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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C3魔幻三次方》 · 水瀨葉月 · 2.5萬 字

第二章“勞動節/能填補寂寞之物在何方”"A collar that mathes her well."

他是有着一頭像女人的長髮,身材高瘦的男子。端正的五官露出親切自然的微笑——聽過他的名字以後,才發現他跟春亮抱持的模糊印象有着全然不同的風貌。說起來,就連那個看似他部下的少女都是穿白色醫師袍,但這男人卻沒有穿,而是穿了很像大衣的“黑色醫師袍一長褲則像搖滾歌手穿的靠皮帶系在雙腳上的款式。也就是說,是配合黑色醫師袍,想呈現出音樂人氣質的服裝。唯獨一點,就是他掛在脖子上的小筆記本,跟他呈現的氣質並不搭。

“說我最差勁最糟糕,未免太過分了吧?錐霞……我很傷心耶,虧我們以前感情那麼好。你看,還留有這些紀錄喔。哎呀,初次見面的你們也要看嗎?看過以後,你們就能證明我說的話都屬實呢。”

接着,男子——拍明從黑色醫師袍的口袋拿出一本大相簿並開始翻閱。沒錯,是從口袋拿出來的。無論從哪個角度想,那種尺寸的相簿都不可能收進口袋裏。

但總之先不管那些細微疑問。擺出手刀架勢備戰的此葉與握着魔術方塊的菲雅,像要保護錐霞般往前站。儘管這男人看來很親切,但他是研究受詛咒道具的組織的高層——是讓錐霞穿上那身緊身皮衣的男人。從錐霞的態度就能證明,對方不是她願意心平氣和說話的人。

冰冷又面無表情的少女,像是配合菲雅她們的動作似的——叫做恩·尹柔依的女孩也走近拍明,應該是負責護衛他的安全吧。

“不看嗎?那真可惜,我覺得錐霞在充氣泳池玩要的模樣很難得一見耶。”

拍明聳聳肩之後,又把相簿塞回口袋。

“這男人真讓人焦躁,我不喜歡他。”

“這麼說可能對上野同學過意不去,但我也有同感。”

“……班長,你沒事吧?”

春亮忽然發現,錐霞的樣子不太對勁。她全身抖個不停,抱着肩膀似地蜷縮身體。但是,她仍然堅強地抬起頭說:

“這個——這個頸圈,究竟是什麼意思!拍明!”

“你問我什麼意思?當然是懲罰囉,你就暫時先戴着吧。對於怕寂寞的你來說,應該已經受不了吧?你有必要稍微瞭解一下,自己其實並不如想像中那麼堅強。”

不曉得是習慣,還是與生俱來的個性,他一派輕鬆地劈哩啪啦說個不停。

“你說這是…懲罰……?錐霞到底做錯了什麼事!”

“奇怪了~那應該是你也清楚不過的事情吧,箱型的恐禍?她犯了兩個大錯。一個是,錐霞害我的部下……害夥伴受傷了。可憐的他至今還在住院……雖說兇器是行駛中的汽車,但坐在行駛中的汽車副駕駛座的妹妹也是兇器呢。然後第二個是——哦~不好意思,我可以稍微補充一下營養嗎?”

語畢,拍明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黃色小紙盒。一眼就能看出來那是“卡洛里美得”(注·低卡洛里的營養餅乾)。他一面把那個餅乾塞進嘴巴咀嚼,一面說:

“嗯,這餅乾永遠那麼好喫。我最喜歡這個綜合水果口味的,不僅喫起來真的像在喫綜合水果,更棒的是它不會對健康造成負擔。而且,這一盒只有400卡洛里。裏面總共有四條餅乾,也就是說一條只有100卡洛里。不覺得這劃分得很棒嗎?我個人又很愛好記的數字,真是太美了。”

“沒問你的事情卻劈哩啪啦講不停……鬧夠了沒啊!”

“你——你說什麼?”

“一點也沒錯,她是怎麼逃走的呢……反正現在跟我們的目的毫無關係,就先忘了吧。那麼——我說錐霞,你不要發抖,仔細聽我說好嗎?”

因爲春亮他們非常瞭解那個組織有多瘋狂。瞭解他們只爲了戲劇性地表達家族會的地位,組織成員早就抱持必死之心的醜陋一面。瞭解他們僅僅爲了製造蠱毒,便不惜打算殺害學校的人的醜陋一面。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女性們比春亮更習慣表現心中的憤怒,她們全都臉色大變。

“我就知道你會那麼說。不過就是因爲那樣,我纔會這麼做呢。”

“不過楯岡藍子死了呢。”

錐霞的肩膀抖了一下,彷彿受驚的孩子。

儘管那句話令人震驚,但春亮他們仍然在等待。

然後拍明從黑色醫師袍拿出一樣東西。就體積來說當然還是無法理解,但不管那個了。問題是,那個東西很眼熟。

“儘管是毫無力量的成員,若是利用自爆恐怖攻擊,也能對我們造成確實的損害呢。能夠戰鬥的家族會成員之中,有的會暫時鬧一會兒再自我引爆,但也有不少人鬧得太過火,結果在引爆之前就被制伏了呢……嗯?”

“我…我哪有…發抖啊?”

“你真倔強。結果,因爲你撒的謊,害我們研究室長國受到極嚴重的損害。因此我纔要懲罰你。而且也基於那個原因——我不得不這麼說。也就是說……”

“——第三,要是企圖勉強拆解或破壞那個頸圈,就會引爆裝置在裏面的小型炸彈。威力應該能完美地把她腦袋轟掉吧?其實,那條頸圈的體積幾乎都是炸藥喔。”

就在那個時候,拍明的口袋傳出了電子音效。是手機的來電鈴聲。

“雙手乃神聖大靈賦予的神聖,因此嚴禁被敵人的血玷污。”

但腦子裏某處,卻又升起“或許真的會發生”的想法。

“蠢斃了……天哪,真是蠢斃了!你既然要我玩那麼惡劣的遊戲,爲什麼不用蠻力把我帶走!把我殺了,再趁我復活的那段期間將我帶走,那不是比較簡單嗎?”

“什麼……!”

等待儘管不斷顫抖,但設法擠出聲音的錐霞回答。

“哎呀呀,話題好像偏離了呢,快拉回來吧。結果,比布利歐家族會已經做好跟我們開戰的心理準備了。所以纔打算利用楯岡藍子的蠱毒,一口氣增強戰力。不,我先把事情的順序調整一下。說到他們爲什麼非得增強戰力不可,答案很簡單——他們家族會打算先下手爲強,當主母一做好開戰的心理準備,就以自爆恐怖攻擊對付了我們。”

那是手銬沒錯,就銬在她身前的小麥色雙手上。小刀也的確是普通的小刀,只是不在她手上,而是用右腳夾住。雖然戴着手銬卻用腳夾着小刀,在場所有人完全不懂這是什麼意思。更重要的是,搞不懂她爲什麼要戴手銬。

小麥色肌膚的少女,身上不知在什麼時候又多加了兩個裝飾。

寂寥感,也就是…寂寞嗎?錐霞的態度之所以跟先前不一樣,恐怕就是那個原因吧。看來無關性命安危這點,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錐霞,聽說你曾對艾莉絲.比布利歐·巴斯庫利赫說過吧?‘箱型的恐禍已經跟研究室長國合作,要是敢隨便對這些人出手,就是與整個研究室長國對立’——你以自己的身分來增加說服力,說了這種話。但是你應該不知道,後來因此發生了什麼事吧?”

“喂,你這傢伙還有時間接手機啊!我們的話還沒說完呢!”

可能是受不了拍明這麼差勁的行爲吧,剎那間,菲雅突然往前逼近拍明。拿着螺旋鑽往前衝——但是,阻止她的竟是從下方往上竄的一道閃光,同時還傳出尖銳的金屬聲。

“因爲那是大概一天的時間就結束的事情。錐霞,我可沒有瞧不起你的想法喔,有什麼牢騷就往乳牛女身上發泄吧。”

“我講過很多遍了,這只是遊戲喔。我也不是魔鬼,也希望儘可能避免讓無辜的孩子們喪命。所以我並不會阻撓你們找尋標的布偶……對了,但是利用校內廣播之類的手段企圖讓學生避難的話,那可是犯規喔。等於是把我特地準備的遊戲盤整個打翻,而我當下也會在某個地方引發爆炸當作懲罰。”

逼近的菲雅再次以螺旋鑽突刺,剎那間恩·尹柔依壓低身體,用戴着手銬的雙手在頂樓倒立側翻——途中還舉高右腳,用她腳指頭夾住的小刀輕輕彈開菲雅的螺旋鑽。她手腳的用法完全顛倒,而且一着地就用左腳使出踢擊。雖然只是掠過菲雅的裙子,但她持着小刀的右腳卻趁這個時間差在異常的軌道舉得高高的,逼得菲雅連忙往後退。

“——不要得意過頭,錐霞。”

“對了,要說第二個理由對吧?第二個一言以蔽之——就是‘比布利歐家族會’。”

“嗯?”

少女微微露出訝異的表情,然後輕輕嘆了口氣並晃着那頭灰色頭髮說:

“真是蠢斃了,而且一點意義也沒有。不然我到空無一人的地方硬把它拆下來,反正只是腦袋轟掉而已,根本就不是什麼大問題。”

儘管不會死,但那個問題還是很大吧?

