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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C3魔幻三次方》 · 水瀨葉月 · 3.3萬 字

第五章“後夜祭/她現在並不想知道”"Enough unknown, unknown enough"

剛開始,菲雅似乎沒有察覺到自己的狀況。

“哈哈……啊啊~最棒又最差勁。我……還可以喔……放馬過來吧……”

“菲雅!”

春亮衝上前,坐在鐵刺椅的菲雅緩緩轉動脖子,銀髮下的眼睛迷迷濛濛地望着他。這下子他終於瞭解眼前是怎麼回事。下一秒鐘,椅子忽然消失不見。魔術方塊滾落在地上,然後菲雅嬌小的身軀“咚”地摔落在地板上。

春亮連忙抱起她,屏住氣息看到她破破爛爛的制服透出裏面兩個顏色。分別是她皮膚的白色,以及令她痛苦的紅色。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啊啊…春亮……這沒什麼啦,我身上的傷比外表看起來還要輕微。不僅有手下留情,而且我還繃緊神經不讓重要部位受傷呢……只要稍微休息一下,我又能夠活蹦亂跳。你看,血已經快止了喔。安啦安啦,我沒事得很。”

接着菲雅舉起顫抖的兩根“V”字型手指,試圖表示她還好好的。不曉得是她在逞強,或者真的如此。反正也看不出來,那就算了。

“我…我的意思是,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那傢伙對你做了什麼!”

“嗯……”

“我叫你快說!快說!”

“……他要我拷問比布利歐——說想看看拷問道具如何以它原本的用途使用。如果我乖乖照做的話,就會放棄錐霞,也會停止引爆炸彈。”

春亮大爲喫驚。拍明居然提議那種交易,居然提議那麼差勁的交易。

“老實說,我猶豫了。但是不照做,炸彈一旦引爆就很可能會害死無辜的學生。除了那個還有錐霞的事情,她很可能會回去那傢伙身邊。所以,我就想說試試看吧。啊,對了,我在一瞬間真的有想過‘比布利歐是敵人,所以就照他說的做吧’。”

可是——

在春亮懷裏的菲雅,補上這句話並輕輕轉動脖子,像是在閃躲春亮視線。

“不曉得爲什麼,那時候你的臉卻浮現在我眼前。於是覺得即便是敵人,如果我那麼做的話,你…那個……應該會很傷心吧。雖然你很無恥,但還是很講情義。我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受過你許多幫助,呃——反正就很多那個——”

“……”

“所…所以也就是說,我便決定這麼做。我對那傢伙說,如果想看拷問道具怎麼用,就算不是對比布利歐用,應該也沒關係吧……因此,那個……就變成了這樣……”

“唔…唔~你想做什麼……?”

首先握緊拳頭,伸直手肘,再把手舉高。然後像錘子那樣,並用適當的力道——

“咕唔唔,你才依然是令人生氣的女人呢!”

而是不知在什麼時候站在比布利歐旁邊,用力揮着小刀把她的手銬砍斷——那個穿着布偶裝的人物。

春亮想起來了。從面具下露出來的,是很眼熟的人物。那個使用小刀,身輕如燕,是擅長看穿攻擊,連此葉都會發出驚歎的少女——

“啊,你不用道歉啦,錐霞。我並不是單純只爲了你,還有炸彈的事情。若考慮風險與回饋,不管怎麼樣都只有這麼做。”

“炸彈的問題也沒了。應該說,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什麼炸彈。”

“阿比斯還是你的最愛嗎?你憎恨殺了阿比斯的我嗎?”

菲雅發出像是輕聲嘆息的聲音,然後慢慢鬆開春亮原本被緊抓的手。她微微低頭,縮着肩膀說:

“你沒有拷問別人,很了不起喔。但是這種狀況——我也…覺得不行,也不想看到。我不想看到你這個模樣。”

“倒是你都不在意前方不遠處的狀況嗎?若你不在意的話,我個人是無所謂啦。”

“啊啊……爲什麼不懲罰罪孽深重的我呢……?爲什麼不讓我嚐到痛苦呢?爲什麼不虐待我呢?爲什麼不凌辱我呢?爲什麼不破壞我人性的尊嚴,把我當糞蟲看待呢?請像剛纔那樣打我吧。狠狠地打,就像在打骯髒的母畜那樣,啪!啪!地打……”

然後,瞄了比布利歐一眼。

“……對不起。真的,很抱歉。菲雅……!其實沒必要讓你一個人做這種事情。沒錯,真的沒必要。都是我害的。是我,跟那個男人害的。對不起……”

拍明立刻簡短回答。而且可能感受到春亮這邊瀰漫着危險的氣氛吧,他聳着肩說:

“不然我再講一遍好了。阿比斯是我殺死的,他已經粉碎了。”

“啊啊……是的,一點也沒錯。阿比斯已經死了……而且罪孽深重……”

“我想知道的事情有兩件,其中一件我決定現在先問。”

久留裏接着聳肩,並一副興趣缺缺地說明之後的事情。像是她偷聽到拍明與菲雅的對話,猜到比布利歐就在萬花筒裏;自己已經無意幫奧拉翠耶的忙,反而利用起春亮他們;負責應付奧拉翠耶讓春亮他們離開以後,自己也一面隨便戰鬥一面逃來這裏等等。

“至於理由千奇百怪。像是因爲無聊、欺騙了我好久、我發現家族會無能、他是該死的男人,應該被破壞的十字架等等。隨便你想選哪個理由都可以。”

“嗚……對不起……”

“很抱歉我沒能遵守您的命令。那個,我原本打算儘可能多殺一些研究室長國的人員,在炸彈引爆前以‘水葬奇譚’試着稍微鬧了一番。但是……我一時大意,甚至沒能引爆炸彈就被囚禁。後來好不容易逃了出來,也拚命尋找主母您——”

菲雅撿起腳邊的魔術方塊。春亮原本想叫她先不要硬來,但話還沒說出口,拍明的話就已經制止她的行動了。

“呢唷!”

“哼,你知道我什麼啊?”

“箱型的恐禍,你是非常耐人尋味的玩具。就目前來說,搞不好可以說是‘最棒’的玩具呢。今天能夠在近距離欣賞,我真的很感動喔,非常謝謝你……不過,我對你的興趣還沒結束呢。正如一直以來針對你的調查,未來我還是想再調查下去。總之,我必須仔細調查今天這些資料。接下來我應該會知道比過去還多的新事物吧。關於你的。”

菲雅想站起來,但就算叫她休息別亂動,應該也聽不進去吧。於是春亮抓着她的手撐住她的身體,至少不要讓她倒下。

“那個……該怎麼說呢……對…對不……呼妞哇——!”

她之所以發出怪聲,是跪在地上的錐霞突然把菲雅抱得緊緊的。

“沒錯。你沒聽到我剛剛說的那些話嗎?我啊,想知道、想知道、非常想知道喔!我想知道所有還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才設法調查,如此而已!”

“您…您怎麼了,主母?請告訴我,接下來我該如何是好?我就是想知道那一點,才一直找您。爲了查出您的下落而行動。若您要我再次帶着炸彈闖進研究室長國,我也會照做。請讓我那麼做吧。那正是我對救了我這條命的超越家族,所能夠做的愛的證明!”

她的表情沒有一絲和緩,還恨恨地念念有詞。然後看了奧拉翠耶一眼說:

菲雅的話愈來愈小聲,最後消失聽不見。她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盯着春亮這邊看。啊啊~的確,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呢?

往銀色的頭頂,“咚”地敲一記。

“唔咕!你抱這麼緊,我還覺得痛的地方會……倒是你,頸圈拆下來了啊!是…是找到鑰匙了嗎?這麼說的話,炸彈呢?”

啊啊,明白了。終於明白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了。

此時充滿空虛自虐念頭的比布利歐眼裏,開始帶着些微理性的光芒。

“菲雅,你…你,怎麼會這麼——”

“你還…活着啊……真是太好了……”

“啊——我還不太懂……那個,結果你是基於什麼目的……不對,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主母的樣子不太對勁。不不,等一下!你剛剛說了就算是玩笑也不能置之不理的事——”

春亮準備再一次——把手往下揮的時候,不曉得是不是終於忍無可忍了,原本背對着他的菲雅一個轉身,用力抓住春亮的手說:

菲雅得意洋洋地發表格外簡單的推理。久留裏看着她,“哈”地揚起嘴角。

“我也跟你一樣,一直在找這個人。”

“不,是玩具喔。”

“……你不知道若這麼做,我臉上會是什麼表情嗎?”

“久留裏…小姐……?”

“什…什麼……如果那是真的,那我所做的一切不就全白費了……可惡,我無法原諒!我絕無法原諒那種事情……!”

“你……!爲什麼讓她做這種事情!你就那麼想看這傢伙的力量嗎!”

“唔,我懂了。我來發表我的推理吧——你看到這場文化祭,心想那個爛男人會不會再次出現而入侵學校。但要是被我們發現到你,事情就會變複雜,因此有必要藏住自己的臉——那時候剛好看到把布偶裝放在一邊呼呼大睡的糊塗女人,事情就是這樣對吧!”

“你不知道,我可能會做什麼事情嗎?”

——她是家族會成員嗎?之前曾經從菲雅那兒聽說破壞阿比斯時的來龍去脈。她背叛了家族會,把刀刃埋進了阿比斯的身體裏。

錐霞一面撐住她另一隻手臂一面說道。她的話非常矛盾,卻也讓人贊同。

“別那麼說啦。你的確做了我不希望你做的事,可是……說完全白費也太苛刻了。”

“好久不見了,主母。”

“……我記得之前雛井曾說過‘似乎要在這個國家勸誘一個小刀高手’。但我不太明白,你既不是幫手也不是真正的家族會成員,爲什麼要做那麼奇怪的打扮?還有,爲什麼突然開始壞我的好事?”

此時春亮想起在找炸彈的時候,從錐霞口中得知的事情。有關找到未知事物的男子的事情,以及沒有未知的事物就活不下去的天才的事情。

可能感覺她的反應太過異常了,奧拉翠耶不知所措地挺起上半身。

“你…你說什麼,乳牛女!”

“你是‘亂打緋主’……奧拉翠耶·拉柏多爾姆那格……?”

“正確答案,箱型的恐禍。你依然那麼無能又吵耶。”

“阿比斯已經死了。”

久留裏注視着奧拉翠耶的動作,毫無感情地對比布利歐說道:

“你…你想做什麼,詛咒你喔!我沒說話你就這麼爲所欲爲,拚命敲人家的頭……這我曾在電視看過,叫‘家庭暴’…什麼…來着……?”

她是二階堂久留裏。跟比布利歐一樣,在運動會事件後消失無蹤的家族會成員。

“儘管如此,你還是應該生氣吧?現在也是你可以生氣的時候。我先聲明,我倒是完全沒在生氣……這是爲什麼呢?是我身體今天的狀況奇蹟似的好嗎?就算看到從你身上流出來的紅色液體,還有辦法稍微忍耐一下呢。”

春亮大聲斥喝,拍明終於把眼神移到這邊固定不動。他面帶微笑,點頭回應。

“我完全…聽不懂…你的意思。你…到底是……?”

菲雅一面發出像貓叫的怪聲,一面搖動身體。

因爲菲雅,太傻了。

又一次,咚!

菲雅露出犬齒恫嚇,想不到她這麼快就恢復,真的沒有比這個更值得欣慰的事呢。只是覺得她是不是精力太旺盛了?

“喔~‘艾莉西亞·彼特雷利眼中的世界’被破壞就會變成這樣啊?有意思。不過這似乎有必要更進一步的考察呢。不,我覺得這其實是相當危險的事情。搞不好會跟消失於詛咒的那些人一樣,被無限的幻視空間吞噬,或者連我們都被砍成兩半……呵呵,以爲一個未知已經變成了既知,結果那個既知又衍生出新的未知。這世界的謎團真是太令人興奮了呢!征服未知的路還很遠,不,這可不是說好聽的而已。”

菲雅再次扭轉身體。她背對春亮,不想他看到自己的臉,也不想看到他的臉。老實說,連春亮自己都不知道問題的答案。現在,自己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比布利歐再次流淚,身體顫抖得更厲害,就像一個平凡的少女。

保持警戒凝視前方的此葉站着說道。如同字面上的意義——她身上充滿了光是觸碰,身上某處就會被劃開的銳利氣勢。

說那句話的,既不是春亮他們,也不是比布利歐。

“喵哇!”

“我曾經是新加入的家族會成員。讓我重新聞好——初次見面,前輩。”

“如果是與這些傢伙無關的事情,不管多少都會讓你知道的……!”

