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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C3魔幻三次方》 · 水瀨葉月 · 2.8萬 字

第二章「來自水平線的龍頭」 “His birthday0;Ⅱ1;”

*

海面上的船隊停住不動。但是,從中出現了一艘小艇,朝着他們這邊一直線前進。

春亮一行人注視着小艇的前進好幾分鐘後——小艇的船頭緩緩沒入眼前的沙灘,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從小艇上跳了下來。首先是一名男人和一名少女……或該說是「附帶」着少女的一個男人?

「嘿咻!」

那是個身材高大的紅髮男子。有着健壯的碩大身軀,但又沒有一絲贅肉。儘管人高馬大,但全身都包覆着極具彈性的肌肉,體型讓人聯想到頂尖的運動選手。在如獅子一般,偏長的不修邊幅頭髮底下,是一張具有男子氣概、五官深邃的臉龐。整體而言,是個充滿粗獷氣息,予人剽悍印象的男人。

另外,最引人側目的是——有一名小巧的少女,正用手腳攀住了他壯碩的肩膀和手臂。記得以前好像流行過這種娃娃,但當然少女並不是人偶玩具,她會動。她攀着手臂慢慢往上爬,移動了一點距離——到達男人的背部。變成像是男人正揹着她的姿勢後,少女越過男人的頭部,以兇狠的目光瞪向他們,彷彿還能聽見「吼……」的低嗥聲。她的身材真的很嬌小迷你,穿着近乎全黑的服裝,緊攀在男人身上狠瞪着他們——是個讓人不由得聯想到小惡魔的少女。

男人似乎沒有特別要尋找什麼,邊踩在沙灘上往前進,邊略微張望四周。緊接着,他的目光立即停留在一點上。

「喔……喔喔喔~~!有了有了,真的在這裏耶!你是加百列吧?竟然還戴着這麼酷的面具!哈哈~好久不見了!」

男人綻開笑容,爽朗地這麼說着揚起手來。光是露出笑容,出乎意料地,那張剽悍的臉龐就多了幾分少年般的親切感。

春亮大喫一驚,看向被他叫住的人物。也就是不久前纔出現在這片沙灘,但什麼也沒有說,只是一味注視着海面等待着什麼的——自己學校的理事長。

然後不知爲何,在神祕男人揚聲呼喚的那一瞬間,只見理事長身旁的漸音和銃音肩膀震了一下。但是,理事長輕舉起手,制止了兩人的某種行動之後,又做出了像是聳肩的動作,說道:

「——你一點也沒變呢,馬克斯。」

「是嗎?我自己都感覺不出來。」

這時,小艇的引擎聲停了下來,又有一名妙齡女性從中走下沙灘。她穿着很有中華或中亞風格的寬鬆衣服,雙手塞在兩邊偌大的袖子裏。儘管衣服很寬鬆,但一眼也看得出她的身材非常窈窕——至於某個部分的巨大程度,說不定甚至還贏過此葉。可能是習慣吧,她一直近乎閉上地眯着眼睛,所以很難看出她的情緒起伏。

理事長們看見她後,肩膀又是一震。但是這時——

「喂~理事長,都是你們在說話,我們完全聽不懂。你們認識嗎?」

菲雅以看見可疑人士的目光望着搭小艇前來的一行人,提出了再當然不過的疑問。

「是啊,他們是老朋友。」

理事長的答案很簡單。漸音她們也沒有插嘴。春亮順勢略微環顧四周——此葉、錐霞和黑繪,都跟自己及菲雅一樣,有些提高警覺地看着對方。白穗和千早她們則是一副「和我們沒有關係」,秉持着局外人的態度。然後——

虎徹全身迸發出了殺氣,狠瞪着眼前的一行人。彷彿爲了隨時都能採取行動,彷彿爲了隨時都能傾盡全力攻擊。

「但是,那也是那傢伙選擇的結果。即使要犧牲自己,她仍然選擇了救箱形的恐禍。」

虎徹的話聲說到一半就消失了。他像是不知該說什麼般,低下頭去。

啪!

但是,她不是走到廚房,而是在沙發前停下腳步。

她從坐着的樓梯上起身,嘴巴緊抿成一條直線,跨着大步橫越過客廳。那毫不在意其他事物的筆直前進路線,甚至讓人誤以爲她是要去廚房拿果汁。

眼角余光中,似乎是倒抽了口氣,可見銀色頭髮微微搖晃着。春亮不曉得她做出了什麼表情,但是——他想她一定在回想吧。回想着對她而言既是朋友,也是第一個學妹的,那名勇敢的少女。

別墅一樓,空間最大的挑高客廳。在置於中央,圍繞着桌子的沙發上——只能承認了吧——正坐着疑似是龍島/龍頭師團老大的男人,和氣質有如侍女的眯眼美女,以及現在還攀在男人肩上的少女三個人。

一個組織之長,竟向一介發脾氣的平凡女高中生低頭。

「葛蘭歐莉,既然你待在他身邊,就表示——」

女性僅一瞬間停下腳步,但仍望着前方,以側臉對着理事長,用奇怪的語法這麼說了。隨即她輕輕行了一禮,再度跟上男人。

低下了頭。

「哈哈~氣勢真是不錯呢。不過……我先聲明,我現在不怎麼有意願和你們戰鬥,箱形的恐禍(Fear In Cube)。除非你們堅持,那就另當別論了。」

潘德拉剛眯起雙眼。

「這……這是什麼意思……」

「嗯!」

「那麼……爲什麼將『那個』帶來這裏?」

逞強般,她維持着扭曲的憤怒表情說:

「用不着那麼緊張嘛……我對你也沒什麼興趣喔,虎徹。既然妮露夏琪不在了,如果你想待在另一個主人身邊,得到你自己的強大,就隨你高興吧。如果你原本就覺得強不強根本無所謂,那也隨你高興。我在這方面可是相當寬容喔。」

不等理事長回答,男人就繼續讓少女攀在自己背上,邁着大步往別墅前進。眯眼女性也靜靜地跟在後頭。

大概是太過坦率的話語出乎她的意料,千早只是不停眨着眼睛。

然後,理事長依然望着海面上的船隊,彷彿說給春亮一行人聽般地開口:

「真無聊!把她逼入那種絕境,真是太沒有意義了!什麼爲了變強嘛,簡直是大笨蛋!」

然後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她才終於擠出微弱的聲音說:

*

某人至今一直壓抑着的感情,終於在這時突破臨界點。

「順便而已啦,順便。也可以說是碰巧。如果妮露夏琪在等我的話,我會獨自一人趕來,但因爲這個目的已經消失了。機會難得,我才悠哉地連同整個龍島一起移動過來。」

在男人一說出那個名字的瞬間——春亮他們便驚覺地斂起表情,低下腰擺出備戰姿態。正如同虎徹一看到對方的瞬間就殺氣騰騰那般。他總算明白虎徹那個反應的意義了。

「難不成——!」

「先讓我喝杯茶吧!喔,那棟是你的別墅嗎?賺了不少錢嘛~」

令人震驚的是,潘德拉剛說完後——

「嗯,那傢伙會死,確實是因爲我命令她去那裏。這點我老實承認。但是……唯獨那傢伙想變強的意志,還請你不要忽視。」

「放心吧,它們不會移動。我吩咐過了。」

「話說回來,那傢伙真是幸運。這種會爲了自己生氣的朋友,可不是那麼容易能交到的。話說……你是個好女人呢,和那個老是興奮過度的丫頭相處,想必很辛苦吧?光是這樣,就能知道你是溫柔的人。」

「當然!超帥氣的耶!」

「——是啊,是我送她進去的。那傢伙會死是因爲我……或許可以這麼說吧。」

千早低垂下頭,彷彿抱住自己身體般地抓着手肘。

但是,像要抑制一行人的殺氣,理事長輕抬起手。意思大概是說:對方如果有意開戰老早就動手了,現在先冷靜下來吧。

「我是……緋渡夕銘的朋友喔……!」

千早——如他所言,只是個外行人,儘管戰士們緩慢的殺氣正輕撫着她的肌膚,儘管眼鏡底下的雙眼泛着淚光,儘管雙腳瑟瑟發抖——

「相信我吧。追根究柢,打倒妮露夏琪的,是騎士領的某某傢伙的自爆攻擊吧?嚴格說來,並不是你們打倒了她。所以第一名要是出手制裁無法打倒第二名的傢伙,實在不太妥當。我也要顧一下門面。」

潘德拉剛微抬起頭,不僅聲音,連眼神也平靜、深沉。被他注視後,千早像是被靜默的壓力震懾住了般,往後倒退。

千早的聲音吞吞吐吐,愈變愈小,話聲說到一半就消失了。聽到她的含糊其詞,潘德拉剛先答道:「雖然這在龍島/龍頭師團中算是很常見的情形啦。」然後又說了:

「我會叫她們住手,是因爲你顯然是個外行人。那麼……爲什麼?」

緊接着,潘德拉剛看向不停抖動着垂在身側虎爪的虎徹。

「應該也有人不認識我,所以我先報上姓名吧。我是馬克西米利安·潘德拉剛。」

潘德拉剛捉住探到自己面前的少女——莉可的腰部,將她往橫一丟。以夾住脖子的大腿爲支撐點,莉可的身體轉了半圈,用猶如職業摔角或跳舞技巧的高超動作又回到背後。被稱作葛蘭歐莉的另一名女性,也靜靜地坐回沙發上。

「雖已聽說了傳聞……但你果然是現在的『第一名』呢,馬克斯。」

大概是無法對這句話置若罔聞吧,只見莉可不悅地皺起眉頭。儘管如此,潘德拉剛的話聲還是很平靜,甚至可說變得比方纔更加沉穩。

就在這時,事態突然產生了變化。

「哼!沒有意願戰鬥?我最近好像很常聽到這句話,但是實際上從來沒有一次是和平落幕喔!」

潘德拉剛的聲音響起,其聲壓讓人忍不住背脊一顫。

理事長一瞬將防毒面具朝向海面的方向。男人邊走過他身旁邊說了:

這兩道聲音幾乎是重疊地傳入春亮耳中。同時一瞬之間,視野中的光景出現了變化。

原本攀在潘德拉剛背上的少女,在剎那間改變了位置。現在她只以夾住他脖子的大腿爲支撐,讓自己的身體在半空中往前伸直,探出的手在快要扣住千早的咽喉前停了下來。

潘德拉剛冷不防大聲應道,點了點頭,千早喫驚地抬起頭。

此葉架起手刀,不敢大意地緊盯着男人們。

「沒錯——那正是龍島/龍頭師團的總部,被稱作龍島的巨大移動船隊。還有——」

「情況會變得很複雜,所以你閉嘴吧。葛蘭歐莉,你也坐下。」

現場氣氛緊繃。不能輕舉妄動。春亮只能和菲雅她們一同沉默地注視着。

「……所以花的時間才比我聽說的要久嗎?我還以爲你鐵定不會來了。」

「我不會要求你認同,也不會尋求你的理解。但是,至少不要否定。因爲,那傢伙甚至已經無法否定你的否定了。」

「多了以前沒有的姓氏呢,雖然我並不驚訝……潘德拉剛嗎?」

「!……那也就是說……你算是她的撫養人吧……」

「可……可是~這傢伙打了你耶!」

另一名眯眼女性則是如閃光般抽出寬鬆袖子裏的手,通過自己的腋下往前刺出。掌心朝上,其銳利的指尖也在幾乎快要碰到千早胸口的地方停住不動。

春亮一行人驚訝地瞪大雙眼,連身爲同伴的莉可她們也啞然失聲。葛蘭歐莉依然眯着雙眼,看不太出表情,但她散發出了訝異氣息。

至於某人——是不具有任何戰鬥力,甚至沒有理由待在這裏,因此誰也沒有留意過其動靜的她。

「真是開心/悲傷的重逢……好久不見了。事情正如您的想像。」

男人一面環顧四周,一面帶着不可一世的笑容說道。理事長微歪過頭。

理事長嘆一口氣,又再移動目光——朝着走向別墅的男人背影,說道:

「我聽說那孩子是遵從你的命令,來到我們學校。然後她死了。所以可以說那孩子是因爲你才死的吧!」

在聽到手掌摑中臉頰的聲音那一瞬間——

「纔不是或許,根本就是!」

「聲音非常清脆響亮,子宮都興奮地陣陣發疼了。真是完美/粗心。」

「那麼,這個話題到此爲止。而且不論我說再多大道理,對你而言,一名朋友死去了的這項事實也不會改變。所以我只能這麼說——抱歉。還有……你願意當那傢伙是朋友,謝謝你。」

「和歷史人物相同,真是非常傲慢/完美的名字,主人。」(注:馬克西米利安爲神聖羅馬帝國皇帝之名(Maimilian);潘德拉剛爲英格蘭傳說中的國王亞瑟·潘德拉剛(Authur Pendragon))

「……喔?」

「那倒是——沒有關係。」

——寬容?認爲「詛咒是爲了變得比任何人都強而存在」的組織之長,說出「寬容」?雖不覺得他在說謊,但春亮還是無法相信。對方有什麼企圖?

千早激動地左右搖頭,反駁潘德拉剛。

潘德拉剛依舊坐在沙發上,抬起目光看向千早。他那有些變紅的臉頰,證明了千早做出的惡行。

春亮他們根本沒有聽進理事長的話。

潘德拉剛慢慢地抬起頭,從正面直視千早,然後笑道:

不曉得男人有無注意到虎徹的殺氣,他又咧嘴笑道:

「……不才……並沒有……」

「不對吧~實際上動手的可是騎士領的傢伙們耶!話說回來,你別那麼親暱——呀啊!」

話雖如此——春亮想起了剛纔潘德拉剛說過的話。

是誰也料想不到竟會做出那種暴行的她——

理事長轉回正面,不再看着大海。跟着男人的眯眼女性正好經過他身旁。

「那還……真是抱歉……可是……」

她還是沒有當場癱坐在地。

潘德拉剛突然間看向散發着帶刺氣息,瞪着他們的春亮一行人,再度露出爽朗陽光的笑容說了:

也就是早川千早。

「住手……什麼也別做,莉可、葛蘭歐莉。」

另一方面,春亮他們則是靠着客廳的牆壁。黑繪擅自拉來了靠墊坐下,真羨慕她的老神在在。白穗和莎弗蘭緹待在挑高客廳上方的二樓走道上,俯瞰整個局面;千早和伍鈴坐在通往二樓的樓梯中間。比起興致缺缺的白穗,千早的眼神隱約透着認真光采。最後是崩夏——他手肘支在廚房的吧檯上,興味盎然地注視着事態的發展。

「啊……」

「你還是說話充滿矛盾呢……總之,確實比只有馬克西米利安的時候要好。」

「住手!」

「弱者想要變強,並不是一種罪吧?況且若還徹底地體會到了自己有多麼軟弱,那更是不用說。有時這甚至會變成一個人活着的目的。對這樣的人說『變強真是無聊』——你不覺得非常殘酷嗎?」

「那傢伙是孤兒,甚至根本不是日本人。當那傢伙呆站在紛爭、屠殺和混亂之中時,我剛好發現了她,然後又剛好收留、撫養她長大。爲什麼?這還用說——當然是因爲那雙從父母的屍體底下看着我的眼睛,說她想要變強。」

男人的回答很乾脆。

「我心想應該加個姓氏,到處翻找時,碰巧發現了這個名字。好像有龍頭的意思。我覺得非常適合,就選這個了。很不錯吧?」

理事長坐在男人的對面與他們交談。漸音和銃音像在保護理事長的背後般,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地站在沙發後頭。

然後短促地吸一口氣,同時高舉起手臂——

「什……什麼?」

「不管是揍我的膽識,還是看來很健康的身體都很不錯。沙啞的嗓音也頗性感。如何?不嫌棄的話,這次和我做朋友吧?」

「你……你在說什麼啊——弄弄弄……弄痛你喔!這次我一定要用盡全力——」

千早漲紅了臉,再度想舉起手臂,但是——

「停停停~請容我誠惶誠恐地說一句,要是連着兩次揍別人的客人,好像真的太失禮了呢~所以現在該退場嘍,失陪了~」

「啊!慢着……伍鈴!」

從背後悄悄靠近的三名笑咪咪巫女強行抱起千早,「嘿咻嘿咻」地如抬神轎般扛起她,將她送往樓上。之後白穗應該會接手處理吧。

「你……你這傢伙——!壞習慣又出現了耶!」

「哈哈~有什麼關係,常言道英雄都好色啊。」

「竟然厚臉皮地自己這麼說,真是太棒了/糟透了。」

即使千早沒有被強行帶離,春亮認爲她那記耳光也不會打中潘德拉剛吧。因爲莉可的身體變成了盾牌——這樣說比較好聽,但其實只是潘德拉剛話才說到一半,莉可就又移動到他的臉部前方,捉着衣領將他前後搖晃。

春亮一行人表情虛脫地互相對望,然後決定稍微放鬆緊繃的肩膀。

雖然不能鬆懈大意,但他們也算對眼前的男人稍有了解了。透過他與千早的互動,看得出某些事情。

龍島/龍頭師團的老大。師團長。理事長的朋友。馬克西米利安·潘德拉剛。

最起碼,他是認真地面對強這個概念,當中幾乎感覺不到扭曲和乖僻。予人的印象還算耿直坦率。

但是,當然——

那份耿直坦率會引發某些麻煩的可能性,還不能完全排除爲零。

*

「目的?還用問嘛,當然只是來見見老朋友,不然還能有什麼事?」

問了他「話說回來,你來這裏做什麼?」以後,這就是回答。一行人也想不出可以否定的地方,最後開始按人數準備茶水。春亮等人隨意坐在地板上,接過杯子。

「喔,是北條姊妹的妹妹吧?你也好久不見了。看來你還跟在這傢伙身邊呢,等你厭煩了,隨時都可以來我這裏,我絕對會滿足——」

「將夕銘送進你們學校還不算是證據嗎?你們已經知道目的了吧?」

此話一出,現場的緊張感便略爲增強。但並非是春亮他們散發出的,而是知道過去的人們發出的氣息。此葉邊留意着別刺激到他們,邊輕聲開口說道:

「這意思是……」

「前任第一名,師團長——是個只自稱爲『龍』的老人。龍島/龍頭師團這個組織的創立者也是他。正如其名,是個中國人吧。擅長拳法那類的體術,有着誰也模仿不來的強大。還有——」

理事長坐進沙發,略微抬頭看向天花板,自言自語似地說:

「我記得叫作——『託卵計畫』吧?雖然還有些地方不太明白……但類似是竊取我的強大這種計畫吧?」

少女慢慢地在潘德拉剛身上移動,跨坐在他脖子上,小巧地挺直背脊說:

「不不不,我真的不知情。」

「不過——雖說你通常龍階都比我低,但那也是因爲你尚未找到適合自己力量的武器吧?每次看到你,武器都不一樣,那樣會輸也是無可奈何。」

「但是……現在似乎不同了呢。」

「時機太剛好了吧……!是你們乾的好事嗎!」

面無表情的葛蘭歐莉依然整個人坐進沙發裏,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看來確實醒着)。菲雅聞言怔怔地歪過腦袋瓜。

「說老實話的話,至少我是這麼認爲。即使是曾擁有那般壓倒性力量的人,也會變老。沒有人不會衰老……」

「嗯~真不愧是老大,遊刃有餘的模樣和小角色們不太一樣……可以這麼說嗎?」

菲雅的銀髮一震,如此說道。漸音打橫穿過客廳,打開面向沙灘的偌大玻璃門。玻璃門很有別墅風格,是可以直接從那裏走到沙灘的構造——換言之,與其他海水浴遊客所在的空間相連。

「什麼誦?」

「第二個……正如你所說,這天早晚會到來。而那一天就是那個時候。如果是你認識的龍,我當然贏不了。但是,他不會永遠都是你認識的那個龍——也就是這麼回事。」

防毒面具下,理事長先嘆了口氣後又說:

「……好懶喔。」

不久便找到了騷動的源頭。在通往沙灘附近露營用的廣場,由車轍痕跡所形成的未鋪裝道路上,聚集着人潮。一行人推開圍觀民衆,更是往前靠近後——

「明明現在只是一個變態面具男。」

「……」

「……呣?外面好像很吵呢。」

葛蘭歐莉依然眯着眼睛,讓人看不出她是否望着前方,低聲如此呢喃。莉絲。「通往騎士道的大逆者」。理事長所愛的存在。

「那還——真是抱歉了。」

大概是想化解瞬間變得沉悶的氣氛,菲雅故意一邊大聲地啪哩啪哩咬碎配茶仙貝,一邊說道:

