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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在熱氣中的駑波瓦

《C3魔幻三次方》 · 水瀨葉月 · 2.7萬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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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最後一天的午後——春亮一行人邊走在街道上,邊被冷風吹得緊縮起身子。他們只是如常地出外採買食材,所以黑繪留在家裏看家。春亮可以明白此葉是爲了幫忙拿東西而與他同行,但菲雅竟然特地爬出暖爐桌跟着外出,這就讓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了。他還以爲她肯定會選擇和黑繪一起暖洋洋地看家。

春亮邊想着這些事情,邊瞥向走在身旁的銀髮腦袋。於是——

「嗯~……好冷!以上!」

「怎麼突然喊冷?」

菲雅的表情有些不悅,回望向春亮。

「我只是忍不住再次確認,是不是真的除了好冷以外,其他什麼也沒有!難得是寒假的最後一天,一整天都無所事事地窩在暖爐桌裏也不好,我纔會跟着跑出來……至少發生一件有趣的事情也好嘛!」

「事到如今你在說什麼啊?我們只是出來買東西,怎麼可能會發生有趣的事情。」

此葉一臉受不了地說,菲雅更是滿臉不高興。

「哼。竟然能夠滿足於遊手好閒地度過寶貴的時光,我真是不敢相信……不過,你會無法理解也是無可厚非。畢竟是平常就能若無其事地垂掛那兩團無恥肉塊的神經大條的女人,也難怪無法瞭解我這種想享受放假到最後一刻的細膩心理。」

「誰是神經大條的女人啊!」

「就是你啦!你!你那兩團肉袋老是討人厭地佔據了我們的視野,根本不曉得我和黑繪平日嫌它有多麼礙眼又不快……!沒有比你更讓人困擾又神經大條的女人了!」

聽着一貫的吵鬧拌嘴,春亮微微揚起微笑。嗯,畢竟是寶貴的寒假最後一天,覺得遊手好閒地度過未免太可惜了,這種心情他也不是不能明白。

「有趣的事情不會那麼容易就出現吧……但沒辦法,今天就去車站前面那間超市看看吧,順便當作散步。總比去老是光顧的店家有新鮮感吧。」

「喔!這主意真不錯。去平常不會去的地方就很讓人期待了,搞不好超市裏還有賣我至今從沒看過的仙貝喔!」

「這種程度就能滿足你了嗎……不過,我是無所謂啦。但既然因爲你的關係而要跑去遠一點的超市,相對地你也要多拿一點東西喔。」

莎弗蘭緹這時終於察覺到恩·尹柔依的存在,連連眨了好幾下眼睛。恩·尹柔依也看向莎弗蘭緹。

來自非洲部落的她——恩·尹柔依是「暗曲拍明·研究室長國」組織的一員,原先是以敵人的身分出現在他們面前,會反射性心生警戒也是無可厚非。但是,由於聖誕節那陣子發生了不少事情,春亮一行人已經有了共通的認知,就是她本身並不是壞人。

不只菲雅興致勃勃地環顧澡堂內部,莎弗蘭緹和恩·尹柔依也一樣。

「吾之放心,既然各位能理解,那真是萬幸。我就先失陪了。」

「不……那個……我們還未成年,不能大口喝酒啦……」

這時出聲叫住一行人的是莎弗蘭緹。她現在的工作是理事長的見習輔佐祕書。經常穿着女僕裝,但現在是便服。身穿長褲,看起來較男孩子氣,臉上帶着一如往常的親切笑容。

「很有可能。話說回來,聖誕節和正月都發生了不少事情,我倒覺得這個寒假過得波瀾壯闊啊……她還沒玩夠嗎?」

任由她們擺佈的恩·尹柔依眼神迷濛地說。但莎弗蘭緹不屈不撓,繼續動着手說:「那怎麼行呢~」不過,到頭來還是擦不掉恩·尹柔依臉上的髒污。「呣~」莎弗蘭緹往下撇着嘴角,好一半晌盯着那個髒污瞧,最後似乎靈機一動,抬起頭來。

