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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C3魔幻三次方》 · 水瀨葉月 · 2.5萬 字

第二章「暗色重返的意義」 “the village where they perform”

*

比布利歐。冠上了自己名字的「比布利歐家族會」——肯定受詛咒的道具,懷抱着愛,接受其一切瘋狂組織的前主母。

「前」主母。

名爲家族會的組織,如今已不存在。

「真是的……無能死了……」

「呵呵呵,我也嚇了一跳。因爲原本按預定應該會再晚一點,明天或後天才見面。會在這裏就見到面,是單純的偶然?……還是你們學校的理事長動了什麼手腳?」

急忙喫完飯後,一行人在定食飯館後頭的小巷子裏集合。有春亮、菲雅、此葉和錐霞四個人。離開房間時,曾經見過比布利歐的白穗和恩·尹柔依只是瞥了他們一眼,但沒特意跟來。不過,也許恩·尹柔依只是躲在他們沒發現的地方偷聽。

另一方面,除了他們以外——還有往昔的敵人,艾莉絲·比布利歐·巴斯庫利赫,和二階堂久留裏。兩人和他們一樣,將巷子裏的啤酒箱當成椅子坐着。比布利歐笑容可掬,久留裏則是不悅地鼓着腮幫子。

最後一次看到她們兩人是在文化祭——已經是半年前的事了,所以外表也和當時有些微不同。久留裏的髮型和飾品數量看起來都有所收斂,比布利歐則是乾脆地剪去了那一頭超級長髮,留了很有年輕主婦感覺的髮型。另外,她戴在臉上的也不再是單片眼鏡,而是普通眼鏡。大概是察覺到春亮的視線,她輕輕抬起眼鏡說道:

「因爲最近特別是在這個國家,很難買到單片眼鏡……所以其中一邊是沒度數的鏡片,本質上還是一樣。況且原本就類似某種時髦裝飾品。」

「乳牛女,這樣好嗎?你的存在意義又有一個要消失囉。」

「不過是多了個戴眼鏡的人,你在說什麼啊!」

此葉厲聲反駁,但旋即又重振精神般地吐出一口氣,轉向比布利歐她們兩人,表情相當僵硬。畢竟跟她們兩人之間曾結過不少樑子,尤其最近又接二連三地遭到騎士領和龍島/龍頭師團的欺騙,此葉當然會非常提防。

「總之,就先要求你們說出情報吧。我有很多事想問你們。」

「如果是我們能回答的問題,一定全力配合。呃……也許我沒資格這麼說,但你們可以不用這麼提防囉……雖然不曉得你們願不願意相信我們,但我們現在早已過着與禍具毫無關係的生活,沒理由會加害你們。」

「就是爲了相信你們,我們才必須問問題啊。那麼首先——」

正要發問的此葉突然陷入緘默。她是怎麼了?就在春亮大感納悶時,飯館的後門突然打開,一名穿着圍裙的年輕男服務生探出頭來。是個年紀看起來應該高中剛畢業,但體型格外壯碩的青年。

一看到他,久留裏就「嘖」地咂着嘴。青年一聽,像個惡作劇的小孩般笑了。

「喂喂,二階堂,怎麼可以一看到人就咂嘴——」

「……吵死了。喂!不準摸我的頭!別把我當小孩子!無能死了!」

菲雅的眼神變得更爲凌厲。春亮當然也清楚她們在說什麼。

此葉像是泄氣的皮球般吐出一口大氣。春亮可以感覺到,環繞在她身上的緊張感稍有變淡一了。方纔那一幕非常地自然、稀鬆平常,正因如此——也讓人覺得原原本本,毫無一絲虛僞地展現出她們現在的生活。

「呃……你們……似乎……過得很好。剛纔那個人看起來也很親切,麻煩你之後再替我們向他道謝吧。」

「就是我們嗎……」

再次表示自己已經脫離那個組織的錐霞說道。接着是久留裏開口了:

「什麼是供應商?」

「我可是很想馬上拿到喔。你們時間約在幾點?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們直接交給我。」

「哎呀呀……結果理事長只是爲了讓我們大喫一驚,才什麼都不說?真是蠢斃了。不過,這確實是件值得考慮的事啦。怎麼辦?」

菲雅側過頭問。

「是啊。在這裏就見到面,真是出乎我的預料。」

「是的。在那個當下,我就聯絡了貴校理事長。因爲我想會需要很多事前準備……雖然不曉得爲什麼我一提到免罪符機關,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你是指要不要接受她們的委託?我當然很想接受。至於理由嘛——第一,是那個名爲雛井艾希的女人,目前會在研究室長國那裏,的確跟我們脫不了關係;第二,就是免罪符機關這個報酬非常吸引人。」

菲雅目光鋒利地眯起雙眼,接着簡短地說道:

「沒錯。包括夜知家的人、箱形的恐禍、村正、暗曲拍明的妹妹、前龍島/龍頭師團成員的理事長,還有其他因種種緣由聚集的各種人,你們這個團體——就算取名爲『夜知家』或『大秋高中』,稱作是一個組織都不爲過。」

「那項情報是……?」

「嗚咿——好恐怖好恐怖。不管怎麼說,他們是你以前在學校的朋友吧?真謝謝你們沒有忘了這麼粗暴的女人,還過來看她。所以我想就由我代替這個講話總是非常不坦率的傢伙,跟你們道謝吧——」

「就是這樣。」

「當然,我也準備了對等的代價。能夠成爲代價,你們很想得到的東西,我只知道一個。所以我委託了剛纔提過的那個情報通——但這次的身分又成了供應商,他在最近向我聯絡,說他終於找到了可以取得的門路。」

「謝……謝謝你。」

「我並不恨你們。而且我也並非希望艾希成爲戰力,所以也不在乎『酢漿草的實驗表(Clockwork Life)』。我只是——對於那個曾奉過去犯下離譜大錯的我之命,但依然存活下來的她,想再次正確地去接納。就像奧拉翠耶一樣。我有這個責任。」

「我們大約有一個月都一直四處徘徊,尋找可以安身立命之處,不過,是啊……那次之後,這裏是我們第一次真的穩定下來開始生活的地方。對於願意收容我們的老闆娘,我真的再怎麼感謝她都不夠。」

「雖說她是受到操控,但我們也稱不上是毫無責任,這方面你又有什麼想法?而且,我們也破壞了那個受詛咒的懷錶。」

「如果再問你『這是怎麼回事』就太拐彎抹角,所以我就先問了。」

「哼。搞不好那傢伙也會無法接受現實,最後只是變成家裏蹲喔。」

即便聽了菲雅有些壞心眼的挖苦,比布利歐也帶着沉穩的笑容如此回答。但並非只有沉穩。春亮在她的表情中,感受到她的堅定意志與內心深處的強韌。在她心中存在着毫不退縮,接受自己過錯的這種崇高決心。

比布利歐回答了春亮的問題:

「自然而然就變成這樣了。因爲我想既然是觀光地區,應該會有工作機會吧,而且外國人就算出現在這裏也不稀奇,我個人也對這個國家的傳統文化很感興趣……算是在觀光同時,順便過來看看吧。」

「是啊……但是,因爲艾希和奧拉翠耶從以前感情就很好,所以我很樂觀地想——如果讓她們再次相會,彼此互相扶持,這也許會成爲讓她們重新振作的契機。」

「接招吧!號碼發送光束!」

「就是雛井艾希在研究室長國手上這項情報。原本我會與他保持聯繫,也是爲了繼續蒐羅已經分崩離析的家族會成員相關消息。」

此葉聳了聳肩說道,但又像是忽然回想起來,望向久留裏她們兩人:

比布利歐面帶着微笑回答。

「就算我們直接開口要求,他們大概也不會歸還吧……既然如此,我們就只能考慮其他間接性手段。也就是請其他人居中協調。」

「吵死了,你這無能的傢伙!我宰了你喔。這件事情結束後,一定要刪除喔!」

多少可以理解她們的現狀。但是,這件事情並不會因此宣告結束。恰巧因爲教育旅行而來到京都的春亮一行人,遇到了恰巧在京都生活的她們——現在的情況無法用如此簡單的三言兩語帶過。

「只有一半說對了。所以,我只能這麼回答你……現在還不行。」

教育旅行。在當地遇見的比布利歐她們。如果還認爲毫無關係,那就太遲鈍了。換言之——

「畢竟你們甚至還搞出自爆恐怖攻擊啊,這也難怪——不,我單純只是站在和研究室長國無關的人的立場上,也會這麼認爲罷了。」

「……她一直都待在家裏。這就是所謂的家裏蹲吧,無能死了。」

「光…光一郎——!」

比布利歐微微環顧春亮一行人後,接着說:

青年用單手揉了揉久留裏的頭巾,久留裏就動作粗魯地拍開他的手。雖然久留裏似乎嫌惡般地皺起表情,但春亮在這幅景象中,卻彷彿看到動物們在互相嬉鬧。比布利歐面帶微笑望着這一幕,說道:

「是的,大致上都聽說了。」

此葉有些緊繃戒慎地說道。但比布利歐只是輕輕搖頭:

「你聽說過事情的來龍去脈了嗎?也知道她爲何受到研究室長國保護……和爲何咬舌自盡,險些喪命?」

接着此葉利用手機打電話給理事長,抖動着眉頭說:「是的……果然是真的嗎……好,我明白了。另外,請容我再多說幾句話,那就是請你適可而止,不要再用無謂的惡作劇玩弄我們……」看樣子,就交給此葉去訓斥故意拐彎抹角嚇唬他們的理事長吧。

