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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C3魔幻三次方》 · 水瀨葉月 · 2.5萬 字

第二章「祈求無力的鋼鐵」 “Case×Collisioaneous”

*

恩·尹柔依三人微彎着腰在走廊上移動。

上課期間的走廊十分安靜,充盈着獨特的緊張氣氛,但並非悄然無聲。一旁的教室傳來微弱的上課聲,和結結巴巴的英文朗讀聲。但是,氣氛仍緊繃到讓人覺得若發出聲響,是件非常嚴重的罪過。

當然,現在基於這之外的理由,也不能發出太大聲音。

「嗯~真是不可能的翹課任務呢。我快對這種緊張感上癮啦。」

「這班上的課也和上一節一樣嗎?欸,小恩?」

「噓——安靜。我稍後會再說明,指示這樣的指示。現在請先安靜跟着我走……拜託你們了。」

她用嚴肅的語調說完,兩人面面相覷後,安分地閉上嘴巴。真是幫了大忙——必須快點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在逃離教室的途中,她已迅速向自己的上司說明狀況。到這爲止都很順利,但那之後上課鐘聲立即響起,再次開始上課。也就是受到暗示後,學生和老師上的和一個小時前一模一樣的課。至於筆記本的紀錄等這類事情,大概也都符合現狀地竄改了認知吧。

即便是這種非比尋常的上課情形,上課就是上課。不用想也知道這種時候走在教室外頭的學生,會有多麼惹人注目。

恩·尹柔依略略撐起頭,察看周遭的情況。從身旁的窗戶往外看,可以看見由聯絡走廊銜接的對面校舍,以及旁若無人地走在聯絡走廊上的兩名騎士。他們穿着灰色大衣,互相交談,同時毫不鬆懈地監視四周。

受到暗示的學生看不見他們。校外人士的他們堂而皇之地走着,自己等人卻要偷偷摸摸地躲起來,感覺真是諷刺。

「……往這邊,繼續壓低身子。」

恩·尹柔依往遠離騎士們的方向改變路線。直到感覺不到他們的氣息後,她才悄悄從口袋拿出手機。沒有訊號。打電話向拍明大致說明完情況後,通話便突然中斷,自那之後手機一直顯示沒有訊號。

(正如室長所言,他們設法干擾了訊號嗎?)

她認爲這很有可能。騎士領不惜縮減主根據地的功能,打算在這裏建設第二騎士領。認真程度絕無虛假,會設想好萬全的對策也不足爲奇。和人數有限到無法替換的騎士不同,如果只要安裝干擾訊號的裝置就好,這方面耗費的工夫還輕鬆得多。

(表示他們也設想過了,校內留有未受到暗示的危險分子這種狀況吧……)

換言之,現在他們這種情況也在對方的預料之中。

——恩·尹柔依不禁心想,這所學校變成了圍場嗎?用準備萬全的柵欄圍起的地方。再安全地釋放出藥物,讓當中的動物們陷入沉睡,以便隨時奪走它們的利牙和毛皮。冷酷的獵人正在徘徊打轉,尋找着沒被下藥的危險獵物——

恩·尹柔依眯起雙眼,想着自尊與決心。獵人?比起他們,自己更適合這個字眼。獵人不能反被狩獵。

「好吧……要是能和莎弗蘭緹會合,反正我們也得找地方躲起來。既然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有護衛在比較好吧。」

渦奈接着詢問後,白穗不知怎地挺胸得意洋洋地回答:

「!」

「呼哇!哎呀,哎呀呀,小恩!啊嗚啊嗚哇哇,對不起,我還以爲肯定是壞人的魔爪終於伸到這裏來了呢!啊,是白穗耶,白穗~!啊哇哇,這麼說來剛纔要不是有小恩,我就會狠狠敲到白穗的腦袋,那就糟糕了呼妞呣呣呣!」

「嗨,有狀況嗎?」

聽到她這句話,和感覺到有人正唔唔唔地朝着兩掌吹氣,恩·尹柔依纔想起兩人的存在。她移開拉他們進來時,順勢搗住他們嘴巴的雙手。

「哼,那可得小心別被她咬碎喉嚨呢。」

「這邊。」

最後一句話會變成怪叫聲,是因爲白穗使出全身力氣抱住穿着女僕裝的她,還將臉龐用力蹭向她的胸部。

是平底鍋。

「不是,是因爲昨晚我熬夜,非常想睡覺。」

雖不曉得會不會被強暴——也確實不能保證不會被施暴——總而言之,她認爲這是很明智的判斷。但是,有一點令她在意。

和上課期間的走廊不同,這裏的走廊籠罩着真空程度更高的靜謐。

「請讓我們同行,要求這樣的要求。我們的目的一致,同心協力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吧?」

「呀,呀啊啊啊啊啊!」

「她看似相當冷靜,其實應該擔心你擔心得不得了吧,推測這樣的推測。所以是反作用力吧。」

緊接着白穗毫不遲疑地將鑰匙插入鑰匙孔,打開大門,然後連半點停頓也沒有,直接扭開門把闖進裏頭。

就在他們的正後方。

「白穗學姊……幸好你沒事。話說回來,伍鈴,你爲什麼說話時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樣子啊?我要弄痛你喔?」

她瞬間動腦思索。怎麼辦?要動手嗎?可以的話她不想引起騷動,但事已至此也別無他法。發動奇襲,火速讓其中一方失去戰鬥能力。只要當中沒有騎士團長等級的騎士,應該就辦得到吧。能在另外一邊發現前結束嗎?還是該依序解決他們?可是,對了,現在這裏還有一般人——

恩·尹柔依邊伸手協助渦奈和泰造從樓梯底下出來,邊問:

「喔……」

儘管任由自己跟隨那種耀眼的衝動,她還是十分實際。這也許是她這個人的特色吧。

簡單到恩·尹柔依不禁敬畏地打了個冷顫。

「……好像上鎖了。」

簡單明瞭。簡直像在解沒有任何未知的方程式一樣,像在洋洋得意地喊着一加一等於二一樣。她的目光直率,純粹又沒有迷惘,意志有如結晶。

「我是不太清楚,但總之這個狀況是『敵人』做了某些事造成的吧?既然如此,我該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我必須待在那孩子的身邊纔行。」

一聽到兩人的聲音,白穗倏地遠離莎弗蘭緹,「咳」地清了清喉嚨。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過般,冷漠地撥起頭髮。

「那個……」

「別……別說得像是宗教活動啦!白穗好像有點怪怪的耶~!」

「沒有。你們那邊呢?」

「是……是的……那個……真是抱歉……」

眼前的人是黑髮巫女——受詛咒的神樂鈴伍鈴,和其持有者早川千早。

「完全不清楚,小麥色女人。我都在保健室睡覺,聽到鐘聲響了以後,打算回教室,卻發現操場的樣子很奇怪,還有一羣奇怪的人在校舍裏走來走去。我心想發生了某些事吧,總之就先躲起來……外頭的奇異狀況,和一羣怎麼看都不正常的人,再加上我。在這種狀況下和平常一樣走在外頭,不就等同在說『請來強暴我』嗎?」

白穗太過沒有警覺的模樣教恩·尹柔依措手不及,慌忙追上她踏進房內——

「……!」

「我要去找莎弗蘭緹。」

「而且學妹不知道爲什麼還穿着體操服,看來體育課是關鍵!」

爲了被稱作幽會的這個主要用途。

「你都在保健室睡覺,這表示……」

「這兩個人是——情勢所逼。櫻參白穗,你對於現況有多少既知?」

在恩·尹柔依眼中,她覺得這個樣子非常耀眼。

「那麼今後的方針是?」

一發現騎士的蹤影,他們就想方設法和剛纔一樣躲進樓梯底下或是空教室,等待敵人經過,花了比平常多出數倍的時間才抵達第一目的地。恩·尹柔依本做好覺悟若遇到敵人,只好付諸武力,但幸好沒有這個必要。

渦奈和泰造本已怔怔地看着房裏發生的各種事情,只見兩人這時又更加不明所以地歪過腦袋瓜。

兩人也都有些喫驚地望着白穗。儘管不曉得內情,但畢竟櫻參白穗這樣的存在躲在樓梯底下的髒兮兮空間裏——這種情景本身就很罕見吧。

「你的目的是什麼?」

「什麼廣播?我一睡就很難醒來喔。每一次都是帶着『不睡到心滿意足絕不醒來』的氣勢在睡覺。」

被包夾了!