「喔喔,是比葉。大家一起來澡堂嗎?」

春亮本來是這麼認爲。

「您今天跑來這裏工作嗎?」

前廳底部有兩條走道,入口各自掛着紅色和藍色的布簾。走道盡頭是通往更衣室的門吧。兩條走道之間往外突出的地方,也就是被紅藍兩色布簾包夾住的場所就是櫃檯。一個坐在椅子上的老婆婆擺飾品——更正一下,是一個皺巴巴的老婆婆正動也不動地坐在椅子上。

「大有問題啦!既然是女孩子,就必須注意儀容整潔纔行~今天占卜說我的幸運行動就是『待人親切』,所以交給我吧!等我一下喔,手帕手帕~」

「普通的髒污嗎……?不過,不是遭到偷襲的話,那就好。」

「……?」

「那剛剛好呢!我之前買東西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好地方,一直很想進去一次看看呢。那我們走吧!」

「吾之疑問,予以澡堂是什麼的問題。真是未知。」

「嗯……既然莎弗蘭緹想這麼做,沒辦法。嗯,真的是非不得已,我也來幫忙吧。」

就在這時,背後——澡堂的對面響起了聲音。轉頭一看,那裏有一個關東煮攤販,老闆從後方探出頭來。

恩·尹柔依輕輕低頭致意,正準備邁出腳步時,菲雅慌忙叫住她。

「採自助式嗎……?真是一間和平的澡堂呢~」

「……?主張自己並不是帕爾奇(貓)的主張——」

菲雅環抱着手臂嘀咕。大概是反射性動作吧,此葉一見到恩·尹柔依就微微蹙眉。但她很快就伴隨着輕微的嘆息左右搖頭,正要釋放出的緊張感也因此緩和消散。

擺飾品默然不語,也看不出來她的眼睛是閉着還是睜着。幸好老婆婆的嘴角偶爾還會蠕動一下,否則坦白說,春亮都開始認真懷疑老婆婆是不是已經斷氣了。

「這就是澡堂嗎!我曾經在電視上看過,原來真的存在啊!」

莎弗蘭緹搔着頭,露出客套的笑容。雖然不干己事,但春亮心想,那個暱稱的難念程度可說是最高等級。

「另一件事?」

「啊,我想起來了!這麼說來,理事長和漸音小姐也告訴過我喔,你從第三學期就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了吧?呃,名字是恩……恩~……?」

一名擁有非常醒目特徵的少女自前方走來。過了幾秒之後,少女才察覺到一行人,也停在原地。然後略微歪過頭說了:

「恩·尹柔依……哼。發生太多事情,我都忘了,但你還留在這個城市裏呢。會遇到你也不奇怪吧。」

恩·尹柔依頂着一貫的面無表情回答。菲雅更是上下打量她全身,說:

「哎呀,莎弗蘭緹……白穗同學沒有和你在一起嗎?」

「這點小事有什麼問題!既然已經決定好了,那就快點出發吧!還沒看過的仙貝啊,等着我吧——!」

「原來如此。變成既知了。」

該怎麼辦纔好呢?菲雅露出了傷腦筋的表情。她頻頻覷向恩·尹柔依,欲言又止地想說些什麼。在她內心天人交戰的期間,又有路人老大不客氣地打量恩·尹柔依,菲雅就遷怒般做出威嚇的動作趕跑對方。就這樣重複了好幾次後——

他是偶爾會來商店街擺攤的攤販老闆喔——此葉稍稍對衆人如此說明。應該是在書店打工的時候認識的吧。

菲雅仰頭看着垂掛在店門前有着凸圖案的門簾,發出了「喔喔~」的讚歎聲。

「我就直說了……就是澡堂喔!」

那棟建築物彷彿被時光的洪流遺留在原地一般。但話雖如此,還不至於是木造建築,也沒有藤蔓攀附。儘管不到破破爛爛,但確實有些陳舊,是棟歷史悠久的水泥建築物。不算小也不算大的建築物上方突出了一根長長的煙囪。沒有特別吸引人注意的地方,簡而言之就是「以前的平凡澡堂」,但第一次親眼看到澡堂這種地方的她們,還是覺得每樣東西都很新鮮吧。