「沒必要隱瞞吧,我想可以全說出來。」

此葉詢問後,比布利歐靦腆地笑了:

於是比布利歐將她與供應商約定的時間和地點,告訴了春亮他們。記錄在手機裏之後,順便與她們兩人交換手機號碼,以便往後聯絡。

「唔,名字應該取爲『菲雅與愉快的僕人們』比較好吧。」

「是啊……如果能儘早交給你們,也能請理事長儘快展開行動。那我就告訴你們吧。」

「你剛說過『預計是明後天纔會見到我們』對吧?也就是你原本就打算跟我們接觸。」

「真沒辦法,那就取名爲『菲雅與愉快的夥伴們跟其他』吧……總之!你們想請我們居中協調,然後呢?」

「我想她確實明白一切都已經結束——可是,內心的創傷還沒有完全痊癒。如果要重新振作,恐怕還需要一點時間。」

「光一郎,你很吵耶!這跟你又沒關係,無能死了!現在不是你的休息時間吧,快回去工作啦!」

「是是是,我明白了。果然一開始都得由擅長交涉的理事長出面啊。真希望他能就這樣解決掉這件事,別再跟我們扯上關係啦。」

大概是因爲這是發生在菲雅拜託理事長「請幫我搜集免罪符機關的情報」之後,所以理事長才會答應比布利歐,然後這件事應該又是在教育旅行不久前才發生的,所以理事長才會突然想惡作劇,讓春亮他們在當地交易——

「是啊。那麼我就向你們說明吧。雖然我們到目前爲止已經改邪歸正,過着遠離禍具世界的隱世生活——但唯獨和某個自以前就很照顧我們的人,還是繼續保持聯繫。對方既是情報通,也是供應商。」

「話又說回來,爲什麼會選京都?」

菲雅像在同意自己說的話,用力點頭後又接着說下去:

「總之,還是先求證一下吧。而且我也想向他抱怨幾句。」

「真沒辦法……結果,結論就是接受擔任協調的中間人囉。」

「總覺得好奇怪耶。」

「理事長說過,只要我們往西走,就可以得到免罪符機關——那麼換句話說,就是你們擁有免罪符機關對吧?」

「啊——不不不,不是啦。我是聽說二階堂的朋友來看她,只是覺得她竟然也會有來看她的朋友啊——有點喫驚。既然如此,身爲職場的前輩,必須讓她看看我有多大方!別告訴班上其他同學喔,這是你們纔有的特別招待!

說得太誇張了吧——春亮心想。但同時他也覺得難怪會被人如此看待,只要一想到自己身旁的這些人有多特殊。

「就是這麼回事。」

「真是讓我驚訝到找不出好理由啊。這麼說來,我們連夥伴也稱不上囉?」

比布利歐動作輕柔地與久留裏互相對望。

久留裏一腳踢向光一郎探出上半身的後門。在快被夾住的前一秒,青年就迅速抽身回到店內。關上後門前,他發出的「唔哈哈哈哈!再見啦!」大笑聲餘韻也頓時消失,小巷子又恢復靜寂。

「喔——我還在想二階堂的朋友是什麼樣的人呢,沒想到挺普通的嘛……纔怪,尤其是這羣小姐。那位銀色頭髮的外國人,和艾莉絲小姐有關嗎……?」

「!……是那個女人?這麼說來,她的確說過原先是家族會成員……」

「你說只有一半是什麼意思?」

「那麼……菲雅,你覺得呢?」

「從那次的文化祭之後,你們就一直在這裏工作?」

雖然有些侷促不安,此葉和錐霞仍與比布利歐兩人交換了號碼。

「嗯,畢竟她們現在已經變得跟普通人沒兩樣了。就這方面來說,也算是行善助人嘛,所以幫助她們也不是壞事。」

「現在還不行。」

青年將裝有罐裝飲料的塑膠袋塞給春亮,不多不少正好四罐。

「嗯……總之,就是你們三個人現在住在一起,同時還在這裏工作吧。」

不是透過言語,而是從氣氛感覺到。籠罩在她們四周的,不再是塗滿鮮血和詛咒的夜晚;而是就像剛纔那樣,被打工同事揶揄或鬥嘴,這種非常理所當然又平凡無奇的日常生活。

「笨蛋,沒這個必要。那傢伙只是個單純的笨蛋。他不過是抱着看熱鬧的心態,想來看看我認識的人長什麼樣子。」

春亮分配着收到的飲料並說道:

「這麼說來,我想向你們確認一件事。考慮到你們剛纔說的『現在還不行』……表示你們現在還沒拿到免罪符機關是吧?」

「也就是免罪符機關對吧?」

既然菲雅的決心如此堅定,春亮也不會再多說什麼。接下來就只要一如往常,竭盡全力地支援她就好。

「——交出來。」

「於是,既然知道了艾希的下落,我就認爲必須帶她回來。但我們曾經得罪過研究室長國。就算請求他們交出艾希,大概也不會大方地答應。」

最後一次見到她們,是她們在失去了可說是家族會中心的冒牌神明,失去了名爲愛的教義後,但殘存下來的家人依然只是家人——於是一起並肩離去的背影。後來,沒有再聽到關於她們的任何消息。

這時,似乎已向理事長抱怨完畢的此葉也闔上手機,加入對話。她似乎在講電話之餘,還留意着他們的對話進度,因此她嘆着氣說道:

「哎呀呀,呵呵。謝謝你。」

聽了菲雅與錐霞的問話,比布利歐略顯困擾地皺眉。久留裏則是板着臉嘟起嘴脣。

久留裏又開始在嘀咕抱怨了。沒想到罩衫式圍裙挺適合她的——春亮如此心想,但如果老實說出來肯定會捱揍,所以他保持沉默。

「沒錯,現在我最主要的目標,就是得到免罪符機關。我已經決定了,就算要費盡千辛萬苦,也要儘可能多蒐集到免罪符機關。既然好不容易有取得的可能性,我絕對不會在這一刻,白白浪費掉這個機會!」

至於提供這項情報的,則是自那次之後不曾再現身的——日村素直。大概是回想起他的關係,錐霞眉頭一皺低聲問道:

「既與我們跟研究室長國有關,又是危險性低的對象,換言之——」

「正如字面上的意義,就是爲他人供應各種物資的商人。不單是食物等後勤物資,只要是你有需要的東西,所有東西都能供應。只要付錢,有時甚至也能提供禍具。但是這回的開端,不是他身爲供應商給了我什麼,而是身爲情報通的他給了我某項情報。」

「你們兩個出乎意料地很快就能轉換態度啊……唉。」

「我們與供應商約好碰面的時間是今晚。然後打算收到後,隔天再隨便找個時間交給你們……啊,無能死了。話又說回來,我打從一開始根本就不打算出面啊。爲什麼要在我打扮成這樣的時候跑過來啦。」

「嗯。奧拉翠耶·拉柏多爾姆那格在哪裏?你們應該把她帶走了吧。」

「呃……光一郎,怎麼了?我們已經確實向老闆娘取得休息許可囉,如果是店裏又變得很忙——」

「沒想到還挺隨便的嘛。對了,說到外國人,應該還有一個吧?」

「……如果只有我和此葉在這裏,根本不會做這種事吧。竟然悠哉地和以往曾經敵對的對象交換手機號碼……雖然不是壞事啦,但真是蠢斃了……是嗎?我也不太明白。」

「唔,也就是說,要等到今晚纔拿得到囉?」

就在這時,此葉再次抬頭朝後門望去。似乎是感受到了他人的氣息。

門把「喀嚓」一聲轉動,接着探出頭來的是——不是方纔的光一郎,而是畏畏縮縮戴着眼鏡的鷺咲老師。

「呃……我像個老師一樣來叫你們了,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由於好像快出發了,如果可以,跟朋友的敘舊請就此告一段落……」

「啊,是嗎?知道了。」

這段會面的時間,是他們在快速喫完午餐後,向潰道她們說:「我們可以在出發之前跟朋友敘敘舊嗎?」半強勢地令她們不得不答應。因此一旦叫他們回去,就只能回去了。

「真不好意思,佔用了貴班同學這麼多時間。因爲好久沒見面了,不小心就拖太久……打亂團體行動真是不好,所以我們現在就要散會了。」

「您…您真是太有禮了……比我還像老師,讓我覺得非常震驚!」

比布利歐與鷺咲老師頻頻互相點頭致意,真是一幕非常怪異的景觀。久留裏哼了一聲,自啤酒箱椅子上站起身。接着走進了後門說道:

「既然悠哉的學生們已經喫完,就表示我們的休息時間也結束了吧。快點趁那個笨蛋光一郎一臉像是抓到小辮子似地來催我們之前,趕緊收拾吧,媽——」

久留裏以彷彿一口吞下空氣般的氣勢倏地住嘴。緊接着她瞪大雙眼,看似冷汗涔涔地回頭向身後望去——

察覺到正目不轉睛望着自己的春亮他們。

「嗚……啊……」

她的臉頰眨眼間變得愈來愈紅。

嘴巴不停地張合,甚至沒吐出空氣。

最後——

「無……無能死了——!」

光靠這句莫名其妙的臺詞氣勢,就徹底顛覆現場的氣氛,然後像是在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一概與自己無關似地,迅速衝回店裏。