「所以你們以前算是競爭對手嘍?你們曾經交手過嗎?」

「你還是一樣專情呢……啊,姊姊也在。最近過得怎麼樣啊?」

——出現了隨機傷人的歹徒。

潘德拉剛將手肘支在沙發的靠背上,表情平靜地望着菲雅。菲雅用力抿着嘴,像要看穿他的真心般,筆直地接下他的視線。

「對了,我有句話一直想對你說。」

「……是。」

「果然是這麼一回事嗎?那傢伙並不是人類……」

「並沒有喔。剛纔我也說過了吧?現在無意和你們交手。」

「尋常」的大事件,就在下一秒發生了。

「喔?明明現在只是一個變態面具男嗎?」

理事長心領神會般地輕輕點頭。

「呼……呼哇喔……真老實耶。要……要是每次都這樣就好了耶,真的。」

「哼……原來如此。那麼,你本來都因爲武器的差距一直輸給理事長,在得到了她們以後,功力大增,然後可喜可賀地成爲第一名……是這樣子吧?」

可以聽見黑繪和錐霞小聲咕噥。

他很想相信,也不想再有麻煩的事情了。對方對他們沒有興趣,無意戰鬥。來這裏只是爲了與理事長敘舊。春亮希望對方從頭到尾都是如此。

「理由有兩個。第一個是——」

「那可不見得。正確說來,我認爲他在成爲第一名之前取得的,只有那一位——叫作莉可?而已喔。」

「沒錯!終於發現到我了耶!我正是這傢伙的絕對守護者——」

「哈!強大、強大、強大……說了那麼多,看樣子到頭來你們也被強大這個概念給迷住了嘛。果然不能相信你們。該不會在打什麼歪主意吧?」

「嗯呵呵……」

「成爲第一名後,有些事情是我站在這個立場以後纔開始明瞭。就算想要變強,單純只向他人挑戰的話也沒有用。有些強大光靠這樣是無法獲得的……類似這些事情。」

「——我和莉絲是偶然/必然地意氣相投。僅此而已。」

「啊,這傢伙說的每一句話都很麻煩,別太放在心上。憑感覺就好了,憑感覺。直接說吧,這傢伙也是同伴。」

「沒有,因爲太懶了……」

潘德拉剛沒有出聲地勾起嘴角,接下漸音遞來的加冰麥茶後,喝了一口。緊接着看向隔着防毒面具,以吸管喝着麥茶的理事長。

實際上,在聽到他說出「殺了他」這句話的那一瞬間,銃音的眼神產生些許波動。以這個敷衍的回答爲契機,她又慢慢地恢復了全身的傭懶感。不,比起傭懶,或許更可說是自暴自棄的空虛感。

理事長吐了口氣。

所以,乘着風,海水浴遊客們的喧譁聲——

「是啊。老實說,通常都是我的龍階比他低。雖然他現在好像徹底成了廢人,但以前可是非常厲害。」

「你們真是……」

菲雅將坡璃杯放在地上,裏頭的冰塊發出碰撞聲。然後再以銳利的目光看向潘德拉剛一行人,說道:

「嗯,說得沒錯。很好很好。」

春亮想起來了。去年的聖誕節……可可蘿·蓓妲潔莉引發的事件。在解決那件事的過程中,他們知道了理事長等人的過去。

因爲儘管不清楚是否與潘德拉剛一行人有關,總之只能肯定是件非解決不可的——

「等一下!至少讓我帥氣地報上名號啦——!是說,還那麼明明白白地宣稱我是『你的東西』,那個,太直接了,很丟臉耶!」

春亮的感想也差不多。潘德拉剛的思考方式,似乎和至今的龍島/龍頭師團成員不太一樣,這點應該可以肯定。問題在於——能否相信他。

「……是嗎?死了嗎?也是呢……」

「我一直在想這天早晚會到來。但坦白說……我還是不敢相信。我不是懷疑你的能力,只是我認識的龍是那般壓倒性的強大。」

聽着菲雅與潘德拉剛一來一往的同時,一行人總之先朝沙灘狂奔。銃音、白穗、莎弗蘭緹和千早她們留在別墅看家,理事長和至今都保持沉默的崩夏則跟了過來。

「嗯。總歸一句,你是打倒了前任老大後,奪得了這傢伙的所有權嘍?」

「當時是那樣沒錯。」

「啊,我還沒介紹。這傢伙是莉可,你不在了以後,才變成我的東西。」

理事長在桌上交叉雙手,抵着下巴看向對面的沙發。

潘德拉剛以平靜的嗓音低聲說。但是,大概是對他的手停住不動感到不滿,莉可挺直身子站到他的肩膀上。

春亮說到一半,咽回話語。找到後才取的名字。潘德拉剛。他的境遇——也和夕銘一樣嗎?換言之,他親手將自己的養父——

潘德拉剛瞥向上方。挑高大廳的走廊——千早正從那裏探頭觀察下面的情形,這時慌忙縮回腦袋。他勾起嘴角,將臉轉回正面。

她們的,他們的過去。只是自己一行人不知道而已,但那有着確實的重量。有過連繫。有過羈絆。

委實難以忽視的駭人話語——傳了進來。

聽到春亮說的話,潘德拉剛揚起笑容頷首。

「也就是……老了嗎?」

銃音橫躺在地板上,保持着單手托腮的姿勢這麼說了。難得的是,在春亮看來,她並沒有自己所說的那麼傭懶。換言之,她似乎只是嘴上那麼說。

「是啊。但比起我,真正和她感情好的——」

「沒錯。雖然計畫遭到妮露夏琪利用,因而白費了,但是那個計畫本身,完全沒有包含和你們戰鬥這個部分。就只是讓憧憬着你,也正因爲憧憬而有可能變強的人,待在你的身邊而已。」

「就是我!都是多虧了莉可大人協助了這個弱小的傢伙耶!」

曾待過龍島/龍頭師團。他所愛的受詛咒長槍「通往騎士道的大逆者(Treason Piercer)」遭到破壞——然後他的叛逃。自那之後,理事長便戴上防毒面具,隱藏起曾是龍島/龍頭師團證明的刺青過生活,並一直尋找着讓愛槍復活的方法——

「啊——抱歉,我就先回避了。虎徹,你也一起過來。」

「恕我拒絕。」

「因爲她——葛蘭歐莉,原本待在前任第一名身邊。」

「但是——!只要有我們在,馬克西米利安就無敵到了根本不必在乎那種事情!還有其實沒有必要,但連葛蘭歐莉也來到我們這邊了耶!甚至吸收了前任最強傢伙的力量,最強的我們真的最強喔!」

「只要是名次制,第一名總會換人……仔細想想也是當然呢。也就是說,理事長和她從以前就認識。」

「嗯……打倒嗎?說得更正確一點,我實在沒有餘力能手下留情——所以該說是殺了他纔對。」

理事長傻眼地輕輕搖頭,然後——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莉可猛地從他的肩膀探出腦袋瓜後,潘德拉剛伸手環住她的頭,邊摸着她的頭髮,邊輕輕與她的臉頰磨蹭。莉可臉蛋漲得通紅地忸忸怩怩。

「啥?」

「是嗎?說得也是呢……」

銃音換手支着手肘,翻身轉到另一邊,低語:

「正確/不正確。我和你一樣/不一樣。」

但是,當然,春亮的想法終究只是無法實現的願望。

「就是這樣。至於是什麼東西……嗯,既然無意交手,那還是先別說好了。要是知道了,說不定就會想交手喔?」

「這麼說來,他好像一點一點地教了姊姊一些東西吧?說什麼『虛晦劍需要非常罕見的資質』,真難得那個老頭會說這種話。你學成了嗎?」

*

如果能就這樣什麼問題也沒發生就好了——

「的確,遊刃有餘可能是當領導人的資質吧。問題在於他從容不迫的表情底下藏着什麼。希望不是和蠢斃了的研究組織室長一樣,是惡劣又差勁的慾望。」

「就是——你竟然贏了就跑!最後的名次之爭,你是第二名,我是第三名……當時我非常怨恨你喔。」

莉可很過時地磨蹭着指尖,忸忸怩怩。春亮也隱約猜想到了。

「笨蛋,我們和你們纔不一樣,是什麼根本無所謂。那麼——那邊那個不曉得醒着還是睡着了的傢伙也是嗎?」

「從本人的名字也看得出來吧?他對於取名非常隨便,這點可是不得不提的特色。撿到嬰兒以後,他只會準備名字。所以長大之後,大家都會再找酷一點的名宇。」

此葉和虎徹放棄走進人潮中心,別過頭暫且遠離。也就是說——人潮中心可見一名穿着海灘褲的男人,泥土地面上還有着飛濺的紅褐色污漬。

見救生員站在被害人身旁不知所措,帶了急救箱的漸音和黑繪便上前表示願意包紮傷者。姑且不論穿着校園泳裝的黑繪,漸音一派鎮定自若,讓人看了就產生安心感。救生員忙不迭連連點頭,答應她們的幫忙,兩人於是拿着從別墅帶來的醫藥箱,從中拿出了繃帶等東西,開始爲傷者包紮。當然,黑繪悄悄在繃帶底下放了自己的頭髮。

「傷口在手臂嗎……出血雖然嚴重,但是似乎沒有生命危險。不過,這真是蠢斃了的情況。」

「那就好。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現在的狀況也無法詢問被害人本人,因此春亮他們暫且走出包圍着男人的人潮,然後告知在旁等候的此葉和虎徹,男人似乎沒有生命危險。

菲雅環抱手臂,目光兇狠地斜眼瞪向嫌疑犯們說道:

「我再說一次,時間太剛好了。該不會是你們的企圖吧?」

「我也再說一次,我真的不知道。要是你們誤會了也很麻煩,所以我待在這裏的期間,已經吩咐過衆人不準離開龍島了……但還是確認一下吧。莉可,手機。」

「自己拿啦~」

嘴上雖這麼說,但依然攀在他手臂上的莉可伸長手,窸窸窣窣地從他的褲子口袋裏拿出手機。潘德拉剛瞥向停在海面上的船隊,操作接下的手機,貼在耳上。

「提瑞茲嗎?你應該能一定程度地掌握到團員的動向吧?問個問題,我來這裏以後,有人擅自行動嗎?」

『……』

對方回答了些什麼。「嗯,我想也是。」潘德拉剛低聲說道,很快掛斷電話。

「我的規定,就是反抗師團長是個人的自由。但是,當然有條件——就是得做好一定的覺悟。就像妮露夏琪爲了和我決鬥做的一樣。」

他意氣風發地咧嘴笑道:

「所以就我而言,心中反而有一部分很期待會有人反抗呢,但很遺憾,這次似乎沒有。並沒有下屬擅自行動。」

聞言,理事長倏地放鬆緊繃的肩膀,說道:

「那麼,你能保證這個隨機傷人歹徒絕對與你們無關?」

「老實說,之前就有幾名團員進入這個國家了,現在只有一組團員可能會來這個地區,但她們沒有理由隨機傷人。畢竟那傢伙的詛咒是要把人關起來後,才能補充精力。」

「難道——你指的是切子她們?」

「你也別太逞強喔,菲雅!」

走在這條杏無人煙道路正中央上的人——不疾不徐地回過頭來。春亮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嚥了口口水。

並肩奔跑的此葉無奈地嘆了口氣。

「意思就是說,你打算看準時機搶走武器吧?真是的,還是一樣無可救藥……話說,你這麼急着找到武器嗎?」

「噁心?明明你們自己就是噁心的存在,如今還真敢說……呼,嗯……」

「是的。切子也不認識那個人。」

「什麼!」

「真敢說大話呢。我倒希望你像個騎士一樣,至少報上名號。」

「賓果!她們現在似乎正在尾隨那個隨機傷人歹徒……怎麼辦呢?」

劍身相當長,但非常纖細。是所謂的西洋劍吧?主要用途是突刺的劍。看似輕盈又方便操控,但是——

「我有同感。我們正在接近隨機傷人歹徒,希望大家能稍微安靜一點。」

和莉莉海爾沒有關係嗎?春亮有些意外。既是騎士領的騎士,他還以爲莉莉海爾鐵定是某種主因。那麼,那個思列芙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散播災難的禍具連說話也很臭。交談這項行爲真教人不快。我只再回答一次——我無意回答你們。」

「我話先說在前頭,我不認識她。不是我們的團員……對吧?」

聽到菲雅這麼說,切子微笑道:

她將頭盔轉向他們,似乎輕吐了口氣。

菲雅最後加速,用失控的車子衝向山頂般的氣勢,一股作氣在傅婷指示的轉角轉彎。

菲雅皺起笑臉嘟噥,此葉蹙眉大喊:

「我也同意無恥小鬼他們。還有,切子。」

虎徹一把推開菲雅,讓重心全集中在虎爪上,襲向思列芙。是重視威力的直線攻擊。但是,他的虎爪也沒能凌駕她的西洋劍。虎徹暫且退開,嘖了聲說:

潘德拉剛再度拿出本要收起的手機,被莉可不停敲頭,同時答答答地操作按鍵。他將手機貼在耳上,但對方沒有馬上接聽。過了約幾十秒後,終於——

「……真沒辦法……」

「我很在意那件像是盔甲的衣服呢。說到盔甲,就想到騎士。你是騎士領的人嗎?」

切子一下子認真地點頭,一下子鼓起腮幫子,一下子消沉沮喪,表情千變萬幻。菲雅哼了一聲。

「沒錯。我是擁有着掃除這世上所有受詛咒道具這項使命的人。」

「我——沒必要回答。」

「呣!」

現在奔跑着的地方,是離開沙灘之後——從隨機傷人案件現場的道路直接拐進山裏之處。周遭的樹木變多,腳下踩着的狹窄柏油道路,比起說是供車輛通行的道路,更像供遊客觀賞景緻的散步道。果然夏天比起山,大海更受歡迎嗎?總之毫無人煙。

另一方面,思列芙發出奇怪呼氣的次數愈來愈頻繁。

「啊!竟然還回想起不該回想的事情耶!」

停下來了。僅是發出了「當!」的細微聲音,思列芙的西洋劍擋下了菲雅的處刑劈刀。動作輕巧得就連在旁觀看的春亮也覺得詭異,從菲雅的動作所預期的劇烈衝擊,竟像是全被吸收進了其他地方一般——

潘德拉剛也將問題丟給切子她們,兩人都爽快點頭。「不才也沒有見過她。」虎徹也出聲佐證。既然如此——

「哈!好像久違地又遇到一個很有騎士領風格的騎士呢!我問個問題,你和那個女人——莉莉海爾有關係嗎?是來追那傢伙的嗎!」

緊接着,他稍微將手機拿離嘴邊,看向他們,饒富興味地彎起嘴角——

「那個——啊,與其讓切子這種人說明,切子想自己親眼看到會比較快喔。好像也快到了。」

菲雅和此葉像在說「絕不讓你逃走」,一同猛衝縮短距離。

右手邊是以水泥補強的斜坡,左手邊是不甚牢靠的護欄。前方是生長着樹木的下坡,視野還算開闊,隔着樹梢可以看見閃閃發亮的海面。

「是……是……有空的話……好的……」

「奴隸(Slave)……嗎?身爲騎士,這名字還真卑微。」

「哼,天曉得可以相信你們多少……錐霞,總之春亮拜託你了。要小心。」

「隨機傷人的歹徒嗎?哈,模樣的確很奇怪。」

菲雅重振精神,再度舉起劈刀往橫一掃。但思列芙迅速旋身,又以劍尖朝下的西洋劍擋下攻擊。劈刀再度停下。菲雅咂舌的瞬間,思列芙已抽回劍尖往後飛退,繼續用不自然的輕巧動作擋下此葉連續刺來的手刀。

「不知道。那傢伙現在只是個叛徒。」

「哈!你以爲靠那種東西擋得下攻擊嗎!第二十號機關·斬式大刀態『凌遲之斧("A hatchet of lingchi")』!」

菲雅說得沒錯,一眼看去就有兩個可疑的地方。一是那人拿着長槍。並沒有什麼特別華麗的裝飾或構造,就只由筆直的握柄和銳利的尖端所構成的長槍。拿着長槍的人物,性別多半是——少女吧。之所以無法斷言,是因爲對方臉上戴着外型類似護目罩的頭盔,只能看見對方的臉頰和嘴巴——用不着說,這就是第二個可疑的地方。

菲雅沒有答腔,不敢大意地緊盯着對方的長槍,一邊從連帽外套的口袋裏拿出魔術方塊,往前踏了一步。

「你這混帳——!」

「如果只是一般的隨機傷人歹徒,你們不會產生興趣吧?會毫不猶豫地開始尾隨——是因爲發現對方是我們這邊的人嗎?」

看來還沒到目的地。一行人暫且放慢速度,與切子會合後再度加快。

「你爲什麼要做出隨機傷人這種行爲!回答我!」

「那傢伙就是……!」

「那個……好……好久不見了,師團長。」

聽到對方的回答,只見潘德拉剛的嘴巴「喔~」地動了下。

切子臉蛋羞紅地低下頭去,莉可又猙獰地露出虎牙。

思列芙開口低喃的幾乎同時,潘德拉剛這麼說了,將兩手塞進口袋裏,輕快地往後退。攀在他身上的莉可和葛蘭歐莉當然也一起。

「哈哈~總之我們只負責參觀,不打算出手喔。」

「嗨,軟綿子。你今天也軟綿綿的嗎?有空的話,之後可以睽違已久地軟綿綿一下喔。」

「沒錯,交手了這麼多次還沒斷,實在太不尋常了。打中的感覺也很奇妙。」

「我倒覺得她並沒有這麼說過喔!」

她的頭盔微微移動,可知她注視的方向改變了。間隔了一段像在確認什麼的時間後——

聽到菲雅的呻吟聲,春亮抬起頭,便發現前方有道熟悉的嬌小人影。穿着水手服繫着腰包,一如既往的丸子頭。是穩天崎切子。

喀!嚓!當!碰撞聲微弱輕脆,讓人很難想像是致命的武器正在互相交鋒。攻擊不自然地被擋下。儘管看來戰鬥得很喫力,菲雅她們還是沒有罷手。

「沒問題,但別忘了手下留情。」

思列芙開始偶爾會發出吐氣般的聲音,但因爲頭盔遮住了眼睛,還是看不出她的表情。她繼續僅用一把纖細又脆弱的劍擋下兩人的攻擊。

菲雅又哼了一聲。

由於頭盔如護目罩般覆住眼睛,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能看到臉頰和嘴巴。光看這兩個部位,能得知對方似乎在這種狀況下仍舊冷靜沉着。雖然剛纔說被叫名字會很不快時,確實如她自己所言,嘴角厭惡地扭曲起來。

「——村正大人,容不才助陣。」

「奴哇!」

「這羣人真吵耶……」

「不愧是菲雅小姐,真是明察秋毫!是傅傅說了:『好像有某種詛咒的氣息。』接着幾乎同一時間,我們又聽到了慘叫聲,趕過去一看,就看到有人受傷,和一個拿着武器顯然很可疑的人。真的是一眼就能看出,對方是用那個武器攻擊了被害人呢。然後,切子最近又一直在尋找武器,總之也想試試看能不能使用那把武器~就追了上去——「

「是的?」

只見菲雅的臉頰抽搐了下,然後——

「讓開!」

思列芙低喃,還以爲她要架起手上的長槍——沒想到卻是迅速將它收回背上固定住。相對地,從插在腰間上的劍鞘拔出劍來。

「……隨你高興怎麼想。確實是如此。」

正當春亮思索着這些事時,某人飛快掠過他身旁。是再也按捺不住的某人。

「誰理你啊!那麼,那個奇怪的武器長什麼樣子?」

「那麼,叫作思列芙的傢伙,回到剛纔的話題吧。我再問一次,你爲何傷人?」

「嗨,是我。你們現在在哪裏?」

「竟然還知道我的名字,果然是同世界的人嗎?」

菲雅往上高舉起巨大的劈刀,振臂一揮。不論質量還是體積,其存在感都是那兩種武器望塵莫及的。春亮本以爲結果再明顯不過,然而——

「那邊那個人……果然是馬克西米利安·潘德拉剛嗎……」

「就在前面不遠處。邊走邊說吧。」

菲雅三人一波接着一波進攻。思列芙繼續後退,同時小心不被攻擊打中,以輕巧的使劍技巧擋下所有攻擊——但一次也沒有轉守爲攻。她有什麼企圖嗎?菲雅她們看來也漸漸變得謹慎。

「你們認識嗎?最近她們好像停滯不前,但可是前途看好的人才……總之,說不定會爲了向我打聲招呼,跑到附近來,我聯絡看看吧。呃~穩天崎、穩天崎……咦?怎麼沒有?對喔,我登錄的名字是軟綿子纔對。那傢伙明明身材嬌小,沒想到腰圍卻——」