奧拉翠耶輕輕擺出架勢說道。但是穿布偶裝的人物看都沒看她一眼,而且覺得跟恩.尹柔依交手時被破壞的面具很礙事,因此就把它拉下來。

“我是不是也該說好久不見呢?哼,聽起來好無能。”

“……妞嗚!”

可能是要求得到殺死久留裏的許可吧,奧拉翠耶緊握着木槳大喊。但是比布利歐只是交叉已經自由的雙手,抱着自己的肩膀說:

“沒錯,菲雅。你的行動的確錯誤,但對我來說卻比任何行動還來得尊貴。我也不會讓任何人恥笑你那麼做毫無意義。那應該是高尚、值得誇讚的——錯誤喔。”

可能是覺得那句話有些格格不入,奧拉翠耶的眼神露出微微不安。但是——

菲雅接受着錐霞的擁抱,表情也一變再變。春亮大大地鬆了口氣。就自己看到的菲雅,剛纔她說的那些話似乎不是在逞強,她應該沒有受到嚴重的傷害……照理說她們擁有的自我修復能力會設法解決的。

“啊……”

“開什麼玩笑……”

然後春亮他們瞪着相同目標——不發一語的灰髮女,跟好奇環顧四周的男子。

“他的目標,恐怕就是跟你做的那個交易。也就是說,他從一開始就是爲了近距離看你的拷間道具,才準備這場遊戲。他故意煽起危機感,把你逼到只能被迫接受交易。”

“——主母!”

“不…不曉得。”

當菲雅回答此葉後,忽然有人蹲在比布利歐前面。不,不對。是像臣子對國王,或是接受聖女洗禮的教徒那樣——雙腳跪地並低着頭。是連帽T恤裏穿着泳裝的紅髮濡溼女。

此葉依舊只有語氣平和,然後拐彎抹角找理由掩飾纏在她身上的殺氣。

菲雅不高興地嘮叨着:“不對,那個是被我一擊致命的吧——”但就先別在意了。眼前應該在意的,是這些臺詞讓那兩個家族會成員之間,開始飄起險惡的氣氛。

“不曉得。那個臭男人說,搞不好是破壞阿比斯所造成的影響。”

咚!

現在春亮自己也明白了,於是動手做想做的事情。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不是的,是罪!那是罪……是我過去一直遺忘的罪孽!你不需要做那種事情,也不可以做!要是做了的話,啊啊~罪惡感會殺死我的!即使沒有受到懲罰也會死的!那種事情,一定…無法得到赦免!無法赦免到要被詛咒的程度!”

拍明用眼神指示的,是癱坐在地上的比布利歐。她沒有戴單邊眼鏡,也沒有穿修女服,雙手則戴着手銬。她用滿是淚水的臉,夾雜着困惑與茫然的眼神,直盯着菲雅看。

“我的理由也跟你一樣,有想知道的事情,但不知道她的下落,只看到她被那邊的男人帶走。所以我決定去找那傢伙,線索只有看到她被帶走時的這所學校——”

“一點也沒錯!我不是你的玩具喔,真會給我添麻煩!”

“您——您在說什麼……?您…是我們的…是比布利歐家族會的主母……不,對了,主父呢?你們沒在一起嗎?主父呢……?”

“這個嘛…如果我的回答是,你應該知道的一部分,跟你自己並不知道的一部分……這樣算完整解答嗎?”

“那…那個人是怎麼了……?”

比布利歐倒吸口氣,然後閉上眼睛,把臉埋進長髮與自己的胸口之間,並且回答。她用顫抖哭泣的聲喃喃說道。

說出極爲單純——

但是深遠的——

回答。

“我不知道。”

剎那間,久留裏撞倒比布利歐,但那並不是要攻擊她。她攻擊的是,對比布利歐揮舞受詛咒木槳的奧拉翠耶。

不斷轉身迴避那攻擊的久留裏,則是直接抱起比布利歐的身體。在她眼前的奧拉翠耶,把木槳扛在肩上嘻嘻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這就是所謂的——謎題全部解開了!雖然不知道你們有什麼企圖,但是——咕哈!那個女的是冒牌的主母!你們瞞不了我的眼睛。身爲透過家族愛的家族愛,爲了家族愛而成立家族會的首領——主母,照理說不會說那種話。宛如超越再超越的神——主父,不可能被這種小丫頭殺死!冒牌貨、冒牌貨!是——冒——牌——貨——!冒牌貨涉及盜版的問題,應該儘速取締並殺無赦!呵呵呵呵呵呵!”

“嘖……她瘋了嗎?雖然她本來就瘋了。”

“啊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搞不清楚了——如果你想殺我就請殺了我吧。反正我罪孽深重,她也是我的罪孽之一。若可以儘可能長期折磨我並進而殺了我,那將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

久留裏不耐煩地咂嘴。

“我不會讓那種事情發生的,因爲我還有一件想知道的事情。”

“是我不對,都怪罪孽深重的我不對。啊啊~哪個人來傷害我吧……!”

“真是的——你冷靜一點好不好?”

久留裏抱着比布利歐大大往後退,不知爲何還往春亮那邊看一眼——不顧四個人擺出備戰架勢,她大剌刺地走了過來。

“事到如今我並不想跟你們戰鬥,就隨便你們想怎麼做吧。但我這邊可要自作主張拿你們當擋箭牌。”

如同字面上的意義,我行我素的久留裏走到春亮他們後面的道場角落,把比布利歐輕輕放下來。不時看着她們的此葉問:

“現…現在怎麼辦,春亮?她的確完全沒有殺氣了……不過也順便說一下,那邊的殺氣還很驚人呢。”

奧拉翠耶不知什麼時候跑到位於道場角落的小水龍頭前,把頭伸到下方沖水。她一面用力甩動水滴一面說:

“嗯——冰冰涼涼的好舒服。那麼,我也該冷靜了。冷靜下來仔細思考——好,我決定了!雖然不知道爲什麼要這麼做,但我要把在場的所有人都殺了!”

你說怎麼辦?能夠決定那件事的,恐怕不是自己。不會是尚未流一滴血,心中也沒有一處受到傷害的自己。

“怎麼辦,菲雅?”

演這種不習慣的戲有了價值。雖然難爲情到臉快噴出火來,但是太棒了。光是看到那個男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就神清氣爽。

戴着手銬的女子,以滑步踏出小麥膚色的腳。但是,這時候錐霞伸出沒有纏“黑河可憐”的手製止她的行動。

對於那個問題,拍明露出微微訝異的表情。然後——

“錐霞,那太魯莽了!”

全部。從上到下的所有衣服。

木槳唱着劃破空氣的歌聲從踩空的身體旁邊通過。

“我想做的事情很簡單——讓我覺得噁心的比布利歐跟久留裏似乎要放棄的樣子,所以就不理她們了!而奧拉翠耶放話要殺死春亮,所以我要痛扁她一頓不讓她得逞!然後拍明幹了一大堆讓人火大的事情,這傢伙也要痛扁一頓好好懲罰他!春亮、錐霞跟乳牛女,你們覺得這個決定怎麼樣!”

“若那麼單純,那就簡單了……嗯,沒錯,無知的東西或許只能看開點,像個無知的東西一般行動,因爲根本就無法突然變得無所不知。”

“第三號機關.斷式落下態‘斷頭臺’!”

菲雅毫不猶豫地讓斜切面的斷頭刀落下——但是,又臉色大變地後退。照理說應該被斬首的木槳,竟從她胸部擦身揮過。

錐霞肩膀的顫抖並沒有停止,她又硬擠出話來,但肩膀仍沒有停止顫抖。

“沒時間了——不好意思,讓我來決定每個人的任務吧。拍明由我來應付,或者改說‘讓我負責處理恩·尹柔依’也可以。”

“第二十號機關·斬式大刀態‘凌遲之斧’——禍動!”

錐霞突然朝拍明甩出了“黑河可憐”。剎那間小麥色殘影從下方冒出來,皮帶在途中就被砍斷。恩尹柔依的氣勢充滿戰意,正合己意。

“人體穿孔機”勇往直前,但被木槳彈開,可能是受到詛咒的關係而硬度增加了吧。對方反擊而來。菲雅迅速拉回順勢前進的螺旋鑽鑽頭,準備擋住逼近的木塊——但旁邊有人往她的屁股一踢。

“閃開!”

“你變了,錐霞。以前的你就算是開玩笑,也不會演那種戲騙人。”

而且有範本,之前已經看過把自己弄得鮮血淋漓的銀髮少女,明明不需要那麼做。

“我不得不說這是愚蠢的策略喔,錐霞。”

夾在灰色與小麥色的兩個女人之間,那個男人開口說話了。

這時候春亮看到菲雅的嘴角揚起笑意。

“但是,你不是打了我嗎?那個……因爲我做錯事,所以你生氣了不是嗎?”

魔術方塊的轉動聲裏,帶有似乎糾纏着殺意的沉重鋼鐵運轉聲。擬裝立方體在剎那間找到適合的形態,因此變化成砍殺人類的劈刀形狀。

發出的聲音不是卡嘰卡嘰,而是嘎嘰嘎嘰。也不是咯吱咯吱,而是喀吱喀吱。

“真是的。聽清楚了,你們都知道我有不死之身,總之我也有應付的方法。面對沒有殺意威脅的對手,我一個人應該有辦法對付。包在我身上吧。”

當然,沒有人發出異議。

該做的事情決定了,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該怎麼執行它。

“不好意思,我早就習慣了,因此不可能因爲水滑倒,恐怕要辜負你們的期待了。”

這種說法彷彿像是把自己當成地方土產似的。不過實際上,他應該也把自己當成順便處理的物品了吧。

她微微低頭,顫抖着雙肩。

菲雅的喉嚨發出“嘻嘻嘻”的笑聲,銀髮也跟着開始抖動。

菲雅輕輕閉上眼睛,喃喃地說:

“現在沒空爭論了。我恐怕是我們之中最弱的,但正因爲如此,我知這自己必須跟那傢伙交手。那傢伙是爲了保護拍明纔在這裏的,換句話說是沒有殺意的防禦性威脅。奧拉翠耶對我們來說也是同等級的威脅,不過是攻擊性威脅。因此相對的意義明確不同……也不容許發生戰力不足的狀況。所以必須請菲雅你們盡全力發動攻擊。”

超快速的決定。

“仔細看還真嬌小可愛呢……真想緊緊抱住一起睡覺呢。嗯,看樣子必須折斷你的手腳就饒恕你呢。”

“沒…沒錯!那個人可是非常強勁的高手——”

此葉撲上前,開始用手刀對戰。菲雅則是創造新的拷問處刑器具並伺機而動。然後奧拉翠耶拉柏多爾姆那格準備用擊打的衝擊波吞噬兩人。

“或許,認識那些傢伙以後就變白癡了吧!”

“因爲我跟那邊的變態研究混蛋不一樣,是個大笨蛋,這是沒辦法的事。跟想知道的事情比起來,應該有更重要的事物吧……所以,那個就單純多了。也就是說,我想問的是——你覺得該怎麼做呢?”

不行,已經忍不住了。因爲太開心而忍不住了。

“回來吧,錐霞。回到我身邊。”

菲雅與此葉同時往前衝。泳裝女大大揮舞受詛咒的木槳,做出隨時應戰的姿勢。首先菲雅對她發動近身戰。

“首·先·是~那個冒牌貨似乎隨時都能幹掉……所以還是先從春亮·夜知開始吧。好,就是你了!我要殺了你,再間出正牌主母的下落!”

錐霞點了點頭。

“總覺得似懂非懂的——總之此葉,快點停止默默讓手一伸一展的!現在不是嘗試不檢點阻絕措施的時候!”

“好了,準備開始吧。把意外的夜晚劃下的一生一次的傷痕,被拋到稱之爲未來的大海,在拚命抵達的新娘之路看到的整片紅色,回報他的熱烈溫度——呵呵,用悲劇的方法論合理錯誤解讀那些老掉牙浪漫的是你,所以我不會有任何猶豫喔……我們只是如往常一般在龜裂、海洋、紅色與溫度的追憶中相愛!”

“嗯?”

“不過——也有個傢伙不能讓他逃走,就是那個把我們玩弄得很慘的求知狂。怎麼辦,夜知?”

拍明的話講完以後,停頓了幾秒。

“不過也無法阻止她了。而且這邊的敵人也來了。”

根本沒時間阻止。錐霞甩出“黑河可憐”纏住天花板的橫樑,以那兒爲軸心跳躍,再以不穩的腳步越過逼近的奧拉翠耶,最後降落在拍明他們前方。當然,在那以前恩尹柔依早就站在前面了。

“怎麼能隨便她呢!還有你,說我哪裏小啊!詛咒你喔!”