「?」只有鷺咲老師大感不解,但春亮一行人悄悄地望向比布利歐。她只是像在說「哎呀呀」般地面帶微笑。

「……她總是這樣?」

「總是這樣啦。自從在這裏安定下來之後,真是教人開心啊。」

再加上,不知爲何在電影村這種地方。

「喂喂,那裏真的會有偶爾在電視上會看到的古代街道?也就是會有仿冒的真品,不不,是真的仿冒品囉?」

「哎呀——誰知道呢,呵呵。不過的確,搞不好實際看了以後,我的情緒會變得有些亢奮啦。像是『啊!這裏就是土佐衛門(注:「土佐衛門」在日文中泛指溺死的人)經常浮起來的護城河』啦!」

錐霞的回答毫不遲疑。拍明再次聳肩。

「你事情辦完了吧?那就快回去!」

*

總之,春亮一行人先移動到不引人注目的腹地角落。雖然對毫無關係的渦奈和泰造他們很過意不去,但春亮等人強行以一句「我們要聊點家務事」敷衍過去,暫且請渦奈他們在稍遠之處等候。當然,恩·尹柔依也一起過來了。她應該和白穗她們同組,但白穗她們不曉得跑哪裏去了。

就算只是單純地走在其中,就已經夠開心了,但這裏當然還有表演節目。由於見到前方聚集人潮,探頭一看,原來是兩名武士正持刀對決。他們並不是在打架,而是武打戲的表演節目。結束了約莫五分鐘的表演後,那名演員環顧觀衆,用演戲般的口吻招募願意參加的觀衆:「不才接下來要教導如何演武打戲!在場是否有人認爲非自己莫屬呢!」「喔……武打戲啊……」由於見到此葉似乎相當感興趣,春亮就說了:

「回來啦——啊,小錐霞,你怎麼啦?表情很可怕耶。」

將拍明逼進無路可逃的角落後,一行人絲毫不敢大意地緊盯着他。唯獨恩·尹柔依眼神散漫地偏着頭。

「呀——」從前方傳來其他女生的驚呼。但不是慘叫聲。

雖然在心情上還難以釋懷,但這次並沒有遭到任何實質上的傷害。單純只有恩·尹柔依獲得自明天起的替換用內褲。她危險地念念有詞說着:「真是幫了大忙。我才正在考慮與其要買穿不慣的內褲,倒不如從明天起就什麼都不穿來度過啊。」還頻頻點頭。

「蠢斃了!哪……哪裏可愛了!」

「你看那個人,好帥喔——!」

「真是寂寞耶……不過,我再繼續待下去,恐怕不管何時遭到直接攻擊都不奇怪。還是撤退吧。」

「我可以斬釘截鐵地斷言,當然是真的啦。我先把東西交給你吧。在哪裏呢?」

菲雅氣勢十足,同時再次開始了下午的行程。一行人搭上巴士,自上午抵達的西北部往南行駛。首先在廣隆寺參觀佛像,但這裏不過是前哨戰。今天下午的主要參觀景點,是就在附近,在這趟旅行中首度自造訪的非神社佛寺之地——

以梳着髮髻的武士演員(或者單純只是體驗當武士的觀光客)爲中心,一行人強行拍了紀念照,接着繼續探訪江戶的街道。街道上低矮的大雜院一字排開,讓人彷彿走進了異性界。私塾、火災瞭望臺、值班小屋、商家和大雜院……此葉像是在懷念什麼似地頻頻長吁短嘆,始終面帶微笑。

「就算再怎麼閒……他畢竟也是個組織的室長,會只是爲了送內褲就特地跑這一趟?」

比布利歐也帶着非常幸福的笑容回答。

「那就好。那麼,這塊布到底是什麼?關於這個未知,四乃穗木要我直接問你,所以我可是相當期待——」

一行人在喧嚷中,自停在停車場裏的巴士下車。先等老師們確認完學生人數後,春亮這班的學生再一同前往團體入口——不,是從團體入村口進入電影村,最後在噴水池前整隊。

這麼說來,當時的電話果然是爲了通知恩·尹柔依有東西忘了拿,然後現在演變成拍明替她送過來。的確,春亮也記得她曾在電話上說過接下來的預定行程……多少可以理解這一連串的發展。但只有一件事春亮還不明白,那是非常單純的疑問。就是她忘了帶的那塊布究竟是什麼?

單純只是興奮的尖叫聲。

「是替換用的內褲。」

從一開始就是了——所有人肯定都在心中如此低語吧。總而言之,拍明聳了聳肩後放下那塊布,連同紙袋一起交給恩·尹柔依。她有些難爲情地接下。

「這是哪門子的感想啊。」

「唔,光是隨便一瞄,就覺得很有時代劇的感覺啊!首先該從哪裏開始看起?看起來有好多東西喔!」

「……將未知變爲已知的代價……是我多心嗎?總覺得妹妹們的視線變成像在看着某種變態啊。甚至還有些輕蔑。」

「等一下等一下,報名的人太多了,他們已經停止徵人囉。你死心吧……倒不如說要是你也參加,我只能想像到你跟此葉認真打起來的畫面。」

「啊,這個嗎?簡單明瞭地說——呵呵,正是所謂的『四次元口袋』。雖然可以使用的空間足以稱作四次元,但其實不算大啦。頂多可以放進兩、三個紙箱吧——類似之前被你們破壞的移動研究室『艾莉西亞·彼特雷利眼中的世界』。是藉由將受詛咒的口袋,移植到這件研究衣上……喔,是這個吧?」

「喔,渦奈,到囉!好厲害喔,真的到處都是時代劇!」

在她們的聲音引領下,春亮也抬起頭來,然後啞然失聲。

「唔——真無情耶。明明我們好久不見了,稍微再閒話家常一會兒也沒關係吧……你們也是啊,就以睽違許久跟家人再度重逢的這層含意來說——」

春亮慌忙捉住正要往前衝的菲雅衣領。

「很好很好。」男生們點頭如搗蒜,因此在這個景點,又是春亮等人和菲雅等人一起行動。春亮不禁在心中微忖:姑且不論自己,但你們都沒有所謂的自主性嗎?

「『室長』……?您爲什麼在這裏?詢問這樣的疑問。」

遇見了「這個人」——!

這時菲雅往前跨一大步。

泰造不知爲何用充滿時代劇風格的臺詞厲聲怒斥。兄森也喝道:

東映太秦電影村。

拍明將手伸進黑色醫師袍口袋裏,窸窸窣窣地搜尋。「怪了……」他側過頭,彎下身子往更深處搜索——這點才真的是非常奇怪。拍明分明直至手肘都將手塞進口袋裏,黑色醫師袍卻沒有半點突起。相較於戒備地眯起雙眼的菲雅等人,拍明一臉若無其事地說道:

春亮還是姑且做了確認,然後聽着比布利歐的回答。久留裏剛纔想當作沒說過的失言。那是非常平凡無奇、稀鬆平常的單純稱謂。

「吾…吾之回答……是。不過……」

拍明似乎也抱持與春亮相同的疑惑,莫名興高采烈地問道:

拍明動作輕快地打開紙袋,捏起裏頭的東西,稍微展露在恩·尹柔依眼前。是一塊布。春亮想起來了。在新幹線去上廁所的時候,是恩·尹柔依在車廂間通道上講電話時所攤開的布。看起來是同一種。

渦奈偏過頭說道,於是錐霞就以一隻手揉捏自己的臉頰。大概是與拍明對峙時的緊張感尚未完全消除。但是一察覺到春亮的視線後,錐霞就喫驚地漲紅了臉頰,別過頭去。

「錐霞,不要這麼惡狠狠地盯着我嘛。被可愛的妹妹這麼瞪着瞧,我真是太傷心了……順便說明一下,我只是來送她忘了拿的東西,並不是要來找誰麻煩喔。我不會違反諾言。」

潰道老師有些心神不寧地快速說完,注意事項就此結束了。緊接着她一馬當先快步走向時代劇的街道——還像拿着武士刀一樣地攜帶鐵鏟。這麼說來,以前聽她說過她很常看時代劇,看來也很期待來這裏玩吧。畢竟老師也是人嘛。

「咦?嘿嘿,說得也是……那麼雖然有點不好意思,我就參加吧!」

「室長,吾之感謝,予以辛苦您跑這一趟的發言。」

「想參加就去參加吧。會是很好的紀念喔。」

然後就在一行人看着導覽手冊,準備邁開步伐之際——

拍明回過頭微笑,接着輕輕揮着手離去。此葉不敢大意地注視他的背影,同時蹙眉低語:

「我們可是一心同體喔,對吧?實耶麻!跟餐券一點關係也沒有的實耶麻,對吧!」

「我在意的東西終於有眉目了!這下子總算可以使出全力,享受教育旅行這項活動啦……!」

所以抵達戶外佈景的街道區時,他着實鬆了口氣,準備卯足全力改變話題。大概是跟他有一樣的想法吧,菲雅她們也配合道:

緊接着恩·尹柔依打電話聯絡白穗她們,爲了與她們會合,隨即邁步離開。春亮一行人也走向渦奈他們等候的地點——總之他們只能將拍明沒有找任何人麻煩當成幸運,再次開始參觀電影村。