除此之外,她穿着一身方便行動的服裝。但並非是普通的服裝,讓人覺得對方果然是意識到了「戰鬥」才那樣穿。感覺有點像鎧甲,是套介於輕型盔甲和布質衣服之間的裝束。

「看來也沒必要問,反正不是什麼正派的理由吧?可不能再讓你做出奇怪的事情了,所以先把你捉起來吧!還有,你說誰的嘴巴很臭,詛咒你喔!」

「箱形的恐禍嗎……有點太快就找到呢。雖然原本就只是時間的問題。」

「反正和某種詛咒有關吧?蠢斃了。還有,我先確認一件事情——」

「我從來沒聽過『軟綿綿一下』這種動詞耶!你想做什麼——!色色的嗎?果然是色色的事情嗎——!」

「只是個叛徒嗎?那傢伙——死了喔。和妮露夏琪打成平手,爲她被殺的同伴報了仇喔!」

「我知道。」

「這我知道,但和我無關。」

錐霞說着,瞥向後方。可以說真不愧是強者吧,潘德拉剛絲毫沒有氣喘吁吁,聳起有着莉可的肩膀說:

「若被可憎的你們呼喊我的名字,實在不快得教人止不住作嘔和打顫。但是,必須表現出騎士的禮儀——就叫我思列芙吧。」

「好!別讓對方逃了!」

「閉嘴,禍具。耳朵要爛了。」

這時,一名穿着斗篷的少女無聲無息地降落在一行人前方。是傅婷。她剛纔代替切子,緊緊地跟着隨機傷人歹徒吧。她瞥向一行人後說:

菲雅依着外表,想也不想地武斷提問後,沒想到對方乾脆承認。

「那麼……這把也是受詛咒的劍嗎!」

「唔……這是什麼抵擋招式?打中時的感覺真是噁心……!」

讓還在包紮被害人的黑繪和漸音,以及理事長和崩夏留在原地後,春亮一行人開始狂奔。理事長會留下來,是因爲一旦救生員叫的救護車到了,騷動會更如擴大,屆時視情況,也許需要向公權力動用某種關係。至於崩夏……不清楚。他一副像要幫忙理事長的模樣,但可能單純只是不想跑步。不,在此之前,總覺得他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有些與潘德拉剛他們保持距離,儘量不與他們接觸——

「是的,軟弱的切子爲了變得更強,果然還是需要武器呢,倒不如說,這有部分也是因爲菲雅小姐你們喔!之前輸繪你們的時候,所有武器都被拿走了,自那之後就一直很難補充到同樣等級的禍具。切子可是喫了不少苦呢……哎呀,不過,我也知道切子這種人不可能輕易就得到好的道具啦,運氣既不好,身材又嬌小,又這麼弱,還是水桶腰體型。」

「就在那個轉角後面,正泰然自若地走着。」

「一句『同意』便能解釋一切。」

「嗯……唔,咕!哈……啊……」

「你很痛苦嗎?那就投降吧!」

「!——真是教人失笑的臺詞。哈!嗯……!」

但是,從外表絲毫感覺不出思列芙出現了任何異常。可能是因爲護目罩般的頭盔遮住了臉龐,看來只覺得她始終很冷靜地擋下菲雅三人的攻擊,只是期間會夾雜着奇怪的呼氣聲。

「哈!——箱形的恐禍,真無聊……」

「你說什麼!」

「……長曾彌虎徹,半吊子。村正……最有看頭……嗯!」

「是因爲只能一味防守,完全無法出手,你才死鴨子嘴硬嗎?你大概打算一直防守再逃跑吧,但休想得逞!死心吧——」

「哼……!啊,啊,唔,啊,哈……啊——啊啊啊——!」

嘲弄般地哼了一聲後,她吐氣的節奏突然加快,緊接着像是達到了某種頂點般,發出了格外大聲的喘氣聲——到了這個地步,她的身體也總算出現了反應。肩膀猛地一震。微微張開的嘴巴流下了唾液。大腿內側倏地併攏。

「咕,啊……這個程度,應該就可以了吧……」

她並未對自己身體的反應感到慌張,反而像是早已預料到,朝地面一踢大幅往後飛退。但是,仍無法爭取到足以甩開菲雅她們的距離。三人窮追不捨地繼續與她縮短距離。這時,思列芙首度擺出了防守以外的架式。

她輕輕地舉起手上的西洋劍。

明明對手與她的距離連劍尖擦也擦不到邊——她卻往下一揮。

她在做什麼?春亮的納悶只持續了一瞬間。

即使是刀刃觸碰不到敵手的距離,即使看起來只是空揮。

那依然無庸置疑是——攻擊。

「什……什麼——!」「唔!」「村正大人!」

和西洋劍擋下攻擊時的不自然狀況相同。眼前的光景違反了「預想之中理所當然的結果」。

西洋劍揮出的,竟是個肉眼可見的塊狀斬擊。就像是一個具鋒利度的扭曲空間,規模巨大強烈到難以想像是由那般纖細的劍身所釋放出。就像大口徑的炮彈,就像失控的列車,那塊狀斬擊帶着強烈的壓迫感襲向菲雅他們。

「嗚呵呵~小菲菲真是可愛呢~讓人好想抱緊你喲~」

菲雅始終不將背部轉向他,就這麼不斷往後倒退,手還是藏在身後。嗯?春亮歪過頭時——

潘德拉剛望着呈一直線,被暴力地刨削捲起的柏油地面,低聲嘀咕。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小孩,樂在其中似地,興致勃勃似地。

「像這樣拿到了禮物——然後明年再度迎接生日時,你一定會回想起去年的生日吧?回想起當時的禮物,當時的記憶。很少有日子能夠留下一年前的記憶喔。所以,對你來說一定也是這樣。作爲契機回想起過去的日子,竟然就是自己出生的日子,你不覺得感覺有些浪漫嗎?」

「莫非那個盒子是崩夏送的——?呣……呣呣,是嗎?也是呢。果然現在的時機有點——」

「爲什麼把眼神別開?」

前方已經不見任何人的蹤影。

「也許……吧。」

這下子春亮也總算明白了。菲雅從剛纔起一直反手藏在身後的東西。那東西——和黑繪一樣,是要送自己的生日禮物。

「很遺憾,這次因爲沒有時間和金錢,只好忍痛放棄。」

「啊!沒想到好痛耶!可惡~爲什麼我要做這種事情……」

春亮一衍人回到夜知家,各隨己意地度過自己的時間。喫完晚餐,也收拾完了碗盤後,春亮一面走回自己房間,一面回想今天一天發生的事。

然後「喀啦」一聲拉開自己房間的拉門時,發現桌上放着一個陌生的東西。是綁着緞帶,大小相當於便當盒的盒子。走近一看——可以發現盒子底下壓着一張小紙條。寫在上頭的文字是:「生日快樂!我想了很多,但還是決定先把生日禮物送給你。要如何使用,是春亮的自由。不過,如果你對使用方式感到迷惘,就請找我商量。爸爸留。」——

「哈哈……不過,你用不着這麼認真啦。就算收到的是菜刀,我還是會感激不盡地使用喔。」

「菲雅嗎?怎麼了?有事嗎?」

「喂……喂——!結果你還是說出來了嘛,詛咒你喔!那只是一個小小的失誤,而且我也成功退貨了,所以沒關係!雖然有點危險,但最後還是沒問題!」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另一方面,菲雅等人皺着臉龐,瞪着皸裂的源頭。

春亮「呵」地發出笑聲,從菲雅手中接下平底鍋。

巨大又壓倒性的有形劍壓在撞飛他們以後,依然沒有減速,「喀喀喀」地刨起柏油路面,僅靠餘波就折斷了路邊的樹木,同時毫不停止地一直線飛來——

「妮露夏琪死後,第二名的席次空了出來,但如果由第三名很一般地替補上來,實在太無趣了。要不要乾脆舉辦淘汰賽呢……」

但是,在察覺的瞬間,錐霞抬手輕輕推開了春亮的身體。看見自己手的動作後,錐霞喫驚似地眼神遊移。看來這也是她無意識間做出的舉動。

「什麼時機?」

*

「嗚呼!」

菲雅咧嘴露出不自然的笑容問道。問他在做什麼——

「好了好了,這就是所謂一不做二不休嘛。莉可,你做得很好。」

「是平底鍋沒錯。」

「嗯,我們……啊。」

(啊,等等,甚至往這邊來了……!)

「——謝謝你。這看起來很好用呢。」

「……當然會很認真啊。」

這時春亮看見了,潘德拉剛倏地往前站一步,伸出手臂。莉可依然攀在他的手臂上,往他的拳頭前方探出小腦袋瓜,開玩笑般地打了一掌。單是如此——就響起了「啪叩!」空間扭曲般的異聲,塊狀斬擊便往旁一偏。掠過春亮一行人身旁,撞飛了後方的護欄後,消失在臨海的半空中——

「春亮,我真的發自內心慶幸你出現在這裏,也很慶幸你在今天這個日子出生喔——」

「不送的話,我要接連抖出你的糗事喲~像是在這個禮物之前,選第一份禮物時——」

黑繪繞到菲雅身後,像要推她一把地說:

春亮嘆一口氣。

正想離開房間的菲雅倏地跳了起來。一邊用相撲的猛推動作攻擊菲雅的臀部,一邊現身的人是黑繪。被推回房內的菲雅朝她投以抗議的目光,但黑繪帶着一貫的茫然眼神說了:

結果,龍島/龍頭師團直到最後都沒有任何奇怪的動作。與理事長重逢後,暫且就沒有要事了。接下來的預定,似乎是「機會難得,回收待在這個國家裏的其他團員」。也就是說,對方好一陣子會在那片海面上待命。春亮也想過,雖然他們爲了不引人注目而停在遠離岸邊的海面上,但不會被當作可疑船隻嗎?但聽說龍島基本上都在全世界的海域上飄泊,肯定很擅長進行政治上的交易吧。

「使用方式就由你決定!可以用來裝飾,也可以拿來抱着睡覺,要拿來做絕對不能啓齒的事情也行!就當作那是真正的我,隨你想做……是說,你爲什麼一下子翻轉布偶,一下子搓揉裏頭?」

底下還有一些字:「P.S.我有些事情得做,這陣子不會在家,但這次我打算馬上回來。對不起喔!」……

「禮……禮物都要綁蝴蝶結吧!呃,一開始我向店員說是禮物時,他也幫我包了起來再綁上蝴蝶結,但總覺得外觀看起來歪七扭八,不是很可愛,和店員兩個人嘗試失敗了好幾次後,結果就變成這樣——怎……怎樣啦?你有意見嗎!」

「春亮、錐霞!你們沒事吧!」

菲雅也喫驚地眨着眼睛注視人偶。黑繪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哈!春亮失笑出聲。又來了嗎?竭盡所能將一切搞得亂七八糟後,又依着自己的方便不說一聲就消失。不負責任也該要有限度。這麼說來,因爲潘德拉剛和思列芙他們中途跑出來攪局,關於他爲何變成女人的說明也就不了了之,還沒有向他們解釋。崩夏一定是心想時機正好,索性就這麼矇混帶過吧。太差勁了。明明答應了他們。隨便他要去哪就去哪吧。沒錯,乾脆再也不要回來——