便見到不同於剛纔的兩名騎士正走在走廊上,筆直地往這邊移動。她慌忙縮回腦袋。幸好,還沒被對方發現。她做了手勢示意身後的兩人安靜後,打算折回剛纔走下來的樓梯,但是——

「如果是毫不知情的普通小鬼,隨隨便便就能解決了。」

「進入上了鎖的密室以後,卻被女僕襲擊,裏頭又出現了校工巫女,還有一名偶爾會和阿亮他們說話的學妹……呣呣呣,感覺是更加複雜的伏筆呢!」

但是,既然她沒有受到暗示,就得稍微向她說明原委。不同於渦奈他們,向她說明時可以省略一些事情,所以很輕鬆。

但對方回答時,更是一口氣省略了許多。這也未免太突然了。白穗直起腰,毫不猶豫地準備走出階梯底下的這個空間。

「哇喔,好無拘無束的人……」

「找到不會被人發現的隱匿場所。這裏終究只是一時的藏身處。但是,你應該比我們——更加熟悉這所學校裏其他人不會找到的場所,判斷這樣的判斷。」

總之,看來那個暗示果然沒有對睡着時的她發揮出效果。詛咒的話語並未傳達進「她的意識」——理論上就是這樣子吧。

白穗一瞬間撇下嘴角,狠狠地瞪向她——但不一會兒,她便大力聳了聳肩,嘆一口氣。

恩·尹柔依已經九成九知道答案,這是確認。眼前白穗的態度,和渦奈及泰造沒有兩樣。但和受到暗示的學生們不一樣。

一行人躡手躡腳地在校舍中前進。

「啊呀,你已經弄痛我了喲,而且還是用比平常要大的揉捏力道~」

雖然恩·尹柔依沒有明說,但這點小事已是既知。

「!」

「是嗎?那我來開門吧。」

「但也有一些人不是普通小鬼喔。像是研究室長國的『獵人』也是這所學校的學生,但現在已經確認她不在原本該待的教室裏——最好預想成她沒有受到暗示。」

「吾之說明,一言以蔽之,那是蒐集戰線騎士領。這所學校被他們佔據了。學生們都受到暗示,眼中看不見他們,而且失去了記憶,重複着相同的時間。」

「你也該移開這把刀子了吧,小麥色女人?很遺憾地,現在的我一點也沒有陪你練習刮鬍子的寬大心胸和閒時間喔。」

恩·尹柔依聽着頭頂上方的這段對話。雖然聽見他們提到自己時心頭一驚,但本來自己的外表在這所學校就非常醒目。她本就認爲被人發現自己不在教室裏,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既然已被發現自己正在外自由走動,他們已經稍微提高了警戒等級吧。接下來的行動必須更加謹慎——

在樓梯途中交談的兩組人馬結束對話後,就這麼離開原地。

就在這時,恩·尹柔依的眼神猛地變得凌厲。

恩·尹柔依說,將擋下平底鍋的小刀收回裙子底下。重新一看,她——莎弗蘭緹不只手上拿着平底鍋,頭上還斜斜地戴着鍋子。是當作頭盔使用……吧?總之透過她這副模樣,可知她們都是產生了明確的危機意識,纔會躲在這裏。

「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嗎~?」

眼下是樓梯正後方,只放了掃地用水桶等東西的空間。恩·尹柔依一行人就躲在這個必須屈身才能進入的狹窄地方里。而引領他們進來的人是——

「你爲什麼待在保健室這一點無關緊要。既然你都在睡覺,表示你沒有聽到那個廣播對吧?」

「那麼……雖然我完全不明白這兩個人爲什麼會和你在一起,但現在是怎麼一回事?」

「哎呀,你們也在嗎?」

她慎重地在走廊上移動,彎過轉角,走下樓梯,抵達一樓。接着從樓梯間探出頭,察看情況——

只見躲在入口旁邊的一道人影往她們揮下某種東西。她鑽進白穗與那道人影之間,用腳上小刀擋下攻擊,頓時感受到輕微的衝擊,金屬碰撞聲響起。對方的武器是由握柄和本體構成的東西。是有別於鐵的金屬。圓圓的並不尖銳,形狀還往下凹具有深度——

「啊……失禮了,謝罪這樣的謝罪。」

「就是說啊,這下子工作變得有意義多了,真是太好啦……」

肩膀被捉住的那一瞬間,恩·尹柔依的身體逕自展開行動。但行動到一半,她就察覺到了各種事情——

「還用說嗎?就從莎弗蘭緹最有可能在的地方依序找起,沒找到人的話,就往下一個她可能在的地方移動。要是敵人出現,就由你設法解決。以上。」

「一樣。不過,高中的上課情景還真教人懷念。」

明明有把小刀抵在自己喉嚨上,卻一點懼色也沒有,只是老樣子臭着臉泰然自若地盤起手臂的——同班同學櫻參白穗。

換言之——

眼前是有別於一般教室的另一棟大樓之最高樓層。沒事的人不會來到這裏,換言之杳無人煙。

「你怎麼會有這裏的鑰匙?」

正上方傳來腳步聲。換句話說——有人正走下樓梯。不是學生。那不是室內拖鞋形成的腳步聲,而是用金屬加以補強的室外鞋造成的清脆聲響。

除了從樓梯上方,和從一樓走廊逼近的腳步聲外——又多了第三道氣息。

「哎呀呀~請容我誠惶誠恐地說一句,你們感情還是這麼好呢~嗚呵呵呵。」

白穗看着手機嘟噥抱怨,恩·尹柔依也從藏身處爬出來,同時問道:

「要是變態面具男想在密室裏對莎弗蘭緹做些下流的事情,那可怎麼辦啊。至少持有一份備用鑰匙也是當然的吧?在這種當然的權利下,我擅自用給那孩子的鑰匙打了一副備用鑰匙。」

「明明你是游泳社員,還真沒用耶。話說,恩·尹柔依同學的手有種土的味道呢,真教人安心……喔喔,櫻參同學也翹課嗎?」

「緬懷過去是無所謂,但別大意了。畢竟這裏有這麼多人,有幾名學生沒受到妲西覃大人的暗示也不奇怪。」

「啊啊……莎弗蘭緹,我纔不在乎。就算被打到會很痛,跟遇見你的這種幸福比起來也是微不足道。不,如果能在這種幸福感中被你打中,那份疼痛肯定也會成爲今天這一天的重要回憶吧。我會將今天訂爲紀念日,命名爲神聖莎弗蘭緹痛之日,代代傳承下去。」

「……」

沒錯,她們。待在理事長室裏的不只有莎弗蘭緹——

「用……用不着道歉啦。」

「嗚……」

恩·尹柔依維持着跌坐在地板上的姿勢,收回倒掛金鉤般高舉的腳上,直指着身後的她的小刀。由於突然被人從後方抓住肩膀,她不由得本能地起腳攻擊。雖然在快要刺進喉嚨前停住了,但剛纔比起抽回小刀,她只能先專心在躲藏上。

白穗果斷地從口袋中掏出鑰匙。

「手機……還是沒有訊號?真是的,偏偏重要的時候打不通,真是不中用的電信公司呢。就沒有隨時能和莎弗蘭緹熱線的方案嗎?」

「噗哈——!我……我快不能呼吸啦……咦,櫻參同學?」

恩·尹柔依在門前停下腳步,審慎地觸碰門把——轉不開。

正如泰造所言,千早不知爲何上下身都是體操服。千早像是這時纔想起,忸忸怩怩地

拉下上衣的下襬,縮起身子——真要說的話,不是泰造,她反而更在意白穗的視線吧。雖然恩·尹柔依認爲無須對這身打扮感到不好意思。

比起這件事,有件事更該優先確認。

「你們——也沒有聽到吧?」

「請容我誠惶誠恐地說一句,正是如此~」

回答的是伍鈴。她帶着一貫如白雲般難以捉摸的微笑,說:

「我們是向神演奏音樂的神樂鈴,對於『聲音』比起其他人更加敏感一些……所以雖然不曉得是哪國語言,但聽到廣播裏傳來不可思議音色的瞬間,腦海裏就產生了『不能聽這個聲音』的直覺~」

恐怕和自己感受到決定性惡寒是同一時間吧。就是廣播裏的人摻着雜音,大喊「聽好了(hört)」那句話的瞬間。伍鈴也因此感受到危險的話,表示那句話可能具有發動忌能的涵義,即是「接下來是釋放詛咒的話語」。

「然後呢,伍鈴便在剎那間用『不語之壁』阻絕聲音,剛好莎弗蘭緹小姐也在旁邊,就用手掌搗住她的耳朵~……啊啊,抱歉現在才說,當時伍鈴正在體育館後頭和莎弗蘭緹小姐一起打掃喲~」

「對啊對啊,理事長和漸音小姐都沒來,我正閒得發慌呢。雖然聽說他們今天會過來……」

「居然自動自發打掃,真了不起呢,莎弗蘭緹。我要好好誇獎你一番。」

「耶嘿嘿~」

那麼——恩·尹柔依看向千早。

「你呢?」

「我……那個,在體育館上體育課,但只是在旁邊觀摩。觀摩時非得換上體操服不可這項規定還真是沒有必要呢,雖然怎樣都好啦。」

接着千早輕籲口氣,從短褲口袋裏拉出電線般的細線向他們略微展示。

「因爲老師也沒什麼幹勁上課,幾乎算是自由活動,我就偷偷用耳機聽音樂了。但似乎幸好我這麼做了。等我回過神,大家的樣子都變得很奇怪,外頭的伍鈴也跑進來叫我。」

於是一行人會合後,就躲進理事長室——情況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大家都沒事真是太好了。總之,我們繼續討論吧。必須互相補充消息,決定今後的方針。」

「沒錯~討論非常重要。一直把自己當作是偵探敷衍到現在,我也快撐不下去了呢。」

正如語氣所示,整個人像是隨時都要鑽進被窩裏睡覺一樣。

她——夜知崩夏揮了揮手上的手機,一臉像在說「我就是這麼想的」般點頭如搗蒜。潘德拉剛心中浮出幾個疑問。

這句話等同宣戰吧。她用那句話和態度證明了,她是認真的,不打算後退。

漸音也抽出飛刀嚴陣以待。當然,妹妹看起來也毫無退讓之意。潘德拉剛嘆一口氣。

「現在跑到走廊上的話,只會和對方迎面撞上吧?躲起來比較好吧?」

但這樣子還不算結束——只有這點纔是最重要的。

(!……該怎麼辦纔好……?)