拍明大大吸了口氣,然後眼神變得很溫柔,像父親那樣地喃喃說道:

“出那種錯的不是莎弗蘭緹,我就不期待了。但更重要的是——說到習慣,不能讓春亮的眼睛習慣你那種不符道德教育的模樣。我可是巴不得你儘快從我的眼前消失!”

“現在的狀況跟白天不一樣。遊戲已經結束的現在,我已經沒有理由猶豫,大可以用武力直接把你帶回去——若你覺得恩·尹柔依沒有殺意就大錯特錯了。對於攻擊我的敵人,這孩子會毫不猶豫發動致命的攻擊。不過進一步正確來說,其實你並不是‘不會死’,而是‘死了還會復活’。所以我才說這是愚蠢的策略,錐霞。只要你一度失去意識就完蛋了。也就是說到時候我可以這麼下令——恩·尹柔依,把錐霞殺了再帶回去吧。”

“嗚…哇哇!班…班長……?”

“那應該是我要說的話!你想跟她一起睡覺隨便你,但自己的手腳會有什麼樣的下場,就請不要發牢騷喔!”

“……你以爲我會那麼說嗎,暗曲拍明!真是蠢斃了!雖然我想起爸爸的事情,但是我沒有哥哥——倒是你想想看自己對我做過些什麼!”

“當然可以,沒什麼好客氣的。那傢伙身上穿的,就某種意義來說是比‘艾莉西亞彼特雷利眼中的世界’更稀有的禍具。只要沒有嚴重破損就會自動修復,也不會有某處破損就剝落的禍具呢。”

“喔噗!”

停格了一陣子之後

“這個嘛,撇開它的強度很薄弱不說,我的確還有其他目的。這件事若這麼直接講明,我覺得相當難爲情……就是,我希望你想起以前的往事。我是你哥哥,也不是自己喜歡纔想和你對立。如果有機會和好,我當然希望那麼做……就趁現在,可以坦白你的想法嗎,錐霞?該不會,你都沒有印象?”

菲雅拿起魔術方塊,此葉也舉起手刀踏出腳步擺出備戰的姿勢。

原先像在對嬰孩呢喃的聲音,到最後化爲鏗鏘有力的言詞。彷彿用整隻手轉筆一般舞着木槳的她,又往前踏出一步。

“嗯?怎麼了,錐霞?”

“嗯·唔~我怎麼覺得不太合乎情理啊?”

然後紅髮詭異地滴着水滴的奧拉翠耶回頭說:

“那我哪會知道啊?”

可能是虛張聲勢或是遊刃有餘吧,拍明馬上露出苦笑的表情並說:

一口氣,對舉高的木槳投以非常溫柔的眼光。

“休想得逞。你是比聽說的還差勁的瘋子……看來必須先跟那個人交手呢。”

“我倒不那麼認爲。”

她脫掉襪子,脫掉上衣。拉開腰際的拉鍊,裙子隨即往下掉。連穿在上衣裏面的衣服也脫——最後,只剩黑色的緊身衣。

“——收到。”

“沒錯,因爲你做錯事,所以我生氣了。但我哪知道正確答案啊?往後你再犯錯,就算我不知道正確答案也一樣會生氣。雖然我跟你一樣想知道正確答案,但我還是會生氣。”

“我想起來了……當我寂寞的時候就一直依靠的…哥哥的…背部……”

“我也有同感,真希望你那對礙眼的肉塊一號、二號快點消失呢。而且今天,我對泳裝這種東西還有點恨意,所以我要找你發泄我心中的怒氣!”

“……我想問你一件事。套在我脖子上的頸圈,它真的只有懲罰我的意思嗎?真的只有那麼單純的目的嗎?”

“好,現在……我就老實說吧。我想起來了,我想起過去那些歡樂時光。那份孤寂,讓我想起等爸爸回家的寂寞。那份孤寂,讓我想起沒有媽媽的寂寞。然後那份孤寂——”

“我不知道什麼是正確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對了,我早上也說過呢,春亮。我說無知的我想知道自己到底該做什麼?或者那傢伙向我提出交易的時候,自己該做什麼?正確答案是什麼,是什麼呢?”

在不知道正確答案的情況下,憑自己的意志驕傲地犯錯。

“啊啊~真是的……真的沒問題嗎……!”

被四處飛散的水弄得跟主人同樣溼答答的木槳,看起來像已經吸血似地顯出黑漬。

說話像機關槍那麼快的錐霞,突然開始迅速脫下制服。

菲雅睜開眼睛。仔細一看,她身上又開始散發着霸氣。制服跟身體雖然還髒兮兮的,但正如她所說的,後來流的血似乎已經完全止住了。

雙方的武器像是戰得你死我活似地勢均力敵,然後停止。

全身溼答答的奧拉翠耶慢慢接近,當木槳與菲雅她們的距離只剩幾步時,她停下腳步,吐

“笨…笨蛋!不要盯着我看啦!這…這是沒辦法的事,現在這都是逼不得已,所以是沒辦法的事……!這…這表示我也是很認真的,懂嗎!”

所以,自己也要跟她一樣。

……在莫名其妙的邏輯下,春亮被認定爲第一個獵物,真想全力要求她重新考慮。

這時候奧拉翠耶稍微打量菲雅全身上下。

“可惡,我又只能在旁邊觀戰啊……!小心應戰喔,菲雅、此葉!”

因爲自己早就決定要做什麼。

“呵呵呵,一點也沒錯。所以防禦也沒用,小心點。雖然主母允許排除礙事的禍具,但隨意破壞的話會惹她生氣——話說回來,你是主母中意的那個箱型的恐禍吧?”

她微微睜開眼睛,露出彷彿小孩子偷看父母的眼神。

所以春亮也利用那個問題—

這時候小麥膚色的少女動了一下眼睛說:

突如其來的變形導致失去平衡,但是奧拉翠耶順着力道早已經甩到前方的木槳,頭部已經被夾在菲雅那戲劇化的處刑機關中間。

“……你以爲……”

“雖然這不重要,但我倒想問問看哪邊是一號,哪邊是二號呢!”

“我想確認‘這麼做可以嗎?’的確認。”

劈刀與木槳碰撞,多次發出低沉的聲音。然後面對面的兩人發出格外劇烈的聲響——停頓一拍以後,兩個人的銀髮與紅髮像餘韻般地繚繞升起。

“呿……原來如此,有穿透的力量啊!”

“別突然踢我啦,乳牛女!詛咒你喔!”

“啊啊…真是的。這已經是第幾次了?不是跟你說不能防禦嗎!”

“我…我知道啦……”

那支木槳能穿透物體。當然,對用來防禦的拷問處刑器具也一樣。雖然知道那點,但身體就是沒那麼簡單跟上啊,講話幹嘛這麼跩。

“可惡,你這個家庭乳!太賊了吧,你自己明明就不在意那種事。”

“事到如今,你幫我亂取的綽號我並不會在意,但那不是我的問題。因爲那表示它並不會穿透人體吧。”

“呵呵呵,一點也沒錯。不過你那種手刀,我可是一點都不害怕喔。我邊說‘勸你們還是乖乖死心,讓我幹掉後面那個小弟弟好嗎?’纔是所謂的突襲呢!”

奧拉翠耶揮起木槳攻過來,菲雅一面閃躲——

“第五號機關刺式佇立態‘穿刺王弗拉德的木樁’!”

一面拋出連繫着立方鎖的處刑樁。但是奧拉翠耶早就不在那裏。因爲她讓木槳前端潛入地板,以那裏爲支點往前翻。以堪稱是人體水車的動作針對此葉發動破壞性的攻擊——

“唔……!”

實際上,奧拉翠耶也算相當厲害的高手,不過跟恩·尹柔依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極致。如果說恩·尹柔依的厲害在於速度,她則是力量。那是等同於讓普通人類一擊斃命的威力,而且讓任何器具的防禦都變得無意義的亂打、亂打。正如同絕不平靜,但能吞噬、粉碎所有船隻的暴風雨那樣,一次又一次地胡亂擊打。

菲雅一面把木樁變成新的形體,一面往後面瞄一眼。春亮正緊握拳頭往這邊看。不能輸,絕不能輸——就算能粉碎多龐大的船舶,但能粉碎鋼鐵立方體的暴風雨鐵定不存在。

然後,菲雅再次投入那陣亂打之中。

錐霞反射性地用左手擋住瞄準頸動脈刺過來的小刀,結果手腕外側“啪”地砍斷,自己的身體又多加一陣劇痛。一半的肉跟骨頭中間都分開了,要是用力扭轉的話,恐怕會像冰棒那樣整個揪下來吧。但就算沒有扭轉,光是抓住傷口試圖止血——就會有肉在蠕動的感覺。這身體太噁心了,果然很噁心呢。但就在這噁心的情況下繼續撐下去吧。

“呼……呼……”

“吾之結論,勉強的行動乃不自量力,因此行不通。”

“是…嗎……你曾經狩獵過傷口不斷癒合的野獸嗎?”

“完全沒見過那種野獸。但現在在這裏的野獸,也沒有全部的傷口都立刻癒合。大象跟犀牛流血的話,動作就會慢慢遲鈍。”

雖然聽不懂她把自己比喻成什麼,但傷口並沒有全部都癒合也的確是事實。畢竟治癒的時間必須視傷口的程度而定。

她感到有異物扭轉進入體內。硬物不斷把自己割開,毫不留情地侵入體內。好燙、好燙,讓她不禁產生體內彷彿快爆裂的錯覺。而異物強勢造成的龜裂與破洞,完全不顧自己的意志,彷彿十分歡愉般收縮、蠕動,接受那個滾燙的異物。

“這也是…用在狩獵上嗎……?”

皮帶毫無顧慮地纏住她脖子。賦予她的,是安安靜靜地喪失意識。

讓她觸碰到插在自己心臟的小刀刀柄。

恩尹柔依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她一臉無法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並顫抖不已。

春亮衝了過來,此葉邊撐起身體說:

“可是那有許多問題耶。首先春亮你會身陷危險。如果是手刀,就能發動防禦性的攻擊。但變成刀的話就無法做防禦的動作了……無法防禦可是相當不利喔。”

另一個人,是揮着日本刀的少年。他訝異地往錐霞這邊凝視,但緊接着他的眼睛充滿了理解的眼神,似乎被他直擊到自己受這個傷的那個瞬間了。想必他很喫驚吧。

“這就是所謂的絕妙好球!”

“喝呀!”

傳來錐霞非常非常大的慘叫聲。

然後,映入他眼簾的是——

因此錐霞用帶有屍臭的淡淡微笑對她說:

“此葉!你沒事吧!”

菲雅沒把她的話放在心上,春亮也是。

“因爲…沒那個價值。”

“……放心,他們可以的。”

錐霞順着他的視線望過去。儘管在可能因爲失血過多而導致視野微暗的狀況,但她仍然看得見那邊的情況。

“哈……咕…啊…呼……呵呵…呵呵呵。要不是一開始就知道衣服會弄髒,否則我並不會脫衣服,因爲太丟臉了……!”

“……很…遺憾,雖然勉勉強強趕上,但身體似乎會就此回覆。哈哈,想不到她很溫柔呢——而且,我連自己如果死在這裏時的事情都已經假設好了。我只是在想,如果擺平恩尹柔依就好了……接下來,那些傢伙會幫我處理的。”

“喀…哈……你刺了對吧?往我身上深深地刺下去了對吧?這樣就夠了……”

機會只有一次。錐霞動起原本保護脖子的雙手,緊緊抓住恩尹柔依的右腳。那股衝擊讓她的心臟發出悲鳴,但她管不了那麼多了。

“咕……啊…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恩·尹柔依靠過來了。想必她就是利用飛刀類武器傷害獵物讓其逃不了,再慢慢割斷其喉嚨吧。終於進入狩獵模式了。

(不用太焦急,此葉。但是,拜託你快一點……!)

只是等待此葉的集中力變敏銳。還沒嗎?還沒好嗎?

“對,沒錯。像平常那樣做或許沒用,根本就行不通。”

“——呀!”