「麻煩你以後也一直放棄吧!話說回來……你應該沒有基於『說到人偶就該這麼做』之類的理由,在裏面放了你的頭髮吧?半夜好像會突然動起來,超恐怖。」

「上頭綁着……蝴蝶結呢。」

夜晚降臨。發生了許多事的一天也將要結束。

是嶄新得閃閃發亮的廚具。有着大衆化的顏色,感覺樸素但線條俐落。由於菲雅握着握柄將平底鍋往前拿,想當然它並沒有任何包裝,但不知爲何——

「你……你又在做什麼?現在正無聊得快受不了嗎?還是說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已經很累了,感覺不想再做任何事?」

春亮的肩膀一瞬間沒了力氣。生日禮物?如何使用是他的自由?該不會里頭放了現金吧?不能斷言沒有。畢竟是那個臭老爸。

春亮赫然發現,他的身體逕自摟住了身旁錐霞的肩膀。她的體溫。頭髮的香氣。

「真沒辦法~嘿咻——!」

「果然這類東西就是要當天送纔行喲。一旦過了當天,送禮的興奮心情就會有些消退嘛~所以,爲了推小菲菲一把,我就先送吧。來,阿春,生日快樂~順便說這個無法辦鑑賞期退貨喲。」

「不就是你嗎!」

「嗯?」

「……!」

感覺到些微的拒絕氣息,春亮啞然失聲,數秒之間,只能與她互相對望。他想起了事態變成這樣之前的事。潘德拉剛他們來訪之前的事。遮陽傘下的失言。她的心意。自己非做不可的事——

「唔……嗯……可是……」

「……呃……若能,是沒關係啦……但我要拿這個做什麼……」

「可……可以再多稱讚我一點喔。雖然我纔不高興,但是,那個,這是爲了不白費你心意的我的體貼耶!所以,呃,我允許你再用力一點搓揉喔!」

「我也這麼期待喲。也一定要用我聖誕節送你的菜刀……對了,起初小菲菲本來想送菜刀當禮物,買了回來以後,卻想起來我已經在聖誕節送過了,她一下子臉色慘白地大喊:『這下子重複了嘛!笨蛋——!嗚啊啊啊怎麼辦!』一下子不停扭動滾來滾去,一下子又哭喪着臉猛捶我的背,當時陷入混亂的小菲菲真的是可愛到無以復加——」

「我也確實知道送禮的意義喔。生日禮物,就是爲了向對方表達,謝謝你誕生到這個世界上。不論是你,還是其他人,這件事大概都變成了太過理所當然的前提,所以都忘記了。但我是第一次過生日,所以不會忘。我認爲這是非常重要的新鮮體驗。」

菲雅閉上雙眼,猛地將那東西拿到前方。春亮反射性地向後仰,問道:

黑繪不是反手,而是用後方頭髮固定住某樣東西,再「來~」地交給他。春亮總之先接了下來,但是——

「根……根本是黑繪——!」

而且——菲雅這麼說,略微放緩雙頰。

春亮瞟向桌上的盒子,皺起臉龐。未遵守要說明的約定,人又不曉得跑到哪兒去的臭老爸送的,甚至有可能是現金的怎樣都好的禮物。他沒有心情打開禮物,坦白說連看着都感到厭煩。

「哈哈~威力真是驚人。可是,爲什麼不一開始就使出這招呢?是需要非常集中精神?還是必須累積某種事物呢……嗯。」

據包紮被害人的黑繪她們所言,慘遭隨機傷人歹徒攻擊的那個男人已經平安被送上了救護車,性命沒有大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們三人明明完全失去了平衡——但對方之所以沒有繼續追擊,極其當然是因爲——

雖然各方面都教人不安,但這確實是黑繪花費心力和時間,親手爲他做的東西。儘管是很有她風格的出人意表禮物,但春亮並不覺得困擾。他發自內心祈禱着裏頭沒安裝駭人的可怕機關,暫且將布偶放在書架上。

他與菲雅四目相接。真摯的眼神。

「哇……哇——!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送就是了!唔唔……喏!」

那是一個大小可以張手環抱,用柔軟的布和棉花所做成的,像是布偶……又像洋娃娃的東西。是人偶。而且是個Q版的黑色長髮少女。身體嬌小,眼神還有些茫然迷濛,沒錯,正如同眼前的——

「誰管你啊!總之要在和我們扯不上關係的地方辦喔!」

道別之際,潘德拉剛露出孩子氣的表情這麼低聲說了,但是——

「……」

「……莉可。」

「不,那個,呃……該說有事嗎……雖然我覺得還是在今天之內比較好,但今天又發生了很多事情,所以也覺得還是等心情平靜下來後,印象會比較好之類的……嗯,總之,我人來是來了,但還是很遲疑……呢。」

「喔喔,這是……平底鍋……嗎?」

「嗯,是特製的黑繪布偶喲。不停地請教商店街的手工藝店老闆後,這真的是我親手努力一針一線縫出來的呢。你可要好好珍惜喔。」

姑且不管吵吵鬧鬧的他們,菲雅三人翻滾般地着地後,震驚地看向這邊。

「你……可能討厭生日這種日子吧?可能都沒有什麼美好的回憶吧?但是,這依然是個紀念日吧?這方面的意義,肯定非常重要。」

大概是本能吧,他們瞬間挨在一塊,同時朝着劍壓使盡全力展開反擊。處刑劈刀、手刀、虎爪。但是,他們的力量還是無以抗衡,三人的身體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彈飛出去。

「春亮?那個……嗯~呃……」

「那麼……上吧,小菲菲。」

一回過頭,菲雅就在房門口忸忸怩怩。出聲叫她之後,她像是下定了決心,往房內踏了一步……但是,又開始舉止可疑地忸忸怩怩。她的手一直放在腰後,可能反手拿着某樣東西吧。

所以,春亮用手背將那個盒子往桌子角落一推,同時說道:

錐霞率先別開目光後,像要掩飾緣由,將臉部轉向前方。

春亮以輕鬆的語氣地說道,但聞言,菲雅忽然垂下目光,間隔了一會兒後——

「呃,我在檢查有沒有竊聽器或針孔攝影機。」

聽到他是龍島/龍頭師團的師團長時,春亮大喫一驚,但目前雙方看來用不着大打出手,他真的鬆了口氣。可以的話,他很希望和平的時光能永遠持續下去。雖然思列芙逃走後依然下落不明,讓人多少有些不安……

「我現在正因爲那個臭老爸的關係,疲憊感又增加了呢。真是的,什麼禮物嘛。本人好像又不曉得跑到哪裏去了,雖然這樣反而比較好。」

「喔……喔,謝謝……你……?」

(唉,要是能夠就這樣什麼事也沒發生就好了……)

「哈哈,我會努力。」

菲雅沒有移開目光,像個天真無邪的小孩,像個寬恕一切的慈母,面帶微笑接着又道:

「嘿咻嘿咻~」

「是……是嗎?那就好。聽好嘍,你以後也要用這個平底鍋,繼續爲了我煮出美味的料理喔!這是包含了這份心意而準備的禮物。可不準偷工減料,明白了嗎?」

黑繪踮起腳尖,摸了摸菲雅的後腦杓。菲雅則像拿勇者的劍一般將綁有蝴蝶結的平底鍋往前伸,兇巴巴地瞪着春亮。

莉可甩着拳頭皺起小臉。潘德拉剛以另一隻手摸摸她的頭。

而回收完這個國家裏的團員後——不曉得會如何。

菲雅的這句回應代表了衆人。雖然在意,但現階段得出的結論,就是既然潘德拉剛目前什麼也沒有做,他們也莫可奈何。

「不……不不,什麼也沒有!一點事也沒有喔,是崩夏喫完飯後就不見人影,我正在好奇,現在恰巧時機剛好地解開了謎題呢!之類的!」

她的表情太過溫柔。

反而讓春亮覺得,她是在斥責自己,別說些教人難過的話。像在告訴他,生日怎麼可能不重要,這可是一年只有一次,當然要認真以對的紀念日。

所以,春亮感到有些過意不去,同時回以笑容:

「雖然我覺得生日很棘手,但並不討厭喔。嗯。真的……很謝謝你,菲雅。」

「是……是嗎?那就好。」

那我回去了——菲雅臉蛋通紅地轉過身子後,像是回敬一般,也嘿咻嘿咻地用掌心推着笑得賊兮兮的黑繪背部,準備離開——這時,春亮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還是先告訴她比較好吧。

「啊,你可能沒有發現吧?」

「嗯?」

「你也有生日喔,就在九月。」

菲雅的動作倏地頓住,緊接着以人偶般的動作一骨碌轉過頭。

「什麼?」

「這是當然的啊。那個,因爲太過理所當然了,我甚至完全不覺得擅自決定有什麼不對呢。」

「什……什麼時候?我……我哪有那種日——」

「別問這種蠢問題,就和你剛纔的理論一樣……一年前你記得最清楚的那一天。好比說,有生以來第一次喫到的仙貝味道……之類的。」

菲雅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了理解之色。

「是嗎……我也有……生日呢。耶嘿嘿。」

「喔~太好了呢,小菲菲,那天得盛大慶祝纔行!」

「嗯!是啊——真是期待!」

就這樣,菲雅帶着滿面笑容,黑繪也面帶微笑。

春亮不禁心想,說不定明年,他不會再對自己的生日感到那麼棘手了——

「……我自己也這麼覺得,雖然這真是蠢斃了。」

她自嘲般,「哈」地吐了口氣。

「嗯,必須阻止她纔行呢……」

「關於這次的作戰計畫,我不打算向他們泄漏半句,保證這樣的保證。」

爲什麼?因爲自己一直以來都只和他當朋友嗎?當朋友的時間太長了嗎?因爲不像日本刀的她一樣,沒有累積過私人的相處時間嗎?還是說——

不知爲何,拍明的聲音聽來非常溫柔。真噁心。腦袋有問題了。蠢斃了。會這麼覺得,一定是自己太累了。是自己變軟弱了。

出現在玄關的是錐霞。她簡單地打了招呼後,遞出帶來的紙袋。

「保證嗎?蠢斃了……」

然後讓她的背脊劇烈顫慄。

『你不喜歡拐彎抹角吧?那我就開門見山說了,我想和你做筆交易。』

「上了新聞嗎?嗯,那也難怪啦。」

「謝……謝謝你。那個,先不說這件事了,班長……」

「不用麻煩了,而且已經很晚了。我真的只是過來送禮物而已。」

「就是將那把『長槍』帶回研究室長國,供你們研究。趁着你和那傢伙打鬥,她被引開注意力時,用『可憐』從後方偷走。」

錐霞趴在自己公寓的沙發上,回想着菲雅他們與思列芙戰鬥期間發生的事。她推開了想保護自己的他——

錐霞眯起雙眼,邊回想拍明在電話中說的內容,邊繼續說道:

——要是能一直維持現狀不變就好了。

「來了來了~現在就開門……啊,班長。」

錐霞瞪着她,更是用力握緊拳頭。

「不好了!」

但是——聽到他的聲音後,她仰起的臉蛋上帶着微笑。

菲雅緊緊咬着牙關,眼神中帶着急躁。

「果然,是這個的……關係嗎……」

「穿着這種東西的女人……果然,只是個連告白也不會被當作是告白的大麻煩嗎——」

他後來盡力補救了。向她保證,會好好思考後再回答她。但是——那句話,那句不經意脫口而出的話,曾存在於他心中仍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不是的!」

她緊緊握着拳頭,用力咬着牙關。即使咬碎了牙齒,她也不在乎。反正很快就會痊癒。

春亮啞然失聲。菲雅目光銳利地看向此葉。

這時,傳來了奔過走廊的嘈雜腳步聲。

「這是最後一次。無疑是人生的最後一次。只有這次,再這一次——我決定相信那傢伙說的話。」

望着眼神迷濛地點一點頭的恩·尹柔依,錐霞再次爲了難以釋懷的苦悶握緊拳頭。但是,這不算是背叛他們。應該不算——

「電視上!播了隨機傷人歹徒的新聞!」

恩·尹柔依一瞬間閉上雙眼,如此回答。緊接着,她也目不轉睛地注視自己。錐霞忽然間覺得,好像在她眼神中看見了不同於往常的某種情感。但十分淡薄,太過不清晰,很難化作言語。可能是迷惘,可能是困惑,可能是焦躁——也可能是……憐憫。

那一句話——纔會如同惡魔的呢喃般,肆無忌憚地鑽進了——

所以——

「不,呃……要進來嗎?至少喝杯茶——」

顫抖的,僵硬的自言自語。

春亮本來想問:「你沒事吧?」

爲了讓對方聽見,她朝着話筒吐出不悅的嘆息。

*

春亮本想向她說些什麼,卻想不到該說的話。

「吾之發言,予以沒想到你會來的真心話。」

「什麼……!」

『嗨,好久不見啦,錐霞。要是你能不掛斷電話聽我說,我會很高興喔。』

只能默默地目送着夜晚的深沉黑暗將她吞噬。

「交易?蠢斃了。聽好了,我——」

而是在杳無人煙的停車場——她與人有約。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沒錯——只是因爲我還沒送生日禮物而已。只是點小東西,圍裙。有很多口袋,重視機能,我覺得很不錯,和我家裏的圍裙是不同顏色……不,我並沒有特別的意思,只是覺得這是個重視機能的好東西。你家裏的圍裙已經很舊了,也是因爲我很常借用你們的圍裙……不是什麼昂貴的東西,如果你願意收下,我會很高興。」

前進的目的地,不是自己房間所在的公寓。

(……!)

輕聲說完「那再見了」,她便轉過身,非常乾脆地一步步消失在門外。

「手法都相同嗎?」

「別……別嚇人啦,可惡的乳牛女,詛咒你喔!什麼事情不好了?」

明明應該相信着他,真討厭說這種喪氣話的自己。

這些念頭在錐霞腦中盤旋交錯,同時她拿起手機,卻愣了一下。螢幕上顯示的,是不曾看過的一排數字。是誰?

假設不是和恩·尹柔依聯手,而是和菲雅他們一同與思列芙戰鬥。他們也認爲對方隨機傷人的原因在於那把長槍,所以多半會將它破壞掉吧。那是最安全的做法,又有擅長破壞武器的此葉在,所以說不定比偷還簡單。

「報導並沒有詳細地介紹犯案手法,但恐怕一樣。電視上說了,共通點是被害人都被銳利的東西刺傷。」

「果然是那傢伙嗎?早知道就不該讓她逃走。那傢伙究竟想做什麼?又是爲了什麼——」

在最糟的時機點上,非常正確。

之所以沒有掛斷電話,單純只是手指的肌肉一時反覆無常。只是現在的自己甚至懶得迅速按下大拇指罷了。

此葉用力左右搖頭,緊接着說了——

「……現在研究室長國很幸運地,掌握到了名爲思列芙的騎士的下落。會隨機傷人,推測是她持有的『長槍』的詛咒。我該做的事情——」

「你……站在夜知他們那一邊嗎?」

『錐霞,如果我說……有方法能夠脫下你的「基美史託蘭提之愛」,而且你不會死去,你會怎麼做?』

她閉上雙眼,什麼也不去思索,只是心想着:如果有人能使盡全力,連同自己的身體撕裂這件衣服,那該有多輕鬆啊。蠢斃了。全部都……蠢斃了……

「喂?」

這算是某種體貼嗎?老實說,錐霞還是搞不太懂恩·尹柔依在想什麼。目光不善地瞪向她後,問:

只有不安一味滋長。

三人正神色肅穆地互相對望時,與現場氣氛相悖的悠揚樂聲響了起來。是玄關的門鈴聲。這麼晚了會是誰?春亮納悶着,還是移動到玄關。

「嗯……?」

「抱歉……這麼晚還來打擾。」

「回饋……?」

大概是透過她的表情察覺到了什麼,恩·尹柔依說:

變得軟弱的自己耳裏。想起了絕望的自己耳裏。

就在此時,放在一旁桌上的手機響了。是誰?他們嗎?她正打算等一下要去送禮物。是否該先知會一聲?但不說一聲就跑去,有驚喜感比較好嗎?不,可是,現在局面有些尷尬,別太小題大做比較好吧——

儘管如此,嘴角還是勉強擠出了——微笑的形狀。

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我就在猜你會這麼說,所以我先告訴你會有什麼回饋吧。要不要聽我說話,可以在那之後再判斷。』

此葉一臉驚慌失措地探進頭來。菲雅驚覺地收起「耶嘿嘿」的融化笑容,掩飾害羞般地噘起嘴:

緊接着,又回想起了從他口中說出的那句話。

而今,已將禮物送給春亮的錐霞,正快步走在夜路上。

在聽到「好久不」這裏,錐霞就反射性地往關機鍵伸去手指。她感到想吐。全世界最討厭的男人。讓自己穿上這件受詛咒衣服的男人。自己的哥哥——暗曲拍明。

「光是今天就發生了四起!也就是說……我們讓那個人逃跑以後,她好像又在其他地方犯下了三起隨機傷人案!」

若向菲雅他們說明全部的事情,他們也許會願意以偷取爲優先展開行動,但是,她不能基於那般私人的理由,讓她們與思列芙戰鬥時又增添額外的麻煩。辛苦的一定是在前線戰鬥的她們。或者是他。錐霞認爲這樣是不對的。爲了自己,該歷經辛苦的人是自己纔對,將長槍交給拍明時,會有罪惡感的人也只要自己一個就夠了。

但是,今天這個日子,並未在如此安詳的時光中劃下句點。

在她造訪夜知家的數十分鐘前。

而這種狀態,一定無可救藥的正確。

(我怎麼會……那麼做呢……)

自己的告白會不會甚至沒被當作告白呢?自己也許甚至不被當作戀愛對象。被迫實際感受到這點,教人非常痛苦。

「現在她的目的根本無所謂吧!總之,絕不能對隨機傷人事件坐視不管,這對住在這個城市裏的所有人來說都很危險。不曉得會有誰受害喔。」

「真是充分的既知。」

「……有什麼事?」

確實有哪裏不對勁。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問。爲什麼?是因爲白天的那件事嗎?是因爲自己逃避了答案嗎?不,他覺得不僅如此。雖然沒有根據,但總覺得理由不單是這樣——

戰敗的話那也無所謂。但是,不讓她站到戰場上的話,未免太殘酷了。

到頭來,她還是逃離不了這件受詛咒的衣服。可以說已經習以爲常的絕望感,再度久違地湧上心頭。這份詛咒無論何時、何地,都束縛着自己。她本已接受這件事,也決定帶着它前進,但是——

見狀,春亮沒來由地說不出話來。

「不論如何,自己只是按照指示採取行動,主張這樣的主張。關於這次的作戰計畫,有多少內容你已是既知?」

「吾之回答——予以不知道的事實。」

不想去思考。但是,這個存在於這裏是事實。若以爲沒有這種可能性,那就蠢斃了。至少有可能是原因之一。若完全排除那種想法,反倒比較不自然。所以——

這絕對不是「信賴」。錐霞在心裏補上這句話。是所謂信用。相信並利用……只是利用而已。絕無其他。

從黑暗中現身的,是穿着醫師袍的小麥膚色少女——恩·尹柔依。那個男人的手下。

「雖然理事長說過會四處打點一下,別讓事情鬧得太大,不過,會上新聞畢竟沒什麼好奇怪——」

錐霞的樣子有些不對勁。他也說不上來,但整體而言,不是平常的錐霞。表情、氣質、聲音,全都沒有活力,沒有霸氣,也沒有力量。

「怎麼……了嗎?」

錐霞翻身仰躺在沙發上,拉起自己的衣服領口。黑色皮革緊身衣,「基美史託蘭提之愛」。自己那無法逃離的可憎映入視網膜。

期間,恩·尹柔依倏地別開視線,對着地面一個人唸唸有詞:

「……那個回答……一定。室長那麼說了的話,就是真相……怎麼回事?真是未知。不能對任何人——不,也不能問任何人——」

她的樣子果然和平常不一樣,似乎有什麼在意的事,但錐霞沒有義務理會。

「我想快點結束,該走了。」

「吾之回答,是。」

兩人開始邁步。一旦鬆懈心神,許多事情就會浮上腦海,身與心彷彿會全部遭到支配。他的事情。告白的事情。今天的事情。今後的事情。包覆住自己身體的詛咒。與拍明的交易。所以,她故意問些無關緊要的事。

「阿曼妲呢?」

「在室長的命令下,今天休息。因爲她最近一直在工作。」

「嗯……?」

錐霞有些在意。思列芙隸屬於騎士領,阿曼妲原本也是騎士領的人。即使無法戰鬥,至少能在提供資訊上有所貢獻吧?