真的是非常微弱的腳步聲。在走廊上回蕩的鞋子聲。複數。感覺慢慢變得清晰。也就是說,似乎正接近這個地方。

他雖不發一語,但右手背上的刀刃開口做了最後確認。

「姊姊不會是孤軍奮戰。」

「如果剛纔那句話就是你沒有逃跑的理由……但明明住家被破壞成這副德行,你看起來倒是滿平靜的嘛。日本人不是都很重視住家嗎?」

聽着覆在身上的她們憤憤說道,潘德拉剛輕輕轉動腦袋。如今動也不動,充滿了信念和瘋狂氣息的一行人。想起他們的激動模樣,他說:

「這個稱呼還真教人懷念。不過,北條,現在說難看也太晚了吧?你以前不也看過我很多難看的樣子嗎?我還曾經被龍勒住後尿褲子。」

潘德拉剛凝視對方。

「現在什麼也不做,事後才後悔早知道當時那麼做就好了——這種事情更累呢。所以就是這樣。」

戴着防毒面具的老朋友邊聳肩邊說。這時,從潘德拉剛背後也傳來話聲。

她略微眯起雙眼。

說不定對於聲音比自己還要敏感的伍鈴細聲說道。

葛蘭歐莉再度開口說話。雖然很難得……但既然對手是世界橋加百列,潘德拉剛能夠理解。世界橋對她來說也是老朋友,更是交情甚篤的同類的持有者。而他也知道,當中還有着更甚於此的涵義——

就在千早說着這些話的時候。恩·尹柔依倏地蹙眉轉身,看向理事長室大門——的外面。當然她不可能穿透門板看見外頭,但能夠推敲出狀況。就像憑着樹叢的搖晃和聲音,掌握看不見的獵物動靜。

隨意站着的身軀,正帶着明確的意志與他對峙。

崩夏也嘻嘻笑着回答:

但是,眼鏡底下的雙眼卻直勾勾地看着這邊。

「倒是你,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嗎?」

*

「真想不到你是這麼富有正義感的人呢。認識你這麼久,我還是頭一次知道。」

只見三道人影越過圍牆,出現在庭院裏。正中央的人當然——是老朋友,也是從前的勁敵,同時更是背叛了過去所有一切的男人。穿着西裝,戴着防毒面具,看來很拘束。這副模樣或許很適合他拘謹的生活方式吧。

潘德拉剛勾起嘴角,轉過身去。

「我很感謝你的擔憂,不過身爲兩人的僱主,我必須待在這裏纔行。我也已經做好覺悟了。」

「……哈哈!明明今早才見過面嗎?」

「我根本上只算是來聲援的而已喔。我們不能讓你們輕易就追上黑繪……至少讓我們爭取一點時間吧。雖然這麼做還不足以補償他們,和償還虧欠的人情。」

白穗說完,千早點點頭。

葛蘭歐莉就此不再作聲。

眼前銃音的身體彷彿突然抽走了基幹,但不是精神上的,而是立於眼前的肉體根基。她的身體開始微微地左右搖晃,如同被風吹動的柳條般虛軟無力。明明重心就在那裏,卻又哪裏都不存在。就是這種矛盾的感覺。

「真是教人不甘/認同的擔心。」

輕搖了搖鉤在指尖上的劍。

「當然,這件事我也沒有忘……這裏安全嗎?」

這時,背後出現了氣息——和聲音。

潘德拉剛瞬間縮短距離,毫不留情地朝着銃音揮去覆有莉可裝甲的拳頭、葛蘭歐莉的刀刃,再起腳連續飛踢。

另一個人是——

「嗯,姑且不說我,還真的不能肯定這幫騎士不會那麼做。」

「真失禮,我們纔不會做那種事情呢!」

「我還以爲你肯定去了學校呢。」

右手上還拿着劍。

她用迷濛但又有些似笑非笑的表情接着說了:

「真是奇怪的傢伙耶!快點打倒她吧,馬克西米利安!」

「嗯~我並不算在等你們喔,只是身爲保護這個家的戶長,得留下來確保沒人在家的時候,屋子不會被人放火燒了呀~」

眼前不僅有世界橋加百列,還有從以前就跟隨在他身邊,潘德拉剛也認識的兩個女人。

「——你用那隻手機做了什麼?」

「就算是這樣,也不曉得這裏安不安全吧。理事長室看起來就是非常重要的地方,雖不曉得那些傢伙有什麼目的,但可能只是剛好現在還沒過來——」

恩·尹柔依瞥向渦奈他們,接着說道:

恩·尹柔依咬住脣瓣。

「嗯——我也正想這麼做!」

「喔?你聯絡了誰?」

「的確,已經非常眼熟了呢。搞不好反而還覺得懷念。」

「纔不平靜呢,我很生氣喔~頭上都冒煙了,你看!該向誰要求賠償金纔好呢?要是某個帥哥有自覺自己該付點責任,真希望他事後悄悄在郵筒裏放一疊寄件人不明的紙鈔呢。我認爲最強的男人,在貼心這方面上也得最強纔行喲。啊,大約放三億圓就可以了。」

一個是北條漸音。冷靜沉着,宛如戴着鐵面具,善於擲飛刀的妹妹。大概是今早在已沉的決鬥船利維坦上戰鬥時受了傷,身上有好幾處包紮的痕跡。和自己對戰後還能活着,表示她果然有一定的才能。真是可惜了。

「我聯絡了某個人喔。你可要好好感謝我。」

戴眼鏡的姊姊,北條銃音。懶惰與邋遢的化身。

眼見情況似乎會變得很有趣,他自然地彎起嘴角。

她懶洋洋地「哈呼~」吐了口氣,肩膀大幅上下起伏。但是,沒有出現破綻。這個女人就是這樣。因爲活在破綻中,所以沒有破綻。自己就是破綻,所以不會出現破綻。

「世界橋,既然你人在這裏,不論是否只是負責聲援,還是身體有所殘缺,都不可能置身事外。即使如此?」

「啊啊……真的好累喔……」

「吾之推測,判斷很有可能是騎士領。」

「正義感?不對喔~……這是精打細算。因爲那孩子總是用友情價爲我細心地剪頭髮。是薪水低廉的貧窮保健老師的好夥伴,她不在的話我會很頭痛呢。還有像是剪頭髮時的閒話家常很累,那孩子都會貼心地保持沉默,還會端出有泡泡的小麥果汁罐給我喝。」

正面迎擊的話風險也很高,必須瞬間讓好幾個人失去戰鬥能力。否則的話。在場不具戰鬥能力的人會有危險。不,她已經知道伍鈴具有操縱風和自然的忌能,只要使盡全力施展——或許確實能夠勉強突破這個困境吧,但一定會擴大騷動的程度。這麼多人若要再一次逃跑,實在很難預見到樂觀的未來。

「是你有可能會高興見到的對象。雖然已經非常眼熟了。」

希望他們會直接走過去——這個最後的願望也化作泡影。

然後——

房內已是一片靜悄悄。噙着淚目不知所措的莎弗蘭緹、面色不善地瞪着大門的白穗、屏住呼吸的千早、不露聲色地移動到她前方的伍鈴。

沒錯。問題在於聲音。

「哎呀,你有這種想法嗎?這麼說來,好像說過你們去年騙了他們呢……不過,我想春亮他們早已經不在意和小加之間,彼此有沒有虧欠人情喲~」

「對吧?」

潘德拉剛從圍牆中抽回抓住騎士後腦杓的手。圍牆的碎片喀啦喀啦地掉下來。他放眼環顧四周。

潘德拉剛朝說得神色自若的崩夏聳聳肩後,問第二個問題。最重要的問題。

夜知家的庭院慘不忍睹,當中沒有任何在移動的事物。有騎士倒在血泊中。有騎士四肢遭到扭曲。有騎士被埋進庭院裏火山口狀的凹陷處。至於不成人樣的騎士,都正各別隨意歌頌着自己的狀態吧。像是栽在屋裏的榻榻米上。但他沒有多大興趣。

「……真是高尚/愚蠢……」

「是啊。若能正式地說明一下,我和渦奈都會很感激喔~啊,不過,請儘可能解釋得淺顯易懂!」

「我倒覺得什麼都不做纔是聰明的選擇呢。」

那些腳步聲終究在理事長室門前驟然停下。

猶豫不決期間,腳步聲仍逐漸逼近。

「怎,怎怎怎怎麼辦……要逃跑嗎?」

「……準備要大打一場嗎?拿着劍站在我面前,你不會不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吧?」

「我也同意。喂,女僕,旁邊那個房間呢?」

所有騎士都不再動彈。

「就算你這麼說,但如果『只有我才辦得到』,我更是要出馬了。」

「欸……馬克斯,你到底在幹嘛?這樣子也太難看了吧?」

「爲什麼?剪頭髮時招待果汁當飲料,毫無問題啊。」

「呃~總之我們躲在這裏以後,第一個遇到的就是白穗你們……」

「是腳步聲呢~……」

這回從背後傳來崩夏聳肩的氣息。

「能幫上你的忙真是太好了。話說回來——還有一個今早沒能見到的人呢。啊,對了,這傢伙也許真的可以說很懷念吧……」

這時,銃音像要驅除睡意般轉了轉腦袋瓜。

出聲叫喚後——從模樣依舊慘不忍睹的緣廊底下,也就是屋檐下,有個女人窸窸窣窣地爬了出來。不,該不該稱作女人還有些無法界定。

「祕書室?是可以躲在裏面,但從那裏無法移動到走廊喔……是死路。一旦對方跑進來找我們就完了——!」

「真的——要開打嗎,世界橋?」

「唉啊,太久沒說這麼多話了,好累喔。不過,就算是爲了舒適的剪髮生活,要我特地這麼做也很累,但是……」

「哈哈,從虧欠人情這方面來看,也包括欠崩夏先生的人情在內喔。反正已經無法悉數償還,你們在不在意都沒關係了。我只是擅自決定去做——我認爲爲了保護這個家有必要的事情。」