赤裸的右腳指間夾着小刀的她靈巧地站着。儘管這個模樣很奇怪,但看得出來她並不是裝模作樣或基於什麼怪癖才那麼做——因爲她用腳揮舞那把小刀比用手還敏捷,結果就是菲雅的螺旋鑽被彈開了。順便一提,她左腳也是打赤腳,那一腳的大姆指上纏了看起來像是細絲線的東西,還是不懂那代表什麼意思。

“你說…什麼?我…並不知道……”

錐霞不解地皺眉頭。

菲雅讓魔術方塊變化成螺旋鑽並出言恐嚇。但是移動的只有往前踏出半步的恩·尹柔依而已。拍明仍然一派輕鬆地說:

拍明若無其事地說道,還對錐霞送了一個笨拙的秋波。

“……要。”

拍明一面用戲謔的語氣發出“轟隆隆嘩啦啦”的聲音,一面把那個布偶往後丟。

錐霞微微皺眉,滿腔不悅地反問:

“那麼,該從哪裏開始說明呢……那條頸圈,是我利用某個受詛咒的胸針改造而成的。它除了能拿來懲罰用,也同時在我的目的擔任了不可或缺的角色。既然要一個個提示那條頸圈的相關情報——那麼第一,戴上那條頸圈的人會有強烈的寂寥感。第二,那條頸圈只能靠專用鑰匙來解開。”

“這個嘛~我之所以不用武力對待你的理由還有一個,因爲你有一羣像這樣值得依賴的夥伴。我個人是覺得不管這孩子多厲害,也是‘猛虎難敵猴羣’呢……加上我也不太習慣戰鬥這種事情。對了對了,你們是初次見面吧?原則上先跟人家打個招呼吧。”

此時錐霞氣得緊咬牙根,甚至發出了聲音。而拍明繼續用輕鬆的語氣說:

“別傻了,我怎麼可能做出殺死可愛的妹妹這種事呢?”

“這跟你把無辜的學生當人質沒什麼兩樣嘛!快停止這種事情!”

“這到底是怎麼——可惡,話還沒說完呢!反正問你也一樣,炸彈跟鑰匙在哪裏!要是不說的話,就算用武力也要逼你說出來!”

“快離開,夜知。不要靠近我……!”

菲雅倒是非常不以爲然地對他的說法嗤之以鼻。

錐霞迅速往後退。

“她是非洲人喔,請不要在意她那怪怪的日文……對了,即便說不要在意,但你們應該對其他事情感到在意吧?那副手銬似乎只是他們部落的習俗喔。”

“——我不要!誰要回去你那兒啊!蠢斃了!”

這句話是騙人的,因爲錐霞仍然抱着自己的肩膀。不過是被套上頸圈,身上也沒有受任何傷,但她卻是這種反應,這絕對有問題。

“對…對不起,運動會的時候出了點狀況。當時班長爲了許多事情忙得不可開交,加上事出突然,纔沒有抓準說那句話的時機。”

“當然,我也有仔細斟酌過安全性喔。只要不直接對它點火,無論是帶着它到處走或丟來丟去都不會爆炸的。它引爆的條件有兩個。一個是錐霞的頸圈爆炸的時候。這個設計是若她企圖硬把頸圈拆下,就會引發連鎖反應,導致布偶也跟着爆炸。然後另一個條件是時間限制。我有設定時間……就是今天五點,剛好在文化祭結束時呢。當必須整理環境的無辜學生走來,發現有這種東西丟着沒人理會,心想‘傷腦筋耶~’而把標的布偶拿起來的話——”

“……那明明是你策畫的事情,難道沒考慮過那樣會發生什麼後果嗎?傷腦筋,這可是研究員之恥呢。千萬不能瞧不起事前模擬這個動作——總之,我簡單說好了。就算你那麼說,比布利歐還是對箱型的恐禍出手了。他們是基於相信你那個有研究室長國當後盾的謊言纔出手的,這樣你懂那個意思嗎?”

光是想像那個景象,春亮便不禁感到毛骨悚然。而且還立刻把那股情緒轉變成憤怒——別開玩笑了!但是他並沒有說出口,只是心裏那麼想。別開玩笑了!

菲雅重新舉起拷問道具,此葉也繃緊全身神經。看到她們的反應,恩.尹柔依的眼睛輕輕眯成一條線。她一邊緩緩拉開雙腿,讓裙子接縫大開叉,並慢慢舉起小麥色的大腿,保持着屈膝的姿勢——真不曉得她怎麼會有這麼棒的平衡感,整個身體晃都沒晃一下。

“遊戲……?”

“收到。”

“這個拍明布偶很可愛吧?是我請恩·尹柔依偷偷放在這所學校的,而且都放在只要稍微注意就會看到的地方。連同這個一共有五十個,因爲這數字很好記……那麼,其中一個就是標的布偶。只要像這樣把頭扭下——嗯,雖說是布偶,但感覺也是不太好,不過算了。總之那些布偶之中,夾雜了藏有解開錐霞頸圈的鑰匙,以及類似裝置在頸圈裏的炸彈。”

“這個嘛~也就是說,部落規定不準直接用手攻擊敵人喔。那可是牽涉到被部落永久放逐或必須自我了斷的禁忌。這孩子很有趣吧?”

不過從錐霞的眼神可以知道她是認真的,若被逼到無計可施的時候,她就會那麼做。無論任何人怎麼阻止,她都會那麼做。她的眼神充滿着那種決心。拍明回頭看意志堅決的錐霞,似乎很訝異般地不斷抖動着黑色醫師袍。

錐霞眼神狐疑地往春亮他們那邊看。

自爆恐怖攻擊——這是隻有在新聞裏纔看得到的字眼,不會吧?真的會發生那種事情嗎?就在這個日本?

拍明“啪啪”地拍打自己的脖子。察覺到他的意圖,恍然大悟的錐霞也把手伸向脖子——伸向套在脖子上的那條頸圈。

“哈哈哈!要是說出來,那遊戲不就沒意義了?那麼恩尹柔依,準備離開吧。我要回室長室了,這裏就交給你了。”

春亮他們屏息。因爲那是這一個月以來,跟自己在許多方面有關聯的組織名稱。

“吾名叫做恩·尹柔依。在吾部落的意思是雲與知。”

感到有趣的拍明一面看對峙的菲雅她們,一面抖動肩膀笑道:

這個時候,他親切的笑容消失了。

“班…班長?”

“那是……我…看過!剛纔的確…在白穗那裏……”

“你爲什麼想留在這裏呢,錐霞?這所學校待起來真有那麼舒適嗎?我心想,既然你把這裏當作依靠,那麼是不是應該讓那個依靠本身失去價值呢?”

“沒錯,你太過得意忘形了。過去我一直忍受你任性的行爲,但也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了——我來這裏的目的很簡單,就是來把你帶回去。”

是手銬與小刀。

“她的確是很怪,但似乎也是大意不得的對手,光看就知道……可見她對這方面的武術還特別鑽研有素呢。”

“沒錯,是遊戲。有沒有覺得這個很眼熟?”

“我纔不管什麼有趣不有趣呢……!快說,炸彈跟鑰匙在哪裏!”

緊接着輪到此葉以手刀砍過來。起身的少女以不自然的動作單腳站立,離譜地舉高抓着小刀的右腳,然後以優美的動作擋下那個攻勢。只見小麥色的腳以無法預測的角度移動、迴旋、上升又下降。

“你這傢伙——竟敢做這種事情!”

“這就叫‘說曹操,曹操到’吧?是第十七分室長打來的。他說先前逮捕的奧拉翠耶拉柏多爾姆那格失蹤了。這報告也未免太遲了吧,真是的。”

拍明以輕鬆的口吻說道。當那句話傳進耳裏的瞬間,春亮心中一股怒氣往上爆發,直達腦門。菲雅也一樣。

“嗯,我知道了啦。”拍明隨便回應對方,最後只花幾十秒的時間就結束通話。他看着在旁邊直盯着自己的恩·尹柔依,表情無奈地說:

“真…真是蠢斃了!”

“你在講什麼啊?錐霞的頸圈究竟有什麼意義,快回答我!”

“吾之感想,因爲懶散的失態行爲而訝異。”

“其實也有確實的安全措施。若想安然無恙地結束這件事情,錐霞,你應該知道該怎麼做吧?就是打我的手機——若你早把我的手機號碼刪除,透過其他研究員也沒關係,也就是在設定的時間以前跟我聯絡。要是引發爆炸導致學生受傷,想必你就無法繼續待在這裏吧?這就是我剛纔說的,讓你當作依靠的舒適地方變得毫無價值。”

是一個大約兩手可抱住的布偶,而且是設計成Q版的長髮少年。它穿着黑衣,仔細一看,那布偶的胸前還掛着類似筆記本的東西——

“喂喂喂,我對它的安全性可是充滿信心喔,請相信我好嗎?只要你不企圖勉強拆下它就不會爆炸,我可以跟你打賭。”

“咦……不是啦,那個……對不起。只不過事情自然而然就往那樣發展,結果菲雅就平安無事了。”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有多體貼。像這個遊戲——就是你無論如何都要待在這裏的話,只要你展現出必死的決心,就不會被帶回去的策略。這對我來說,算是基於兄長與室長的立場所勉強選擇的折衷方案喔。”

“……我不…要……!”

他恨恨地吐出這句話。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也是很莫名其妙。纔想說拍明往她胸口——往她醫師袍口袋那邊凝視,結果一瞬間就消失不見,只剩下少女一個人留在原地。

她明確地拒絕。聽到那個回答的瞬間,春亮他們也決定好該怎麼做了。

“住口!那傢伙——那傢伙…纔沒有死呢!而且,你怎麼知道!你這個…你這個…可惡的偷窺狂!”

“沒錯,我想你很可能會那麼做。所以接下來纔是主題,我是說遊戲的主題。”

“馬上就說完喔,不好意思……嗯,是我。什麼?”

“什…麼……可惡,你這個怪女人……!”

