做這種事情吧——”

“總之——如果是這種事情,那我們大致上瞭解了。有個神祕人物在覬覦那個被詛咒的無頭人偶,而你遭到那傢伙的攻擊,所以跑來求助。就是這麼回事對吧?”

春亮稍微被說服了。她所瞭解的並不是被詛咒過度的道具化成人形之類的事情——似乎到底只是一個超自然迷,從描述離奇古怪事蹟的書籍或網路所吸收到的那種知識。

“……切子都說了,一點問題都沒有啦!嗯……對對對。那麼——”

切子對着手機說話的聲音,並不像先前對話時所聽到的聲音那麼懦弱。春亮所感覺到的是,她對知心的人就用這麼不拘小節的態度,以及——因爲不拘泥的關係,話語之間帶着無須隱藏的些許焦·躁感。雖說對方是自己的父母,會有這種態度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但跟之前她那種自虐又懦弱的樣子比起來實在截然不同,讓人覺得有些格格不入。

“嗯……啊。那…那個,請等一下!”

原本跟手機那一頭對話的切子發現到這邊有人,於是連忙用手遮住聽筒,並且把手機從耳邊移開。

“抱歉,打擾你們了嗎?因爲你遲遲沒回來,想說是不是跟家人起了什麼爭執。”

春亮壓低語氣說道,切子卻在一瞬間又恢復之前那種懦弱的聲音。

“啊,真是非常抱歉……呃——那個……”

“既然這樣,或許讓我以一家之主的身分,先跟你父母打個招呼會比較好吧……不,等一下,儘管我是一家之主,但如果聽到我這個男性的聲音,可能會讓他們更擔心呢。如果你父母真的不放心,我叫此葉過來代替我跟他們打聲招呼。”

“不…不用了,沒問題啦!我剛剛已經得到允許了!……啊,要是跟我媽媽說話的話,搞不好她會爆出切子丟臉的隱私,像是‘那孩子上了小學都還會尿牀呢~’……!所以,完全不需要麻煩到春亮你們啦,真的!”

春亮心想“你都自己把那些事情講出來了,所以也沒有意義吧”,但切子好像覺得讓春亮與自己爸媽講手機非常難爲情,因此她又急急忙忙地把手機貼在耳朵說:

“那麼就這樣了!拜託喔!”

然後就掛斷手機。看着鬆了口氣的切子,春亮抓着頭說:

“呃……這個嘛,既然已經得到父母的允許,那真的太好了呢。不過真的沒問題嗎?剛剛聽你的聲音好像跟父母起了什麼爭執耶。”

“啊~……抱歉讓你撞見了丟臉的場面。那個,因爲太突然的關係,所以稍微捱了點罵,就這樣。”

這也難怪,畢竟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兒突然說要在外面過夜,應該鮮少有父母會給好臉色吧?會擔心、生氣也是人之常情呢。

但這時候切子和顏悅色地說:

“不過啊,真的得到允許了喔~……這是切子第一次在外頭過夜,所以媽媽雖然生氣,但還是答應了。還囉哩叭唆地交代:‘千萬別給人家添麻煩’,所以切子就稍微頂一下嘴……嘿嘿嘿,總之幸好媽媽她答應了。”

“是嗎?我這個提議的人這麼說可能有點怪,但回去後你最好跟媽媽道歉喔。”

“切子會的!”

然後兩人轉身準備回去起居室。

“……謝謝你,莎弗蘭緹。你的心意我很高興……而且是非‘常高興呢……”

黑繪與莎弗蘭緹在讀書會重新開始後,曾幫菲雅跟白穗揉肩膀好一陣子,但現在又不知道躲到哪兒去了。由於她們耐人尋味地互看對方後就離開起居室,不禁令人懷疑是不是在打什麼歪主意。只希望不要做出破壞大家用功讀書的事情就好了。

彷彿在嘲笑她們的努力似的——

切子一瞬間有些訝異,但馬上微笑着說:

通往緣廊的紙門突然“嘎啦”地被拉開——

老師如此說道。不行,這個人太過少根筋了,根本就靠不住。

“……!”

“上野錐霞,你們的情緒很不平靜,要集中精神!”

“還不是一樣!”