到頭來,該做的事情已經決定好了。潘德拉剛緩緩往前邁步。

左搖,右晃,搖來晃去。

最後一名騎士的頭部與夜知家的白色圍牆融爲一體,也就是被埋進了圍牆裏。已經出現裂痕,泰半快要崩塌的圍牆上又出現了放射狀的龜裂——至於是否還活着,就看騎士頸骨的硬朗程度了。

「那樣子是不是有點違法啊?雖然我也不清楚。」

「如果我再早三十分鐘去學校,現在確實已經被關在裏頭了。走到門前那裏,我就發現異狀,於是慌忙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都是多虧了意想不到的海水浴,我才先衝了下澡。不對,最一開始我本打算今天要久違地一早就到學校,處理堆積如山的工作,所以也可以說那是多虧了老朋友叫我出去呢。」

「那麼……出來吧。你在等我和騎士們辦完事情吧?」

「是啊,但現在另當別論。你竟然變成了追着嬌小女孩子的屁股到處跑的蘿莉控,難看程度實在達到了最高等級呢。」

「啊啊……好累……」

但這也僅止於口頭。她銳利地眯起眼鏡深處的雙眼,注視着他的一舉一動。然後根據他的動作,讓自己的身體做出反應。

拳頭被她擋開,葛蘭歐莉的刀刃被她用劍架開,飛踢也被她閃過。一來一往期間,漸音投擲的飛刀朝着他的眼球飛來。瞄得真準——但他偏頭閃開,接着牽制地往前跨步。漸音是打算徹底負責掩護工作吧,拉開的距離遠得可說誇張。

潘德拉剛輕甩了甩被擋下的拳頭。

銃音略微搖晃着身體,用彷彿隨時會鬆手的力道握着劍。她沒有停在原地——感覺得出她正以肉眼看不清的步幅,如蟲蠕動前進般的速度慢慢縮短距離。

包覆着自己身體的莉可大喊:

「喂——!馬克西米利安,你在幹什麼啊!認真一點打啦——!」

「有喔有喔,但因爲有很多原因。」

「真的假的~不過的確,那女人的動作真奇怪耶!好惡心!」

那個動作稱作虛晦劍,虛幻地欺瞞矇蔽敵人的劍,是柔劍的極致。與招式這種概念形成極端的對比,特別加強了臨機應變能力的劍術。如果一般的劍術是用以在敵人身上造成傷痕,那麼這種劍術的技術,就在於如何讓對方刺中自己。是與正相對的負概念。不是爲了贏,而是爲了不讓對方獲勝的理論——不,更正確地說,這不是技術也不是劍術。是包含了意志力強大與否,以及如何分析戰況的一種「存在方式」。

「最強嗎……嗯,你也許真的是最強吧,馬克斯。光是透過剛纔那幾招,我就充分體會到了。勉強能和你交手的人只有我了吧——雖然是就與強大截然不同的其他方面而言。」

「我知道,所以和你戰鬥沒有意義。讓開。」

「不可能。」

銃音踩着緩慢的步伐,但一進入攻擊範圍,就會揮劍劈來。不猛也不快,但是那種錯開

「時機」的獨特節奏散發着陰沉氛圍,彷彿會趁自己正想着要閃避還是防守時,從思考縫隙間鑽進來,朝他揮來利劍。

潘德拉剛刻意地摒除思考。思考會成爲累贅。他任由身體憑本能行動,用手肘彈開劍尖,同時敲下漸音擲來的飛刀。當他正想反擊銃音趁機襲來的第二記攻擊時——那卻是她爲了誘使他反擊使自己得以反擊而撒下的誘餌。是設下了好幾道假動作的陷阱。潘德拉剛收回拳頭。

「奴啊——!感覺真麻煩耶!」

「她就是這樣的對手,心浮氣躁也無濟於事喔,莉可。」

「那麼……繼續吧,馬克斯。繼續這並非比賽誰強誰弱的交手,繼續這不算是打鬥的交手,繼續這也搞不清楚是什麼的交手。啊啊,這種根本無法用言語說明的狀況……好累喔……」

銃音的語氣非常傭懶,僅有眼神十分認真地瞪着他。

暫且抵達了看似安全的隱匿處,接下來必須思考今後的行動。如果在那之前還有事情要先處理,時機只有現在。

「這次的情況不一樣啊。」

「真沒幹勁耶,馬克西米利安。真稀奇耶。我們攻擊了那麼多次還活着,好久沒遇到這種對手了吧~平常你都會顯得很高興啊。」

恩·尹柔依重新環視這間密室裏的人。

渦奈和泰造臉上都露出僵硬的笑容。

「……坦白說,這還真麻煩。要是能先減少一半的人數,像這樣巡視時耗費的心力也能減少一半了。」

原本這也許是不該到來的機會。如果沒有必要,沒有察覺的話,會是一種幸福。就像從前只是在叢林裏狩獵的自己一樣。

所以——她做好覺悟。

這裏是最大的賭注。結果如何?還是說下一瞬間——

「知道了,你小心一點。」

也就是說——

這裏是細長形的小房間——也就是理事長室旁的密室。莎弗蘭緹在千鈞一髮之際想起了這個地方,所有人好不容易成功躲進來。就時機而言,真的是驚險萬分。

「喔!這下子玩具也全都處理完畢。」

莎弗蘭緹、白穗、穿着體操服的千早、面帶微笑的巫女服伍鈴,以及——

聽了潘德拉剛和葛蘭歐莉說的話,還是無法明白吧,莉可只是發出訝異的反問聲。所以他思索着更加簡單的說法,說道:

「好像殺了也無妨。」

恩·尹柔依凝視着兩人的眼睛。

這句話,接下來要說的話。

創造出這個劍術的前任師團長取名爲虛晦劍——而且只將這個奧祕傳給了有可能比自己達到更高境地的她。是從前曾經最強的男人發掘出的無意義技術,與她自身的氣質吻合後,創造出的奇蹟產物。

「嗯……嗯,可是呀,這裏是理事長很重要的地方……所以其實不可以擅自闖進來。呃,像是那個東西絕對不可以摸喲。」

「……喂,你說句話吧。我會以爲你遭到突襲死了喔。」

「前往下一個地方吧,這裏結束了。」

*

這時再度傳來了騎士們的聲音,她猛然回神。

「是關於確實存在於這世上的……所謂的詛咒,和受詛咒的道具——」

「嗯……不過,我想這次來這裏的三位騎士團長如果遇到行爲不端的騎士,都有可能會乾脆地當場殺了他們吧。」

「要是被騎士團長大人聽見了,說不定會聯絡她喔。像是『有行爲不端的騎士想混水摸魚,請您用暗示讓他改頭換面』之類的。因爲真有萬一的時候,是由那羣人向妲西覃大人傳達指示。」

儘管如此,她認爲他們還是應該知道。總比讓未知一直是未知的痛苦好。給予他們這種痛苦——一定是將他們帶來這裏的,自己最不負責任的舉動。

「反正妲西覃大人又不在這所學校裏。多虧了『奧斯威辛集中營』,如今誰也無法進出。不用擔心會被她聽到吧?」

衆人的目光全集中在她身上。

「這跟強不強沒有關係,和這傢伙單純只是合不來的問題。」

「……忘記調查了,那扇門呢?」

(回想起來,沒有比這裏更適合躲藏的地方了。要是室長先思路清晰地想到這裏,就能省下不少工夫了……)

恩·尹柔依吞了吞口水。她早就料想到他們不會放過理事長的收藏品——也就是掛在牆上,無數看似禍具的破銅爛鐵們。

沒錯——對任何人都一樣。無論是一碰就會死亡的最弱男人,還是馬克西米利安·潘德拉剛這個最強的男人,她都能同樣搖搖晃晃地讓戰鬥的意義變成一片虛無。

恩·尹柔依感覺到汗水淌下額頭,靜靜吁了口氣。既然到了現在,他們都沒有表現出找到某些東西的樣子——就表示自己一行人贏了賭注。

但是,當這項技術「對任何人都能使用」時——一旦與其他技術進行比較,就具有特別的意義。反過來說,若想從中找出特別涵義,就只能專注在這項劍術上。

「看來是這個房間主人的低級收藏品呢。你認爲當中有禍具嗎?」

他們並沒有發現牆上某張面具底下的隱藏開關。這個機關的構造並非直接顯露在外,而是將部分牆壁做成蓋子,底下藏有開關,所以是他們沒有留意到牆上蓋子的接縫嗎?抑或對方是直接用劍揮砍掛在牆上的面具,於是有部分面具的殘骸遺留在牆上,因而巧妙地遮掩住了接縫?可能性有很多種,但總之,只要對方沒有察覺這個事實就夠了。真是幸運。

她瞄向四周。白穗、莎弗蘭緹、千早、伍鈴、泰造、渦奈,所有人都在這裏,但無法動彈。一旦被發現就完了。從聲音聽來,敵人共有兩人……雖不至於無法打倒,但聽說騎士們的力量都會增強,無法保證能毫髮無傷。