對方也強硬揮舞木槳,打回自己的身體。但踢出的腳尖以搭在木槳上的形式,被轟得高高的——辮子一面掠過天花板一面空翻的此葉,好不容易使用雙手雙腳着地。當她抬頭,發現奧拉翠耶交手的對象換成菲雅了。

聽着菲雅講的那些話,此葉輕輕搖動自己的刀尖。然後繼續說:

所以,此時需要在一瞬間得到勝利的方法。需要接下來在一瞬間逆轉勝的方法。

“啊……啊…⊥

但也不是無法攻擊。勢必要阻止追殺春亮的這個女人。視爲決議案加以阻止。

“沒錯,肯定就是這樣的肯定。主要用來狩獵天上飛的鳥。”

“不好意思,請你變成刀吧。我覺得那樣比較好。”

現在的左手好不容易到了手指能夠動的程度。剛纔還露出骨頭的大腿,至今還在抽痛。而乳房下方開的洞像是要省略吐血的程序,毫不吝惜地漏出常見的液體。但是一股鐵鏽味從那一頭往上衝到喉頭,錐霞則拚命把那股逆流嚥下去。

錯以爲是心跳的衝擊,源自體內深處,彷彿全身化爲心臟跳動的衝擊。

“我沒事,倒是這裏很危險,你快退到後面——”

(我的身體……快動啊!)

“我明白了,原來你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啊?真是魯莽的作戰方式——咳咳,但是你沒有一口氣勒斷我的脖子,又是爲什麼呢?”

然後錐霞移動顫抖的雙腳,主動朝恩·尹柔依衝過去。

灰髮少女拚命掙扎,試圖抽回自己的手。雖然她輕而易舉就抽離,但已經不重要了。因爲她連腳都鬆開小刀,癱坐在地上不斷顫抖着身體,只是盯着沾滿鮮血的手看。

恐懼。

“終於站出來啦!退到一旁去吧,可愛的禍具。我的目標是那個男生喔!”

皮帶它既是拘束繩索,同時也是皮鞭。而皮鞭具有超乎一般人想像的威力。不僅能削去皮膚,也會把肉削掉讓骨頭露出來,然後殺死對方。它就是那樣的武器。

讓恩·尹柔依握住的刀刃,在自己體內肆意凌辱。

“咦——可是,那支木槳不是也會穿透我方的攻擊嗎?劍殺交叉算是鎖定武器攻擊的招術……”

“沒關係,反正我跟她完全沒有默契這件事,已經是千真萬確。雖然是事實,但是不知道爲什麼——”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

彷彿要把小刀拉進體內似地拚命轉動,讓它刺進更深、更深、更深處——

此葉“唉~”地嘆息。

他繼續說“所以”——並把他的一個想法告訴大家。

在開始劇烈搖晃的視野裏,她毫無感情的眼睛向上往這邊看。

只有單純的——

“不知道爲什麼——有春亮在中間就會有默契,我是這麼認爲的。”

她那麼做是對的,很明確是對的。就算在這時候錐霞以“黑河可憐”纏住恩尹柔依,在絞斷她脖子這段時間,心臟會受到更嚴重的傷害,屆時她應該會沒命吧。

“那我知道。可是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沒時間了。”

被刺穿了。她看到滑步移動過來的恩尹柔依,用戴着手銬的雙手着地並舉高右腳,但是沒看到夾在腳指的小刀。這也難怪,因爲它就在自己體內。

原本那只是心想“應該能趁虛而入”的行爲,想不到效果超乎預期。恐怕那是從幼兒時期就烙印在她深層意識的強迫觀念吧。甚至被要求自我了斷也是理所當然的病態禁忌。

然後拉扯,拉扯她那雙手。

揮舞着拷問道具的銀髮少女。爲了自己,決定憑着自己的意志流血的少女。因此自己決定回報那個高潔的錯誤做法。她想到這個刻意讓刀刃深深刺進自己身體的方法。

焦慮。手刀不會被穿透縱然是好事,但也僅止於此。兩者攻擊距離實在差太多了。

錐霞的手又增加力道。

“如果我跟那孩子的默契不夠好就沒用呢……問題是如果辦得到那種事的話,現在就不用這麼辛苦了。之前跟久留裏交手的時候我也想過,如果我跟她一起戰鬥的話,不知該說是節奏上就是配合不起來,還是該說……”

“喂…喂,你們兩個——!讓我獨自戰鬥,卻在旁邊聊得那麼開心,詛咒你們喔!”

恩尹柔依的眼睛瞪大到令人哀傷的地步。

正因爲如此,纔有辦得到的事情——

看到灰髮微微晃動的“黑河可憐”立刻反應延伸過去,儘管中途會被砍碎也毫不在乎地延伸。就像一尾執着很深的蛇,像被附上殺人魔的執着似的。

勉強揚起嘴脣的錐霞把“黑河可憐”的前端拉回手邊。

接着“黑河可憐”又鎖定獵物,勒住訝異地大叫“喔喔”的拍明脖子。

“喂,你講那麼多卻又這麼幹脆就……沒關係嗎?”

那是她把支撐身體的右腳當成槍柄,左腳爲槍身,上半身當成擊鐵而展開的槍擊。錐霞閃避不了速度宛如子彈發射而來的短鏢,但好不容易用雙手護住了頭部。

錐霞一面聽着自己夾雜着鮮血的聲音,一面驅動“黑河可憐”。她看到訝異的恩·尹柔依閃爍着不安的眼神,還感覺到心臟的小刀進一步地侵略自己。恩·尹柔依似乎是做出了與其拉回右腳,不如讓小刀繼續往裏面刺,把錐霞殺了還比較快的決定吧。

此葉順着他的視線看,看到正在跟恩·尹柔依戰鬥的錐霞。當然她不可能毫髮無傷,而且眼看着鮮豔的顏色一直在增加。

只要讓她來到自己跟前,接下來就已經不是皮帶的工作。錐霞放開原本抓住的腳,硬是用自己滿是鮮血的手抓住她的手腕——

只是個愚蠢的人類。

此時在少女原本冷冰冰的眼睛裏,只有——

“春亮,你不要衝太前面。總之就算被攻擊也不要勉強接住,要設法閃開!”

“……就算…再過幾秒鐘…我就會死掉……”

“……但造成我死亡的,是你的手。是根據你部落的規定,絕不能在戰爭中被敵人的鮮血玷污的你的手。這下子你碰到了呢——恩·尹柔依!”

“不難理解,原來是鳥啊。我也很喜歡鳥喔,用鹽烤的尤其好喫。”

“你說他們嗎……我看他們正陷入苦戰呢,你不去援助沒關係嗎?”

那是很單純的策略,但同時也覺得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身體終於動了,因爲它就是在等待這個狀況才動的。反過來說的話,若沒有等待這個機會就鐵定不會動——正因爲是那樣的行動,使得恩.尹柔依的反應停頓了一瞬間。

他的表情很認真,可能是想到什麼辦法了吧?

跳躍並強硬使出飛踢,但是——

就在那個時候——

一面聽春亮說話的此葉,一面輕輕握住他的手。然後把那個觸感與體溫舒適地收進內心最重要的記憶盒子裏,“啪”地變回原來的模樣。

“所以,用劍殺交叉。只能用那招一口氣擺平她。”

拍明輕輕移動眼神。

這時,一面砍斷皮帶一面慢慢接近的恩.尹柔依突然拉開雙方的距離。她像要跳哥薩克舞似地壓低身體並伸出左腳,錐霞皺眉,但那成爲了致命的瞬間。恩·尹柔依趁那個空檔把裙子裏面拿出來的短鏢,搭在纏在左腳指頭上的弦上。再用戴着手銬的雙手,讓上半身往後翻到幾乎呈水平的姿勢——然後發射,而且是連續發射。

——噗通。

“不過,總得試試看吧——”

“你已經瀕臨死亡了。不好意思,等你一死我就會逃走的。”

距離在一瞬間變零。錐霞雙手護住脖子跟頭部。她必須避免脖子被砍斷,或腦部被貫穿這種立即死亡的事情發生。既然如此,對方鎖定的是哪裏呢?

但是,自己並不是有翅膀的鳥兒,也不是有利齒的野獸。

被貫穿的部位分別是肩膀、乳房、下腹部、大腿等四個地方。再度開始放肆又沒耐性地流出液體的,就這四個地方。這樣的出血量真的很不妙——腦袋也開始暈起來了。

因此——

春亮反射性地往那邊看。

“恭喜你,有了第一次的體驗。”

很想說“竟然那麼跩地把我拚命警告你的話用在春亮身上”的此葉並沒有說話,她正在集中精神。所以就算此葉會幫忙移動身體,但春亮也必須保持自行閃躲的意識。因此他也照菲雅說的,不要衝太前面並隨時找下手的機會。

讓“黑河可憐”纏住的不是她的脖子,而是那副手銬。

現在最擔心的,當然是錐霞。春亮偷看她的狀況好幾次,但她怎麼看都不像處於優勢的樣子。因此得儘快把這邊解決掉,過去支援她。

心臟被小刀深深刺入,鮮血則像故障的水管那樣猛烈噴出來的錐霞。

錐霞不發一語地對他們點頭示意,因爲她的確已經沒有力氣大聲喊叫,但這個動作已經非常足夠了。

少年也用力點頭回應,日本刀的搖動,應該也是同樣的意思。

然後他們開始行動,爲了跟自己一樣得到勝利。

忽然間,錐霞想到一件事。

她帶着幾分寂寞又不安的心情思考。

他,會不會也對自己生氣呢——

錐霞贏了。既然這樣,接下來就輪到自己了。

菲雅大喊的聲音隨即傳入耳裏。

“真是滑稽啊,奧拉翠耶·拉柏多爾姆那格!”

“你說…什麼東西…滑稽啊?”

春亮慢慢往前走,手中的日本刀則催促他加快腳步。

“你,你們,早就結束了!阿比斯已經死了,而比布利歐在懺悔呢!”

“那是個所謂的彌天大謊!纔沒有結束!”

銀髮與紅髮交錯,擦身而過,然後又像彼此吸引般接近。春亮也像是被引力吸引似地趕到菲雅旁邊。她仍然處於高度警覺,擺出“凌遲之斧”的架勢。

“行嗎?”

“那當然。”

此葉簡短回答。菲雅輕輕點頭表示瞭解。

“但是,要配合哪道攻擊呢?”

“下一道攻擊好不好?對方八成將發動目前爲止的最強攻擊喔。”

春亮此話一出,菲雅疑惑地斜眼看他。

“找到比布利歐嗎?就在那裏喔!”

“是嗎?既然這樣,那麼她手上拿的是什麼?”

正當春亮準備衝上前的時候,突然一隻手臂伸到面前制止他。上面還殘留了些微鮮血,但也正慢慢順着傷口逆流回去——是錐霞的手臂。

真簡單!

“沒有啊。只是覺得白白浪費掉難得獲得的成果,實在太可惜了。你叫我別再接近你,那也無所謂。反正我得暫時花點時間分析今天得到的資料呢。”

與菲雅使了眼色之後,雙方有了連動。恐怕菲雅也跟此葉心靈相通了。

那是村正此葉自不殺之中所發現的技術。提升到極限的洞察力、判斷與直覺,只在剎那間到達近乎預知未來的領域。然後刀也知道,知道對抗武器的心臟部位,知道一刀刺穿那顆心臟

她不想用這種方法,可以的話她並不想用。

“少囉唆——!”

春亮一面抵死抗拒此葉的動作,一面轉頭往先一步結束戰鬥的錐霞那邊看。

並且微微豎起大姆指。

他笑了笑之後說:

千盼萬盼就是在等那個。

雖然打從心裏予以誇獎,結果累癱到把下巴抵着刀柄的菲雅突然挺直身體。

“我先確認這件事好了,你真的無論如何都要把我帶回去嗎?其實那是藉口——那應該是你爲了近距離見識菲雅的力量,而刻意做的僞裝。如果你真的想帶我回去,沒必要安排什麼奇怪的尋寶遊戲。只要不由分說地引爆學校或什麼來着,單純威脅我就行了。至少,若是比布利歐家族會就會那麼做。”

“應該是我擁有——‘黑河可憐’與‘基美史託蘭提之愛’這兩種禍具的關係吧?理由應該是你對它們的相關研究還沒做夠之類的吧?真是蠢斃了,結果還不是爲了‘想知道’這個慾望而已嗎!”

拍明並沒有回答。只是嘴角揚起笑意,直盯着她的臉看而已。

讓其他人一起退開以後,錐霞與仍被皮帶束縛住的拍明對峙。

真是大言不慚。錐霞一面輕輕加強“黑河可憐”勒束的力量,一面說:

菲雅狠狠瞪着至今仍被皮帶勒住的拍明,又進一步地說:

“聽到了。看樣子你們並不會對我做什麼殘忍的處置呢,哎呀~那真是得救了呢。自己說這種話可能很怪,但我可是超級VIP呢。要是像這樣被其他組織逮到,就算對方不由分說就砍掉我的腦袋,其實也不奇怪呢。”

“菲雅,不要揮劈刀啦!還有此葉,你的身體能不能不要一直靠過來啊!”