她彷彿沒聽到菲雅的話,只是默默地閉目養神。

此葉像在抓貓似地揪住黑繪的衣領,錐霞則輕輕把臉湊過來說:

“嗯,與同盟夥伴建立良好關係,當然是我最大的心願。對了切子,如果你英文方面有什麼問題,我可以教你喔。你儘管問沒關係——還是說在陌生人的家裏唸書會覺得累呢?如果是的話,那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切子的學校好像也快要考試,因此讀書會多加了她這個成員以後又再度展開。由於她自我介紹說自己也是高一生,因此就某種意義來說,也算是剛好呢……看她打開着從書包裏拿出的課本,並僵着不動的樣子,就立場上來說,她跟白穗相當相似。

“唔唔,小此你這惡魔……我能夠了解你在意阿春,但怎麼連我也扯進來?”

整理乾淨的起居室已經看不到白穗她們。白穗與莎弗蘭緹兩人去洗澡了。當然莎弗蘭緹沒必要洗澡,白穗自己也面有難色。但是——結果卻不敵莎弗蘭緹淚汪汪地說:“我無論如何都要向你道歉,至少讓我幫你洗背吧!”雖然她也向同爲被害人的切子表示那樣的請求,不過三個人待在一間浴室裏實在是太擠了。加上切子也表示“沒必要讓你做到那種程度!”而拚命拒絕。因此切子便到黑繪房裏的浴室洗澡。

直到最後都沒有人接住的兩個茶杯,直接命中了切子與白穗。她們的頭髮、臉跟衣服全被灑出來的果汁濺得溼答答的。

錐霞以格外有氣魄的語氣說道,菲雅她們也“嗯!嗯!”地點頭附和。

這時候菲雅也露出笑容,彷彿與她的表情產生了連鎖效應。而且像是表示“包在我身上”似地點着頭說:

當自己準備伸手倒果汁時,卻被錐霞狠狠瞪了一眼。當自己抓着頭心想“這個問題該怎麼解呢~”菲雅卻瞪大眼睛緊緊抓着魔術方塊。當自己無意間伸懶腰的時候,此葉像在說“別想過去!”地站起來並開始釋放殺氣——春亮的一舉一動完全受到這三個人監視着。

此葉的眼鏡閃着光芒,還帶着可怕的竊笑面對在場的人。春亮嚇得縮起肩膀。怎麼會這麼不被信任啊?

“嘿‘讓各位久等了,依照慣例的美女啦啦隊在這時候登場了!”

“好吧,那麼我也去幫小菲菲的忙……”

春亮也覺得,要是那種積極性也能用在老師身上就好了。

“這個嘛‘講白一點好了,我只是想提議‘何不趁這個時候稍做休息呢?’適度的休息也可以拉長集中力……應該沒關係吧,老師?”

“雖然那傢伙不見得不會搓揉啦。只是總比黑繪好呢。”

這時候菲雅忽然抬起頭來,露出“對喔”的表情,彷彿察覺到什麼似地看黑繪。

“咳咳,我覺得口好渴喔——我去一下廚房。”

她無意義地在筆記本上拚命畫着黑色圓圈,並露出有些寂寞的微笑。菲雅跟此葉也停止爭執,用不知該怎麼形容的表情直盯着切子看。

“你們的話我全聽見了——這裏就交給我處理吧。”

但同時——

“嗯嗯,所以呢!”

跟往常一樣說着奇怪言詞的黑繪出現了。她帶着茫然的眼神,把她小小的手掌“啪”地亮在菲雅等人面前。

“交給你處理……?你想做什麼?”

然後現在,起居室的狀況回到少了洗澡組的讀書會模式。但春亮敏銳地察覺到現場的氣氛有異。不對勁,這氣氛明顯很不對勁。

打從切子來了以後,潰道的地藏菩薩化就比讀書會剛開始時還要強烈。負責監督的她面對這種狀況,當然不可能默不吭聲。

“話說回來,你跟爸媽講話也用敬語啊?”

“呃——可是大家都這麼認真唸書,只有我一個人去休息,未免有點……”

“怎麼了?”

“……是嗎?雖然不曉得是什麼事,但你既然這麼說,應該是有什麼苦衷吧?”