聲音厭惡地交談後——下一秒,斷斷續續的破壞聲響接連傳來。像是摔破東西、丟在地上踩碎,和舉劍砍向牆壁的聲音。

「沒錯。爲免那種情況發生,我們就確實盡到自己的本分吧。」

然後,他們說出的話語——

腳步聲走出理事長室,逐漸遠去。

「都是你的功勞喔,莎弗蘭緹。」

「雖然我不太清楚……但是,告訴我們吧。我會認真聽你說。」

一直持續不斷的破壞聲戛然而止。

大概是從祕書室裏傳來的吧,勉強能聽到細微的說話聲。破壞理事長收藏品的聲音並沒有中斷。

甚至模糊了戰鬥這個意義的,獨一無二的劍。

她所施展的——

「我也是。總之,如果你有事情要告訴我們,先聽完以後再來想吧。」

旋即不久過後——

「別大意了。應該有人沒有受到妲西覃大人的暗示。」

「喂喂喂,他們畢竟是一般人,現在這時候就減少一半太超過了吧……雖然爲了達成使命,必要時也只能犧牲他們。還有,爲了建設第二騎士領這個目的,現在可是關鍵時刻,身爲組織的成員必須團結一致,別抱怨上面的方針。」

祕書室那裏傳來了開門聲——但沒有問題。

恩·尹柔依微眯起眼,在腦海中反芻剛纔騎士們的對話。總覺得對話中出現了幾個重點。必須先記下來,以免忘記。現在手機還是打不通,但今後說不定又有機會可以向外界傳達資訊——不對,關於這一點,總覺得他們說話的內容似乎又與自己一行人的現狀存有某種矛盾——

「你太警戒了。」

是搖搖晃晃地擋下所有攻擊。

「嗯。對了,回到剛纔的話題……如果找到研究室長國的獵人們,就要當場處理掉。但我忘記確認,如果是發現其他單純沒有受到暗示的學生,那要怎麼處置?上頭的指示是什麼?」

「瞭解。」

但是同時,知道以後,他們會有些痛苦吧。

(對了,說到幸運……)

「只能說是愉快/遺憾的分析能力。你的眼力真是差勁到教人擔憂有可能會被人強行塞入挺立的地步。」

「沒有人躲在裏面……看起來是這樣。也沒有異常。我繼續調查一下。」

這不是朝敵人創造出事物的技術,而是減去敵人的行動,結果而言創造出零的技術。換句話說,虛晦劍是「減掉相同的數使其等於零」的定律本身。不論對方的數字是一還是一百,在這個定律面前都是相同的價值。

疑似在檢查祕書室的一人,和繼續破壞收藏品的另一個人持續交談。總之只能保持安靜,聽他們說話。

可以聽到聲音。

「這傢伙的能力,就是這世上唯一能讓最強的存在無法獲勝的劍術。只有站在我這個最強的男人面前時,才具有存在價值與意義。儘管平常悠哉懶散,卻只有在面對龍的時候,會變得非常鋒利,就像奇幻故事裏的屠龍劍一樣……看,很麻煩吧?」

不過,剛纔那通電話光是轉告重點就很不容易了。結果而言還是抵達了這裏,也只能別計較太多。

「沒錯,這不是在比誰強誰弱……哎呀呀,真麻煩。」

但是……一旦察覺這個世界充滿未知,一旦領悟到自己其實「一無所知」。

「我去看吧。你繼續收拾玩具。」

接着沒隔多久,就傳來了可以確定具有破壞性的聲音。

「怎麼樣?」

少了一層間隔以後,腳步聲聽來比剛纔還要靠近。恩·尹柔依屏着氣息,放鬆捉着小刀的腳趾。不能現在就這麼緊繃,否則一旦敵人來襲會動不了。

「那麼,你們也許不敢相信,但我就開始說明吧。首先……」

她也不是遊刃有餘。驅使了自己擁有的全部技術,努力與潘德拉剛對峙。感覺得到這樣的覺悟與決心。

「殺掉……哈哈,那是開玩笑……的吧……?」

「上鎖了呢。」

這一點反而成了這個技術的存在意義。這纔是它的本質。

「咦?」

帶着純粹的不祥,非常乾脆地掩沒了心頭正要往上湧起,心想着「這下子似乎能一直隱藏下去了」的些微安心感。

他可以斷言,虛晦劍並不強。

「那麼,這裏就是世界橋加百列的碉堡嗎……嘖,喂,你看這個。」

「也……也是呢~話說,外頭好像劈哩啪啦地傳來了大量的破壞聲音,沒關係嗎?雖然我也覺得品味不是很好,但那裏的東西說不定都很貴吧……?他們卻把那些東西都破壞精光,對方真的是壞人嗎?還是說不知天高地厚呢……」

隔着牆壁聽着遠離的腳步聲,恩·尹柔依將腳上小刀收回裙子底下。等到腳步聲完全消失,她才轉身離開至今一直爲防萬一,待命不動的密室門前。

恩·尹柔依瞥了一眼莎弗蘭緹說的「不可以碰的東西」——也就是房內中央蓋住了高臺的布,然後思索底下的東西。

也搖搖晃晃地擊破所有防禦。

他不由得低聲咕噥後,無形的莉可似乎偏過腦袋。

這或許也算是一種詛咒吧——她如此心想。

將會無可救藥地改變他們的世界吧。

(對了,我好像聽過這件事……)

「同意。」

甚至可以說沒有意義。但因是高難度動作,若要讓身體熟悉適應,必須具有特殊的才能。相對地,頂多只能用於爭取時間和對人手下留情。

「吾之發言,將你們的未知化作既知的時刻似乎終於到來了……」

這是模糊又一知半解的未知。理事長世界橋加百列的目的之物。是他從前持有的「通往騎士道的大逆者(Treason Piercer)」——的殘骸。這裏則是保管其殘骸的地方。

若還繼續轉身不去正視,只會是一種痛苦——應該。

用平靜的話聲,開始訴說。

一邊留意着周遭有無可疑人影,一行人邊慎重地往學校前進。

「直接破壞掉吧。」

「我纔不會摸呢。話說,這可是攸關我們貞操的危機,提供一下隱匿場所,我想那個變態應該不會抱怨吧。更何況我也不會讓他抱怨。如果他不願意提供隱匿場所,只會發展成訴訟糾紛,表示他就像變態一樣想間接奪走我們的貞操吧,這個變態。」

「……好,看來這間房裏沒有任何人在。」

「天曉得。雖然覺得他未免毫無防備地裝飾過多,但不能斷言沒有。總之先全部破壞掉吧。即使只是有可能,也不能允許可憎的禍具繼續存在。」

*

「呼咿~得救了……」

大約走完了一半的路程時,黑繪停下腳步低聲說道:

「嗯~果然,無法忽視這個選項呢……」

「咦?」

春亮回過頭去。想當然耳,他反手拉着的,載着菲雅的推車所發出的叩隆叩隆聲也停了下來。

像在等着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自己身上,至今一直都若有所思——帶着不符合她個性的認真表情——的黑繪,抬起頭來。

「阿春,大家,我決定在這裏和你們分道揚鑣。」

這句話出人意表。春亮大喫一驚。

「爲……爲什麼?」

「……黑繪,能說明一下理由嗎?」

「嗯。呃~照現狀看來,我認爲我們的行動很容易被看穿喲。在這種情況下,會想先去學校看看也是當然的,而我們實際上也正這麼做。真是再好懂不過的展開。這樣一來,表示我的那位跟蹤狂先生也馬上就會猜到……難得我們將他們推給騎士領逃了出來,可能很快又會追上來吧。既然對方的目標只有我,我認爲這時候分頭行動也是一種辦法喲。」

「就算黑繪不在了,我認爲他們還是會追到學校來喔。」

「但如果發現我不在了,他們也許就會撤退喔。至少可以降低發生無謂戰鬥的機率。」

接着黑繪忽然放緩雙頰,露出微笑。

「……我不想給大家添麻煩喲。現在真的是關鍵時刻。是那個家是否會消失不見的緊要關頭。我就算跟着大家去學校,大概也只能幫上一點小忙,但如果與大家分開,卻能確實降低最強的龍找大家麻煩的可能性。怎麼做才能幫上忙,纔算是爲大家好,這是我依自己的想法,認真思考過後的結果。」

「可是——」

春亮只能皺眉。他明白黑繪的意思。她說得恐怕沒有錯。在對方看來,比起像這樣大陣仗走在一起的自己一行人,黑繪若單獨行動,肯定比較難以找到。然而,心情上還是有些無法認同。

「但潘德拉剛一樣會對黑繪窮追不捨喔。你若是單獨行動,被他找到時的危險性,也會變高到蠢斃了的地步。」

「放心吧~只是逃跑的話,我大概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擅長。在旅行當地被家族會追着到處跑時,結果也沒有被他們抓到喲。呣,仔細回想起來,那是第一批跟蹤我的人呢。黑繪真是罪過,太過可愛也教人困擾呢,哎呀呀~」

黑繪像在說「傷腦筋傷腦筋」般,搔了搔頭。是一貫的從容自若態度。

但春亮不由得領悟到,此時不管說什麼,黑繪都無意改變自己的想法了吧。在她迷濛的雙眼中,似乎暗藏着再三思考後下的決心。

正如錐霞的低語,刺鐵絲並非只掛在大門內側,似乎又沿着周圍的圍牆繼續延伸。

「看起來……是刺鐵絲,但怎麼會纏繞在內側呢……?」

無力感湧上心頭。窩囊地、巨大地、絕望地。

(無力……)

她的腳步噠噠噠地十分輕盈,毫無迷惘,彷彿接下來要如常出門工作一樣。

看見校門後,菲雅眯起無形的雙眼。

「你也是,那拜拜啦~」

「一有任何狀況,就請聯絡我們吧。不,就算沒有狀況,也請定期打電話給我們。因爲我們會擔心。」

反正結果都是這樣,早知道一開始這麼做就好了。

力量……也許會再度傷害春亮。明明想保護他,力量卻會忘記這一點。所以,她只能瑟瑟發抖——

如此葉所言,從鐵柵欄的縫隙間可以看見內側——也就是面向學校的那一側,只掛起了一條刺鐵絲。鐵絲又細又舊,若要用以加強校門,實在起不了多大作用。

「有種校門之後又會被破壞的預感呢……」

「別說救出大家了……我們甚至進不了學校嗎……?」

「確實不可能。剛纔的虎徹也是。只有可能是某種力量在運作。」

(明明……得救出他們纔行……!)