併攏的雙手舉高到臉的前面。

“你有必要說到噁心這種地步嗎!虧我差點想誇獎你呢,但是我現在真的很慶幸沒有脫口說出來!”

“你…你說什麼!不…不要講這麼丟臉的話好嗎?誰跟這個乳牛女有默契啊……天哪,好惡心!這是碰巧,是碰巧!”

“唔!‘水葬奇譚’!”

來了,表情有如魔鬼的奧拉翠耶來了。

果真如判斷的,是從未有過的單純,但從未有過的強勁——一擊。

奧拉翠耶則吐出胃酸,翻着白眼不省人事。比布利歐則是一面喃喃說:

“你給我聽清楚了,我的意思就是,那捲錄影帶讓你帶回去,但你不準再靠近我了!這是我最大限度的妥協!”

“那只是假設喔,畢竟有許多狀況可能發生嘛。譬如說——你主動提出‘想調查自己的事情’之類的。你應該並不完全瞭解自己的事情吧?”

“啊啊…假貨…該死的假貨……你們以爲準備那種小道具就騙得了我嗎!”

奧拉翠耶一副傻掉似地停止動作。

春亮與此葉像是跟菲雅交換位置似地往左邊些微移動,菲雅則是往右移動。然後等待奧拉翠耶揮下木槳的那一剎那。

“你怎麼知道?”

結果錐霞反問“那你會怎麼做呢?”,春亮邊抓頭邊回答:

因此剩下的就只是移動。

還是日本刀模樣的此葉說道。菲雅也認同她的說法。

“好了,你想跟我說什麼?”

春亮不明白她怎麼會有那個東西。可能是從學校帶走的吧,或是拍明基於好玩而放進她口袋,真是那樣也不足爲奇,目前能想到的理由也只有這兩個。

“那跟今天的目的是另一碼事。畢竟我也給了她重要的禍具,總不能置之不理。”

“我就是不知道才這麼說的,總之先把結論彙整起來吧。我把今天得到的資料帶回去,至於你就暫時——啊,不對。”

“好完美的搭檔。只要有心做,不就辦得到嗎?你們兩個的默契真好。”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知道了。如果遇到非來不可的時候,我會事先跟你約時間的。”

“劍殺——交叉!”

“交叉——二之閃!”

“嗯~結果變成這樣…是嗎……?對了,還有錐霞的事情!錐霞已經退出研究室長國了,你說要帶她回去是……”

“不對!我的目的是——”

拍明“呼~”地吐了口氣,他閉上眼睛若有所思之後,睜開一隻眼睛說:

但是菲雅也跟此葉在完全同一時間使出劈刀攻擊。

可能憑着第六感察覺到此葉的刀刃肩負的任務吧,奧拉翠耶反射性地賦予那支木槳穿透的力量。賦予給它了。

“這當然也表示他放棄帶上野同學回去呢。”

“……你知道我什麼事情?”

“啊啊……我不懂。罪孽深重的我,該如何是好——”

“喔……原來如此。”

春亮手上的刀微微顫抖,並散發着彷彿將累積的嘆息整個吐出;銳利的澄澈氣勢,左手則動作自然地輕輕抓住刀鞘。

“呃——這個嘛,既然他已經不再找菲雅的麻煩——”

“你還……!”

“被那種東西記錄下來,我當然是一肚子火,不過對我來說,那是無意義的影像。但是,它對這傢伙而言是很重要的研究素材,既然也是他今天的目的——應該可以拿來當作交易。所以,我妥協了。”

錐霞吸氣,又吐氣。她反覆這個動作好幾遍。

奧拉翠耶緊握住木槳,幾乎能聽到木材咯咯作響的聲音。

“不是暫時,我是叫你永遠不要再來了!”

只不過同時發動攻擊,一旦被木槳擋下就完了。無論是手刀跟拷問道具,或單純的黑鞘與拷問道具的組合都一樣。講白一點,這是把此葉的祕技當作誘餌——然後,只有靠劍殺交叉才能當誘餌的同時攻擊。

刀鞘再次鳴動。很有道場氣勢的那招在周圍發出聲響並消失的時候,木槳已經不復見,只剩下悲慘地被分成兩段的木材而已。

春亮的感想也是在場所有人共同的想法。菲雅則一臉狐疑地抬頭看着拍明說:

“奧拉翠耶……請你聽我說。阿比斯,已經死了。他的確,已經死了……”

“你看一下後面吧。”

她表情扭曲地看着前方。

“夜知,菲雅,此葉,那點由我來跟他說,能不能稍微讓我們兩個單獨談談?”

被詛咒的木槳因爲那股衝擊而從奧拉翠耶的手中掉落。那已經宛如試刀用的稻草束。在木槳掉到地上以前——

“你給我聽清楚了,奧拉翠耶!那個什麼我們是超越者之類的話,以及對那種存在加諸家族愛的玩笑話,已經毫無意義了。那非但不會驅動我們,也無法改變任何事。你只是個人渣,只是趁今天這個混沌日子混進來的無知求知者,再平凡不過的普通狂人!”

“我也要跟你做一項交易。那捲錄影帶應該可以滿足你了吧?所以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我也不想配合你的研究。要是你敢拒絕我,我就馬上把那捲錄影帶踩爛。”

然後—

“嗯,好吧。就這麼說定了。”

其實,只要仔細看過就一定明白,那是十字架的殘骸。

菲雅“唔”地皺眉頭。

一面捧着那塊碎片跪在地上,久留裏則低着頭直盯着那碎片看。

“……你在打什麼歪主意?”

“你這傢伙怎麼都講不聽啊,都叫你永遠不要來了——!”

比布利歐就站在她視線前方,就在讓久留裏避難的道場角落。

“沒錯,就是那個。我的確爲了想知道什麼而行動,但不能把‘那其他事情就無所謂’這種想法劃上等號。你也是我的第二目的。”

“喝呀——————!”

“——喂,你有在聽嗎?”

“菲雅、此葉!”

“不…不是的,那是真的。阿比斯的確當着我的面……”

“你又那麼說了?”

“嘎…哈……!”

面對奧拉翠耶那早就知道會攻過來的木槳,從黑鞘滑出的真刃產生脈動——

“不,你是壞人。就跟家族會對禍具的愛這種慾望而行動一樣,你總是基於‘想知道’的慾望而行動。不要爲了你的慾望把別人一起拖下水!”

然後菲雅吸了一口氣。

“你那句話的意思,是指該怎麼處置這個男人對吧?”

菲雅的劈刀跟此葉的刀刃一樣,掠過奧拉翠耶的木槳。刀鋒毫不留情地打在奧拉翠耶的胸口。她背脊不禁起雞皮疙瘩,還聽到劈哩劈哩的奇怪聲音。那是某種硬物層層折斷的聲音,斷掉的不是隻有一根兩根。

“你把我跟他們混爲一談,這真的很傷我的心耶。我可是好人喔。那種事情我可是做不出來的。”

“那麼……怎麼辦,班長?”

手上捧着什麼白色塊狀物的她就這麼站着。

“不對不對!那是假的!”

“喂,菲雅,這麼做好嗎?”

雖然她全身傷痕累累,但還是跟往常一樣地苦笑——

“若沒有事先預約,我不會再接近你的。反正事情就這樣囉。”

“成功……了。呼咿——害我費了不少工夫……”

春亮問道,菲雅表情很不甘願地點頭。

“對於你的誇獎,我可是一點也開心不起來!那才真的很噁心呢!”

當然,春亮也回以一模一樣的動作。

但是,沒辦法。既然眼前沒有其他方法,也只有那麼做。

“……錐霞,你不要放棄。我是不會死心的,而且還會不斷試圖帶你回去——”

“是啊,我知道。而且也再次確認……你爲了‘想知道’而行動這點。你真是個差勁透頂的男人。不過——不過,正因爲如此纔有解決之道。”

仍然低着頭的錐霞用拍明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喃喃自語。

“解決之道,是什麼呢?我倒是想像不到呢。”

“……我現在就告訴你吧。你‘想知道的事情’——我能夠給你新的研究議題,就是我在這裏纔會發生的事情。那雖然很單純,但你一定非常感興趣。因爲連我自己都很感興趣,想必你也會抱持更高度的興趣呢。”

“喔~雖然我不認爲會有那種事,但原則上我還是聽聽看吧……那是什麼呢?”

錐霞抬起頭來,與意志無關地握緊拳頭。

此時自己露出什麼樣的眼神呢?是試圖射殺這男人的眼神?壓抑感情的眼神?或者是……害怕不安的眼神呢?

不管是哪個都沒關係,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就是眼神不要閃躲。

那一定——有兩個意義。

“我戀愛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呼哈!啊啊…唔…哈哈哈哈!”

拍明突然大笑,離一小段距離看着錐霞——同時間跟家族會那些人簡單談話的菲雅他們,也瞪大眼睛往這邊看。糟糕。錐霞連忙揮一隻手示意“沒事啦”。

“呼~……是…是嗎?是那樣嗎!原來如此!錐霞啊,那真是…真是非常——呼…啊哈哈哈!”

“不…不準笑!還有,小聲點!”

“咕耶!好~知道了知道了。本來就已經不足的氧氣完全被停止供給,對我來說也會很困擾呢。不過,咕哈!說得也是呢,那的確是很耐人尋味的研究議題。你的戀情會變成怎樣?身上裹着脫下就會致命的皮革緊身衣,與非得把人勒死的殺人皮帶的女孩——她的戀情究竟會變成什麼樣?你自己覺得呢?”

“……我哪知道會變成怎樣?”

錐霞老實回答。沒錯,自己怎麼可能知道。

她眼神堅定地瞪着拍明。相對的,拍明則無奈地聳肩。

錐霞安心地鬆了口氣,但她刻意不讓那個情緒顯現在臉上。但是——

“不知道,總之我覺得是看不到受詛咒拷問處刑道具的臉的地方。若你想對幹盡壞事的我們報復……不好意思在你正累的時候說這些話,但下次就得跟我一起玩了。”

“是嗎?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了呢,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我已經決定好了。因爲我已經一無所有了。”

那些話以及很有她一貫作風的興趣缺缺的語氣,算是拐彎抹角的勸戒。

她微微搖動肩膀,露出帶有疲憊的微笑說:

“是啊,沒錯……呵呵,你不要把我抓這麼緊啦,我身上的傷還有點痛呢。”

那個漠視,那個輕視,就像詛咒一般。

“消失了……哼,可惡。算了,先解決現在的事情。我說錐霞啊。”

“這個很醜,我並不喜歡,不過也沒辦法……那麼,今天我們就先告辭了。”

“不知道的話就仔細思考吧。過去的我們太不對勁了,你就是知道了那不對勁才哭泣,不是嗎?我在運動會的時候看到了。”

“理由應該不只是因爲阿比斯被破壞。就算是那其中一個理由,但不應該只是那個。不過是我自己那麼認爲啦——不對嗎?”

“不知道。我記得她曾說,殺了那傢伙就能知道你的下落……我是不太明白啦。不過也沒什麼好追究的了,反正事情都結束了。”

錐霞拆下拍明束在脖子的頸圈後,第一次回頭看菲雅他們。

那個聲音,來自站在旁邊的久留裏。她跟自己一樣,用複雜的眼神望着倒在地上的奧拉翠耶。她的視線沒有離開那邊,吸了一口氣——

久留裏越過肩膀稍微往這邊看,可能是想確認表情吧?

也像是在說“真無聊”。

“說得也是,沒有就好。那是當然的。所以那個‘假如’也沒有意義,因爲就確實沒有機會。也就是說,我可以永遠不用再見到你們了,老實說那是很棒的隔絕……想去什麼地方就快點去吧!”

那個問題的意思非常簡單明瞭。

“假如能被允許——那麼做。我覺得…若沒有那個機會…就好了。”

她究竟該何去何從呢?

現在那個棲身之處壽終正寢了。

那就跟她提問的第一題答案是一樣的,令人搞不懂。

看到錐霞那個反應,拍明笑嘻嘻地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並說:

罪惡感讓比布利歐顫抖,並且回想過去的種種。

“對你而言,現在的我……現在的我們——是什麼?”

此葉說的這番話,讓菲雅往後面一看。兩人的身影——加上奧拉翠耶的話是三人——早已經不在那兒。殘留下來的只有一個。只有像小石子般被隨意扔在地上的某種白色殘骸。

“你不要緊吧?你們好好談過了……?”