「對……對,我當然記得啊!小恩恩小恩恩!」

「嗯~真難擦掉呢。光用手帕的話也有限度……」

「那個~」

「吾之名字是恩·尹柔依。」

「啊哈哈~瞭解!那麼——呃,這位同學是?」

「真是懷念呢。以前的數量更多喔。」

「哎呀,幹嘛啦!我現在很忙,而且這個土包子女也不是供人蔘觀的物品……喔,我還以爲是誰咧。」

「啊~就是……公共浴池。付了錢以後,大家再一起泡在大浴池裏。」

「那麼,要進去看看嗎?裏頭應該也會出租毛巾吧?」

「的確,明天起會變得很忙吧。你出來買東西,我也不覺得有哪裏奇怪……可是,我問的是另一件事。」

數分鐘過後,春亮一行人停下腳步。地點是靠近車站前方的一個轉角。

前廳相當寬敞,配置得宜地擺設着自動販賣機、桌子、投幣式按摩椅等設備。已經有幾個客人坐在休息用的椅子和按摩椅上,各自隨心所欲地放鬆休息。

「你該不會又遭到別人的偷襲了吧?我可不希望再發生那種騷動了喔。」

正如這番發言,春亮和此葉悠悠哉哉地跟在菲雅身後。不需着急。只要享受散步就夠了。沒錯,不過是決定前往和平常不一樣的超市而已,不可能那麼容易就發生特殊情況——

菲雅的步伐急劇加快,春亮和此葉互相對視後,露出苦笑。

打開玻璃門的一瞬間,肥皂的香氣就撲鼻而來。一走進去,眼前就是類似前廳的休息區。一行人在三合土玄關脫了鞋子,走上休息區。

「怎麼,你在說我嗎?說得也是,這項活動我還沒體驗過,所以我沒意見。加上在這裏,也能洗掉這傢伙身上的髒污吧。我並不是想和這個土包子女好好相處喔——就是那個,就像是在路邊發現一隻渾身髒兮兮的野貓,所以幫它洗澡一樣!嗯,那麼野貓,我們走吧!」

「抱歉,此葉,給你添麻煩了呢。」

問得好!莎弗蘭緹散發着彷彿在這樣說的氣息,挺起胸膛回答了菲雅的問題。

「嗯……這個主意不錯啊。此葉呢?」

莎弗蘭緹開始用手帕擦拭恩·尹柔依的臉龐。而這項行爲,似乎推了內心還在掙扎糾葛的菲雅一把。

「所~以~說,我在問你那副模樣是怎麼回事!」

「就是說呀。總之,我們就先專注在悠悠哉哉的散步上吧。」

「那麼,你在做什麼?」

「吾之感想,予以真巧啊的發言。寒暄新年快樂的寒暄。」

「是嗎?這個嘛……唔……」

*

讓一個耳背、眼睛又不好的老婆婆顧店,這怎麼做生意啊——春亮才這麼心想,仔細察看櫃檯後,疑惑立即得到解答。櫃檯上方放着一個形似迷你香油錢箱的盒子,上頭貼着寫有入浴費和浴巾出租費的價目表。

「你也太性急了吧!那當然要等到洗完澡後喝才美味啊!」

「擦個大概就好了,主張這樣的主張。」

「哇!果然是菲雅你們~!你們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吾之回答,在做今後生活的準備。因爲需要買齊很多東西。」