周遭不知箇中隱情的其他同學,無憂無慮地嚷着:「咦~!是班長的哥哥嗎!」「真想請你介紹給我們~!」這些聲音此刻卻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聽起來非常遙遠又不真實。

「接下來兩小時都是自由活動時間,請儘可能分組行動。這樣子一發生事情,才方便掌握情況。有問題再打電話給在下或鷺咲老師吧,說完了。」

「不不不,剛纔那個有點像章魚的小錐霞也很可愛喔——」

「嗯?是嗎?這樣啊……真是蠢斃了,我並不想這樣。」

「因爲有很多難言之隱……如果你能不要過問,我會很感激……」

「我其實看不太懂,但好像很好玩耶!我也參加!」

這時,某人倏地在春亮身旁停下腳步。與春亮一行人看着相同的景象後,一臉不可置信地連連眨眼。

「不管是你還是她,都過得不錯啊。」

拍明果斷地邁步離開。恩·尹柔依朝他的背影說:

「總覺得裏頭還摻雜了莫名其妙的臺詞,不過就我而言,既可以盯着菲雅,以免她做出奇怪舉動,那樣也的確比較輕鬆啦……如果大家都沒意見,那我也沒問題。」

「沒什麼,別放在心上。沒想到我還挺閒的呢。但也只有在很閒的時候。」

錐霞用力地握緊拳頭,以一如往常充滿殺氣的視線,瞪着眼前穿着黑色醫師袍的男人。

坐在巴士裏,從廣隆寺往下一個定點移動時,菲雅看着手冊呻吟道:

晚上一行人將與比布利歐會合。屆時,比布利歐會自供應商那裏收下免罪符機關,然後再直接交給菲雅他們。今後的流程大致上就這樣決定了。

拍明倏地自口袋裏掏出一個紙袋。當然,從紙袋的大小根本無法放進一般口袋裏,因此形成一副非常詭譎的景象。

「哈哈哈!我就回答你的未知吧——你有東西忘了拿吧?我正好去了四乃穗木那裏一趟,知道了這件事之後,就多管閒事地替你送過來了。」

「啊,恢復了。又是平常可愛的小錐霞了!」

由於廣隆寺與電影村的距離相當近,沒多久就到了。儘管是知名度高的景點,但道路有些狹窄,行駛於其中時,巴士窗戶外,氣氛與周遭風景截然不同的建築物就躍入眼簾。沉重紮實的梯形地基,再加上覆蓋着灰色磚瓦的——

「喝啊啊啊啊啊啊!」

見到錐霞面對渦奈也只能支吾地含糊其詞,春亮很替她難過。但春亮就算插嘴,也只會讓事情變得更棘手。

剛剛纔遇過比布利歐和久留裏。

「是的,她是我所自傲的家人。」

「當然!真希望再多加幾張配料券啊!總之,我們就兩組一起行動吧,反正也沒什麼損失嘛。」

「我雖然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應該就跟在電視上看到的東西一模一樣吧。說不定還能剛好看到劇組在拍戲的場景。」

因爲發現那種地方就會情緒亢奮的女高中生,好像有點異於常人耶——春亮如此心想,但見到此葉十分期待的樣子,決定不潑她冷水。

「這麼說來,此葉很常看時代劇,似乎對這方面很瞭解啊。她看起來也最期待來這裏喔。」

「對啊,你看!還有梳着髮髻的武士若無其事地走來走去耶!」

「吾之回答,予以目前尚無法掌握室長行動原理的說明。此爲未知。」

同一時間,他們也總算正式開始參觀電影村。如同剛纔商量過的,首先是參觀時代劇的戶外佈景。

「徹底是個大帥哥耶!

話又說回來,不過是件內褲,再買不就好了嗎——春亮多少也有這種想法,但這麼說來,他記得黑繪還是某人以前曾說過。她的內褲該怎麼形容——很像是兜檔布。看起來只像是一塊長長的布這項事實,也佐證了那項情報。考慮到她的內褲如此奇特,當中一定又是存在部落的傳統或榮譽等各種理由吧。

「是……是城堡耶!不,還是大門?總之,現在好像隨時都會從那個縫隙裏射出火箭來耶!」

「對了,剛纔那個人真的是錐霞的哥哥?」

「唔——」

「春亮!你這愚昧的傢伙!」

「來拍照吧!拍照!菲雅,機會難得,快抓住那邊那個武士!」

「渦……渦奈!」

「四乃穗木都不肯告訴我詳細內容,但還是得先確認一下。恩·尹柔依,是這個沒錯吧?」

「並沒有。快回去。蠢斃了。」

「那麼,室長——吾之詢問,想向您確認您方纔所言是否屬實?」

其他還有數名參加者,首先由此葉接受演員的指導。兩人手上拿的當然是竹刀。演員要兩人的竹刀尖端互相輕觸,並開始說明——

「哇啊……勾起了好多回憶喔。這種氣氛真教人懷念……啊,呃……我是指在電視上啦!沒錯,當然是因爲在電視上曾經看過,纔會覺得懷念啦!」

「喔,我完全沒問題。那就交給你了。倒是泰造你們沒問題嗎?雖然又跟平常一樣和菲雅她們一起行動,但畢竟我們不同組,也可以自己行動——」

但是,展現出非常重要的事實。遠比所有證據都更爲明確垃,說明了她們的現況。所以春亮表情柔和地說道:

「總之,我想先去看看室外的佈景。春亮,可以嗎?」

「明白嗎?首先劍尖必須先這樣——」

「交給我吧!……逮到他了!」

但此葉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眼前的武士揮出竹刀。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演員也很配合地佯裝往後踉蹌,痛苦地左右東倒西歪。

「呼……!爲……爲何!小姐,還太早了!」

此葉恍然回神般地說:

「真……真抱歉,因爲沒料到竹刀很有真實感,就不自覺亢奮起來了!」

「……咳咳。傷…傷口並不嚴重,所以沒關係。那麼,我們回到比試的說明吧。聽好囉,我會這樣揮過去,然後你再這樣揮過來。」

「咦?可是,這樣子揮,再這樣子架開,收回來的刀子比較容易砍向敵人的咽喉吧?你看,就像這樣。」

咻咻咻!此葉以彷彿能看到殘像的高速揮動竹刀,接着回過神時,刀刃已經緊緊地貼在失

去平衡的演員喉嚨上。一滴冷汗自演員的額頭往下滑落。春亮可以成功自演員的表情,判斷出各種的訊息。諸如:怎麼辦?這下子該再次發出哀號,配合她假裝自己被打倒嗎?還是差不多該認真地提醒她一聲比較好?這女生是怎麼回事啊?

「唔喔——小此葉真是武打戲狂熱分子耶!揮刀的動作連專家都自嘆不如!」就在渦奈等人往好的方面產生誤解而大感佩服時,半眯起眼望着這一幕的菲雅低聲說道:

「就算我沒參加,她還不是一樣這麼暴力。」

「……由於是我沒想太多就推薦她參加,所以我只好不予置評囉。總之,我真的很慶幸那只是竹刀啦。」

結束了算是此葉個人秀的武打戲指導之後,春亮一行人又開始四處參觀。

「吉原花街……這裏是什麼地方?好多一模一樣的店並排在一起喔。」

「菲雅,關於這個呢,就是……嘰嘰咕咕……」

「什麼!太……太無恥了——可惡的無恥小鬼!」

「啊,好痛!爲什麼打我啊,簡直莫名其妙!」

「竟然沒有原因就能互相接觸……可惡啊,春亮,完美犯罪的發生機率已經高達九成囉……!」

在時代的腳步已經稍微往前進的明治大道上,可以看見古色古香的古式建築。渦奈指向擺放在店門前的展示物品,面帶「嗚呵呵」的邪惡笑容說道:

「欸,小錐霞,我真想照一張大家都坐在那上頭的照片耶。對了,這個東西叫什麼啊?我一時之間突然忘了,可以告訴我嗎?」

「啊,那個…就是……叮……電車吧。」

「不。你大概沒親眼見到,但他就是文化祭當時的幕後黑手喔……不過現在我們就像是締結停戰協議。你會這麼問,難道是他對你做了什麼?」

和風蘿莉塔服、捲髮再加上可愛俏麗的五官,就是曾在奈良公園遇見的那名少女。由於距離相當遠,對方並沒發現自己。少女眯起雙眼,似乎正望着高掛在門前,寫着「誠」字的旗子。看來那裏是新撰組駐守地的模擬區域。

竟然在不同的地點遇見兩次——春亮如此心想,但畢竟兩邊都是有名的觀光景點,這也是很可能發生的事。他的感想頂多就是:這也算是有緣吧。

「嗨嗨,好久不見了,要不要聊一下?」

「啊,好的。」

「怎麼辦……?」

「真沒辦法……那麼剩下的時間,就單純地用來跟可愛的女高中生們聊天吧。而且我剛纔也和她們約好會馬上回去。」

「沒什麼……就很普通。」

「人這麼多,我不認爲他會做出奇怪的舉動,但是——」

店外坐在另一張座位上的,是與恩·尹柔依同組的兩人——白穗和日向。日向只是一臉心滿意足地喝着茶,白穗則是利用交疊的雙腿托住臉頰,老大不高興地眯起眼睛。基本上,還是希望能從她那裏取得些許情報。