“班…班長。”

“……是啊,還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做呢。”

比布利歐心想“原來如此”,她懂了。

“——可以麻煩你幫忙嗎?我個人沒什麼問題,還可以走路呢。”

當她再次抬起頭看到的是,拍明最後從地板回收一個面具的模樣。一個上面長滿尖刺,看起來像是用在什麼儀式上的鐵面具。

“不過……”

春亮整個人放下心來,日本刀終於鬆了口氣,菲雅也覺得心中充滿了安心感。她逕自動起身體撲向錐霞。

“哈哈,回答得好。哎呀呀~真是的,看來是有趣到無法預測的未知呢。對我來說,這可是跟‘一直一直一直受到詛咒的拷問處刑器具在人類的世界能做什麼’這種題目同等級的‘想知道’呢。”

“就算是錯誤的理由,也只能那麼做。畢竟是自己接受了家族會的勸誘,但除了接受也別無他法。大家都一樣。正因沒有棲身之處,所以錯誤的人們只能一起創造棲身之處。”

“——沒事了,他似乎已經放棄用強硬的手段帶我回去。”

“發現到那個罪孽非常深重的人,只有我跟你。我曾想過,那麼該怎麼辦?還想到,失去棲身之處的我們,屬於我們的棲身之處在哪裏?”

“你覺得屆時會是某人想看的快樂表情嗎?你還真有自信。我可沒那種興趣……”

菲雅蹲下來並小心翼翼撿起萬花筒的殘骸,這時候她皺起眉頭。

箱型的恐禍回頭往這邊看,穿緊身衣的少女則是跟暗曲拍明單獨談話中。

“奧拉翠耶……爲什麼要追殺那名少年呢?”

“現在四周變安靜了,我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所以錐霞決定利用拍明的慾望。若爲了讓自己還能繼續留在這裏,只好犧牲小我。

“那麼,在事情變複雜以前差不多該移動了。倒是那傢伙要怎麼處置?”

“沒錯。真的讓人鬆了口氣呢……至於家族會,照那個樣子判斷應該不會再來了。”

春亮劈哩啪拉把一堆話快速說完,彷彿是爲了掩飾至今爲止,緊身衣顯露的前凸後翹身材映入眼簾這個事實。

“你要去哪裏?”

“當然,我是在威脅你。”

如果那是她想要的,願意給察覺到犯下同樣錯誤的自己棲身之處——就算是選擇不多的消去法所得到的結果也沒關係——而且繼續保有母親的身分,保有類似母親的身分。

“什…什麼事啊,菲雅?”

“嗯,那些傢伙的問題也已經解決了。哎呀,這樣事情終於結束了呢……”

比布利歐心想,自己也有同樣的職責。倒在遠處的奧拉翠耶·拉柏多爾姆那格的模樣,就是家族會的罪證。因此比布利歐也把視線移回來,再次凝視奧拉翠耶。

久留裏蹲在她旁邊,這時候比布利歐對奧拉翠耶產生了疑問。

當春亮他們還跟被限制行動的暗曲拍明對峙的時候。

“剛纔的問題我再問一遍,雖然很無能,但還是很不好意思地再說一遍吧。發現犯了跟我一樣的錯誤,過去就像我母親的人,現在對過去就像自己孩子的女孩有什麼想法?”

“對…對不起,總之太好了!”

“是…啊,那就是——過去的…家族會,罪孽非常深重。”

久留裏微微眯着眼睛說:

畢竟自己覺得她們很重要。當自己看到久留裏跟奧拉翠耶的時候,很慶幸她們還活着——打從心裏那麼認爲。但不否認那個時候曾升起自私的安心感,慶幸自己不會再有新的罪惡感。但同時——也不否認替曾經共度時光的她們能單純生存而感到高興。

然後,她的手部動作變成像在趕比布利歐她們離開。那個時候,暗曲拍明突然像瘋了似地開始笑,吸引了銀髮少女們的注視。接着,就沒再回頭看她們這邊——

“唔……這是…免罪符機關……!對…對了!既然你說你還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那我想問這個的事情!告訴我,這到底是什麼——”

想要嚴厲的懲罰,想要至死的懲罰,那個想法至今還在。但最起碼得活下來,彌補倖存下來的她們。

“不是快到了文化祭結束的時間嗎?我們得回去店裏幫忙關店呢!”

錐霞瞄一眼他的側臉,然後露出有些陰鬱的表情嘆氣說道:

“真的沒關係嗎?明明我罪孽如此深重,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彌補過錯。”

“其他文件應該不太重要了。說到給世界橋加百列的伴手禮……應該會變成違約金吧。反正也沒有那麼多重要的情報。啊啊~對了,說到違約金,爲了往後圓滑的關係,我就留下點心意再回去吧。我說箱型的恐禍,‘艾莉西亞·彼特雷利眼中的世界’的殘骸就落在你腳邊對吧?你大可以拿回去研究喔。”

沒錯,對這男人而言,結果怎麼樣都無所謂。無論那個戀情會理所當然地破滅——或者一個不小心發生了什麼奇蹟——開花結果。抑或是那兩者以外的結果都沒關係。只是想讓那個結果由未知變成既知而已。

那句話讓她又擺出備戰姿勢。

“如果要去看不見我的地方,我是一點也不介意啦。倒是也正如你說的,我現在很累,沒力氣跟你這樣的女人玩。但是,聽到你這個答案又讓我恢復那個力氣呢。我想問問你——我們還有機會見面嗎?一

“說…說得也是呢。還得幫忙打掃。但就算要回去,我希望班長先休息一下,菲雅的制服也破破爛爛的。話說回來,也不能不處理菲雅的傷口,任其一直出血。而且還得拜託漸音小姐把道場整理乾淨——說起來其實並沒有全部結束嘛。還有一大堆工作得做呢。”

. “傷腦筋,那是針對我的威脅呢。”

但創造那個錯誤棲身之處的自己,有資格說“究竟該何去何從”這句話嗎?

“因爲我做菜的手藝還沒贏過夜知呢,我可不准他贏了就跑。”

這時候,久留裏終於把眼神轉向比布利歐。但是當兩人四目交接的時候,她還一瞬間覺得不好意思地抓着臉,然後又把臉別開說:

拍明一面撫摸恢復自由的脖子,一面環顧四周。道場四處散落着原來塞在“艾莉西亞·彼特雷利眼中的世界”裏的物品。他首先回收的是卡洛里美得的紙盒,然後邊咬卡洛里美得,邊憑感覺隨意撿起幾份文件。隨便把那些塞進口袋裏以後,再“嘿!”地一聲,扛起昏迷不醒的恩·尹柔依。

“是嗎?我知道了。”

有兩個人看到奧拉翠耶倒在道場的角落。看到失去了受詛咒的道具,失去了視爲依靠的家族會首領,失去一切而昏迷不醒的女子。

“這個嘛…如果是‘不知道’這點,那我也不輸給你。畢竟連生存方式都不知道,那不是相當慘嗎?而且沒有教我生存方式的老師,鐵定會橫死街頭呢……至於彌補的話,隨便要做什麼都無所謂,唯獨讓我間接橫死街頭的彌補方式,我可沒辦法接受。”

久留裏指的是那個泳裝女。如果她恢復意識,不曉得還會發生什麼事。但是又不能丟下她不管。應該死去的自己還活在世上,就是她們存在的關係吧。

“……不過什麼?”

像是非常傻眼的樣子。

“結束了……結束……糟糕,我想起來了!”

她的家人集體自殺,只剩下她一個人倖存下來。還一直受到叔叔的虐待,結果就把叔叔殺了。後來受到失去自由的制裁,結束刑期後就進入家族會這個錯誤的棲身之處。

“太…太好了——!雖然不清楚理由,但有這樣的結果就好!真是太好了呢,錐霞!這樣你又能待在這所學校了呢!”

等拍明邊嘀咕邊戴上那個面具,就跟扛在肩上的少女一起消失不見了。這讓她想起恩.尹柔依告訴自己祕技時的情景,原來那是能讓人消失不見的道具啊。

“不是,我剛剛不是有說現在嗎?”

這時候可能想到錐霞還是穿緊身衣的模樣,因此春亮連忙把視線別到旁邊。

“什麼?應該不是我想要贏了就跑吧……算了,正如菲雅所說的,總之太好了。”

結果菲雅大大地嘆口氣並揮揮手。

“……那是我必須在這裏,你才觀察得到的事情呢。如果你把我帶回去,那個未知就會在未知的情況下消失吧。”

這句話既平靜又鏗鏘有力。比布利歐看向久留裏的側臉,但是她仍然看着前面。彷彿凝視失去一切的奧拉翠耶,是自己的職責似的。

“是啊。如果還可以動的話,最起碼也得幫忙做最後收拾呢。我也覺得給班上同學添了不少麻煩……不過回去以前我們必須先把服裝儀容整理好呢。”

比布利歐則點着頭說:

“但是,我們只能那麼做。”

“雖然我不認爲你講的那些是在隨口胡謅,但原則上,我還是覺得有必要給我看喔——叫做證據的東西。”

“不愧是我妹妹,對我的事情真是瞭若指掌——好吧,我就先屈服你的威脅。我暫時先不把你硬帶回去。”

因爲她想知道。同樣失去棲身之處,同樣察覺到自己犯錯的兩人——是否一樣在尋找屬於自己的棲身之處。

“我…不太記得了。不過……你說得…沒錯,或許…我真的哭過了。”

就在久留裏把奧拉翠耶背起來的時候——

比布利歐撫着胸口,那感覺就盤踞在那裏。也就是在幾個星期前一直忘記,然後現在形成一大半自己這個存在的感覺——罪惡感。

“或許……還像…家人…一樣吧。若那個‘孩子’,對這種想法不計較的話。”

“……受到勸誘,成爲組織一員的人們;說禍具是超越者,而且爲它奉獻一切纔是愛的人們;把那個錯誤當教義佈道的人們;爲了讓那個錯誤廣爲流傳而毫無罪惡感地命令別人去死、殺戮的人們。”

“……我覺得…應該沒錯。其實我早就知道了,我知道過去的我們根本就不對。用錯誤的理由聚集有問題的人們,然後做出不對的行動。”

那在接下來的未來,永遠無法忘記,也絕對逃避不了——而且還伴隨着劇烈的疼痛。足以表達的言詞,也只有那句話呢。

受到詛咒的比布利歐,對着銀髮的背影輕輕敬禮,然後就跟久留裏轉身離開。

走出道場之後,她開口問:

“接下來要去哪裏?”

“不曉得耶。對我來說,總之想先去前面的河川那邊。”

不懂爲什麼。當比布利歐疑惑地看久留裏,她邊拉布偶裝的衣領邊皺着眉頭說:

“——我想找個地方乘涼,這套布偶裝太熱了。”

比布利歐笑了,不知從什麼時候就好久沒像這樣嘻嘻笑。

而且對她的話毫無異議,便跟着往前走。

過了一會兒,她察覺到那塊十字架的碎片從手上消失了。

但她沒有想回去尋找的意思。

春亮他們回去向漸音報告事情的經過,也拜託她整理道場。至於久留裏偷的布偶裝,漸音決定用理事長託她保管的緊急預備金支付賠償金。對外宣稱是變態雖然抓到了,但布偶裝因爲變態的行爲而整套毀掉,所以讓那個變態負責賠償。

跟漸音通完電話,菲雅他們三人便一起回保健室,這時候從裏面傳來這樣的聲音:

“……那個,莎弗蘭緹,老實說我覺得超不好意思,可以脫掉嗎?”

“咦——我覺得超好看喔!其實我剛開始也只是說說看而已,難得老師這麼大方借我們!而且又很新鮮,就再穿一會兒嘛!”

“就是說啊~人跟人之間的交往,打破倦怠感的新鮮感很重要。無論是夫妻或情侶或朋友關係呢~啊啊~這是很有老師架勢的心理諮商,但更重要的是我好累喔……”

想起漸音曾說莎弗蘭緹在打掃保健室的春亮,便把門打開。此時映入他眼簾的是在整理得頗乾淨的保健室裏,坐在只鋪着牀墊的牀上懶洋洋咬Pocky的銃音跟——

“你看,連老師都那麼說了,你就再穿一下下嘛——唔唔唔,白穗老師——我身體不舒服,抱抱——”

“……是詛咒的欲求?真拿你沒辦法呢,那就抱抱……啊?”