如果自己早在一開始,就無力地老老實實任由佩薇破壞掉,也許就不會演變成這樣了。騎士領也不會將夜知家視作不共戴天的仇人,或許會對他們不予追究。崩夏也不用爲了免罪符機關冒險犯難,或許更不必變成女人逃避追捕。其他還有很多。藍子也不會被派來追殺她,也就不用陷入長眠。還有夕銘、莉莉海爾,其他還有很多很多——

一如往常的學生們,在一如往常的學校裏。

「當然~我打算先找商店街的人借個藏身處。再怎麼說,對方也沒有超能力那類的力量,可以『不管我在哪裏都找得到我』吧?我也會盡全力不將商店街的人捲進來,這方面就放心吧。」

但緊接着,他微弱地「嗚」了一聲。輕拍的節奏變亂,臉頰瞬間扭曲。大概是下意識那麼做的吧,他是用左手輕輕拍打她——是刻下了自己罪過的證明,再也無法變回原樣的,持續擁有着空白和痛苦的左手。

和剛纔一樣,菲雅又傳來微弱模糊的吐息。黑繪又摸了摸菲雅的身體以後,再度站起身來。

「這是圍牆,又不是圍牆。誠然,摸起來就像是剛纔那個看不見的牆壁。不才的刀刃也無法刺穿……若想強行破壞圍牆闖進去,這個方法恐怕有困難。」

虎徹說話的同時,朝着學校的圍牆果斷地縱身跳起。儘管是高達數公尺的牆壁,之於非人之身卻不會構成太大阻礙。但是——

「虎徹。」

春亮一臉愕然地開口說。

全都只是不發一語地瞪着校門。

此葉將食指伸向鐵柵欄,輕輕撫過。接着移開手指時,她的眼神變得更加凌厲。

*

「說不定……現在的狀況已經顧不得會不會引發騷動了呢。我儘可能選一個不會引起注意的地方試試看吧……」

然後略微轉動朝向大門的視線。

虎徹用有些口齒不清的話聲回答。此葉倏地眯起雙眼。

因爲——現在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小巧的背影慢慢遠去——

「……」

「至少說句話吧,剛纔你不是對黑繪說話了嗎?既然看不見你的臉,起碼我想聽聽你的聲音。不然我會很擔心……好嗎?」

春亮他們一臉像是做好覺悟,往前邁步。校門的鐵柵欄牢牢關起。數個月前才被莉莉海爾破壞過,最近剛修好,所以嶄新無比。

卻是在非比尋常的狀態下。

「小菲菲……你應該稍微冷靜一點了吧?」

「虎徹,難不成那是——」

「是嗎?那就好。你要是有想到什麼辦法,也告訴我們吧。」

此葉緩緩地將手伸進鐵柵欄的縫隙間,試圖觸碰掛在內側的刺鐵絲。但是——她的手沒有伸進鐵柵欄的縫隙裏,被某種東西擋住,停了下來。

此葉察探着四周的氣息,繼續往校門靠近,接着皺起眉——同時菲雅也發現到了。有什麼東西纏繞在鐵柵欄的內側。春亮也歪過頭說:

平常這個時間,就算有學生下課也不奇怪。但是,校門前方別說路人了,連一個學生也沒見着,只有瀰漫着非常詭異的蕭瑟和拒絕感的空間,不語地擴散開來。

「……砍不斷。我的刀刃竟連一點傷口也砍不出來。」

這次虎徹沒有跳躍,只是用手撫摸四周的圍牆,板着臉孔說。

無法破壞鎖。打不開門。翻越不了圍牆。也無法破壞圍牆。

她死心地嘆一口氣,回應他的要求。

不論推測是否正確,校門前方始終沒有人影已是事實。

「目前有可能的選項……就是那條刺鐵絲呢。」

「的確,不需要勞煩村正大人出手。用不着老老實實地從正門進去,只要翻過這個圍牆就好了。首先就由不才——」

「最好不要想太多喲。像我這樣得過且過地傻傻過日子,說不定最後可以船到橋頭自然直呢。」

再輕輕伸出手——撫摸立方體的棱角。

雖然依舊虛弱,但菲雅的這句話中,含有着比至今的話語還要明確的意志。

「沒有……我什麼也沒在想。」

「咦?怎……怎麼了?」

「是。看來……那裏有看不見的牆壁。」

此葉沒有鬆懈對周圍的警戒,審慎地朝鐵柵欄伸出手。

「是啊。」

「嗯咕!」

「蠢斃了……是能夠阻止物理性入侵的禍具嗎?如果那個禍具就是這條刺鐵絲……又假設這條鐵絲圍起了整所學校……」

「等一下,此葉,所有人都被當成了人質……我不想引起騷動。要是鎖壞了,光是有人過來巡視就會被發現。沒有辦法更隱密地進去嗎?」

菲雅也一樣。感到驚愕,還有不寒而慄。

春亮佯裝若無其事地換成右手,再度用輕快的節奏拍打着。

「就像是看不見的牆壁呢……和虎徹剛纔遇到的障礙一樣嗎?當然,感覺也砍不斷。」

「瞭解~」

很想否定,卻又找不到可以否定的話語。他們的眼神這樣訴說着。

大概是很高興她向自己說話吧,黑繪輕巧地一骨碌轉過身來,露出笑容。

虎徹的身體就在快要越過圍牆時在空中猛然停下,接着以不自然的姿勢掉落到地面上。不知怎地還有些淚眼汪汪,按着鼻子。

非常寂寥、惆悵又空虛的失落感。

不只是現在。房子被破壞得慘不忍睹這件事也是。左手的手指也是。像這樣黑繪嬌小的背影逐漸遠去——也不禁讓人這麼覺得。

望着她的背影,春亮內心湧現奇異的躁動。感覺上就像是至今理所當然般擁有的某樣東西,正一點一點地遭到削減。

春亮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

「此葉,那是什麼?」

只能相信總有天一定可以奪回一切,同時目送黑繪的背影。

「果然打不開呢……那麼,破壞鎖這一帶吧。」

一行人慎重地前進,總算抵達學校。春亮他們似乎是心想,絕對要避免在鎮上遭到騎士領襲擊,所以花了比平常上學還要多出數倍的時間。但是,對於未用自己雙腳行走的菲雅而言——其實很難正確掌握到時間流動的感覺。

「你在想什麼?感覺你好像在想些奇怪的事情。」

接着黑繪輕輕往前邁步,在春亮拉着的推車前蹲下。也就是菲雅面前。

不——從剛纔起就一直是這樣了。在潘德拉剛與春亮他們戰鬥的時候也一樣。

(但是……一切現在纔要開始。因爲我們什麼都還沒有做。)

然後用過度輕快的態度揮了揮手,再度往前進。

黑繪用輕快的語調回應此葉,跨出步伐。朝着和他們不同的方向。

「等……等一下,這麼說來……」

終於,聲音響起。

(啊……)

她必須保持這樣子纔行。

這個,這些事情就意味着——

菲雅不由自主地,也將無形的視線朝向和他們相同的方向。

沒有回答的話語。但是,可以聽見像在猶豫要不要出聲,吐氣般的聲音。這也算是一種回答,黑繪吟吟微笑。

「就算阻止你,你還是會離開吧……真的沒關係嗎?」

平靜的話聲響起,和手掌的觸感傳來。她喫驚地望過去,發現春亮蹲下來,將手放在她的棱角上輕輕拍打。看來他已經不再驚駭愕然,開始思索接下來的事情。

錐霞蹙眉說完,此葉神色凝重地點點頭。

即使有着看不見的牆壁,視野並未被遮擋住。所以校門的鐵柵欄後方,可以看見每天上下學的校舍。見到校舍的瞬間,有種情感湧上菲雅心頭。

現在的騎士領很危險,有可能即使是毫不相關的目擊者,也會二話不說排除。所以縱使來到可以看見校門的地方,春亮他們還是不敢輕舉妄動,謹慎地等着四周都沒有人的時機——但根本用不着這麼做,從一開始就不見半個路人。不知是湊巧,還是騎士領使用了某種受詛咒道具——像是沒事的人不會想接近這所學校,這種可以發揮出驅除人類力量之類的道具。

「黑繪……小心一點。」

她如此心想。

——她真真切切地理解到了,學生們就在那裏。

「那麼……該怎麼辦纔好呢……」

她保持緘默後,春亮故意撇下嘴角,輕輕在右手上加重力道。從輕拍變成扭轉。接着面帶苦笑說:

太困難了。現在的自己滿腦子只有「自己一開始不存在就好了」、「無力地任人破壞就好了」——這種消極的念頭,怎麼可能想得出辦法。

春亮如此說服着自己,抿緊嘴脣。

(嗚,啊……)

「那麼,表示鎖那邊也無法破壞吧。」

承接着西斜陽光的校門。

錐霞、此葉和虎徹。

明明她動不動就在想「也許現在還來得及」。沒錯。無力的自己就該有無力的樣子,只要把她交給騎士領,或許——不對,應該行不通吧。他們的目的已經不再只有自己,此葉和虎徹也包括在內吧。現在已經不再是自己不見就好了。她錯過了時機。果然早在一開始……

「喂~你又散發出奇怪的氣息了。」

叩叩,這次春亮用拳頭敲門般捶了捶她立方體的棱角。

春亮,春亮。明明她什麼也沒有說,也不是人形,竟能看穿她的想法。他是超能力者嗎?還是說這代表他就是這麼瞭解她?是這麼地一心想着她?