拍明像在宣告投降般,輕舉高雙手連連搖晃。

真是坐立難安。就只是坐立難安。春亮掏出手機確認時間。再過一會兒就是集合時間了。到那時候,拍明也該離開了吧——

「自從那個男人來了以後,我們就完全變成像是那個男人的附屬品。因爲那個男人一走,小麥色女人就會緊緊跟着他,我們也只能逼不得已地跟上去——而且那個男人好像都是聽從那些包圍住他的女人提議,就隨便決定了下一個目的地。這不就等同於我也被那一大羣小跟班帶着繞來繞去?我並沒有特別想去哪個景點,但這樣一來也讓人壓力很大。換言之.你可以去死嗎,人類?」

他變成了並肩走在春亮身旁。不曉得他有什麼企圖,春亮一臉困惑。

「就…就我個人而言……只能得出『追上去』這個結論……!雖然真的是蠢斃了!」

「唔,我還以爲這裏都是很有時代劇風格的東西,沒想到連怪獸都出現了……果然不能小看這裏啊。真是太混亂了。」

「我有同感。總之,自由活動時間也快結束了。你也該回到原本自己待的地方吧?」

「從這個位置看來,我就算伸出『可憐』在一瞬間折斷你的脖子,大概也不會有任何人發現吧。值得一試。」

「看導覽手冊就知道吧——就由我來告訴你吧,那是叮叮電車!」(注:日本的路面電車通稱「叮叮(チンチン)電車」,但原文的前四個字也常泛指男性生殖器官)

「我是不太明白,但要一起走嗎?好像諸侯的隊伍喔——」渦奈悠哉地說道。「沒想到除了春亮以外,又出現一個執行完美犯罪計畫的對象。」「不過他和夜知不一樣,是個大帥哥喔。」「面對居住在不同世界裏的對象,是不是該乾脆地承認敗北?」泰遙等人則悄聲地念念有詞。總之,一行人就跟在拍明他們那羣人身後,漫步在電影村裏。

「咦——原來如此啊。竟然在研究所工作,好厲害喔~!」

「……」

「呃……情況怎麼樣?」

拍明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異狀,只有跟班們嗜雜的尖叫聲不停傳來。春亮一行人也漸漸習慣,留意着拍明的動靜之餘,也開始有多餘心力參觀四周的街道。當然,只有錐霞還是一樣右手掌按着胸口,呼吸急促。

但撇開這點不說,並不特別喜歡新撰組的春亮之所以會注意到那個販賣區,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又」——以這種情況絕對可以用這個字——看見了。

但是,他們一點都不想走進那間茶館。因爲在走進去之前,他們發現了必須先解決的問題。

「那麼——恩·尹柔依同學就是在那裏打工囉?」

就在這時,寫着「新撰組駐守地」的招牌躍進春亮的視野中。這並非剛纔那個形似大門的拍攝用場景,而是隻取了這個名字的新撰組周邊商品販賣區。有兩個地方同名,大家在約定集合地點的時候不會搞混嗎?雖然與自己無關,春亮還是不禁有些擔心。

「自從來到京都以後,很常看到有人中暑啊。畢竟天氣一直很好,這也沒辦法吧。」

「雖然很不能忍受他就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但如果不追上去,我大概會一直不停想像,他會不會對那羣女生做什麼吧……所以起碼比這種像是在自虐的精神狀況好。」

走在拍明身旁的錐霞朝他的脖子伸長手,臉上帶着讓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微笑,眼中不帶一絲笑意。全無情感波動的聲音只是拼湊出文字,構成藉口。

白穗稍微降低音量,又接着說道:

這段對話傳了過來。她講話真是奇怪耶——但同時春亮也覺得,她真是環保的好孩子。接着少女接過商品,轉身離開。可以看見掛在她手臂上的淡藍色布料和頗爲心滿意足的表情。這次少女依然沒有注意到春亮,消失在人羣中。

「是身體不舒服嗎……又是中暑?」

「吾之補充,予以自己是基於私人關係在照顧上司的說明。」

看樣子她果然正在恪守本分地擔任護衛。

「我只是看到那個小麥色女人的態度而如此覺得——而且她剛纔還踢起腳邊的小石頭,打下正準備通過我們頭頂上方的走鋼絲忍者。」

「……無須袋子。」

「你在說什麼啊。你不是說過要回去?」

聽到菲雅大感佩服地這麼說,春亮不禁苦笑,同時突然在眼角餘光裏注意到某樣東西。在護城河旁,形似大門的建築物前方——站着一個似曾相識的人。

錐霞朝拍明的背影投以野獸般的兇狠目光,接着說道:

錐霞忸忸怩怩地別開視線,渦奈不知爲何對錐霞拚命按下快門。接着尋找下一個獵物。

「老實說,稱不上是沒事。我從剛纔起就一直在拚命壓抑想動用『可憐』,將那傢伙從那羣女生當中抽出來的衝動。」

春亮只能在心裏祈禱,希望她千萬要忍住。

「班……班長,你沒事吧?總覺得你呼吸有些急促……」

「喔喔,是怎樣的普通?我很好奇耶。對了,你喜歡哪一門課……」

「那麼,再稍微到處參觀一下吧……你們願意繼續爲我帶路嗎?」

「哈哈哈,她可是我自豪的妹妹喔。希望大家都能跟她好好相處。」

「……哎呀?」

「你用不着這麼防備,真的只是閒話家常啦。我也不會做些奇怪的舉動——在這種情況下也沒辦法啊。對吧?」

可惡的變態!當錐霞忿忿不平地低聲痛斥時——

恩·尹柔依也坐在拍明身旁,大口嚼着圓形的丸子。無論如何,拍明對她而言確實是最爲重要的人物。雖然不曉得是出於自願還是奉命行事,但總之算是在擔任他的護衛。

「如果你以爲在我背後還能耍小動作,那就請便。」

由於四周都是毫不相干的人,總不能老大不客氣地釋出自己的惡意,因此菲雅只是板着臭臉這麼說。於是拍明一派恰然自得地笑道:

其他還有很多地方令衆人看得興致勃勃。一下子是在戲棚裏對華麗的裝飾發出讚歎,一下子又在飛鏢道場見識到此葉展露實力,還對護城河裏跑出來的怪獸歎爲觀止。

「你的……領子……歪了。我替你……拉好吧。」

「我就說啦,真的只是閒話家常嘛。疑心病真重耶——升上二年級之後,學校生活過得如何啊?」

「當然願意——」其他組的女生們異口同聲地回答。恩·尹柔依也天經地義般地跟着起身,白穗她們兩人則一臉無奈地跟在後頭。春亮等人面面相覷。

「上野同學也很聰明,果然是遺傳吧……真羨慕。」

「喔喔,這樣啊。還有……對了。說到高中生活,這點可是怎麼樣都切割不開的重要成分啊。所以順便問一下吧,你交到女朋友了嗎?哈哈,別看我這樣,我在學生時代可是相當受歡迎喔。所以多少可以給你一點建議,怎麼樣啊?」

以他們的關係,並不需要對拍明使用敬語。春亮吞吞吐吐地回答。但拍明毫不在意春亮回答時的態度,笑容可掬地又接着說:

又跟泰造他們說一樣的話——春亮這麼想道。不知道爲什麼,在這趟教育旅行中,這話題特別常被挑起。

菲雅驚叫了一聲。春亮循她的視線望去,只見旁邊那條道路的前方,疑似是工作人員的人們正抬着擔架飛奔而過。擔架上躺着一個渾身癱軟無力的人。

「是…是嗎……」

「咦?那…那是……哈哈,是什麼……?」

「喔……喔……」

明明坐在茶館的座位上,拍明還挑釁般地咬着自己愛喫的卡洛里美得。但看起來,至少那杯茶是茶館販售的飲品。另一方面——

拍明聳聳肩,帶着苦笑略微環顧四周。正確說來,是望向不知何時已經移動位置,包圍住他身體另外三邊的菲雅等人。

就這樣,令人魂不守舍的休息時間結束,春亮一行人走出茶館。這時——

(啊,是昨天騎在鹿背上的那名少女……?)

「你都不會不好意思嗎!還有實耶麻同學也是,不要像個小學生一樣玩這種遊戲!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給我們家那個自由業美容師的靈魂附身了!」

「我很能明白你的心情喔。那我們就追上去吧。」

就在他們竊竊私語的期間,渦奈和泰造等人已經走進店裏。「總之我們就先點餐,大家一起休息吧!」不得已之下,春亮等人也跟着走了進去——和午餐時一樣,這次他們也喫得食不知味。因爲他們非常在意窗外,在女高中生包圍下,又令她們一直失聲尖叫的拍明。但錐霞想必不只是非常在意。

充斥着緊張感的閒話家常不斷持續。因爲春亮每次都會不由自主地思索,拍明的問題背後是否還有其他含意,所以只有疲憊感無謂地一直增加。菲雅和此葉有時會牽制性地插上一、兩句話,但錐霞則一直是悶不吭聲。

「真是個好主意,因爲午餐很早就喫了。這次我一定要好好地大啖美食。所以我在此極力主張,應該在某個地方會有茶館!搞不好店裏頭還備有自江戶時代就傳承至今的傳奇仙貝喔!」

接着他頭也不回,直接朝他們揮手,同時加快腳步追上前方的女孩們。

「你應該不會說,在你身旁沒有半個有魅力的女生吧?再仔細地好好思考一下。不一定要是全世界的人都同意的魅力,只要對你而言是魅力就足夠了。你重視哪一方面?外貌、個性、體型、聲音、興趣、財產、未來性、廚藝……真要列舉也列舉不完呢。順便一提,我覺得和你很匹配的推薦人選是——唔!」

「還有——我還是先問一下吧。那個男人是正派的傢伙嗎?」

她不知爲何又對着害羞的此葉拚命按下快門。這時菲雅說了:

「我是說過我會撤退,但沒說要回去喔。而且,我也說過我很閒吧?因爲我也很久沒來這種地方,所以這只是私人觀光……嗯,想不到這杯茶跟卡洛里美得很對味耶。真是新發現。」

「……」

告一段落後,由於肚子餓了,他們決定稍事休息。

少女看似輕輕地點了頭。也許是春亮的錯覺吧,她看起來顯得十分心滿意足。接着少女依然沒發現春亮,走向其他地方。

錐霞舉高手腕佯裝替他拉好衣領,黑色皮帶從中伸出,緊緊纏繞住拍明的脖子。拍明面帶苦笑,輕拍了錐霞的手腕後,她像是在說「噁心死了」般甩了甩手,這才鬆開束縛。由於是瞬間發生的事情,四周的人似乎都沒察覺。只有並肩走在一旁的恩·尹柔依打了個顫,但幸好她沒再進一步採取直截了當的行動。是當成兄妹之間單純的相親相愛?