春亮擺出架勢,此葉用手刀劈開空氣,菲雅緊緊握着魔術方塊。然後錐霞,則是用盡喫奶的力氣再次講那三個字。她一面挺直原本蜷縮的背部,一面說:

“哼,還附帶鑰匙啊?真是辛苦你了呢。但是那種破頸圈,只要靠我的螺旋鑽或是乳牛女的刀刃就能輕輕鬆鬆地……”

“可惡~這是什麼招術啊?既然這麼難對付……!”

“喝啊————!”

菲雅從旁邊投擲拷問車輪。恩·尹柔依再次壓低身體,雙手像雙腳那樣地跳躍——她跳向圍籬,以倒立姿勢抓住圍籬最上面的部分,冰冷的視線往菲雅這邊看。接着少女彎曲着左腳,彷彿牽制夾着小刀的右腳而挺起的身體,直接往背後的虛空慢慢倒下——

“——那麼抱歉,請恕我告辭了。”

“喂,給我站住!”

少女沒有理會菲雅的話,逕自在校舍下方消失。她的體術很厲害,應該有辦法讓自己平安着地吧?衆人連忙衝上前,從圍籬縫隙往下看,但那兒已經看不到任何人影。只剩下空無一人的校舍後方。

“讓她跑了嗎?可惡……”

“我實在很想追上去——但眼前有優先處理的事情。”

“雖然意見跟乳牛女一樣讓我很不愉快,但一點也沒錯。錐霞,你覺得呢?”

“……班長?”

“唔…嗯?啊…嗯,不好意思,你說什麼?”

杵在原地且眼神空洞的錐霞,嚇一跳地回頭問道。

“你振作一點吧。我是說,關於那傢伙的遊戲,你有什麼想法?”

“……他應該不是騙人的吧?那傢伙就是那種愛存心惡作劇的男人,既然他說鑰匙跟炸彈藏在五十個布偶裏面,那恐怕是真的。”

“真的假的……”

“無論是這條頸圈或是布偶的炸彈,我猜應該都不是假的。令人不悅的是,她的功夫的確不是蓋的。或許正如那傢伙所說的,不會那麼簡單就爆炸……應該吧。”

“問題是,還有限制時間耶!而且,我不是懷疑你的說法,但總是有個萬一吧?所以還是無法完全安心喔。要是真的爆炸,那就是真的…真的——沒得挽救了。”

“那是當然,因此要儘快找出……這麼做可能對那位女同學過意不去,但現在已經不是找布偶裝小偷的時候了。”

“是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總之,讓變態遭天譴這件事只好暫時往後挪了。”

話說回來,一行人本來就是爲了解決那件事而行動。但眼前這個問題有時間上的限制,而且對象還是炸彈——危險程度明顯大不同,根本就不需要考慮優先順序。

因此,沒事就不要跟她說話。但是對方若主動跟自己說話,又不能不理會。

“班長,我們先到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吧。你這樣的話,根本就沒辦法找布偶啊。來,既然你沒辦法走路,那就搭着我的肩膀走吧。”

春亮一行人邊打電話請漸音做多方面的協助,邊從頂樓下來到四樓。不過就在那短短的時間,有個問題明確惡化了。

原因是錐霞。她微微低着頭並停下腳步,還輕輕抓住自己的制服。

面具下的久留裏,嘴角揚起笑意。若那麼急着找到目標,何不對眼前這羣學生來個見一個殺一個?一旦事情鬧大,尋找的目標很可能就會趕來喔——她腦子裏浮現出那些半開玩笑的話,當然,她沒有真的說出口。

“班長、班長你別這樣啦……!”

唉,真的是問題一大堆呢。

“請保持理性啊——!春亮你應該不是那種人啊!”

但是錐霞根本就沒聽進去。春亮就被她這麼一路硬拖,踏進了男生絕不能進去的場所。幸虧裏面沒人,每一間的廁所門都是開着的。幸好……不對,只要在這裏面就一點也不好。就在春亮感到一片混亂的時候——錐霞進而衝撞春亮的身體,把他推進其中一間廁所。

人數很多,但還不到肩碰肩的程度。有東張西望談笑風生的女學生們,和可能是視野不住而腳步蹣跚的人型布偶,就算他們出現什麼無法預期的動作,也是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會接觸到。對於比全世界任何人都持續注意一公釐這個距離的她來說——與他們間隔幾百公釐的空隙,實在太寬了。

“唔……呼…啊…呼~……”

正當春亮走近錐霞的時候,卻被她一把抓住制服的衣領。

“班長,你不要拉啦……倒是那邊不太好吧?喂,等一下啊——!”

這是什麼窘境,或者是絕境?明明眼前有堆積如山的問題,而且現在明明得儘快開始尋找布偶……就在這個時候,春亮發現到一件事。

“你…你怎麼了,錐霞?”

看到那個女人,彷彿看到過去的自己。

若以事態的混亂程度評價,那沒有比現在的狀態更有文化祭的樣子吧?當然——就算再怎麼有文化祭的樣子,也希望全力避免像這樣有敵人跟炸彈跑來亂的混沌狀況發生。

“不用那麼在意,應該說,我想主母也不會在意。我也覺得好像有人並沒有禍具。”

後腦勺碰到的觸感讓他回頭看,結果在馬桶水槽上方,擺了那個布偶。剎那間他想不透那是什麼時候放在那裏的,加上在頂樓回收的說明用布偶仍好好拿在手上。因此那個布偶的的確確是原本就擺在這裏的——

“等一下,錐霞!你振作點啊!”

“……你說得沒錯,菲雅。”

“我說你……沒有什麼遺忘的事情嗎?”

所以她纔會覺得,這羣女人真的得救了嗎?真的沒有失去什麼事物嗎?

春亮突然恢復理智,重新搞清楚現狀,不過也冒出一身冷汗。加上被錐霞緊抓住的關係,擠在狹窄廁所裏的兩人,身體不得不緊貼在一塊。不斷抽動臉頰肌肉看着錐霞與春亮的此葉,觸感柔軟、溫暖又碩大。菲雅則是露出如同惡鬼的可怕表情,不發一語地用力拉他的頭髮,好痛。她一腳跨在馬桶蓋上把身體往上撐,也就是她的大腿一直用力擠過來——

“好,這裏似乎沒有了。那我們走吧!”

“你覺得哪裏痛嗎……既然這樣就不要太勉強自己啊,上野同學!”

家族會或多或少是那種人聚集的組織。是一羣因爲受詛咒道具而得救——然後,偏離正軌的傢伙。是無可救藥地依賴禍具,把那份依賴化成“愛”這個字眼深深烙在腦裏的人們。

於是春亮準備往前走,但是衣襬又被用力拉住。當他回頭看,錐霞又慌張地放開。這次她彷彿動怒般抿緊雙脣,然後快步走到春亮前面——只不過當她從旁邊通過的時候,春亮看到她的臉不知爲何紅通通的。

“轉換一下話題,你也有禍具嗎?”

真噁心。

“喔哇——!你在做什麼啊,無恥小鬼!終於想發揮無恥的本領嗎?詛咒你喔!”

“現在剛好是正午,大概還剩五個小時。我們要在這五個小時內找到標的布偶。”

爲了阻止錐霞的行爲,菲雅跟此葉也進去那間廁所。但這時候卻發生更糟糕的狀況。外頭傳來“啊哈哈——真的假的?啊,可以稍微陪我去廁所嗎?我想補一下脣蜜。”“可以啊。”的女學生聲音和腳步聲。

倘若她像自己一樣遺忘了某事——被迫遺忘了某事,那麼現在應該已經取回了記憶纔是。然而她卻毫無意識到這點。這樣一來,答案就只有一個。

——可是,我方的團隊精神都快瀕臨四分五裂了,這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對於密不透風的布偶裝——這已經是第幾十次了——久留裏一面嘆氣一面走在熱鬧的文化祭裏。她不覺得自己特別引人注目,四周也混亂到很容易接受她這身裝扮。

“嗯?啊,對了,我差點忘了。”

被春亮這麼一間,錐霞像是初次發現到自己的舉動而突然鬆手,她慌張地把手舉到自己的面前揮舞。

啪嚓!

戴上那條頸圈者,就會被強烈的寂寥感襲擊。

久留裏回答“沒有”。那把彎曲的刀,早已經不在自己手上。她覺得光那麼回答可能還不夠,所以再加上聽了就想吐的謊言補強。

“請…請不要失去理智啊,上野同學!”

“哪可能那麼快就找到?剛剛我能一次找到,只是偶然罷了。”

就在準備跟着菲雅往前走的時候,春亮突然覺得有人拉住自己的身體。

所以她纔會變成這樣吧?所以在這之前一直不對勁吧?而且有股香味從錐霞的頭髮……不對,不準想這個!不行!

禍具、禍具、禍具。原則上除了禍具,其他都沒什麼好在意。那就是這個女人的思考模式,亦是家族會的思考方式。

久留裏刻意改變話題,女子輕輕搖動扛在肩上的那個玩意兒。

“……你的是那個吧?叫‘水葬奇譚’是嗎?”

她知道這個女人,以及家族會這個組織有着什麼樣的性質。

對於過去的自己,以及將過去的自己呈現出來的這女的,久留裏再次心想。

於是在很難大爲欣喜的情況下,找到了第二個布偶。雖然沒有經過調查,無法確認是否爲標的布偶,但畢竟是他們第一個實際找到的對方擺放的布偶。但照理說這時候不是都會爲了確認團隊精神,稍微喊一下“好極了,有進展喔!”或者“各位,就照這個步調繼續加油吧!”等等這一類的精神喊話嗎?可是——

錐霞的身體不斷緊貼過來,此葉的胸部好軟好軟,菲雅的大腿一直擠過來。所有人全推擠在一塊,貼呀貼,擠呀擠,推呀推……

“……”

被受詛咒道具,跟家族愛這個主旨搞瘋了——

春亮差點鬆口氣,但他改變主意了。眼前還不到可以放心的狀況,因爲狹窄的廁所裏滿滿擠了四個人。

“啊…啊啊……可惡,我已經撐不住了!啊啊~真是的,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給…給我過來!”