莎弗蘭緹與白穗抱在一起的畫面。

眼鏡後方傳來她像是看到螻蟻的厭惡眼神。對於這種一惹她不高興,就可能當場被她踩的女醫生,死也不想讓她看診。

白穗邊說那些話邊脫下醫師袍,然後丟向銃音。銃音“喔——?”地用臉接住了那件醫師袍,頭就這麼被寬鬆的醫師袍蓋住的她,仍然繼續咬她的Pocky,真是厲害。然後白穗也迅速地把網襪脫下來,一樣隨手一丟。狠狠瞪着被露出來的白皙雙腿嚇到的春亮後——

“不是,該怎麼說……我有話…跟你說,現在…有空嗎?”

“你能瞭解何謂開心就很棒了。想必下次有機會,你也會努力讓自己開心吧。”

稍候春亮也走進教室,然後忽然想起一件事——菲雅剛說的“錐霞平安留下了”。

啪唰!

雖然從以前就很在意,但銃音對於受詛咒的道具應該是從漸音或理事長那得知的吧。她替“就算置之不理也會痊癒”的菲雅診察身體,想不到還仔細幫她擦拭衣服下面的血跡,並且做簡單的治療。

“嗯…嗯,總之坐這裏吧。”

“你欠我們一個人情,人類。然後,我從來就不覺得跟你們是朋友。”

“等一下,我再說一次……今天真的很抱歉,但你們幫了很大的忙喔。該怎麼說呢——這種說法或許很不好意思,但我覺得很榮幸跟你們交朋友喔。”

“我帶她到保健室休息,也待在那裏照顧她——不得已一時沒能做我應做的工作,真的非常對不起。”

“原來如此啊~這個嘛,既然是那種理由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正當春亮苦笑地說“再撐一下吧”,再次打哈欠的時候。

“呃——?翻譯剛剛白穗所說的話,感覺就是‘往後有什麼困難就儘管說吧’——”

這理由也太老套了吧!如果有人會相信,還真想看看他的臉呢。春亮慌慌張張地全力動腦筋想“得設法接她的話”。

“當然不可以!”

“咕喔,好可怕……!班長,你要這麼做的話好歹先讓我做好心理準備吧!”

“我…我不是說趕時間嗎?”

“我知道,所以我會快點說完。來,跟我來。”

“因爲趕時間就直接去吧,地點是頂樓。”

“你們這三個蹺班的人沒有權利拒絕!放心吧小此,反正還有好幾個同樣穿護士裝的女生呢。不過,沒有人能贏過你那暴力滿點的身材就是了!”

“什麼?要…要那個打扮拍全體集合的紀念照,那真的是,那個——好丟臉……”

“是…是啊。不過,你還因爲撞到頭而昏迷一陣子,對吧!”

白穗粗魯地收拾揉成一團擺在桌上的自己的襪子,然後快速走出去。

就當作非常乾脆就相信的渦奈“真單純”吧。

“是……是這樣啊!”

穿着制服的渦奈剛好從教室走了出來。確認確實是春亮等人後,便挺起胸膛還故意“唔!”地鼓着臉。

沒有回頭的她繼續輕輕說:

“不過,正因爲如此——我會適當,甚至是加利息地討回這個人情。我之所以能夠覺得不痛不癢也沒有良心上的譴責,是你基於奴隸的定義派得上用場。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往後你還想累積人情債的話,請你先留意那可是帶有覺悟一死的意義。”

春亮用眼神示意菲雅“這裏就交給我們吧”,但是——太遲了。

“什麼是後夜祭?我好像在哪兒聽過。”

春亮一面發出老爹般的聲音,一面把垃圾袋丟進位於學校角落的焚化爐。打掃時間已經進入尾聲,來回跑了好幾趟,丟垃圾的工作也差不多要劃下句點了吧。

這時候白穗故意咂嘴,莎弗蘭緹則被她硬是拖走。在兩人要步出保健室以前,春量連忙叫住她們。

“……好了莎弗蘭緹,我們走!”

春亮他們則是互看着對方苦笑。

可能是換過衣服纔來的吧,莎弗蘭緹是平常看到的女性模樣與女僕裝的打扮。

“怎麼了,渦奈?當然,我們也想向大家道歉。”

莎弗蘭緹說的話跟笑容被保健室的門隔絕,然後就看不見那兩人的身影。

“唔~又要我背針筒嗎?”

“咦?不,你不用拉我也會跟你走——話說回來,在這邊講不可以嗎?”

“這沒什麼,我好得很呢!別擔心,大部分都痊癒了。”

雖然這麼問,但她似乎不是來丟垃圾,因爲錐霞並沒有拿垃圾袋。而且還舉動鬼祟地忸忸

從剛纔春亮就哈欠連連,真的好想坐下來休息……看來趁後夜祭的時候稍微休息好了。因爲每班都會鋪塑膠墊,搞不好可以稍微躺一下——不,應該是不會讓人睡吧。

“——我從樓梯摔下來了。”

可能是跟銃音借的吧?醫師袍穿在她身上顯得很好看。眼鏡應該也是銃音的吧?她擺出女醫生的架勢,翹起她的長腿坐在椅子上——可能是要製造氣氛吧,不知爲何還穿着網襪呢。然後讓跪在牀上的莎弗蘭緹把臉埋進自己胸部裏。即使春亮他們進來了,但莎弗蘭緹還是保持喉嚨發着呼嚕呼嚕聲的貓咪般表情,不過白穗在剎那間臉整個漲紅。

天色已經相當暗了。

“啊啊!找到了——!”

“呃——那個,這是那個,就是那個喔!”

“啊…班長,你來丟垃圾啊?”

“你的護航更讓我不高興……!”

她到底是怎麼說服拍明,對自己死心呢……?

(你沒對她說明嗎?)

“真是的,你們跑哪兒去了?怎麼都看不到人,後半段的工作也丟着沒做。我看到小此曾回來一下,沒想到她在咖啡廳裏窸窸窣窣找東西,馬上又離開了——”

聽到這些話,菲雅開始皺眉頭了。此葉與錐霞也突然慌了起來。

倒是春亮這邊發生了許多事情,所以累斃了,睏意也從喉嚨“呼啊~”發出來。

“這…這個啊~”

“傷腦筋。不過,蹺班的懲罰若只是拍角色扮演的照片,應該算很輕的懲罰吧。畢竟是難得舉辦的文化祭,當然也希望能開開心心落幕……不過,打掃結束還有後夜祭呢。”

錐霞的傷大致上都癒合了,制服也沒有髒兮兮的,所以她就坐在牀上休息。這時候,莎弗蘭緹再度回到保健室,借菲雅另一套制服讓她換上。剛纔漸音下令要她回去,應該就是爲了這個理由吧。

“只那麼做應該不行吧——嘻嘻嘻,其實大家決定要稍後纔開始打掃喔。那是因爲要拍紀念照!我們全班要拍紀念照!然後最特別的三位,必須再強制穿上那些特別服裝。”

怩暱。

“文化祭,你覺得怎麼樣?”

“就算如此也沒必要這樣吧……其實我有很多話想說,像是‘好歹走樓梯吧’或是‘在下面講不行嗎?’等等。算了,事情已經都過去了。好了,你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是嗎——那要算好,但又不算好,總之太好了……”

話說回來——

(怎…怎麼可能說明啊?那個時候正在拚命找炸彈呢。)

糟糕,完全沒有想理由。什麼呢?什麼比較自然,但又具有說服力?快想,快想啊!要趕在菲雅講什麼怪理由以前。

“下次機會嗎……也是。錐霞也平安留下了。嗯,真的有很多事令人期待呢!”

破破爛爛的制服,以及殘留着血跡的身體。菲雅雖然全身傷痕累累的,但她精神十足地挺胸回答:

另一方面的白穗——是女醫生的打扮。

“走·了·啦!”

“有空啊,反正垃圾應該大多整理好了……可是再過沒多久就是後夜祭了。”

也太慢了吧?看到菲雅手腳都纏着繃帶的渦奈瞪大眼睛看。

“沒…沒有啦,對不起!我沒想到裏面會是這種狀況!不,或許應該說不用在意之類的,畢竟我跟這些傢伙也在護士咖啡廳做過類似的角色扮演呢!”

渦奈邊說“好了,走吧走吧”邊把錐霞跟此葉拉進教室裏。邊跟在後面慢慢走的春亮與菲雅四目相交。

不久後,菲雅完成治療也換好衣服。以春亮的立場來說,他希望菲雅再多休息一下,但結果被主張已經沒事的菲雅與錐霞硬推回教室。

“嗯,發生了許多事情,雖然很遺憾我只能參加一小段……但還是很好玩。跟大家共同完成什麼,真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呢。”

“啊,瞭解——哇,仔細一看才發現菲雅,你受傷啦?要不要緊哪?”

接下來感覺到操場愈來愈吵鬧。因爲後夜祭馬上就要開始,耐不住性子的班級這麼快就跑出來集合了啊?白天都玩那麼瘋了,還真有活力。

“嗯嗯嗯,怎麼了?到底怎麼了呢?”

菲雅滿臉笑容地走進教室。

“嘿…咻!”

“喔嘿?啊——是春亮。結果怎麼樣,順利結束了嗎?”

“黑河可憐”突然咻嚕嚕地纏在春亮腰部,而且前端還往頂樓延伸纏着圍籬,把春亮夾在中間收縮。讓他一面體驗極度可怕的漂浮感,一面上升——最後在圍籬前面暫時停住,錐霞開始確認頂樓有沒有其他人。然後已經跨過圍籬的腳終於穩穩踩在水泥地上。

經她這麼一說纔想到,因爲發生許多事情,結果把咖啡廳的工作全忘得一乾二淨。春亮看了一眼此葉,並小聲對她說:

“我…我也是嗎?要我穿上那套和服摺裙……?”

心想“這朋友麻煩也該有個限度呢~”。

背對春亮的白穗突然停下腳步,看得出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可能在嘆氣吧。

“當然沒事,不過是擦傷而已,明天應該就會痊癒吧。”

“即使開始打掃也沒看到你們回來,如果只有阿亮,我會覺得他一定又當什麼濫好人了,但連錐霞也不在,這到底是怎麼咦咦咦咦咦咦咦?小菲雅,你身上怎麼纏繃帶啊?”

已經五點多的校舍被舒適的倦怠感與疲勞感所包圍。走在充滿打掃喧囂聲的走廊,當衆人回到自己的教室——

“咦,直接去頂樓,這是什麼意思……呀——!”

“怎…怎樣啦?看什麼看,人類!”

這時候,渦奈像是打什麼歪主意地奸笑。

這時候渦奈嚴肅指着他們兩人說“喂,認真聽我說話啦——”,然後又繼續說:

兩人繞着校舍,移動到毫無人煙的校舍後面。

“不用太勉強沒關係喔——原則上,我只是想說還是得照規矩來問一下啦。老實說我無法對你們生氣!這家咖啡廳可是靠小菲雅、小此跟錐霞三個人,生意才能這麼興隆呢!有許多回流的客人是針對你們三人來的呢,你們貢獻度可是最高的喔!只要你們好好道歉,相信大家會原諒的,可能…大概吧——”

“對了莎弗蘭緹,漸音要我帶話給你。她說要你回去一趟理事長室。”

“想不到你連門都不會敲,果然是愚蠢的人類呢。若這世上有愚蠢人類比賽,你鐵定不用經過審查就能拿下勝利,不用擔心。至於冠軍獎品一定是死刑臺,真是太好了。”

“是在操場升起營火,大家一起跳舞、聊天。因爲有些班級在結束後可能會全班到外頭喝一杯慶祝,既然這樣就乾脆準備好慶祝的場所,這就是學校的用意吧。”

可能沒想到連錐霞都會說謊吧,於是渦奈接受大家的說法而點頭回應。大家倒是覺得有點內疚。

“……夜知。”

菲雅“啊——嗯——”地呻吟並把視線撇到一邊,她邊抓臉頰說:

菲雅一副很感興趣地“嗯嗯嗯”點頭。對這傢伙來說,初次體驗的所有事物都很感興趣。這時候春亮忽然想到一件事——

“一定很慘吧,要不要緊呢?”

“對不起,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因此,我願意努力負責接下來的打掃工作……”

在錐霞的催促下,便在頂樓的一角坐下來。錐霞也隔着微妙的距離坐在春亮旁邊,還聽到她深呼吸好幾次,像要讓心情冷靜下來。

“啊……首先,我想要向你道謝。今天真的給你添了不少麻煩……那個,多虧你的照顧,謝謝你。”

春亮苦笑地說:“搞什麼,原來是爲那種事情啊?”