「現在對準你背部的是魔術方塊的棱角,但隨時都有可能變成螺旋鑽的尖端喔。非常歡迎你用態度告訴我,你喜歡哪一個的尖端。」

「不…不——不用了。」

「呃,就算你說得一副這是理所當然的結論……」

正在收銀機前方踮起腳尖結帳,穿着和風蘿莉塔服的少女背影。

姑且不論仙貝,但確實沒有特別需要反對的理由。因此一行人看着導覽手冊上的地圖,走向應該可以喫到小喫的茶館。最後他們抵達的那間茶館,也像曾在電視中所見過,店門外排放着鋪有紅布的座位。旗子和招牌也都很有時代劇的氛圍。

「喔?也就是說,你並沒有交女朋友囉?這真是完全的未知啊……坦白說,我無法理解。在你身邊明明有許多充滿魅力的女孩啊。」

就在春亮與此葉如此交談時,拍明似乎勾起嘴角發出低語:

「嗨,真巧啊。」

「都怪你說些蠢話——真是蠢斃了。我已經再次確認,就連和你閒話家常的價值都沒有。也沒理由讓你這麼做。」

總覺得菲雅她們似乎同時豎起了耳朵。

「抱歉。」錐霞簡短地回應後邁開步伐。春亮瞄着她的側臉問道:

這還真的是很有緣啊,她果然是新撰組迷吧——春亮思索着,將視線轉回正面,只見拍明向周遭的女生說了些話,然後就聽見:「咦~」「請你早點回來喔~」「瞭解瞭解!」接着拍明向她們輕輕揮手並放慢腳步。換句話說——

「放着他不管又很令人擔心啊。上野同學,該怎麼辦?」

「中暑……嗎?」

「咳咳……咳咳……哎呀,真過分啊。」

錐霞當場腳步踉蹌,用手按住額頭。看來她的憤怒和錯愕已經達到會引起暈眩的程度。同一時間,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他們。被大約兩組女生包圍住的拍明探出頭來。

「我聽不見喔。對了,換小此葉告訴我吧,嗚呵呵。」

「吾之回答,是。予以我們的關係就像上司和屬下的說明。」

但拍明旋即跨出大步,走在春亮一行人之前。

「是啊……說得真是沒錯。老是說些無趣的事情,就連旁聽的我都覺得不耐煩了。如果錐霞沒動手,我正準備用這個修理你。」

*

一行人回到昨晚那間飯店,喫完晚餐。接着老師下達了一則通知:

「昨晚在下發現有男生前往女生的房間喧譁嬉鬧。因此自今日起,全面禁止闖入異性房間。要聊天請在大廳,說完了。」

「那……那我的『慢慢縮短距離,最終目標是在女生房間進行臉紅心跳真心話大作戰』要怎麼辦……!早知如此,昨天晚上就該強行要求去女生房間玩撲克牌啊——!」

計畫落空的泰造大受打擊,但仔細想想,春亮也覺得這其實是可以預料的結果。另外,雖然對泰造很過意不去,但今天很有可能甚至無法在大廳玩撲克牌了。因爲春亮他們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你們先去洗澡吧。我之後會再自己去洗,不用管我。」對泰造等人說完,春亮就下樓走到大廳。菲雅三人也已站在不顯眼的地方等候。

「手腳真快啊。你們怎麼跟渦奈解釋的?」

「我們直接說有其他事情,今天沒辦法跟她一起泡澡,請她找其他人陪她。但她果然很在意是什麼事,我們就勉強敷衍帶過了。也請她不要告訴老師,代價是學生餐廳的點心券。」

「渦奈這關順利矇混過去固然很好,但是仔細想想,一組當中有四分之三的人都消失,怎麼想都太可疑了吧……這沒問題嗎?」

「約好碰面的地點並不遠,而且我們也只是要拿那個東西。動作再慢,也應該能在就寢前的點名開始之前趕回來。」

「只要在此之前都沒引起老師的注意,應該可以勉強過關。渦奈交友廣闊,應該可以毫不突兀地混進其他組。如果是落單站在那裏或許會很醒目,但如果感覺上是我們整組人都消失了,這樣反而比較有利吧。」

當然,老師禁止私自外出。如果是被潰道老師撞見,只要坦白招認,也許還能勉爲其難說服她,但如果遇上其他老師就不妙了。於是一行人留意着四周其他人的視線,偷偷摸摸地走向大廳出入口,然後趁機一鼓作氣穿過自動門。抱着像是間諜的心情成功脫逃。

約定的地點是附近的公園。雖說是公園,但不是那種設有秋千的一般公園,比較像是面積遼闊的自然景觀公園。錐霞利用帶來的地圖確認地點,走了好一會兒夜路之後總算順利抵達。夜晚的自然公園彷彿與黑暗森林同化,當然不會有任何人影。

在這個幽寂空間的中心,僅綻放出微弱光芒的街燈下,那兩人已經坐在一張長椅上等着他們。去掉罩衫式圍裙和頭巾後,兩人看起來彷彿一點也沒有變,但便服還是有些微變化,讓人感受到秋天之後這段時間的流逝。

「晚安,今晚天氣真好。」

比布利歐說得彷彿要開始辦茶會。久留裏則把手肘支在大腿上,百般不願似地迎接他們。

「我來了。先確認一下吧,我們也在場真的沒關係嗎?」

「我已經聯絡過他了。既然對方沒有要求變更地點和時間,就表示你們在場也不要緊吧。說不定他還想開拓新的客源。」

「如果他以後也能爲我取得免罪符機關,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此外,如果他還知道哪裏有極難取得的傳奇仙貝,那就更好了。」

就在這時,久留裏忽然自長椅上起身,懶洋洋地用大拇指示意某個方向。此葉也已轉頭往那個方向壟去。

「來了。」

那是一個身穿有和風花紋,但又充滿波浪皺褶衣服的奇怪少女。

類似的工作?生意上的敵手?

「好了好了,孩子,不用這麼急。先讓我完成工作之後再說吧……由於已經上了年紀,我現在都會趁還沒忘記的時候,儘可能先完成該做的事。雖然也有些事情是忘了比較好,像是我第二任老婆的殘暴。敬這成爲神之救贖的遺忘,Bravo!」

錐霞大喊,接着比布利歐也神色認真地補充道:

她們互相彈開彼此的攻擊,略微拉開距離。動作停滯了一瞬間。對方的雙眼幾乎都只瞪着此葉。真不好玩——菲雅心想。但就在這時,對方忽然轉移視線。但是,依然不是投向實力更甚於此葉的自己這個強敵,而是——

就在此葉這麼說的瞬間,少女的雙眼莫名銳利地眯起,然後以非常兇狠,帶有壓迫性的情緒瞪着此葉。

她的視線緊盯着正準備拿起免罪符的錐霞。唧唧——電力供給遭到斷絕的街燈霎時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夜色更深沉了幾分。

菲雅緊貼地面甩出變形後的鐘擺巨鐮,抄起掉落在地的免罪符。雖然因此使得免罪符彈出半天高,飛往其他方向,但總比被對方拿到要好。

「村……正……!」

「無能死了。武打戲可是需要專業訓練喔……!」

「別想得逞——!第四號機關·搖式鐘擺態『刻劃訣別的處刑鐮("The pendulum")』,禍動(curse/ccalling)!」

「真是的,老是命令別人……!」

菲雅從運動服口袋裏拿出魔術方塊。在另一邊口袋裏還有個貴重的寶物,是她當作護身符,隨身攜帶的另一個立方體,但目前一個就夠了。另一個極端地——危險。她有這種自覺。如果可以,她不想動用它。

「既然你已經將免罪符機關交給我們,你的工作就完成了!接下來是我們自己的問題——請你快逃吧!」

「第十九號機關·掘式螺旋態『人體穿孔機("Man-Perforator")』!」

聽了這句話後,春亮打從心底感到喫驚。

少女以空手,從中間切斷了一旁的街燈。

錐霞想搶先一步地伸長皮帶,卻被少女用虎爪的突刺殘暴地切斷。那是非常粗暴、蠻橫的切法。

「敬這幸福的相遇,Bravo!不用特別一一介紹,我都認識喔。反倒是不知道可就有損於我情報通的名聲啊。箱形的恐禍……喔,不,是菲雅·庫柏立克小姐,和最好不要說出姓氏的此葉小姐,和『單純的』上野錐霞小姐,以及——」