「對了!噯噯,春亮你們接下來有空嗎?」

春亮低聲咕噥,算了五人份的入浴費和浴巾出租費後,丟進收費箱裏。接着拿起堆放在櫃檯旁邊架子上的乾淨浴巾,一切準備就緒。

「……吾之想起,你是『實踐王權的完全人偶(Snty-Perfe-Doll)』。室長和世界橋加百列都有對我說過你的存在。已是既知。」

「別廢話這麼多了,出發出發——!」

推着偏過腦袋的恩·尹柔依,菲雅和莎弗蘭緹穿過門簾進入了澡堂。春亮和此葉也後腳跟着走進去。

「她稍微有點感冒,就留在家裏了~今天我自己一個人出來買東西。」

「特地付錢和其他人一起沐浴……有些難以理解。這可以作爲一門生意嗎?對這個疑惑感到疑惑。夏天的話又是怎麼做呢——如果是大家一起走進河裏沖涼,那倒是不錯。」

「吾之發言,否。這——只是普通的髒污而已,說明這樣的說明。」

「不,慢着慢着!」

「雖然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一直呆站在這裏,也只會引來側目而已……我是無所謂啦。那麼,要去哪裏?」

「喂喂,春亮,傳說中的那個在哪裏!」

「啊,關東煮老闆。真是好久不見了。」

「哇~真棒,身心都放鬆下來了呢~真期待大家一起泡澡!」

恩·尹柔依連連點頭。來自遙遠國度的她,不甚清楚這個國家的常識,程度和菲雅可說是不相上下。

「那個,你……爲什麼會全身髒兮兮的啊?」

此葉陪笑着說,並輕輕點頭致意後,結束了和關東煮老闆的對話。之後,只聽見她似乎有些惋惜地低聲說:「洗完澡後喝酒……聽來的確很好喝呢。」但就當作沒有聽見吧。

這時,和菲雅一樣雙眼熠熠發亮地看着門簾的莎弗蘭緹,彈跳般往前踏了一步,輕轉過頭看向春亮一行人。

「話說回來,你全身上下都髒兮兮的呢。沒事吧?」

「怎麼了嗎?」

「真的嗎?搞不好是因爲正月的時候勉強她做太多事情了……等你回去之後,替我向她說聲抱歉吧。」

「咦?嗯,算有吧……會走到這裏來,也是爲了散步兼作打發時間。」

「吾之回答,有段距離。會走一段路。」

菲雅一邊嘟嘟嘰噥說着場面話,一邊開始啪噠啪噠地揮起恩·尹柔依的醫師袍。此葉受不了地輕嘆口氣後,也上前加入她們。春亮一瞬間也想過幫忙,但身爲男孩子,他想還是不適合去拉女孩子的衣服或裙子吧。於是暫且先在一旁註視她們。

菲雅看着整體而言衣衫襤褸的恩·尹柔依,偏過頭低聲咕噥。春亮忽然驚覺,朝她投以狐疑目光的不只有他們而已。雖然忘了,但這裏可是靠近車站前商店街的地點——也就是說,路上行人相當多。原本少女就有着引人側目的外表,現在又不自然地全身髒兮兮,更是成爲了衆所矚目的焦點。「那個人是怎麼回事?」「她還光着腳丫子,是遊民嗎?」「是非法停留的外國人吧?要報警嗎?」路人們的對話自動傳入耳中。菲雅和此葉每次聽到有人說話,就會狠瞪向失禮的路人,趕走他們。但當事人恩·尹柔依似乎毫不以爲意。

「當然就是咖啡牛奶和水果牛奶啊!聽說那是這世界上最好喝的飲料,不是嗎!」

「呣~……不,什麼也沒有,雖然沒有……你家離這裏很遠嗎?」

小麥色肌膚,參差不齊的灰色頭髮,露出肚臍的醫師袍,民族風長裙。開衩間隱約可以看見大腿,最下方當然是赤裸的腳丫……她的打扮一如既往。但是,也有不同於往常的地方。首先是她胸前抱着一個布包。買來的東西都放在那個布包裏了吧。但更讓人在意的是——