“真的沒事就好……”

“結果,我們都沒找到要找的目標呢……”

“班長,你怎麼了?”

“人真的太多了,實在好麻煩。”

女子走向位於走廊中段的水龍頭並且開始轉動,然後她做的——是滿足那個詛咒的行爲。隔着面具的久留裏,則是皺眉看着她的行爲。

然後幻想母親的臉,是一張顛倒的臉。母親一面歌頌人生結束的下降動作,一面緊抓住懸崖中間的部分,並往自己這邊咂嘴的臉——然後,只有自己覺得愉快的…聲音。

“抱歉讓你久等了——那我們走吧。”

那類似羞恥,類似痛苦,類似厭惡,類似恐懼——是連自己都無法解釋清楚且混混沌沌的不悅感。

而自己過去瘋狂的事實,也再度烙印在內心深處。

來來往往的學生們;邊走邊叫賣盒裝炒麪的人;戴着“攝影社·記錄人員”臂章的攝影師;穿着貓咪布偶裝發傳單的夥伴;不知爲何在肩膀扛着鏟子,穿着運動服的女老師;穿着便服努力不懈找女學生搭訕的年輕人——讓看起來像小學生的女兒坐在肩膀上,開心逛文化祭攤位的親子。親子├—

“……啊!沒…沒什麼,那個,你不要誤會,我什麼事也沒有。”

春亮只是在嘴巴喃喃說道,然後又嘆了好長一口氣。

“嗯…呼…唔……”

所以纔會不喜歡跟這個女的在一起。也是無論怎麼說服自己“這都是爲了完成目的必須做的事情”,都無法消除的厭惡感。

所有人對邊看手機邊說話的錐霞點頭回應。剛纔拍明丟出去的布偶,原則上也一併回收。而且正所謂“當局者迷”,因此他們還在頂樓仔細搜索過才準備回去校舍。

這個女的,根本已經瘋了。

啊啊,真奇怪。

春亮馬上被拉進附近“不引人注目的場所”裏。自己的確說過到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但這太出人意外了,他原先沒料想到會變成這樣。

好熱。

沒錯,雖說基於必要而一起行動,但儘可能還是不想接近這個身爲家族會成員的女人。自己不想凝視那個存在。光在意旁邊這女人的存在,就有某種不愉快的感覺湧上心頭。

錐霞仍緊抓住春亮的身體。她反覆夾雜呻吟的深呼吸,像是拚命想控制自己顫抖不已的身體。那個模樣,簡直像是——迷路的小孩緊抓住好不容易找到的爸爸媽媽。

“你們誤會了,這不是我的意思!班長、班長你別這樣啦!”

久留裏咽着口水,但儘可能以不着痕跡的方式詢問。

“你等我一下喔,我得做個補給呢。”

久留裏揮開那不存在的聲音繼續往前走,走在高中這個不曾體驗的空間裏。

久留裏非常明白——所以,纔會這樣。

能從廁所脫困縱然是好事,但狀況並沒有想像中那樣好轉。錐霞仍然握着春亮擺在身後的手,於是在上面蓋了毛巾當作最後手段。菲雅與此葉爲了擋住那條毛巾不被周遭的人們看見,更是從左右兩側夾着春亮的身體行走。

久留裏非常瞭解。

錐霞像是在忍耐什麼似的,呼吸非常急促,蜷縮的身體像小貓那樣抖個不停。說到她的異狀,就讓人想到運動會前的事情。但是她看起來像發高燒的眼神,又跟那時候的不太一樣。然後還不斷輪番露出快哭出來的不穩定眼神,以及突然驚覺前者狀況露出的剛毅眼神。但是,前者佔的次數比較多。還有發出“唔唔…唔唔唔…”呻吟聲的次數也愈來愈多。

不久前這還是一場很普通的文化祭,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喔喔~爲什麼瞪着我看,班長……?”

因爲如果說出口,她很可能真的照做。

看着她脖子上那個發亮的物體,春亮想起拍明說過的話。

這四樓的走廊似乎沒有什麼受歡迎的店鋪,因此在這裏逛的學生並不多,但也不是一個人也沒有。所以就這樣停下腳步的話,只會引人注目而已。

“所以只能夠做類似幫手的工作,而且還畏畏縮縮的。”

當然,對於緊跟在旁邊走的連帽T恤女也一樣。雙方大約保持在740公釐的距離,不用說,這當然是最符合自己願望的事情。因爲雙方沒必要互相接觸,也不想互相接觸——無論在物理性的距離,或非物理性的距離。

他覺得菲雅應該會邊說“你還沒搞清楚狀況嗎?要是再不停止這種無恥行爲,過沒多久就換這個大活躍了!”邊把魔術方塊往自己臉上推擠。

春亮心裏也有數。他一面回想拍明說過的話一面嘆氣。

“沒錯沒錯,它是我的救命恩人。”

“唔……”

因爲,那裏是女廁。

從水龍頭那邊回來的女子再次往前走,久留裏邊走邊重新思考。

眼前沒有其他辦法了,好不容易纔成功用腳把廁所門關上。此葉則揹着手把門鎖上——沒錯,得待在這裏面讓眼前的危機過去。

就在這時,耳邊忽然再次響起菲雅不久前說過的話。文化祭這種活動因爲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誰在做什麼事情,實在很難用一句話來形容……反正就是混沌緊接着混沌,而那就叫做文化祭!

剎那間,她開始幻想父親與姊姊的臉,是在眼前下墜的臉,還在遙遠的下方傳來了“咕嚓”的聲音。

“不…不是,我沒事。我真的…沒事……啊啊,可惡……”

久留裏嚇一跳,但是對方的回答卻跟自己所想的答案完全不同。

更幸運的是,女學生們在鏡子前面停下腳步,並沒有打算進廁所裏面。

(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啊?到…到底該如何是好……?)

“對……對不起,夜知。這樣真的很抱歉。”

“啊——這個嘛~也是沒辦法的事啊!這不是班長的錯,都要怪那條頸圈啦!”

“儘管如此,該怎麼說呢?這個樣子……實在太丟臉了……”

滿臉通紅的錐霞低着頭唸唸有詞。根據所聽到的內容,可以得知錐霞現在也受到強烈的寂寥感侵襲。那種咒縛會讓她腳軟,身體感到不得不抱住肩膀的涼意,讓她產生彷彿身體會被孤獨的痛苦撕裂的錯覺。但不知爲何若是被他人觸碰,尤其是春亮,那些症狀就會緩和。

“恐怕因爲寂寥感是基於自己與他人的背離所產生的。所以,就要靠觸摸能夠實際感覺到是他人的異性,應該是這樣吧……並…並不是因爲你比較特別,根本就不是。因此……啊啊~總之很抱歉,怎麼會演變成這麼蠢的狀況……”

“錐霞沒必要道歉喔,那都是受詛咒道具害的,是逼不得已的事情。不過真是苦了你耶,必須黏着這個無恥小鬼黏得緊緊的!你一定很痛苦吧!”

“喔嗚!好痛好痛!幹嘛打我啦!”

一副毛毛躁躁沉不住氣的菲雅,用手中的布偶啪啪地捶打春亮。當然後來立刻做了檢查,確認裏面既沒有鑰匙也沒有炸彈。

另一方面,此葉不時偷瞄掩飾兩人手牽手的毛巾。

“唔——沒辦法,沒錯,這是沒辦法的事。沒必要覺得不甘心或羨慕,我若回覆本性,我們也常常合法互相觸碰呢。啊啊~但是以這個模樣手牽手,卻別有一番樂趣呢……倒不如讓我戴上那個頸圈……!”

而且嘴巴還不斷碎碎念。雖然不太明白,但幸好她不像菲雅會付諸武力行動。

“總…總之,請不要替我擔心。反正這也不會危及性命,而且現在也不是關注這種事情的狀況。夜知,你跟北朵小姐聯絡過了嗎?”

“剛剛聯絡過了。她說會派人確認校門那邊的狀況,也願意幫我們的忙。當然,校門檢查還包括了找拍明跟恩·尹柔依……雖然我覺得他們不會出現,不過也麻煩她一併確認是否有人把布偶帶出學校。”

可能終於厭倦毆打春亮吧,菲雅點點頭,銀髮跟着甩動,說道:

“不過那些傢伙應該不會乖乖從校門離開。但是總比不注意的好呢。”

“然後,找到的布偶原則上都集中在理事長室。數量也計算清楚比較好。她還說這樣應該也能設法解決炸彈的問題……只不過那需要相當的技巧。”

“還有,像是教職員辦公室或教職員準備室這類我們無法進去的場所,也交給她負責。畢竟拍明他們也有可能不擇手段,將布偶放在上鎖而進不去的地方。”

當錐霞點頭說“原來如此”的時候,菲雅突然急急忙忙往前跑。她跑過去的地方是那間鬼屋門口。充當櫃檯的課桌下方,仍擺着剛剛發現時的那個布偶。當然白穗並沒有坐在那裏,在陌生女子懷疑的眼光下,菲雅把布偶拿起來。

“好極了,是第三個。好了,我要打開囉……”

但裏面是空的,當場有四聲嘆息重疊在一塊。

“社長,我倒覺得這和老套不太一樣。而是跟那塊小小的圍裙的搭配纔是重點。該怎麼說呢,還真是新穎……!”