「唔唔唔唔唔唔唔!」

久留裏聳了聳肩走向情報通。「就是這個,就是這個。」情報通自小提袋裏掏出的東西毋庸置疑是——

「退下!你對付不了她!這傢伙是我們的同類!」

菲雅明白了狀況。是敵人。敵人出現了。所以久留裏只能剎那間踢開供應商以保護他。

少女發出低嚎,以兩手的「爪子」展開攻擊。接着是一陣驚濤駭浪般的亂打。菲雅一路後退擋了下來。明明並不需要,但幫手逕自上前。

「村……!」

「嗯,的確,必須得循序漸進吧。」

「吵死啦……無能死了。」

「我記得那個手的形狀是叫虎爪吧……你是中國拳法狂熱分子嗎!」

*

「錐霞!危險……!」

不需要手下留情。菲雅用螺旋鑽朝她刺去。

「看樣子單槍匹馬過來是錯了!」

「第五號機關·刺式佇立態『穿刺王弗拉德的木樁("A skewer loved by Vlad Tepes")』——禍動(curse/ccalling)!」

「唔……嗚惡惡惡惡,敬還保有小命的幸運,Bravo。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一股不祥的預感突然竄過菲雅的背脊。此葉也倏地臉色丕變。

遭到久留裏的前踢而往後飛出數公尺的男人,和因反作用力而向後翻滾的久留裏。

「喂,春亮,你該不會是要告訴我,你認識她吧?」

「等一下……你是!」

是肉身互相碰撞時會有的聲響。這對她們而言是稀鬆平常,此葉卻不知爲何困惑地皺眉。

春亮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只是頻頻眨眼。

「咦?請問……您認識……我的老爸嗎?」

無論如何,對方確實懷有敵意。若不是久留裏的強行踢開,那名供應商恐怕早就沒命了。因爲對方是用足以置人於死地的高速降落,而且不論她實際上到底做了什麼,放眼望去,她着地之處的水泥地,已經慘不忍睹地往上掀起。

「嗨,艾莉絲·比布利歐·巴斯庫利赫,你過得還好嗎?很久沒當面見到你了呢。敬這健康的重逢,Bravo!」

朝她們接近的久留裏倒抽一口氣,在近得快要碰上的距離「看清」了那招攻擊。她的瀏海被削下好幾根,飄進空中。

既然能空手彈開螺旋鑽,當然就只有這種可能性。而且,這也並非凡是人型化的受詛咒道具都能辦到的招數。比如黑繪和莎弗蘭緹她們就辦不到了。能做到這種事的,沒錯——

簡短的呼氣。對方的動作非常簡單。她直接用自然展開的右手,拍向銳利的螺旋鑽尖端強行擋開。左手也柔軟地展開五指,往前一伸,保持獸爪般的形狀刺向菲雅——但纔剛這麼想,對方的左手就橫向揮開。

敵人輕輕鬆鬆地越過橫劈向腳踝的鐘擺巨鐮,但人在附近的此葉也面臨同樣的險境。她往上躍起後,向菲雅大發牢騷:

「也就是說,她一直在跟蹤我們吧。真是蠢斃了……!」

「哈哈哈,問供應商這種問題,我真是難以回答。要是告訴你,我就不用做生意了。不過——我倒是可以告訴你這件事,那就是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地!費盡千辛萬苦。尤其最近這個又比以前更難發現啦。敬我商業之神的幸運,Bravo!」

她舔着街燈的表面,然後低喃道:

情報通喀沙喀沙地衝進草叢。少女並沒追上去,因爲她的目標確實正如錐霞所言。大概是目的被發現了,少女突然態度丕變,開始以最快速度奔向掉落地點皆與所有人有段距離的免罪符機關。

在纏繞了新影子的空間中,少女將街燈扛在肩上——

以及——以驚人的高速掉進兩人之間的另一個人影。久留裏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後拉開距離,再直起大腿跪在地上,從口袋裏掏出摺疊小刀後低聲道:

「——休想!」

爲什麼?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雖然我是第一次親眼見到,但的確和夜知崩夏長得很像啊。敬這有緣的相遇,Bravo。」

「可惡……!」

「!」

「看樣子並不是偶然經過,又剛好從天而降吧。你到底想做什麼!快說出你的目的!」

「免罪符機關……!你是怎麼得到的?」

「——!」

「哇……等一下,很危險耶!請考慮一下時機和地點!」

「啊啊,又來了!你小心點啦,乳牛女!」

「貫徹吧,吾之念——!」

菲雅以立方鎖拉回處刑樁,並瞄向發出奇怪喊聲的春亮。

比布利歐也自長椅上起身,迎接從黑暗中現身的人物。春亮對於對方的第一印象,老實說——就是聖誕老公公。來者是名體態圓潤的中年外國人,敦厚和善的五官,蓄着長長的醒目白鬍子。如果再穿上點綴着毛絨絨圓球的紅衣就更完美了,但實際上對方是穿牛仔褲,和袖子往上捲起的法蘭絨襯衫,戴着洋基隊棒球帽,身上又揹着揹包和相機,是典型的外國觀光客打扮。如果會利用春假來日本觀光的聖誕老公公真的存在,那麼就只有可能是眼前這個人。

「真不想變老啊……以前我可是不輸給龍島/龍頭師團那幫傢伙的肉體派強者,相當具有影響力喔。好吧,貨款就麻煩你用以往的老方法支付了!敬這次期待下一筆生意的別離,Bravo!」

菲雅看着這一幕。

「『黑河可憐』!」

沒錯,眼前的少女在輕飄飄的和風服裝外頭,又套了件藍白相間的短外褂。由於在白天時學了不少東西,就連菲雅也知道那是什麼——是新撰組的和服外褂。

「因爲我們也算是從事類似工作啊,姑且說來就是曾見過幾次面吧。或者也算是生意上的敵手。畢竟在這行裏敵人就是夥伴,夥伴就是敵人,這種情況可是屢見不鮮——」

情報通那雙眼角下垂的眼睛看着春亮,「呵呵」地溫柔眯起。

「喝啊啊啊啊!」

「不,只是昨天和今天我都見過她好幾次……她也出現在奈良公園和電影村,還買了那件短外褂。爲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裏?」

「吵死了,重點是飛到那邊去了!快抓住!敵人也追過去了,快想辦法!」

「工作?就是那個嗎!很好……快點給我!」

就從手臂根部徹底切斷了錐霞的那隻手。

大概是兩人的攻擊發生了奇怪的作用力,免罪符一次都沒有落地,不斷被賦與新的向量,再次高高地呈拋物線飛往他方。

然後朝出現的人影扔出處刑樁。敵人如旋轉般跳躍,毫不費力地成功閃過,接着保持彷彿野獸的前傾姿勢着地。他們總算有機會一窺敵人的容貌。

「我來介紹一下吧。這位是我說過的『情報通兼供應商』,而這邊幾位是——」

久留裏現在會使出全身的力量,一腳踢向供應商?

春亮突然想起,他幾乎不曉得自己的父親從事什麼工作。自以前父親就奔波於世界各地,找到受詛咒的道具後就帶回來,再放進家裏的倉庫,並悠哉地解咒——父親一直都只做這些事。雖然腦海裏存有朦朧的印象,但春亮直到現在還是不曉得父親具體而言「在做什麼」。

他哈哈大笑,並窸窸窣窣地搜索着腰上的小提袋。

「呃……雖然問初次見面的人這種問題不太妥當,但我老爸……」

趁着敵人瞥向免罪符,此葉逮到空隙地刺出掌根擊飛少女。少女令腳底板緊貼着地面,與地面激烈摩擦同時,努力不讓自己跌倒,但身體還是不停向後飛去。最後她伸手勾住一旁的街燈,這才強行停下自己的身體。由於看起來幾乎只像是「推了她一下」,所以應該沒造成傷害,但光是能拉開距離就不錯了。沒錯,因爲她們這一方,最後不論是誰拿到免罪符都無所謂。

少女繼續狂,順着這股氣勢正要撿起免罪符時——

以往她已經看過此葉無數次的戰鬥。刺出手刀,磨鍊到近乎完美的攻擊。與之對抗的敵人則是刺出名爲虎爪,自然而然地彎起的手指,磨鍊到強而有力的攻擊。在少女纖瘦的身軀上,可以感受到難以想像的強韌。

菲雅做了個深呼吸,同時握緊立方體。

少女再次目露兇光。總覺得她全身上下散發出的鬥志燃燒得更加旺盛。少女用一隻手的虎爪揮開螺旋鑽,再用另一隻手的手臂擋下此葉的手刀,同時彷彿輕飄飄浴衣般的裙子不停向上飛舞,放出反擊的飛踢。此葉用空出來的另一隻手擋下飛踢,因此發出「當!」這聲難以想像