「是啊,總覺得那個老是喊着『好無聊好無聊』的某某人,這下子也會心滿意足了吧。而且用悠哉泡澡結束掉寒假最後一天,或許也不錯。」

「那個~……我們總共是一男四女……不好意思?」

「是啊!這裏還滿適合做生意喔。洗完澡後喫個熱呼呼的關東煮,再大口喝酒……很棒的享受吧?此葉你們不嫌棄的話,也來喝一杯吧!」

「吾之回答,沒有什麼問題。」

「那個是什麼?」

恩·尹柔依像是經春亮一說才首度察覺般,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很明顯地十分骯髒。長裙上黏着像是紙屑的東西,醫師袍則是皺巴巴又沾着污漬,灰色頭髮翹得比平常還厲害,臉上也有被燻黑般的髒污。

「啊,我完全沒關係啦~太早回去很閒既是事實,反正也只是買東西順便散步而已。不過我可以預見到回程的時候,那孩子又會滿臉不高興地喊着『好無聊!』了。」

「那就先去洗澡吧。難得來了,就別在意時間,慢慢泡吧。」

「嗯。不,等一下,春亮,我話姑且先說在前頭……你可別偷看喔。我看得出來這裏是無恥小鬼最能發揮出你無恥特性的地方!」

「說得也是呢!也就是說,不管是防止春亮的不檢點行爲還是處罰,我都必須提升到最高等級纔行呢。爲了以防萬一,你可能還是做好覺悟比較好喔!」

菲雅狠狠地朝春亮瞪去警戒的視線,此葉則是面帶駭人的笑容。

「我纔不會偷看啦!真是的……那我往這邊去了。菲雅,你可別太吵鬧喔,這裏還有其他客人在。」

「我知道啦,別瞧不起人了!詛咒你喔!」

恩·尹柔依的話,交給她們就沒問題了吧。那麼我就不客氣地悠悠哉哉泡澡了——於是春亮鑽過男浴池的布簾。

在與菲雅一行人分開的那一瞬間,他看見了莎弗蘭緹歪過頭嘀嘀咕咕地說:「啊,是嗎?原來是這樣的構造啊~……」——但由於不懂這句話的含意,春亮沒有特別放在心上。

*

菲雅單手拿着借來的浴巾,穿過紅色布簾,走進女浴池的更衣室。肥皂的香氣變得更是強烈。是種乾淨和清涼感兼具,讓人莫名懷念的香氣。光是這樣,菲雅就開始感到雀躍。

更衣室裏有什麼呢?菲雅東張西望後,看見了並排放着藤籠的架子、附有大面鏡子的洗臉檯、電風扇、吹風機、紙杯和飲水機。角落的小門是廁所吧。

「嗯嗯,原來如此……脫下來的衣服要放進這個籠子吧。」

「不可以亂丟喔,因爲其他人也要使用。」

「真是夠了,無恥小鬼和你老是一直提醒我!明明現在還有一個更沒常識的傢伙吧,去提醒她啦!」

真是囉哩囉嗦的女人——菲雅鼓着腮幫子,依序脫下衣服。

「要把隨身物品放在這裏嗎?詢問這樣的詢問。」

「沒錯。還有,用不着我說,也不能帶浴巾以外的東西進去喔。危險的東西請留在這裏。只要你安分守己,我們也打算與你和平共處。」

「……收到。我完全沒有與你們爲敵的打算。」

恩·尹柔依點點頭,將抱着的布包放進其中一個籠子,接着開始脫起衣服。首先是一顆顆解開露肚臍醫師袍的鈕釦。明明天氣這麼冷,她上半身只穿一件衣服嗎?被包在醫師袍底下的小麥色隆起彈性十足地現身。同時,此葉也脫下了衣服,解開了內衣的扣子後,彈性十足的某樣東西也隨之出現——