“不用道什麼謝啦,反正最後我也沒派上什麼用場。要謝就去謝菲雅她們吧。”

“……你說得對,我也打算要好好向她們道謝。你跟她們都拚命救我,我很高興。”

“班長也很拚命啊,所以那麼做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春亮用輕鬆的語氣這麼說,卻聽到錐霞的嘆息。

“說得也對,我也…很拚命……我說什麼也不想回去,所以纔會那麼拚。我也不是很喜歡痛苦的感覺,但我不得不那麼做。”

“啊,對了!我想起那件事了,因爲忙許多事情差點忘了問——那個,果真是你主動讓刀刺向自己的作戰嗎?爲什麼要那麼做呢?班長。”

“……爲了要贏,只有那個方法。”

“我的意思是,那不能算是一種方法吧?以刻意讓自己痛苦爲前提的作戰,也未免太扯了吧?當時你硬要負責分配每個人的任務,就是爲了那麼做嗎……真是的。”

“反正已經結束了。”

“就是因爲結束了才覺得心裏不舒服啊。啊——可惡,應該用強迫手段也要阻止你纔對。要是早知道,我一定會改變任務的分配。”

中間春亮做了吞嚥口水的動作,然後就傳來錐霞的聲音。

“那個……你在生氣嗎?”

“頗生氣,也氣我自己沒有阻止你。拜託你不要再做那種事情喔。”

“如果我又做了,你會怎樣?”

“會再生氣啊。對喔……彈額頭刑。因此,這是今天的份。”

剛好錐霞是以伸出一隻手臂就構得到的距離坐在旁邊,因此春亮伸手往她的額頭“啪”地彈下去。

“真的拜託你不要讓我太擔心啦,儘管你有不死之身——但是看到血從你心臟噴出來的時候,我嚇到心臟都快停了。唔,怎麼了班長?抱歉,我彈太大力了嗎?”

此葉重新思考“她是個強敵呢…”,心裏雖然那麼想,但也僅止於此。

“唔……”

然後,早任何人一步邀請他跳舞。

她不懂。

自己並沒有“不利用”這個好機會的勇氣。在自暴自棄的想法中,最初鎖定的也並不是臉頰……結果在最後,敗給了連自己都不清楚的恐懼心。天哪,自己怎麼這麼膽小啊?

再用跟平常一樣的表情,跟平常一樣的態度,兩個人一起參加後夜祭。

自己拿出確切的證據了。也通過那個男人提出的差勁條件——能不能吻他給我看呢?雖然不知道他在哪裏觀察,但那個男人絕對看到了,所以這樣就好。如此一來,自己就不會被帶回研究室長國了。

她又碎碎念一次,然後一股怒氣湧上來。悠哉,太悠哉了。

跟此葉一樣出來找春亮,而碰巧來到頂樓的菲雅也看到那一幕。

那種恐懼,無法讓他知道。無法讓他知道抱持想探究數以千計的未知的心態,是多可怕的事情。所以絕對無法讓他知道,自己說什麼也不想回到那男人身邊的理由。

然後,什麼也聽不見了。

冷靜,要冷靜。暫時把感情放一旁,現在先思考邏輯面吧。

“……夜知?”

“第三個,第三個我就很難原諒了!那就是,你——”

“不,沒關係。你說得沒錯,我是做了讓人生氣的事情。所以你不用道歉,反正就是這麼回事。我今天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真是蠢斃了!”

隔空彈鼻頭。

(……啊嗚。)

經過了漫長的漫長的沉默。

“呼……啊……”

剛開始打算說“是感謝你幫我的謝禮”然後強硬執行。原本打算說那種話當藉口的,因爲非做不可。

錐霞喃喃地說,蠢斃了。

那個時候。

“不愧是文化祭,發生了好多事情呢。不過……我也不會認輸喔。”

然後用跳躍般的腳步衝下樓。

結果自己的意識“咚”地關機——

此葉背靠着水塔,望着被營火照亮的天空微微苦笑。她把手舉高,彷彿要穿透最亮的那顆星星。那隻過去曾被赤子的、孕婦的、老人的血玷污的手。自己很骯髒,因此非常渴望乾淨無瑕的事物,也憧憬乾淨無瑕的事物。她也覺得一定要乾淨無瑕纔可以。

總之,她決定好接下來要做什麼。

也做好那麼做以後將發生什麼狀況,或有什麼結果的心理準備。

所以什麼都不會改變,她只在心裏想“我要比過去更努力”。

(畢竟她是爲了大家才那麼做的呢……不過,我不希望她那麼做也是真心話。反正,就算會惹班長生氣,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蠢斃了……!”

“唔……”

“第二個,是剛剛惹你生氣的內容!如果有必要的話,無論幾次我都會那麼做喔。儘管我知道那麼做並不對,但是爲了自己正確的欲求,不管幾次我都會用那招的!你要怎麼生我的氣是你的事,但是要有心理準備,我每次都會像這樣回報我的怒氣!”

春亮坐着抱膝,臉頰靠在膝蓋睡着了。睡着的他“呼~呼~”地發出呼吸聲,已經完全睡死了。加上他臉歪歪的,愚蠢的睡相一覽無遺。

自己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總之,現在只想先離開這裏,想離開他身邊。

班長好像開始要說什麼,得醒來。不然對人家太沒禮貌了,得醒來……

不,沒事了。既然已經結束就沒事了,總之…總之——

他很難想像班長居然沒聽到自己的聲音,於是再次振動喉嚨。

然後癱軟似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低着頭喃喃自語。

“班長,你沒事吧?”

“……那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但這絕對是——

此葉在頂樓房間的水塔後面。她想找春亮參加後夜祭,因此從出來丟垃圾的春亮後面追出來。她覺得他們兩人怪怪的就尾隨在後,順着落水管爬上頂樓,然後看到的是——

沒中,是錐霞刻意不打中。

“唔喔!對…對不起。”

明明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但光是回想起那些片斷的記憶——過去感受到的恐懼終於再次鮮明重現,彷彿剛剛纔聽到那些話似地。

此葉用了非人的聽覺偷聽,錐霞跟拍明對話的時候也那麼做。

她的臉再度靠近,這次是瞄準鼻頭再彈一次。

“呼……哈~啊……”

“……我在生氣。沒錯,我在生氣喔,夜知!而且理由有好幾個。第一個就是剛剛真的相當痛,所以我純粹只是報復!”

那個動作花了幾秒鐘,連自己也不知道。

刻劃在內心深處的差勁記憶,斷斷續續地浮現在腦海裏。突如其來的觸感、自己厭惡那個觸感而推開的手、男人的笑容與話語。嗯~原來會有這樣的心情啊?又摧毀一個未知了呢,謝謝你,錐霞。

她立着膝蓋靠近春亮,表情險惡地慢慢把手伸出去,然後往他的額頭一彈。

——做了。真的…做了。

“……好了,走吧。”

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可是——

嗯,班長。什麼?

沒錯,雖然跟預定計劃不一樣,但沒有問題。

當然,該做的事情已經決定好了。

把自己的嘴脣,貼在他的臉頰上。

“這是……我的初吻。”

“我…我說夜知,我們回到主題——”

不知爲何錐霞的臉跟着身體跟臉往後轉,在背對春亮的方向撐着臉顫抖身體。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彈完額頭以後一瞬間瞄到的臉,感覺好像是從平常的她所無法想像的和緩——她應該不是那種被罵還會高興的人,是神經過敏嗎?

不知爲何錐霞就陷入沉默沒再說話,耳朵聽到的,只有舒服的涼風聲。

從這裏下樓,假裝到處找春亮,最後終於找到他並把他叫醒。

然後,停止呼吸。

聽到她吸氣又吐氣地好幾次,忽然間她又把身體轉回來。果然剛剛看到的表情是錯覺呢。因爲現在在眼前的,是她橫眉豎目、抿着嘴脣的憤怒表情。真是有夠誇張的憤怒表情,彷彿那是刻意做出來似的。

“哈……哈哈,真是活該……”

沒錯,自己的戀情要堂堂正正取勝纔有意義。

雖說趁幸運得以達陣,也膽小到想打退堂鼓。

——然後,在此葉對着夜空苦笑的不久前,也是錐霞還在頂樓的時候。

所以才知道她會做這種事情。

她慢慢地,慢慢地讓身體離開。

錐霞輕輕用手指撫摸自己的嘴脣。

還有她隱藏在心的愛意。

春亮決定不叫她自我警惕,只是嘆一口氣接受她的憤怒。不過被她這樣一直瞪,對心臟實在不好。因此刻意閃避坐在旁邊的錐霞的視線,把臉望向天空。太陽幾乎要完全下山,頭頂已經變成一整片的藏青色,彷彿等待播放星象儀的天文館寬闊的圓形天空屋頂。

她單手緊緊捧住自己胸口。

想像中的他,一面喊痛一面笑着說“真拿你沒辦法,知道了啦”。怎麼會有這麼悠哉的濫好人呢?當然,她並沒有因此滿足。

這個時間,這個場所都沒問題。

錐霞的語氣強硬,但脫離不了輕聲呢喃的領域,那些話根本就沒說出口。

那已經是極限了。

錐霞的嘴脣,不過是貼在春亮的臉頰而已。

就跟前兩次那樣——但這次她到最後的最後一刻都很猶豫,她逃避似地心想“啊~不行,這真的是我的極限”並決定目標。

連他的瀏海都沒擦到的隔空彈額頭。她在腦中想像他痛苦的模樣,但是並不滿足。

“咦……好奇怪…喔……?”

“沒…沒事……我…什麼事…也沒有。呼…哈……嗯,對,我沒事!”

於是錐霞打開通往校舍的鐵門,再輕輕關上。她背靠着門吐氣,捧着胸口想鎮住內心的悸動。這時候,實際的感覺湧上來。

她仍然立着膝蓋,又稍微縮短雙方的距離。

菲雅也從鐵門微開的縫隙看到那一幕。

爲什麼,胸口會這麼難過呢?

春亮覺得眼皮愈來愈重。在他一直想坐下來休息時,這個昏暗頂樓真是有益眼睛的地點。不妙,一直挺着背脊坐的水泥地,讓他開始覺得像是高級椅子。他整個人往下陷,慢慢地陷下去。從兩人最後的對話不曉得過了幾分鐘?五分鐘?十分鐘?或者只經過一分鐘?

她的臉頰不斷抽動,她的情緒快要爆發了嗎?若不是的話,那看起來就像是拚命忍住笑意的樣子,但當然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終於報了一箭之仇。好不容易能夠把那個差勁的記憶替換掉。

錐霞在不吵醒春亮的情況下站起來,感受着痛苦悸動往前跑。她發現圍籬前方變得微亮,還隱約聽到Oklahoma Mier的音樂。後夜祭開始了嗎?那他怎麼辦?他會馬上起來嗎?若等很久他都沒來後夜祭的話,就說他在頂樓睡覺,自己丟下他先行離開了——她用腦子裏僅存的一點點冷靜思考,但過沒多久心臟跳動的節奏又馬上狂飆。

無論是生活方式——或是戀情。

“那是…因爲你……有太多地方讓人有機…可乘……”

雖說事出有因。

居然在這麼無防備的情況下睡着——不就沒辦法那麼做了嗎?

不那麼做的話,很可能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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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C3魔幻三次方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C3魔幻三次方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C3魔幻三次方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意識到的時候已在那裏」
  4. 04第二章「意外地易壞」
  5. 05第三章「手感太M妙了」
  6. 06第四章「並不溫暖」
  7. 07第五章「內容物是什麼?」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卷末特別企劃

第五卷C3魔幻三次方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正在閱讀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C3魔幻三次方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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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七卷C3魔幻三次方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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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後記

第八卷C3魔幻三次方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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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C3魔幻三次方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C3魔幻三次方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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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後記

第十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十二卷C3魔幻三次方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C3魔幻三次方 13

  1. 01插圖
  2. 02消失在熱氣中的駑波瓦
  3. 03妖刀村正血風錄
  4. 04MN與野獸?~狂奔的櫻參白穗~
  5. 05融雪的人口密度
  6. 06汝是春亮嗎?-Imitation of Life-
  7. 07後記

第十四卷C3魔幻三次方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五卷C3魔幻三次方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C3魔幻三次方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 interlude - C:“at morning”
  7. 07後記

第十七卷C3魔幻三次方 17

  1. 01插圖
  2. 02- interlude - A:“at night”
  3. 03- interlude - B:“at midnight”
  4. 04- interlude - D:“at predawn”
  5. 05第四章「菲雅·庫柏立克」“Call×Compel×Conterminous”
  6. 06第五章「蠢蠢愉動的箱形的恐禍」“Cross×Crusade×Calamitous”
  7. 07第六章「與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
  8. 08終章
  9. 09記載在某張紙角落的草稿
  10. 10- outro -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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