(拍明還特地下令……是故意將阿曼妲排除在這個作戰計畫外嗎……?感覺有些不自然。但也可能只是偶然,只是我想太多了……)

一邊思索着這些事一邊前進,不久便抵達了目的地。

是郊外的一棟住商綜合大樓。四層樓高,建築物本身規模並不大。當中的租借店面似乎都已打烊,窗戶昏暗,整棟建築物也悄然無聲。

「聽說在這棟大樓的頂樓。」

是阿曼妲以外的監視人員吧,恩·尹柔依打了電話確認完畢後說道。

「你曉得對方的武器裝備嗎?詢問這樣的詢問。」

若是平常,錐霞肯定會不屑一顧地說:「誰知道啊,蠢斃了!」但是,現在她正準備和這傢伙一起迎戰敵人。只能先分享資訊了。

「就我看到的,雖然不是用於戰鬥,但有那把長槍——和一把西洋劍,會釋放出可說是有形巨大斬擊的強大攻擊……可以想像成所謂空氣鐮刀的現象被增強到了大炮等級。不過,釋放前好像需要累積能量。」

「我會在那之前解決她。吾之方針,發表一開始就會全力以赴的宣言。既然戰鬥時不會用到長槍,對方是插在背上嗎?」

「嗯。」

「離結束還遠得很,回答這樣的回答!」

她發出驚愕的叫聲,同時將形似護目罩的頭盔轉向錐霞。爲時已晚。而且,熱愛工作的野生少女還爲錐霞留下了最後的紀念品。

錐霞堅信。對方鬆開了武器,自己又已抓住長槍。接着只要將長槍繼續拉向自己,再迅速跳下頂樓逃跑的話——

這時,電話接通了。

「吾之名爲研究室長國的恩·尹柔依,報上這樣的姓名。覺悟吧。」

(……可以成功。)

「呼!嗯……你……很不錯。前所未見。很快就會結束。」

「休想得逞——!」

「啊!呼啊!喔,嗯咕!」

低頭望着眼前的那東西。

恩·尹柔依被撞飛向半空中後,迅速縮起身體,敲打般地把手伸向了自己的大拇趾。下一秒,又反向將背部以及雙腳如棍棒一般伸直——將卷在自己大拇趾上的橡膠弓,拉到最極限。

(唔……!)

恩·尹柔依率先抵達,悠然地在頂樓降落。

「你在說什麼?真是未知……不,難道……!」

錐霞爲即將到來的衝擊咬緊牙關,注視着欺近眼前的思列芙——

「你是研究室長國的獵人嗎?正如傳聞的快。所以才能這麼快。」

從剛纔恩·尹柔依納悶的話聲,和刀刃碰撞時顯然過於小聲的打鬥聲來看,可知思列芙又和白天一樣,施展了那種令人難以理解的衝擊吸收能力。那是詛咒的力量嗎?還是思列芙自身的本領?

錐霞落後一拍,悄悄從頂樓的邊緣探出頭來觀察情況。恩·尹柔依腳趾上夾着小刀,思列芙依舊又拔出了西洋劍,兩人很快開始交手。長槍在對方背上。看來悄悄地偷走她放在一旁的長槍這方法,果然不可行。

不,算是物品嗎?很難界定。

恩·尹柔依淡淡回答:

「……」

小聲地結束類似作戰會議的對話後,兩人開始行動。她們根本不需要樓梯。確認不會被任何人看見後,錐霞朝着頂樓伸長「黑河可憐」。頂樓似乎沒有圍欄,她隨便抓住一處牆角,縮短黑色皮革往上飛昇。恩·尹柔依或是抓住凸出的窗框,或是抓住水管,如猴子般無聲無息,僅靠着體術便輕巧地沿着外壁爬到頂樓。

既然她沒有聯絡自己,眼前的光景只代表這一件事。

「研究室長國。利用可恨醜陋的陰暗組織。真教人反胃。」

「吾之疑惑,打中感覺真是不可思議的防禦,發表這樣的感想。」

然後,僅只一個單純失算,讓一切心血全都泡了湯。

緊接着恩·尹柔依隨着重力往下墜落,終於再也無法從頂樓看見她。那一帶應該還有其他建築物和樹木等等,多半不至於喪命吧。比起這件事——

但是,對方手上沒有武器,即使就這樣逼近自己,頂多是用肉身攻擊。縱使遭到衝撞而掉下這棟大樓,也能根據墜落方式逃跑。沒問題。

但是,事到如今也不能停下「可憐」。上吧。快碰到。快點!

「猶如貪婪的骯髒老鼠,自以爲是智者的人啊,代替腐爛的餌食,我就告訴你吧……這把劍是『速度報應(Karma Speed)』,已經充分地吞噬了你的速度!」

「什麼……!」

思列芙以那把西洋劍,接二連三地擋下了恩·尹柔依雙腳襲來的高速攻擊,同時依然發出了奇怪的喘息。

恩·尹柔依爲了先確認狀況,回到剛纔那棟大樓。

「我會盡可能不暴露行蹤地行動。你就儘管引開她的注意力吧。」

「!」

思列芙暴怒大吼,用飛也似的速度疾衝向錐霞,爆發力足以與拉回「可憐」的速度匹敵。身手真是靈活。

思列芙橫向劃下西洋劍後,產生了驚人的劍壓。就是那個強大又巨大的,空間裂開的現象。老實說,錐霞還以爲恩·尹柔依死定了。距離太近了。

『是是,是我。進行得怎麼樣?』

總之,準備已經就緒。思列芙正好背對着她,可以清楚看見目標長槍。只要用「黑河可憐」捉住長槍再抽走,輕而易舉就能搶到吧。從戰鬥開始到現在,也只過了一半她白天和菲雅他們打鬥的時間——也就是說,對方還無法施展那個絕招吧。現在沒有理由不展開行動。

「那麼,對方與我戰鬥時,你就儘可能繞到背後偷取長槍。如果她把長槍放在一旁,那就更簡單了。」

隨即她往後倒退,拉開距離。就像對菲雅他們做的那樣,在劍尖根本構不着敵手的距離就揮起武囂。

竟然被撞飛到半空中後還能瞄準,真是驚人的射擊能力。抑或者,單純只是偶然?總之,恩·尹柔依從半空中射出的短鏢,擊中了正要回過頭的思列芙手上的西洋劍,將它大幅彈飛。

怎麼可能!錐霞不敢置信。爲什麼已經可以發動攻擊了?

恩·尹柔依震驚地蹙起眉,但仍像在說「豈能讓你發動」,加快速度往前逼近。但是,思列芙不慌不忙,拿着西洋劍往橫一掃——

錐霞沒有在頂樓上現身,而是利用「可憐」橫向移動,沿着四角形頂樓的邊緣,往恩·尹柔依現身地點的正對角前進。順利地移動到最佳位置後,她再度探出腦袋,觀察頂樓的情形——

大腿以下的部位。平滑的切面。飛濺在四周的鮮紅血液。

間不容髮地,射出。

恩·尹柔依凝神注視着那東西,從裙子拿出手機。勉強回想起了從電話簿撥打電話的方法後,操作手機,然後等着接通。

剎那間錐霞恍然大悟。攻擊所需的累積。所有力量都遭到吸收的防禦。這兩件事相輔相成——原來那把西洋劍的能力,是吸收敵人攻擊的「速度」,再釋放出累積的能量嗎?那麼,比任何人都「快」的恩·尹柔依,肯定是那把劍最適合的餌食。

「黑河可憐」到達了釋放出斬擊的思列芙身後,成功地從她背上抽走了那把「長槍」。

沒錯,究竟——被切斷的人類的腳,可以稱作是物品嗎?

血肉正從切面嘶嘶嘶地融化般慢慢消失。由於沒有與本體重新接上就被丟在這裏,本體那邊應該已開始從切面長出新的腳,以治癒傷口吧。也就是說,那件衣服判定重複的這兩隻腳已無用處。

痙攣的聲音。像是超過了某種極限,思列芙全身不停顫抖。

「失敗了。此外,她好像被擄走了。」

但是,有個足以顯示這裏曾發生過某些事的物品。

她依舊面無表情,環顧頂樓。此處安靜得彷彿剛纔的打鬥只是幻覺。半點聲響也沒有,當然也不見任何人。

「……呣。」

錐霞的手腳攀住水泥邊緣,一股作氣登上頂樓,接着間不容髮地準備往思列芙的背部伸出「黑河可憐」——但就在這時。

「哈,啊……剛纔說的很快就會結束,果然正確。已經夠了。」

但是,恩·尹柔依瞬間當場縱身跳起,情急之下將腳上夾着的小刀當作盾牌,朝着斬擊刺出——但憑那種東西,當然不可能與之抗衡。她是剎那間判定,這樣子總比站着受到攻擊,無能爲力地讓身體被砍成兩半要好吧。幸好恩·尹柔依讓自己的身體懸空,所以她形同抱着那個巨大斬擊,如人偶般被吹向半空中。小刀碎裂四散。灰色頭髮一邊旋轉,一邊飄揚。依被斬擊撞飛的軌道,怎麼看她都無法在頂樓降落,但錐霞只能相信那個野生少女能靠自己成功脫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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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C3魔幻三次方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C3魔幻三次方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C3魔幻三次方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意識到的時候已在那裏」
  4. 04第二章「意外地易壞」
  5. 05第三章「手感太M妙了」
  6. 06第四章「並不溫暖」
  7. 07第五章「內容物是什麼?」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卷末特別企劃

第五卷C3魔幻三次方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C3魔幻三次方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七卷C3魔幻三次方 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後記

第八卷C3魔幻三次方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C3魔幻三次方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C3魔幻三次方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十二卷C3魔幻三次方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C3魔幻三次方 13

  1. 01插圖
  2. 02消失在熱氣中的駑波瓦
  3. 03妖刀村正血風錄
  4. 04MN與野獸?~狂奔的櫻參白穗~
  5. 05融雪的人口密度
  6. 06汝是春亮嗎?-Imitation of Life-
  7. 07後記

第十四卷C3魔幻三次方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五卷C3魔幻三次方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C3魔幻三次方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 interlude - C:“at morning”
  7. 07後記

第十七卷C3魔幻三次方 17

  1. 01插圖
  2. 02- interlude - A:“at night”
  3. 03- interlude - B:“at midnight”
  4. 04- interlude - D:“at predawn”
  5. 05第四章「菲雅·庫柏立克」“Call×Compel×Conterminous”
  6. 06第五章「蠢蠢愉動的箱形的恐禍」“Cross×Crusade×Calamitous”
  7. 07第六章「與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
  8. 08終章
  9. 09記載在某張紙角落的草稿
  10. 10- outro -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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