“當然是…開玩笑的。”

既然該決定的事情都決定好了,接下來只剩下行動而已。

“實在無法放你一個人行動。或許錐霞跟無恥小鬼一起,而我們各自行動會比較好呢……只是少了我們在身邊,儘管有毛巾遮蓋你們的手,也一定會引來異樣的眼光喔。那個,如果你們像這樣一直牽手走路也不在乎別人誤會的眼光,就是那個,我根本都不會在意!”

聽到那句話,菲雅像是大夢初醒般往帳篷看。沒錯,這都是爲了拿到那個布偶。

“咦?”

在二人蜈蚣競走的狀態下,錐霞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不過,這比手牽手的丟臉模樣要好多了……或許…吧。儘管如此,還是很怪就是了。

好奇的菲雅咕嚕嚥着口水開始搜索,每個地方都不能夠漏掉。紅磚鋪成的小路、白木製的長板凳、攤位後面……當然,攤位裏面也要調查。聽着喊“歡迎光臨——!”的熟悉聲音,她往某個客人擠得水泄不通的攤位裏面看。照理說應該沒那麼容易就發現,但是——

那個擺在長桌上的布偶,像是用來撐住寫着了“游泳社特製可麗餅!只要喫一口就能夠橫渡多佛海峽!”的廣告板。照理說應該有“請勿觸摸”的紙條……從這個狀況判斷,不是掉了下來就是不見了。

“我原本屬意讓月居穿,但是讓那傢伙跑了……呵呵呵,幸好沒有白準備!”

他們互看對方,示意“好戲正要上場”,彼此交流決心,說什麼都要找到標的布偶。

“沒錯,因爲我們相信你的爲人。”

三個人的聲音不知爲何聽起來都沒在笑。

“什…什麼?那就傷腦筋了,拜託啦!”

然後,正當每個人準備前往負責場所時,此葉與菲雅彷彿想到什麼事情似地回頭說:

“那…那個——我有朋友在你們社團,就想說過來幫她加油打氣一下。”

接着就迅速分配好負責的場所,甚至還做了幾個決定。儘管找到的布偶不是標的布偶,也要帶在身上。若多到拿不動時,就各自送到理事長室放。而且還決定報告尋找過程的時間,那個時候也要到理事長室集合。

怎麼能輸給那男人的遊戲,說什麼都要贏得勝利。

“嗯呵呵——正確說的話是,不可以免費給你啦。啊,但也不是要向你收費唷。她是說你難得來這裏,能不能幫我們攤位一點點小忙啦。”

不管怎麼樣,想找的東西找到了,必須把它回收纔行。

“而且校內也不能不找,看來只有分頭進行呢。”

她像在祈禱似地在內心喃喃說道,但又忽然想到春亮,想到錐霞,以及乳牛女。其他傢伙正在做什麼呢?是否跟自己一樣,正在辛苦完成意想不到的任務呢?

好吧,不論什麼事情都做吧。只要能摧毀那男人的陰謀,任何羞恥我都會忍耐,任何事情我也都願意做。因爲,那也是保護錐霞與學生們的唯一方法。

“喔,這樣這樣。原來如此,我贊成——!”

可能是無意識下的動作吧,錐霞一面緊握着手一面如此說道。

“啊,上野同學!該怎麼說呢,呃——……請…請你小心喔!如果遇到什麼萬一的時候,我覺得就算動用點暴力也是沒辦法的事!”

她使盡喫奶的力氣大喊。

“這模樣好像要把不情願的我帶到什麼地方去耶……反而會被別人誤會我是不是做了什麼壞事吧?”

自己能夠允許那種事情發生嗎?

突然那麼說的,是一名看起來神經質且戴眼鏡的男學生。從他腳上的室內鞋顏色判斷,是學長。此時友人把臉湊近此葉的耳邊說:

這裏排列着無數個帳篷,很有攤販街的味道。正如錐霞所說的,這裏似乎可以用火,因此這一帶比校舍裏面還充滿了讓人胃口大開的香味。這時候她想起自己還沒喫午餐呢。

“可惡,果然沒那麼簡單找到呢……”

抬頭一看,站在前面的是渦奈。她穿着圍裙戴三角巾,手上還拿着小木勺。剛纔覺得聽起來很耳熟的聲音,應該就是渦奈的聲音吧。

她悄悄打開舞臺旁邊註明“非相關人員禁止進入”的門,發現那裏似乎是擺放小道具與服裝的後臺。於是她迅速移動日光,觀察裏面是否有布偶。裏面也有裝了道具的奇怪箱子,但幸虧是透明的彩色箱子,光用看的就能確認裏面並沒有布偶。

倒是菲雅心想“不過那都無所謂啦”,然後就當作是雙方的交換條件。若真要用蠻力搶奪,也是最後關頭逼不得已纔會那麼做。但如果有更穩當的方式解決,就應該那麼做吧。如果只是十分鐘,也應該不會浪費到多少時間——或許接受這個條件也無妨。

菲雅一面半眯着眼睛看渦奈的打扮,一面問她:

(我都已經犧牲到這種程度了,你們也應該拚命找喔。否則我不會原諒你們的!)

“沒有啦,那個,的確會造成困擾!所以那個……就這麼做吧!”

“太——無——恥——啦——!嗚嗚嗚——!”

我說渦奈,你怎麼那身打扮?

(怎麼能夠允許——絕對不行!)

“喔?這不是小菲雅嗎?歡迎光臨——!”

“喂,不能用廣告板遮住身體!舉高,把它舉高!要宣傳啊!”

“那我也知道……可是,上野同學這種狀態的話……”

“嗯?其實再找其他東西把廣告板架住就可以啦……等一下,是那個女生嗎?就是你班上那個傳說中的超絕銀髮美少女!不對不對,我修正剛剛說的話。絕不能錯過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以社長的身分命令你。實耶麻,請你這麼跟她說……!”

於是又回到體育館裏,似乎正好是拉下布幕換場的時候。她看着舞臺上緩緩降下的緞幕,心想“那邊也應該找找看呢”。

她舉起顫抖的手,把渦奈遞過來的廣告板舉到頭上。

無論如何,說什麼都要贏。所以——

剎那間,那些在腦子裏的過去影像,與自己不願想像的情景重疊在一塊。眼珠掉進嘴巴的男子、肋骨開花的女子、手腳扭曲變形的少女人偶,那些血肉模糊的光景。

“哼,那樣就感動?也未免太廉價了吧……我可沒漏看喔,你明明就發生三次失誤!首先是上場慢了半秒鐘!然後在跟女主角發生口角的場景,你臺詞的情感表現——”

“你就設法挪一下時間,三十分鐘就好!不,十五分鐘!就算是十分鐘也行!只要有你幫忙,我們攤位的生意會更好的!”

渦奈隨即轉身面向菲雅,還刻意“咳咳”地清喉嚨並笑着說:

“幫…幫忙?那也是不太方便耶……因爲我有急事在忙,沒什麼時間。”

“嗯?啊,你跑進這裏會造成我們困擾耶。這裏是——”

“不,不是。其實我有件事想拜託你。這個布偶,可以給我嗎?”

“這太扯了,實在是蠢斃了。”

“這…這樣做的話多多少少會比較好吧?這個頸圈衍生出來的奇怪心情,也因爲觸碰夜知而趨於緩和。”

聽着兩人對話,在帳篷前面的菲雅“嗚嗚嗚”地痛苦低吟。丟臉,太丟臉了。圍裙比渦奈她們的還小,也無法遮住泳裝,那還是厚質料的藏青色泳裝,上面還縫了名牌……不禁令人覺得那有某種特殊意義。

不知爲何生氣地把眼光別到一邊的菲雅說道,錐霞連忙把手鬆開。

“加油喔——小菲雅——這都是爲了布偶唷——”

(這只是順便,畢竟現在也不能顧慮形象了。)

“那個啊,是因爲這裏是游泳社喔。”

“咦?嘿嘿嘿——你這麼說我會不好意思呢~謝謝你啦!”

“那是校園泳衣啊,原以爲會太老套,但王道還是很重要呢……嗯嗯。”

這句話是真的,此葉真的有個感情頗不錯的朋友在戲劇社。她刻意露出過意不去的表情懇求對方,結果那男生點了個頭說“真沒辦法~”就在他的帶領下通過舞臺後方的聯絡通道,前往在另一頭的後臺。至於在剛纔那個場所做的相同行爲——並沒再做。

“——爲什麼要打扮成在泳裝上面再加一條圍裙呢?”

錐霞從後面把雙手伸向春亮的肩膀,變成推着他的揹走路的模樣。

“很好。就來決定那麼負責的地點,並一個個確實搗毀吧。否則不斷在同樣的場所尋找,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拜託,這有許多緣故啦……但我非常需要它。拜託,讓給我好嗎?”

“我…我是來幫你加油打氣的!看過剛纔的表演,讓我覺得有些感動,所以想直接給你一點鼓勵!”

“夜知,幸好早就知道這個布偶擺在這裏——接下來,就有必要尋找不知道擺在哪裏的布偶了。今後是不是應該分頭尋找呢?

正當她觀察的時候,很理所當然地出現一名應該是戲劇社的男生對她說話。

此葉一面避開他人的注意,一面砍斷體育倉庫的門鎖進去裏面。她覺得充滿黴味的倉庫裏不失爲藏匿的適當場所,但結果毫無發現。

這個無恥小鬼!可惡的無恥小鬼……!