“白穗她們是客人,絕不能有任何怠慢之處……總之,基於好玩的理由而打算闖進浴室的人,或者不想錯失白穗她們在我們家浴室洗澡這大好機會的不檢點男生,絕不可能存在。照理說絕不·可.能出現在這屋子裏呢……呵呵呵呵!”

莎弗蘭緹+托盤+陌生的屋子=常見的事情。

雙手叉在胸前的潰道只用她那雙細長的眼睛瞄一下,並用一句話表示同意。

“我剛剛纔發現自己身上也被果汁灑到,要是不洗個澡會黏呼呼的。因此我要去洗個澡把身體衝乾淨,但是我不想到乳牛女房間那個已經滲出乳牛精華的浴室洗澡——所以黑繪,我也要借你的浴室洗澡喔。至於監視無恥小鬼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啊……春亮的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口渴的話這果汁你拿去喝。好了,大口灌下去吧。”

“啊哈哈。可是切子不曾像這樣跟許多人聚集在某人家裏。剛纔我也跟春亮說過,我是頭一次在別人家過夜……所以覺得很新鮮。”

就在這個時候。

當紙門一拉開,出現在大家面前的是笑容比黑繪還要悠哉的女僕。她的手上端着托盤,上面擺了好幾個裝着白色液體的茶杯。

“不,其實偶爾也是有那種人,沒什麼奇不奇怪啦。只是在我個人的想法,實在無法想像對我老爸用敬語說話這種事。”

菲雅如此喃喃說道,接着突然站起來。

“嘿嘿嘿,其實可以不必特地出去買果汁的——不過這都要怪我爲了給大家驚喜,所以都沒說……呃——我啊,有帶恢復疲勞的特製飲料過來喔!裏面加了優格跟蜂蜜等食材!把這個喝了再繼續用功讀書吧!”

“你這種言論太讓人感到遺憾,我想抗議——我纔不會搓揉,只會摸摸……而且是輕輕柔柔的。不過會很熱情!”

“來了來了~各位辛苦了~”

總之,今晚接下來不會有任何問題了。至於明天以後切子的護衛,應該也有辦法可以解決。目前的狀況是“好了,如此一來今晚就可以無憂無慮地○○喔”,但是——填入那個○○裏的單字,卻只有一個令人不太開心的活動。這樣的選擇真是糟透了。

好幾個茶杯掉落在莎弗蘭緹的腳邊,但有幾個是往春亮他們所在的桌上飛去。此葉迅速地空手接住一個,菲雅也用兩手接住兩個準備俯衝到桌上的茶杯。當下與兩人同時做出反應的,是潰道。

那道方程式具備了每個人都認同的正當邏輯,想當然爾——

剎那間除了潰道與切子以外,所有人的腦子裏都浮現出同樣的方程式。

“唔——莎弗她們也是很難割捨,但是小切也是難得在這裏洗澡耶——況且要加強雙方感情最好的辦法就是袒裎相對,這可是我一貫的主張呢。”

“……有道理。”

此時聳着肩的春亮聽到的,是從庭院前面傳來的拖鞋聲。

“真不知道該說熱鬧還是吵鬧,反正大概就這種感覺啦。”

於是斜眼看了一下潰道。

算了,反正自己本來就無意偷看她們洗澡。白穗她們洗完以前就乖乖待在這裏吧。如此一來鐵定能拾回她對自己的信賴——春亮重振精神準備唸書,但黑繪似乎還不死心。

“咦?呃——這個嘛,我…我只能說他是個混蛋老爸……”

“都說黑繪你不可以去了。說起來,那邊的浴室裏要擠三個人,就物理上來說是不可能的事,還是請你死了這條心吧。”

“雖然您這麼說,但我有集中精神,而且再也沒有像現在這麼集中呢。但很抱歉的是,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切子會的。切子也希望跟她們成爲好朋友……”

然後。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帶着銳利吐氣的鋼鐵色瞬間奔馳,黑髮隨後飛舞。接着就看到茶杯像是耍雜技般,穩穩地擺在跪立的她所伸出去的鐵鏟上。

他明白了菲雅的想法。她應該是回想起曾說“許多人聚在一起是很新鮮的事”的切子當時寂寞的表情吧。還有她說“想跟大家做好朋友”那句話。所以纔會自己積極主動要縮短跟她的距離,想跟她和睦相處。那的確是很好的一件事。

“……若覺得新鮮,就放鬆心情好好享受吧。雖然讀書會不能老想着玩樂啦。不過,你就放寬心跟這些傢伙好好相處吧。”

“對不起,那算是我的習慣。很奇怪嗎……?”