「還有……等你膩了,隨時都可以變回原來的樣子喔。反正隨處都買得到衣服。」

原來的樣子?他指哪一個?

好開心。可是,自己已經再也不會……啊啊,該怎麼辦纔好——

「不過……說真的,該怎麼辦呢?」

「嗯,一直待在這裏,被騎士領發現的可能性只會變高。傻傻站在這裏浪費時間,也真是蠢斃了……先撤退嗎?」

「等等,不才還沒有傾盡全力揮下刀刃。倘若認真嘗試突破,也許結果會變得不同。值得一試——」

就在這時——

此葉和虎徹突然閉上嘴巴,急速轉身。

菲雅也在慢了半抬後發覺到那件事。

出現在他們後方的人影。

見狀——菲雅領悟到,那個時間又開始了。

也就是期望着自己無能爲力,也後悔着自己無能爲力的時間。

「哎呀~情況真是不得了呢~像切子這種軟弱的人雖然什麼忙也幫不上,但要是能想辦法平安救出學生們就好了呢。」

「雖然說白一點,這和我們沒有關係……」

也是持續追求強大的她們,作爲過程期盼的事物。

戰鬥的時刻到來了。

*

思列芙從頭盔底下緊盯着他們這邊,伸手進懷中掏出了某樣東西。是新武器——不,似乎只是手機。

雖然和她們只在游泳池戰鬥過一次,自那之後不曾交手——但不代表她們改變了。

但是,他忘記了。

有一名戴着護目罩般的頭盔,身材嬌小的少女騎士。

一個接一個,穿着類似服裝的騎士們相繼現身,在她背後一字排開。

「靈呀(〈geist〉)!靈呀(〈geist〉)!靈呀(〈geist〉)!」

「我先聲明,不論你們怎麼想方設法,都不可能進入這裏。但就算是這樣,也沒有道理刻意讓腐臭又可憎的你們恣意破壞這裏——退下。若膽敢伸手觸碰這扇門,我們就殺了裏頭的學生。」

「……他們就在門外,馬上率領一隊回來。」

沒錯,那把劍的祕密已經揭曉了。此葉打算效仿之前潘德拉剛的作戰方式戰鬥吧。雖不可能達到和他相同的境界,但此葉應該也能施展類似的體術。也許只要是單純的投擲就可以。因爲此葉在捉住的狀態下也能砍斷,總之只要別施展出會被吸收掉速度的攻擊就好了。

此葉表情冷冷地說。但對照之下,切子卻笑容可掬地回答:

「沒有必要道歉,切子。這些傢伙應該也早就知道,我們是這樣子的人。說白一點,是忘記的人不對。」

但是,切子和傅婷的情況不一樣。兩個人能自給自足地吸收速度。

「呼啊……非常……適合我們吧?切子沒有什麼力氣……但有了這個的話,不論是攻擊還是防禦……都不需要仰賴力量。只要傅傅協助……就能像這樣馬上使出必殺絕招。不過,這也是因爲……和這世上最重要的夥伴傅傅,彼此間有着深厚的默契和信任喲——這也是這麼軟弱的切子唯一可以自豪的事情。所以……非常適合我們……」

菲雅也在視野中,看見那名少女緩緩地走向校門鐵柵欄。

「咦?哎呀呀,此葉小姐……這還用問嗎?雖然切子這種軟弱的人,可能只會給你們添麻煩,但切子總算取得了中意的武器,所以不好意思,請你們務必和切子一較高下!」

錐霞望着的,就是具有超強破壞力的斬擊正面撞上的鐵柵欄。

嘰嘰嘰嘰,某種東西擠壓,帶着一定的節奏傳來微弱聲音。

思列芙轉過原先朝着大門的身體,變成側對他們——

「這是兩碼子事喲!反而呀,雖然這不是切子這種人可以說出口的話,但用武力讓女孩子成爲自己的人,切子覺得這太不應該了!可以佔爲己有的,只有像切子一樣軟弱無力,既沒有力量也沒有意志也沒有價值,這種最底層的垃圾女而已喲!」

春亮嚥下口水。現在,在自己眼前的切子她們,確實和以前在游泳池對峙時不一樣。確實——比那時候還要強。

從虛空中出現的,卻是遠距離作戰用的磚塊子彈。

「是,沒什麼大不了——雖然肩膀脫臼了。」

「虎徹!真是幸好有你,你沒事吧?」

在思列芙身後列隊的騎士們頓時動了起來,全身有些僵硬緊繃。他們往旁散開,騰出中間的空間。

切子漲紅了小臉,身體猛然顫抖,露出淫猥的表情。

「哈……嗯,嗯嗯啊,啊哈嗯……好……好舒服……啊,呀嗯!」

就在這時——

切子用「速度報應」一一擋下所有如子彈般飛來的東西。那些東西像被刀刃吸住般不自然地互相接觸,然後咚咚咚地掉往她腳邊。

這時,她總算隔着柵欄朝他們攀談。

切子吟吟一笑。

「啊~說得也是~已經露餡了呢……哈嗚嗚嗚。」

春亮當然也看見了。就算不想看見。

說話的同時,此葉緩緩前進,沒有展開高速攻擊——

「是你藏起來了嗎!這真是……蠢斃了!都因爲你將那把長槍交給騎士領,你知道現在發生了多麼嚴重的事情嗎……!」

「……報應……吧!」

「我和思列芙小姐做了交易喲。作爲交換,將那把『長槍』交給了她。因爲那把長槍如果當作武器,感覺很弱呢~」

此葉越過肩頭輕瞥了春亮一眼後,嘆氣的同時往前跨出一步。

具有形體的巨大斬擊遭到釋放。地面的柏油被喀啦喀啦刨起。

此葉緩慢地縮短距離,對此切子邊皺眉邊後退,努力維持着一定的間隔。

「唉……很遺憾,我倒覺得訣竅就在於別太努力喔。」

在場所有人都領悟到了她們在做什麼。

「該慶幸好險沒有被直接擊中呢……」

「剛纔切子也說過了,軟弱的切子和傅婷最大的優勢……切子認爲就是我們之間軟弱的默契。愈是提升兩人的默契,愈能增強戰鬥能力……可以說就是將默契本身轉化爲戰鬥能力呢。這是很棒的武器喲~」

那會是多麼可怕的威脅……?

「我們怎麼可能乖乖說『好,瞭解』呢……!」

然後,伴隨着至今早已聽過的那句話,切子揮下那把細劍——

「騷動吧(〈polter〉)……靈呀(〈geist〉)!」

「實在無法由衷地相信你呢。你們看起來不是感情很好嗎?」

春亮不敢大意地盯着兩人,擺出備戰架式。也只能這麼做。思及她隸屬的組織,這也是當然——然後環顧四周。在嗎?來了嗎?

此葉隔着柵欄偷取銳利的目光。但是,現在不能光注意那邊。切子輕噘起嘴,說道:

「難道——是爲了吸收『速度』才故意……!」

朝着切子。

傅婷沒有停手,更是接連射去磚塊、盤子和小型木材。

「是的。因爲思列芙小姐是一個人,但切子我們不是喲……傅傅!」

在此葉與虎徹重新調整態勢的同一時間,「速度報應」形成的斬擊掠過兩人身旁飛往後方,猛烈撞上正好就在前方的校門鐵柵欄,產生爆炸般的轟隆聲響。

傅婷毫不猶豫地用最快速度射出磚塊——

但切子忙不迭連連揮手。

虎徹「叩嘰」一聲,硬是將脫臼的關節推了回去。真是教人不忍目睹,但並不是致命傷……應該吧。

果然沒有任何損傷。連一根柵欄也沒有被砍斷,更沒有彎曲。只是帶着一如先前的圖畫般永恆不變感,緊緊地封住校門。連那樣也破壞不了……阻止他人入侵這所學校的那股力量,究竟有多麼牢固?