“沒辦法,就這麼說定了。不過你們要我幫什麼忙呢?我可是不懂可麗餅的做法喔。還有一點,從剛纔我就覺得很奇怪。”

“喂,你們兩個!爲什麼只有我的圍裙跟你們的不一樣?搭配的衣服也很奇怪!”

“這個啊,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擺在這裏的,就順手拿來撐住廣告板囉。所以它應該不屬於任何人的吧——但原則上我還是去問一下社長。”

“……咦,還真的有耶!”

(反正只要忍耐十分鐘就好,這沒什麼……!)

場內的觀衆不多也不少,此葉一面聽表演者念臺詞的嘹亮聲音,一面目不轉睛地在並排的椅子下方跟行列的空隙尋找,甚至連體育館的角落都沒放過,但並沒有布偶的蹤影。緊接着她繞到體育館後面。那邊的話,或許漸音待會兒會過來調查——

“來了!距離我們的時代又更進一步了,社長!集客力極大增加中!不過,你怎麼會帶那種東西來啊?”

“咦,小此?你怎麼會在這裏?”

“糟糕——我們社長是個完美主義者。真是的,他每次都這樣。算是惡劣又自信滿滿的傢伙呢。”

這時候她腦子慢慢冷靜下來,緊咬嘴脣。雖然不太想思考那件事,但現在反而應該要集中精神只思考它,思考那件或許會發生的事情。對喔,在那邊的布偶……距離渦奈不遠的那個布偶,要是裏面裝了炸彈該怎麼辦?要是爆炸了該怎麼辦?渦奈、那位社長,還有其他的游泳社社員,以及變得比先前還要多的客人們,該如何是好?

“喂,你們三個,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人了……那…那是在開玩笑吧?”

菲雅與此葉輕輕點頭互看對方,然後像是放棄什麼似地一起嘆氣。

“知道了,我會好好處理的。”

一想起那個目的,羞恥心也跟着慢慢薄弱,不過當然不可能完全消失。

語畢,渦奈轉身往帳篷裏走,圍裙也跟着飄逸。剎那間,菲雅訝異地瞪大眼睛。

春亮半睜着眼說道,也看到菲雅與此葉笑嘻嘻的。雖然看不見錐霞的表情,但總覺得她應該也是露出同樣的表情。

再次把自己應該做的事;應該優先做的事銘記在心吧。

“啊——因爲那位學姊是蘿莉吧。”

這時候原本在帳篷裏的女生(應該是社長吧)探出身子這麼說。怎麼不知不覺中,自己反而變成人家拜託的對象。這是爲什麼呢?

“那…那些都是小問題!”

“遊……游泳社特製的可麗餅,熱賣中…喔!再不快來買,就要賣光光了喔!”

“我這纔想起來,你是游泳社的呢。”

雖然不太曉得爲什麼會這樣,但就是覺得一肚子火。負責到校外找布偶的菲雅,一面靠大步走路跟內心的咒罵發泄心中怒氣,一面來到了中庭。

穿着舞臺裝的朋友靦腆說道,至於此葉則是滿心罪惡感並回以客套笑容。

“沒錯——你怎麼來了?爲了可麗餅嗎?我知道了~你也想橫渡多佛海峽是嗎?”

“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此時社長從笑咪咪的渦奈旁邊伸出手,雙手越過桌子“啪”地抓住菲雅的肩膀,露出詭異的笑容——

“沒錯!無恥小鬼就是很無恥,所以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無恥的事情。譬如說,搞不好他會說‘覺得寂寞嗎?真拿你沒辦法呢…’,然後做出緊抱住你的行爲……那你就不要客氣。讓他去Look at地獄!”

戲劇社在體育館有舞臺劇公演。布幕拉下,空間一整個變暗。但如果刻意試圖看穿這片黑暗,這非人類的肉體也會很可靠地回應自己。

煎餅皮的香味讓菲雅直咽口水,但現在不是喫東西的時候。更何況自己也沒帶錢。

“我們社長說不可以耶)”

“我說的話你有沒有在聽!”

滿腹牢騷的社長又開始碎碎念。友人假裝一本正經地聽社長的忠告,但其實是右耳進左耳出,這應該是她常做的事情吧?

就在那個時候,此葉往位於旁邊的舞臺望過去。雖然她心想“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在舞臺上纔對”,但原則上還是

(想不到還真的在!爲什麼?)

在舞臺上的,是某室內的擺設。被當成裝潢之一的那個布偶,非常不起眼地被擺在那個背景的櫥櫃上方。

“——總之就是這樣。而且……喂,你想要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我希望你不要妨礙我們表演呢。”

“對…對不起,我馬上就離開。不過……呃——話說回來那個舞臺的佈置,真的好棒喔!小道具之類的也很棒!難不成,全都是社長挑選的?我覺得你好有品味喔!”

奉承作戰開始。社長一面用手指頭把發光的眼鏡往上推,一面“哼哼”發出鼻音。

“喔……你懂啊?一點也沒錯,那些小道具全都是我精選出來的。其實一直到快開演都無法讓我滿意,直到開演前三十分鐘才終於完成。不管怎麼說,能夠把這些小道具湊合使用,這表示我有非凡的能力呢。”

所以那個才被拿來用嗎?應該是拍明他們刻意放在小道具附近的吧?

你怎麼不早點決定啊,這個無能的傢伙——只不過這個感想她並沒有說出口。

“是…是嗎……很厲害呢…這舞臺的小道具很棒,未來一定很有特殊的意義。”

“嗯?哈哈~我明白了喔。你想拿去當作公演結束的紀念嗎?我聽說有那種粉絲唷——但是不行。這場表演因此才完美,搞不好會在比賽什麼的場合再次表演,而且很可能吸引其他了解我才華的學校的賞識!怎麼能夠在那個時候破壞這份完美,所以一個都不能少!”

……奉承作戰,失敗。

不行,他似乎說什麼都不肯退讓。而且也不能等到公演結束,我現在就想拿到布偶。雖然腦中冒出乾脆讓在場所有人昏倒,再趁機拿走布偶的險惡念頭,但還是不能那麼做吧。

“因此請你還是死心吧。喂,把社團以外的人員請出去,表演者過來集合吧!距離開演只剩下五分鐘左右,但還是要舉行後半段的會議喔!我還有一大堆該說的事情呢!”

這時候友人懇求般合掌說“我們社長都這麼說了,抱歉喔”,但又不能就這樣無功而返。正當此葉再次往舞臺那邊看的時候,發現到布幕上方有些微的空隙。那是僅有幾十公分的空隙,當然不是一般人能夠通過的——

“……我知道了,抱歉突然跑來打擾你。後半段的表演也要努力表演喔。”

“嗯,謝謝你的鼓勵!”

於是此葉一面聽社長再次開始嘮叨,一面離開後臺。她稍微確認周遭環境以後,便一口氣爬上連接作業通道的梯子。在同一條作業通道後方的燈光人員正在跟同伴閒聊,因此沒發現到這邊。

“從這裏走到理事長室滿近的,我們先繞去那裏吧。漸音小姐在的話,還可以聽聽看有什麼進展。若那兩個傢伙也繞去那裏,還能順便看她們的情況怎麼樣呢。”

“就是說啊~嗚嗚,怎麼會變成這樣~……?”

此時後臺兩側都有人在活動的跡象,雖然也考慮到這時候發動昏倒大作戰算了,但就算能離開後臺,回到體育館那邊也是有觀衆。儘管現場的燈光昏暗,真的有辦法當着幾十名學生的面,再次爬梯子回到放衣服的地方嗎?而且是全裸的狀態?別傻了!

(……嗯?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管他的,現在也不是想東想西的時候,總之快點把該做的事情做完吧!)

肩膀被她“啪啪”輕拍幾下。錐霞也一手拿着布偶,所以觸感只在右肩。

(啊啊…啊啊……!會…會被看見!)

着地點剛好就在舞臺佈景的桌子下方。此葉變回人類模樣之後,便躡手躡腳地爬向櫥櫃,拿到想要的布偶。

她反射性地捏往裏面突出的塑膠物,那是模擬轉盤鎖的背面。

有人從外面拉門,但是打不開。因爲此葉讓它開不了,打不開是理所當然的事。

“她們應該會很認真找吧。但是在替她們擔心以前,我們也得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呢。好了夜知,接下來是那個掃除用具櫃。”

“好了,差不多要開幕了。大家準備就位吧!聽好了,要繃緊神經喔!”

此葉一面在紙箱裏縮着身體,一面贊同表演誇張的演員所說的臺詞。雖然暫時脫離窘境,但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呢?不曉得是否有爲了換場景而降下布幕的機會,就算只是一瞬間也好。那樣就可以趁機下舞臺,然後…然後……對了,只要拿後臺的服裝換上就可以!這樣就能回到剛剛脫掉衣服的地方。問題是會被在後臺的人看見,但那時也沒辦法了。看來果然還是隻能使出昏倒大作戰……!

“都要怪你啦!要不是你逃漏稅,我也沒必要做這種事情。但因爲我愛你,所以我只好這麼做了!我要把這保險箱裏的錢——”

“呀啊啊啊啊!”

那個聲音讓此葉對那個社長更是湧起一股怨恨。

春亮原本想問你爸爸怎麼會——但又閉上嘴巴,因爲他感受到搭在肩膀上的手所使出的力道。那一定不是可以隨便詢問的事情。而且,恐怕連錐霞也不知道答案……或者,並沒有讓她知道。

(不過,現在不是想那些事情的時候!該…該怎麼辦?要如何是好?)

“沒有啦,如果你不想說的話沒關係。”

此葉在紙箱快被打開以前,使勁伸出雙手雙腳站起來。日本刀隱藏在四肢的銳利度,讓她漂亮地衝破紙箱,當然她的頭並沒有伸出來,而是靠前面事先挖好的兩個洞觀看外面。

(要…要是被打開的話……!)