「菲雅小姐,請稍待。做我們這種沒有任何契約書的生意時,最重要的就是循序漸進……我們只能將供應的物品交給委託人。但委託人想怎麼處理收到的東西,就不干我們的事了。」

兩人遲遲沒分出勝負。免罪符就這樣掉進兩人的亂鬥之中。攻防戰裏如今又加進了免罪符機關這個新要素。試圖抓住。阻止。彈開。試圖抓住。假動作——免罪符在兩人的手腳間飛舞。可別弄壞啊——當菲雅在心中祈禱,並準備加入戰局助陣時——

但是,沒能趕上。敵人仰起身軀蓄力之後,再將力量悉數灌注在肩上的街燈——然後往前投出。

「……咦?」

正巧離免罪符最近的錐霞開始狂奔。依敵人現在的位置,她絕對趕不上吧。拿到了——就在她如此心想的那一瞬間——

此葉與敵人在免罪符的預測落點互相交錯。手刀與虎爪接連不斷髮出尖銳的碰撞聲,戰況激烈。這是運用雙手和雙腳的肉搏戰。剎那間,菲雅覺得不太對勁。看着兩人的戰鬥方式後——她油然而生某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嘶——!」

「你快點直接逃走!敵人的目標多半是掉在那裏的免罪符機關!」

那是毫不掩飾滿腔憤怒、憎恨和厭惡的視線。大概是對於少女過於露骨的視線感到困惑,此葉瞬間停住了動作。但菲雅不會停止。

街燈未能像標槍一樣呈直線飛行,而是在不夠徹底的向量作用下,旋轉着往前飛去。然而,街燈只是掠過現在正要拿起免罪符機關的錐霞肩膀——

「你最近,就交給你了!」

但是下一秒——

「是啊,真是好久不見了。」

久留裏皺起眉大嘆口氣,然後伸出手,捉住對方夾在指間的免罪符機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傳來了「啪嘰」的奇異聲響。

「班……班長——!」

菲雅聽見了春亮的驚呼,也聽見錐霞的慘叫,與此葉的倒抽一口氣。

那隻因物理性外力,而失去握力這個概念的手掌彈開了免罪符,錐霞遭到切斷的手臂噴濺出融入黑暗中的某種暗紅色液體,轉着圈子往後飛去。轉呀轉、轉呀轉、轉呀轉——

然後——並沒有落地。

傳進耳裏的,並不是她的手臂撞在地面上的「砰咚」聲。

而是遠比碰撞聲更輕微的「哇」一聲。另外再加上說話的聲音。

「哎呀呀……這種情況也能算是久違的兄妹肌膚相親嗎?」

就目前狀況而言,人如其名,毫無前兆地自四周黑暗中現身的暗曲拍明——他看似不怎麼感到驚訝,就爽快接住了胞妹被切斷的手臂。

「什……麼……!」

不明白。他爲什麼會在這裏。他在做什麼?他來做什麼?

「那傢伙是文化祭那時候……無能的…研究室長國的……!」

「——暗曲拍明!你怎麼會在這裏!」

見到他出現,比布利歐等兩人也瞪大了雙眼。自從先前在文化祭上當面對峙後,這應該是她們再次見到暗曲拍明。所以想必會非常喫驚。

但是,拍明瞥了一眼現場情況後,依然用非常輕快的口吻開口說話。而且令人不敢置信酌,是他同時還像手執指揮棒般,拿着錐霞的手臂指向眼前。

「事態真是有趣到讓人大爲感動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接下來又該怎麼做——真是讓人非常好奇的未知。總之,恩·尹柔依,可以先替我拿過來嗎?那東西似乎是事態的核心喔。」

「……收到。」

想當然耳,拍明身後也跟着恩·尹柔依。她穿着醫師袍和民族風長裙,一身打扮顯示出自己是研究室長國的一員。

接着,小麥色的野獸往前疾奔。敵對少女在投出街燈的那一瞬間,沒有先確認結果就直接起腳飛奔,這時兩人在被錐霞的手掌彈開後,掉落在地的免罪符上方互相接觸。以腳夾取的短刀與少女的虎爪,以快到肉眼看不見的速度互相交錯,交手數次之後,雙方同時縱身往後一躍,稍微拉開距離——只見恩·尹柔依的短刀「鏗啷」一聲掉在兩人之間。

但是,這並不代表恩·尹柔依輸了。方纔兩人的對戰,都尚未比出優劣勝敗。這不過是因爲恩·尹柔依做了取捨。

「吾之發言,予以現在的目的並非殺死獵物的狩獵的說明。就像是從巴恩的巢裏奪走蛋一樣。我方較爲有利是再當然不過的當然。」

——以及有如淬鍊過的鋼鐵般堅定的意志。

但是,這點菲雅她們也一樣。她們也只是瞪視着拍明。儘管此葉似乎對錐霞流出的血感到不適,但還是瞪着他。

「請別過來,要求這樣的要求。」

「吾之反駁,予以此物應該不屬於你的回應!」

可以聽到少女像要壓下快滿溢而出的某種情感般,慢慢吸了一口氣。

「!……予以看來是一隻若要撂倒,可能會有些許辛苦的拉普雷(野獸)的猜測……」

拍明彷彿正等着這個時機般,一派氣定神閒地開口說話:

卻沒露出半點受到震懾,或措手不及的模樣。

「恩·尹柔依……!」

恩·尹柔依一把將免罪符丟向身後的拍明,自己則再從裙下抽出新的短刀。少女追着免罪符機關逼近身後的拍明,但恩·尹柔依當然是上前阻止。兩人又開始跳起和剛纔一樣的致死亂舞。恩·尹柔依應該比剛纔更能集中精神於戰鬥,但戰況還是沒什麼改變。這也就表示——敵人的實力如似包換。

「喝…啊——!」

經過了剛纔那番像在顯示出自己異於常人的行動後,如今拍明已經成了這個局面的支配者。任何人都不得不看着他。或者這纔是他真正的目的——就連敵對的少女也瞪着拍明,停下動作。

少女輕輕地將視線往旁邊移動。

少女正面與此葉交手,也正面與恩·尹柔依交手。

結果免罪符機關不是落入自己人,也不是敵對少女,竟是在研究室長國這個第三者手中。菲雅緊握住拷問道具,擺出迎戰姿態瞪着她。但是——

拍明似乎很享受她的瞪視,輕輕往兩邊攤開雙手後說道:

「——虎徹。長曾彌虎徹。」

恩·尹柔依卻微蹙起眉,有些爲難地說道。她看起來真的十分爲難,所以菲雅心中「拚了命也要奪回來」的想法,在一瞬間有些減弱。

拍明像在握手般握了握錐霞斷臂的手掌後,再隨手丟還給錐霞。錐霞跪坐在地,以駭人的眼神抬頭看着他,勉強接住那隻手。名爲憤怒的詛咒、名爲憎恨的詛咒、名爲惡意的詛咒。在錐霞的眼神中,所存在的只有詛咒。

「好——暫停暫停。現在先休息一下吧——啊,這個還給你吧。雖然就算放着不管,應該也會再長出來,但還是接上去讓它再生比較快吧……因爲以前已經實驗到膩啦,你也還記得吧?」

從拍明手上的免罪符機關——轉向另一個女人。有對礙眼巨乳的日本刀。

兩人再度拉開距離,戰場上出現短暫的停滯。

她只露出那雙炯炯有神的雙眼,和野獸般的鬥爭心。

但是,敵對少女可不會有這種遲疑。

「那麼……你有想做的事吧,但我也有我想做的事。可以先利用這段休息時間,滿足一下我的慾望嗎——就是解開一個簡單的未知。不用說,指的當然就是你了……能否至少告訴我你的名字?」

然後,她以跟外表非常不搭的古式口氣——

如今取代了短刀夾在她腳趾上的,正是免罪符機關。不用說,與其彎腰伸手去撿,用動作和手一樣靈活的腳去撿當然比較快。恩·尹柔依決定優先執行拍明的指令。

「還來!」

有如打磨過的鋼刀般,銳利的視線依然瞪着此葉說道:

「好吧,不才之名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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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C3魔幻三次方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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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C3魔幻三次方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C3魔幻三次方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意識到的時候已在那裏」
  4. 04第二章「意外地易壞」
  5. 05第三章「手感太M妙了」
  6. 06第四章「並不溫暖」
  7. 07第五章「內容物是什麼?」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卷末特別企劃

第五卷C3魔幻三次方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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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C3魔幻三次方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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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七卷C3魔幻三次方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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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後記

第八卷C3魔幻三次方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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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C3魔幻三次方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C3魔幻三次方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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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十二卷C3魔幻三次方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C3魔幻三次方 13

  1. 01插圖
  2. 02消失在熱氣中的駑波瓦
  3. 03妖刀村正血風錄
  4. 04MN與野獸?~狂奔的櫻參白穗~
  5. 05融雪的人口密度
  6. 06汝是春亮嗎?-Imitation of Life-
  7. 07後記

第十四卷C3魔幻三次方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五卷C3魔幻三次方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C3魔幻三次方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 interlude - C:“at morning”
  7. 07後記

第十七卷C3魔幻三次方 17

  1. 01插圖
  2. 02- interlude - A:“at night”
  3. 03- interlude - B:“at midnight”
  4. 04- interlude - D:“at predawn”
  5. 05第四章「菲雅·庫柏立克」“Call×Compel×Conterminous”
  6. 06第五章「蠢蠢愉動的箱形的恐禍」“Cross×Crusade×Calamitous”
  7. 07第六章「與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
  8. 08終章
  9. 09記載在某張紙角落的草稿
  10. 10- outro -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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