「呣~觀衆增加了我是無所謂,但要是因爲聊天而打擾到我,那就有點……嗯?」

此葉慌忙閃避。但是,突然有黑影罩住她的臉龐,她愕然瞪大雙眼。是傅婷躲在切子釋出的巨大斬擊後方,手持兩根強化木材從上方往她襲來。但是,追着傅婷跳躍趕來的虎徹在千鈞一髮之際鑽進兩人之間,彈開了其中一根木材,另一根卻閃避不及,擊中他的肩膀。虎徹皺起臉,往旁一滾拉開距離——

身爲龍島/龍頭師團的成員,她們那爲了變強,不管做什麼都在所不惜的生存方式,不可能改變。

與虎徹對打的傅婷大幅拉開距離。掃帚耐不住虎爪的連擊,她已經好幾次抽出新的掃帚和木材,用重量不重質的戰鬥方式與虎徹對抗。所以,春亮以爲她大幅往後飛退的同時,從鬼火畫出的魔法陣中出現的東西,也是近身戰用的某種新武器吧——但是並非如此。

這句話讓人無法充耳不聞。一旁的錐霞頓時橫眉豎眼,怒吼道:

「什麼!」

「『昆茲貝利的死亡鬼屋(Avenue No.14)』——又要和你交手了嗎?誠然,真是白費力氣。你忘了不久前與不才及村正大人交手後,還親密地趴在地上嗎?」

傅婷臉上覆着蓋頭,背上罩着披風,胸部捆着纏腰布般的布條,也一臉泰然自若地站到切子身旁。在她四周,已有藍色鬼火循着不規則的軌道飛來飛去。

——在校門鐵柵欄的後方。

切子微微鼓起腮幫子,說些不曉得算不算自虐的莫名其妙話語。但單看她的表情,似乎不像在說謊。

「唔……瞧你說得這麼篤定,果然這是禍具的力量嗎?蠢斃了……」

「廢話,你以爲靠二手貨贏得了嗎?」

虎徹露出犬齒邪笑,往前疾衝。傅婷讓鬼火明滅閃爍,迅速抓住從亮光中出現的掃帚。

「瞭解!」

是身爲受詛咒房子的她體內,經過強化的物品。

聲音。

切子和往常一樣穿着水手服,繫着腰包。傅婷則是罩着披風,穿着長靴。

然後在柵欄前停下腳步。當然,她碰也不碰那個柵欄和刺鐵絲。

「現在……和之前不一樣。姑且不說我,現在是我們,長曾彌虎徹啊!」

「切子不知道喲~因爲切子很弱,爲了變強,沒有餘力去想其他無謂的事情。不好意思切子這麼任性呢~」

「那麼……你們來這裏做什麼?」

*

「嗯,但也因此得知了一個一點也不想知道的消息喔,雖然對我們有益。」

然後,從繫有腰包的另一邊腰上劍鞘中,抽出一把劍。是把非常纖細,形狀似曾相識的劍。此葉的眼神倏地出現波動。

掃帚與虎爪劇烈碰撞,傳來了不像是木製品和肉體互相擊打的清脆聲。

接着猛然回神時,那裏不再只有思列芙的蹤影。

面對那把劍的威力,在思列芙使用時他們就已經束手無策。只是因爲每一擊之間會有空隔,他們還勉強有時間討論對策。

非跨越不可的難題更是接連出現。

「啊,不是的~切子和師團長的目標沒關係喲~切子並非過來協助師團長,所以請放心吧。話說回來,黑繪小姐不在這裏呢!哈嗚嗚,但切子這種人說的話你們也不會聽吧?切子明白……」

春亮有些鬆了口氣,正要鬆開緊握的拳頭。

「哎呀,那是……嗯~真是有趣呢。傅傅,那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吧。」

然後當場跪下。其他騎士也跟着照做。

「哎呀~?出現了觀衆呢。」

「唉~沒有辦法和菲雅小姐戰鬥,實在有點可惜,但一口氣就把樂趣消化完也很浪費嘛~總乏沒有問題!話說這個組合,真的和之前在妮露夏琪前輩那裏交手時一樣呢。要是被那時自己打得落花流水的軟弱切子殺死,可是奇恥大辱,所以這次不好意思,得請你們好好加油喲——!」

「我記得那是……『速度報應(Karma Speed)』!爲什麼在你手上!」

簡短說完,她迅速收起手機。不太對勁。腦海裏似乎想到了什麼——但現在沒有多餘的心思深入思考。

切子偏過小腦袋瓜說。

「的確,這是蠢斃了的低劣禍具,『奧斯威辛集中營』——是人類惡意的產物。一旦被這項禍具圍起來,就再也無人能夠進出。死心吧。」

逐漸逼近。

「沒關係嗎?」

「喔?那就讓不才確認看看吧!」

然後——

嘴角淌下歡愉的口水,切子將「速度報應」架在腰側。

「——既然是交手,表示你對春亮他們沒有興趣吧?還有在那裏的四角形文鎮。沒辦法,就由我應戰吧。」

如果具有那麼強大威力的武器,還能連續發射的話——

「因爲光是看看罕見的對手,也能成爲強大喲~之前師團長曾這麼說過。即使沒有戰鬥,也該先確認一下氣質與氣息。」

雖然聽見了切子兩人的對話,但菲雅的大腦無法理解其涵義。

怎樣都好。她已沒有餘力。

更加強烈的——甚至可說帶着暴力性的不對勁感,籠罩住她整個大腦。甚至讓她想吐,甚至內心有什麼東西快要遭到破壞。

出現在騎士們之間的,是一張輪椅。

而坐在輪椅上的人——

(……!)

奇異的感覺。衝擊。果然又是不對勁感。

從看到那個男人的瞬間起。

如果她現在是人形,會冒出大量冷汗吧。呼吸如病人般痙攣,心跳紊亂不整,視野帶着前衛畫作般的色彩明滅閃爍。

蒼老的白人男子。皺紋滿布的臉頰。立體的五官。

眼睛非常深邃,散發着彷彿能看穿世間萬物的靜謐。

這些都讓自己顫抖。不留情地,沒有錯誤地。

(這種感覺……是什麼……?)

菲雅自問着。但是,她覺得答案早在自己心中。

所以,她在意識底層摸索、摸索、再摸索,終於找到了。

啊,對了。這種感覺,跟那時候的感覺很像。

來到夜知家,第一場騷動結束的時候。

打倒佩薇,第一次看到免罪符機關時的感覺。

「自己知道這個東西」的感覺——

「我是蒐集戰線騎士領的領主,托里納克·阿嘉那。」

「雖是愚行,但還是和你說說話吧。」

「嗚啊,啊……」

「——好久不見了,箱形的恐禍。我充滿罪過的女兒啊。」

「你……你是什麼人?對菲雅做了什麼!」

他沒有移開目光。

長相。那個長相。她見過。在哪裏?

掀起濤天駭浪。

也像在同情她。

她想……

儘管如此,本能還是理解到了,確實就是這樣。不是夢也不是錯覺也不是幻覺。不是誤會也不是僞裝也不是相像的另一個人。

瞬間,她發出了沒出息的叫聲。無法理解。無法認同。無法說明。

已經達到極限的不對勁感更是往上滿溢,徹底覆蓋住自己。

(怎麼……可能……)

哪裏——在哪裏——從前。但是,不是在遇見春亮以後,也不是被崩夏找到以後——是更加遙遠的……從前。沒錯。

春亮的聲音再度響起。

然後,他——

「……!」

「菲雅!」

鐵柵欄前方。坐在輪椅上的男人,停在方纔思列芙站着的位置上。

僅是定定凝視着立方體的自己,用低沉平靜的聲音說了:

「咿……!」

悲鳴的記憶。血腥味。使用者的他。鬨然大笑的城主。一旁——不對,還要更早、更早、更早之前。甚至是在自己變成自己的那一瞬間——

微微眯起的那雙眼睛,既像在目不轉睛地觀察着她……

她無法理解自己的感覺。她怎麼會這麼想?爲什麼?

嘰,嘰,車輪的旋轉聲停了下來。

「我是什麼人?真是愚問——」

春亮擔心的聲音傳來。自己身體的好幾處零件又擅自往外彈出了吧。像失禁一樣,像嘔吐一樣,無法自制。不重要。更重要的在於內部。自己這樣東西的內部。

啊啊。真的。

「接着——是我對箱形的恐禍做了什麼?這又是愚問。答案很簡單。」

不是看向春亮,也不是此葉,也不是錐霞,也不是切子她們。

但是,現在那個聲音卻畏怯似地顫抖着。

那個男人是——

男人用單純卻富有重量的話語,報上自己的姓名。

感覺得到春亮他們倒抽口氣。對照之下,男人卻是紋風不動,依舊用支在輪椅扶手上的手託着臉頰,繼續說道:

那個男人。

記憶——

「——我創造出了她。那個不幸又令人憎恨的拷問處刑用道具,是從前原爲愚蠢鍊金術師的我,所創造出來的東西。」

起來了。

聲音。那個聲音。她聽過。在哪裏?

最喜歡的春亮的聲音。想一直待在他身邊的春亮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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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C3魔幻三次方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C3魔幻三次方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C3魔幻三次方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意識到的時候已在那裏」
  4. 04第二章「意外地易壞」
  5. 05第三章「手感太M妙了」
  6. 06第四章「並不溫暖」
  7. 07第五章「內容物是什麼?」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卷末特別企劃

第五卷C3魔幻三次方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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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C3魔幻三次方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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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七卷C3魔幻三次方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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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後記

第八卷C3魔幻三次方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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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C3魔幻三次方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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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C3魔幻三次方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十二卷C3魔幻三次方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C3魔幻三次方 13

  1. 01插圖
  2. 02消失在熱氣中的駑波瓦
  3. 03妖刀村正血風錄
  4. 04MN與野獸?~狂奔的櫻參白穗~
  5. 05融雪的人口密度
  6. 06汝是春亮嗎?-Imitation of Life-
  7. 07後記

第十四卷C3魔幻三次方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五卷C3魔幻三次方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C3魔幻三次方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6. 06- interlude - C:“at morning”
  7. 07後記

第十七卷C3魔幻三次方 17

  1. 01插圖
  2. 02- interlude - A:“at night”
  3. 03- interlude - B:“at midnight”
  4. 04- interlude - D:“at predawn”
  5. 05第四章「菲雅·庫柏立克」“Call×Compel×Conterminous”
  6. 06第五章「蠢蠢愉動的箱形的恐禍」“Cross×Crusade×Calamitous”
  7. 07第六章「與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
  8. 08終章
  9. 09記載在某張紙角落的草稿
  10. 10- outro -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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