——該…該怎麼離開這裏?

“對喔~這世上的確有相當多那種大無畏的有錢人呢。”

關於那點,本來以爲他們是同父異母兄妹之類的呢。但錐霞似乎看出春亮的想法,於是又補了一句“那傢伙的的確確‘曾經’是我親哥哥”。

不要。我纔不要。那種下場——我絕對——絕對——

(啊啊~真是的,眼前的確不能在乎是什麼模樣了,但爲什麼要這樣……!不過沒辦法,得儘快收集布偶,多收集一些好儘快找到標的布偶——那樣的話,春亮會不會誇獎我啊……不不不,現在不是想那些事情的時候!)

(等……等一下……!)

“那當然。世上怎麼可能有那麼瘋狂的名字,而且姓氏也跟我不一樣。”

“喂,你們有沒有在聽啊!聽清楚了,尤其該注意的是最後一場戲的時候,兩個人的距離感——”

她的聲音很冰冷,右肩也被她稍稍用力握住。但那個動作,似乎不像是在告訴春亮“不要再說了”。

“哈哈…啊哈哈哈哈!”

(……?)

此葉直接爬到體育館前方,在最接近降下布幕的舞臺附近,接着吐了一口氣——然後開始脫衣服。希望燈光不要在這時候突然點亮。

“沒……沒錯,那正是愛之火啊!”

“譬如說面對小學生的算數練習,就無法發揮天才的天分。天才需要的是‘沒有人能解開的難題’。換句話說,那就是禍具。那傢伙藉由知道這世上存在着受詛咒道具這個未知,就讓某種東西解放了。”

此葉就這麼以超高速逃向毫無人煙的場所,然後在社辦大樓後面停下腳步。但不知爲何開始發出乾笑聲。

雖然覺得好像失去了什麼其他重要的事物,但此葉決定不去想它。不管怎麼樣,布偶已經拿到手了。

“或許吧。接下來是有關那個男人的事情。我爸爸他似乎是個優秀的人才,那個男人則是青出於藍。若用最簡單的一句話形容,就是天才。那傢伙以優秀的成績從高中畢業,在國外的大學也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然後就跟我爸爸一樣當了研究員。回國以後,就跟我爸爸在同一個僱主下工作——然後他就開始變得怪怪的了。”

(我都已經做到這種程度了,你要是沒仔細找的話,我可饒不了你唷,菲雅!)

殺意也跟着湧上來。

忽然間,那句話在腦子裏迴響。

“以前的想法跟現在不一樣嗎?”

乾脆還是讓保險箱蹦出一個裸女以下省略。雖然也考慮過回覆日本刀的模樣,但這時候變回來的話,很可能因爲尺寸的關係而突然把紙箱刺破呢。那就某種意義來看,比跳出一名裸女還要奇怪。

“班長,你要不要緊啊?”

此葉用力搖頭後,又再次自言自語地說“這是沒辦法的事”。接着她彎着身子,把內衣內褲都脫下來。好冷,而且毫無安全感。明明正下方有幾十名學生,自己卻在上面全裸——這簡直像是一場惡夢。

只因爲這種事?因爲這種蠢斃了的事情?

“…………? ]

“你真的是個濫好人耶。在這之前你一直沒有間,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呢……說得也是,就告訴你一些我家的事情吧。不過是那傢伙開始自稱是‘暗曲拍明’以前的事情。”

錐霞傳來“呵呵”的苦笑聲。

“我現在…早就——沒把那傢伙當作是哥哥。”

結果,一瞬間停格。然後——

觀衆們則各自做出“哇哈哈,好新奇!” “哇塞——感覺好情色喔!” “這出是喜劇嗎?” “這就是所謂的荒誕劇嗎?”等等反應。心想“隨便你們怎麼說,反正我只是怪人·紙箱女!”的此葉從舞臺往下跳,然後飛也似地爬上通往作業通道的梯子,拿回脫下的衣服以後,再從最近的窗戶跳出去——雖然從二樓的高度往下跳會引起更大的騷動,但管他的!

這時候,腦子裏好像有什麼東西斷掉,某個開關啓動了。

原本專心應付這場開關之戰的演員,彷彿突然嚇到軟腳似地摔倒在不遠處,其他演員也跟他差不多。這也難怪,因爲從原屬於佈景一部分的保險箱,突然長出女人的——而且是曲線跟暴露程度都很傑出的四肢。

“就一般來說應該就是那樣吧。然後我也有許多不太清楚的事情。所以我只說自己知道的事情喔。在我快要念國中的時候,我爸爸跟那傢伙並沒有回家。我等了好幾天以後,那傢伙回來了。然後他單方面說了‘你不覺得這世上有太多未知的事物了嗎?’這類莫名其妙的話以後——又對我說‘爸爸死了,要跟我一起來嗎?或是你想獨自生活呢?你打算怎麼做?’我一個小女生除了跟他走,並沒有其他的選擇。就是這麼簡單。”

現在這個保險箱已經變成普通紙箱,也沒有任何方法挽救它被打開的命運。一旦門被打開,那就玩完了。

正當她在腦子裏編組計劃的時候——

“……剛剛是不是有什麼喀咚的聲音?”“有嗎?”

於是就在錐霞推着背部的情況下,開始往理事長室走去。春亮也已經頗習慣這個狀況,但重要的並不是自己是否已經習慣。

此葉抬頭往上看,目測距離與時間。然後—

“嗯……不要緊。因爲還有…你的背。”

不知道。春亮陷入沉默,於是聽到錐霞“唉~”地嘆氣。

想當然爾,沒中。

“不只一個吧?應該是解開了許多謎團吧?”

“六個都不是啊?都已經快沒有手可以拿了耶。”

“然後那傢伙開始自稱是‘暗曲拍明’,並開始成立研究室長國這個組織。似乎在那時候,組織就已經打好基礎了……我不曉得他用了什麼樣的手段,可能是強取了那個僱主的勢力吧?金流和人脈、原本的研究班底、作爲實驗物的禍具,能利用的東西多得像山一樣。”

“我都做了這麼大的犧牲,一定…一定會……”

此葉跨過欄杆,朝着舞臺跳下去。然後在空中變回日本刀的模樣——在學生們的視線上方,往看準的布幕空隙跳進去,結果順利地照計劃成功入侵到舞臺裏面。

怎麼會犯下這個錯誤?這個令人痛恨的錯誤。在預測穿着衣服直接在空中回覆原樣→內褲會在布幕前面輕輕飄下,因此先把衣服脫了爲止,計劃都還算OK——但後來會發生什麼事就完全沒想到了。只能怪自己太心急了吧。搶着立功,得到誇獎的野心,在戰場上果然會害自己沒命——

自己的身體……自己一絲不掛的身體會被看光光,少女柔軟的肌膚會被看光光。

“是嗎……真是難爲你了呢,班長。不過,也解開一個謎團了喔。”

他們剛剛說要開會,應該沒時間注意舞臺這邊。若趁這個時候入侵,應該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借用那個布偶。

“你指的是類似‘發現最棒的研究對象’那種感覺?”

“是未知。”

她聽到很可怕的臺詞。

“春亮,我…我……我辦到了。我保護了…重要的東西唷……!”

“喔,有耶!我看看喔……可惡,沒中!”

自己全身上下每個地方會被在場幾十名的學生看光光,那真的很丟臉。就算哀求“不要看,請不要看”也不可能行得通。鐵定會目不轉睛地看而留下深刻印象。甚至還有人會拿手機拍下來。天哪~那我不僅在這所學校待不下去,還會嫁不出去——

“我要把這保險箱裏的錢,拿來爲我的愛燃……燒……?”

“那麼……我媽媽在生下我沒多久就病死了,但我還有爸爸。他是受僱於某富豪或好事者的私人研究員。雖然我沒什麼印象,但應該是民俗學或什麼之類的研究員。那個富豪對受詛咒的道具——也就是叫做禍具的東西充滿興趣,因此就當成是有錢人的樂趣展開調查。”

“不,並沒有。那傢伙還是以前的他,性格也完全沒變——是個逍遙自在,玩心過重的天才。說起來,正因爲他是天才才變成那樣吧。也就是說——他是身處在能夠讓天才這個身分發揮到最大極限的場所,才改變了他這個天才安身立命的道理。夜知我問你,你覺得能夠發揮天才這個身分的條件是什麼?又覺得需要什麼?”

“那兩個傢伙,不曉得有沒有認真找啊……”

春亮頻頻思考該說什麼感想纔好,但結果也只說出普通到不行的話。他真的覺得自己很沒用,可是也覺得自己能做的只有這樣。

出現愉快的笑聲,春亮的背還被“啪啪啪”地拍個不停。

“是嗎?那就好……真是的,他怎麼做得出這種事情?那傢伙是你哥哥,班長不是他妹妹嗎?可是……”

過了沒幾秒,她感覺到布幕隨着“嗚咿~”的聲音往上拉,真是千鈞一髮。接着就開始聽到觀衆“啪啪啪啪”的掌聲,然後聽到演員在距離紙箱不遠處的聲音。

(呼~……要是擺在後臺的話,就不用做這種事情了。真是的……不過終於拿到手了,也算是圓滿達成任務呢。那麼……)

此葉慌張地環顧四周,看到佈景裏有個仿造保險箱的紙箱。它被改造成前方裝了模擬轉盤鎖的塑膠圓盤,還可以往旁邊打開。眼前能夠躲的地方只有那裏……於是此葉拿着布偶拚命鑽進那個紙箱。

被人家說“還有你的背”,其實有點難爲情。因爲知道平常的自己並不可靠。但現在稍微派得上用場倒是覺得頗開心。

這樣的話,會嫁不出去。

“天哪!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以前嗎……”

收到仍推着自己的背部走路的錐霞指示,春亮打開走廊的掃除用具櫃。

“唔唔…啊唔唔……呵呵呵…哈哈哈…哇哈哈哈……”

後臺傳來的聲音讓她嚇出一身冷汗,但是,看樣子似乎並沒有被發現。

“啊,那果然不是本名啊?”