“沒有……切子只是覺得,這個家好熱鬧喔……”

莎弗蘭緹的腳指頭絆到紙門門檻。托盤“咻——”地整個騰空,擺在裏面的茶杯也在半空中飛舞。

“哼!”

兩人就這樣邊聊一些無關緊要的事邊走回起居室,並一起向衆人說明已經得到在外過夜的許可。原本擔心切子手機講很久的菲雅,緊緊握住切子的手,並對她再度表示歡迎。

“加強雙方的感情……是嗎?嗯~要是之後還要看好幾次她那種表情,那我會不知所措。這搞不好是個好機會呢……”

“我的知心好友莎弗蘭緹將努力表演令人舒適的休息Live秀。登場~”

“好過分,根本是歧視嘛——”

從她們的表情看得出來有些顧忌而不好意思問切子。因此春亮用筆尖指着菲雅她們的臉,刻意用輕鬆的語氣替她們對切子說:

“黑繪你還在提這件事。你要是跑進去,八成就只曉得搓揉,所以不準去。”

“啊!啊~果然,像切子這種人的運氣,會有這種結果也理所當然呢——”

“……雖然我早就知道……但菲雅她真是個好孩子呢。”

(……加油喔,菲雅。第一步就看你的了。)

沒等黑繪回答,菲雅就啪噠啪噠地跑出起居室。春亮他們互看對方一眼——並悄悄地苦笑。因爲任誰都看得出來,菲雅根本就沒有被果汁灑到。

在起居室聽得到的,是錐霞耐心十足地不斷指導白穗的聲音、菲雅傲慢地提問自己不懂的漢字的聲音、此葉要她注意遣詞用字的聲音,以及菲雅嘟着臉與此葉開始吵架的聲音——在那種情形下,切子的喉嚨忽然發出開心的聲音。

黑繪當場做了無意義的旋轉,等到被她突如其來的登場嚇得啞口無言的錐霞她們,充分把目光聚集在自己這邊以後,便直指着起居室的另一頭——走廊旁的入口。

感到坐如針氈的不只是春亮。因爲遊戲對象莎弗蘭緹不在的關係而閒得發慌,捲起某人的課本打發時間的黑繪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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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C3魔幻三次方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C3魔幻三次方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C3魔幻三次方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意識到的時候已在那裏」
  4. 04第二章「意外地易壞」
  5. 05第三章「手感太M妙了」
  6. 06第四章「並不溫暖」
  7. 07第五章「內容物是什麼?」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卷末特別企劃

第五卷C3魔幻三次方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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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C3魔幻三次方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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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七卷C3魔幻三次方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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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後記

第八卷C3魔幻三次方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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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C3魔幻三次方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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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C3魔幻三次方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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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十二卷C3魔幻三次方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C3魔幻三次方 13

  1. 01插圖
  2. 02消失在熱氣中的駑波瓦
  3. 03妖刀村正血風錄
  4. 04MN與野獸?~狂奔的櫻參白穗~
  5. 05融雪的人口密度
  6. 06汝是春亮嗎?-Imitation of Life-
  7. 07後記

第十四卷C3魔幻三次方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五卷C3魔幻三次方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C3魔幻三次方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 interlude - C:“at morning”
  7. 07後記

第十七卷C3魔幻三次方 17

  1. 01插圖
  2. 02- interlude - A:“at night”
  3. 03- interlude - B:“at midnight”
  4. 04- interlude - D:“at predawn”
  5. 05第四章「菲雅·庫柏立克」“Call×Compel×Conterminous”
  6. 06第五章「蠢蠢愉動的箱形的恐禍」“Cross×Crusade×Calamitous”
  7. 07第六章「與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
  8. 08終章
  9. 09記載在某張紙角落的草稿
  10. 10- outro -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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