演員可能覺得裏面有什麼東西卡住了,於是更用力拉扯轉盤鎖。此葉則是拚命捏住轉盤鎖的背面,阻止保險箱的門被打開。經過了數秒、數十秒、數分鐘,臺下開始傳出觀衆覺得事有蹊蹺的吵雜聲。

臉頰不由自主抽動一下之後,此葉試着輕輕移動躲在紙製保險箱裏的身體——結果臀部那邊,有“沙沙”的紙張觸感。這應該是整疊鈔票的小道具。

“不,我指的是很久以前讓我百思不解的謎團。因爲班長做菜的手藝,明顯比一般女生還要好。原來班長沒有母親,一定是從以前就爲了父親等人做菜。或許因爲這樣才……”

啊啊,可是,再這樣僵持下去,到底會變成怎樣呢?會是讓狀況好轉的要素嗎?

這時候她突然發現到一件事,而且讓她的臉色一整個慘白。

此葉迅速把制服換好以後,高高興興地確認布偶內部。

慘了,總之不能繼續待在這裏。一旦布幕拉開,演變成裸女登場的話,不就送了那個社長傳說中的舞臺這個大禮?

“是他整個人都變了嗎?”

不可能,反而會讓狀況惡化。終於,原本捏着的轉盤鎖“啪”地被對方拔起來。聽到觀衆鬨堂大笑的聲音,可能是演員因爲那個力道跌倒了吧。不過此葉實在笑不出來。

“……喝…喝啊啊啊——!”

“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真是蠢斃了。那根本就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謎團。而且,還被我從未贏過的你誇獎我的手藝好——呵呵。傷腦筋,真是蠢斃了……”

這次手的觸感變得輕輕地,像用撫摸似的,不過春亮覺得手的重量增加了。於是他往後面瞄了一下,發現錐霞的手只比之前縮回一點點——也就是靠在春亮的背上,搞不好頸圈帶給她的寂寥感又增加了呢。

然後春亮他們很快就到了理事長室。門一打開,立刻映入眼簾的是堆積如山的布偶。

“喔喔,已經一堆了呢。”

“歡迎回來,夜知先生。跟……上野同學。”

在桌上把紙攤開,正在進行什麼作業的漸音,眼神顯得有些狐疑。那是因爲錐霞的事——也就是有關校園被人裝置炸彈布偶的來龍去脈,還沒有跟她說明。只是仿照比布利歐來的時候,用有敵人襲擊學校的說法矇混過去。

“呃——所以就自然而然請你幫忙了!畢竟你口風很緊,那個……又是個好人!”

“……就是這麼回事。”

“是嗎?只要夜知先生您覺得這麼處理比較適當,我沒有任何異議。而且幫手當然是愈多愈好——說到幫手,我曾打電話試圖找銃音姊姊幫忙,但很遺憾聯絡不到她。沒辦法的情況下,我就自己到保健室附近調查……那時候我看到她的手機放在桌上,恐怕她沒帶手機就跑去逛文化祭了。”

“那個人還真自由自在呢……倒是整體的情況怎麼樣了?”

“目前已經找到二十二個了,但很遺憾的是,全都不是我們要找的標的物。而我正在這張校園平面圖,把搜索過的場所跟發現布偶的地點做上記號。”

“找到了真多個呢。對了,這些是我找到的六個布偶,如此一來有二十九個了。”

春亮將自己搜索過的場所與發現布偶的地點告訴漸音,並請她在平面圖上做記號。看樣子已經找了學校將近一半的地方呢。

“布偶的數目跟調查過的場所都已經超過一半了,但還是沒找到啊……可惡!啊,你這裏有這麼多布偶,該不會是菲雅或此葉有繞來這裏?”

“是的,她們兩位各來過一次……當我請她們兩位報告搜索情況,此葉小姐的感覺就像那個布偶……”

春亮往漸音指的方向看過去,在堆積如山的布偶中,唯有一個布偶,不知爲何破破爛爛的。沒錯,彷彿——因爲發生了讓人焦躁不已的事情,不知不覺就把氣發泄在那上面。

“雖然不知道理由是什麼,但是她相當憤慨。”

“……我想也是呢。”

春亮含糊地表示贊同。到底此葉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呢?

“然後,菲雅呢?”

一個是妖怪濡溼女,另一個是穿着從頭包到腳的骷髏假面服的人。

“喔喔,這正是所謂的好機會!”

“菲雅小姐的話——這個嘛,她倒是漸漸變得很焦慮。感覺她好像預見到了什麼不愉快的未來。”

爲了防止發生漏看的失誤,兩人開始仔細但迅速的搜索。搜索結束了,但是連沒裝炸彈的布偶都沒看到。不過也沒時間感到沮喪,就在兩人準備往下一個場所前進的時候——

春亮能理解這個意見,的確是有必要注意呢。

黑板上寫了大大的“請自由參觀”,固定式的課桌上還適當排列了龍飛鳳舞,看不懂到底寫得好不好的文字的宣紙。照理說好歹也該留一名社員在這裏顧吧……但很悲哀的是,連書法社的社員們都明白這種場所並不會吸引到什麼客人吧。他們鐵定覺得既然這樣就把無聊的工作排除掉,乾脆選擇大家各自盡情享受文化祭的樂趣。這選擇是正確的。

“這有什麼不好呢?沒半個人才好呢,我們就可以趁這個機會調查。”

“這樣……”

只不過那絕不是他們希望看到的客人——也就是說,對方並不是來欣賞書法的。

春亮擔心地皺眉頭,但又立刻轉換想法“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呢”。畢竟已經找到超過半數的布偶,卻還沒找到標的物。自己不會說什麼“應該要着急”這種話,但現在也絕不是抱持“遲早總會找到”這種悠哉想法的時候。

“嗯——一個人也沒有。”

光看到“書法社成果展”這句話,就強烈預感不會有什麼人,但果然不出所料,這空間的人口密度真的很低。教室裏只有兩個人,也就是隻有春亮跟錐霞而已。

“不過從沒半個客人的情況來看,也難怪連書法社的人都待不下去呢……”

“……咦?”

“我…我沒有一直拚命推你吧?要是快撞到的話就停下腳步,我想說的不是那個意思……既然已經設定這種遊戲,那兩個傢伙應該不會直接對我們做什麼攻擊,但最好還是不要太過大意,這就是我的意思。”

“哦,嗯。要是左顧右盼,就好像會被某人輾過呢。”

春亮的腦子冒出搞不清楚意思的問號。他也只能有那種反應。因爲眼前出現了兩條讓他無法理解的人影,以致於他會那樣。簡而言之的話就是——

“不管怎麼樣,都要儘快找到標的布偶呢……那麼,班長!”

接下來前往的是位於校舍二樓的書法教室。

接着兩人逃也似地離開理事長室。春亮這時纔想起來,防止炸彈爆炸自不用說,但更要努力設法把錐霞的頸圈拆下來。因爲還真的非常厭惡微妙習慣這種像連體嬰的行爲。

“呃——這其中有很多原因啦!請你不要在意!”

被後面的錐霞操縱的春亮又東張西望,此時也聽到漸音充滿疑問的聲音。

不過他也忽然想到“不曉得班長有什麼想法?”而準備回頭,但是—

“好,我們回去搜索吧。”

他很明白那將會是非常嚴重的事情。

“……倒是夜知先生,你是受到什麼無法自由走動的懲罰嗎?”

有客人來了。

“喂,夜知,注意看前面啦。否則發生什麼狀況可不關我的事喔。”

儘管對方直接攻擊的可能性偏低,但自己現在並沒有跟菲雅還有此葉在一起。縱使應該不會發生那種事情,但如果——如果,在這種狀況下遭到其他敵人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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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C3魔幻三次方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C3魔幻三次方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C3魔幻三次方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意識到的時候已在那裏」
  4. 04第二章「意外地易壞」
  5. 05第三章「手感太M妙了」
  6. 06第四章「並不溫暖」
  7. 07第五章「內容物是什麼?」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卷末特別企劃

第五卷C3魔幻三次方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C3魔幻三次方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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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七卷C3魔幻三次方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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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後記

第八卷C3魔幻三次方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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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C3魔幻三次方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C3魔幻三次方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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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十二卷C3魔幻三次方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C3魔幻三次方 13

  1. 01插圖
  2. 02消失在熱氣中的駑波瓦
  3. 03妖刀村正血風錄
  4. 04MN與野獸?~狂奔的櫻參白穗~
  5. 05融雪的人口密度
  6. 06汝是春亮嗎?-Imitation of Life-
  7. 07後記

第十四卷C3魔幻三次方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五卷C3魔幻三次方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C3魔幻三次方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 interlude - C:“at morning”
  7. 07後記

第十七卷C3魔幻三次方 17

  1. 01插圖
  2. 02- interlude - A:“at night”
  3. 03- interlude - B:“at midnight”
  4. 04- interlude - D:“at predawn”
  5. 05第四章「菲雅·庫柏立克」“Call×Compel×Conterminous”
  6. 06第五章「蠢蠢愉動的箱形的恐禍」“Cross×Crusade×Calamitous”
  7. 07第六章「與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
  8. 08終章
  9. 09記載在某張紙角落的草稿
  10. 10- outro -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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