「可惡啊,你們兩個人,是在挑釁淑乳同盟嗎!說到危險的東西,你們那個才最危險,太危險了!快放下來,我替你們保管!或者是……呃,拆下來!」

「?」

「不,等一下,總覺得再聽下去不太好!請停止這個話題!」

「我……我身體已經暖和了,就先去洗身體了。你慢慢泡吧。」

「是……是嗎?因爲很少看到你這樣,我都忘了,你還有男生模式呢。」

「不是幻覺——!等一下,冒出來了!有什麼東西冒出來了啦!」

「澡堂的蓮蓬頭都設定成一段時間過後,就會自動停止出水喔。這個構造是爲了不讓大家浪費水吧。」

由於就各方面而言,都有可能泡得腦充血,春亮逃也似地離開浴池。

這時他發現男浴池的玻璃門喀啦啦地被拉開。看來是新客人來了。要是被誤會自己在偷聽女浴池的對話就糟了,因此春亮拉回投向隔牆的視線,閉上雙眼,細細品味熱水的溫度。

「都說了,別大聲喧譁啦!搞不好之後會有其他人進來。而且太大聲的話,男浴池那邊也聽得到喔!」

原來如此,變成既知了。看向鏡子後,臉確實因油漬而髒兮兮的,於是她先用洗身體的肥皂水洗掉髒污……洗掉了。接着清洗身體。用兩手清洗最近逐漸變重的胸部後,她發現坐在左側的箱形的恐禍(Fear In Cube)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瞧。

真是「未知」的場所。

「兵器……裁軍……?」

「這是禮儀,必須遵守纔行!你也一樣——咦?怎麼了嗎?」

「爲什麼?」

「那麼,那扇玻璃門後面就是浴池了吧……嗯?莎弗蘭緹,你怎麼了?」

菲雅對此葉說的話完全充耳不聞,繼續向前走。木桶和洗澡用座椅堆成一座小山。爲什麼每個淋浴設備的牆上都裝了鏡子呢?嗯嗯,真教人好奇——菲雅如此心想時,更衣室的方向傳來了「呀哇——!」這樣淒厲的叫聲和碰撞聲。莎弗蘭緹大概是又發揮了平常的迷糊個性,在什麼也沒有的地方跌倒了吧。雖然不知道她有什麼事情,但希望那傢伙能儘早加入她們。

莎弗蘭緹做着某個動作,浴池裏嘩啦嘩啦地湧起波浪。記得他以前說過,若要讓胸部縮回去,需要一點物理上的刺激。所以恐怕是在搓揉——不行,不可以想像。

春亮急急忙忙轉身背對她。雖然因爲熱氣並未清楚看見,但錯不了。方纔熱水上確實浮現出了兩團隆起。水珠在光滑的曲線往下滑落。爲什麼?

「唔,停下來了。怎麼,故障了嗎?」

「吾之回答,予以一點也不好的斷言。」

「雖然是偶然進來這裏,但這熱水真是不錯呢——啊,喂!」

「唔!這麼遊刃有餘更教人火大……!」

「嗯……好吧。那我們就先進去嘍。」

「也開始習慣這個溫度了呢。身體陣陣發麻,從體內深處開始變得好舒服……」

莎弗蘭緹略微抬起眼睛,覷向春亮。他的五官基本上和女生時一樣,因此春亮沒來由地心跳漏了一拍。

「我說——胸……胸部冒出來了啦!」

*

村正嘆着氣,同時將一個小椅子放在淋浴設備前面。接着又在旁邊準備了一張椅子,自己坐下後,朝恩·尹柔依招手。她乖乖服從。蓮蓬頭下方的鏡子照出了自己的身體。就部落的戰士而言,她的身軀有些過於纖細。

「不,不是上廁所啦——總之,你們別在意我,先進去洗吧!對不起喔!」

「喔喔——就跟電視上看到的一樣,這就是澡堂!好大,又有好多蓮蓬頭,磁磚的圖案也好漂亮,而且被我們包下來了!」

恩·尹柔依眼神朦朧地環顧女浴池間。當中也充斥着許多瑣碎的未知。她當然曉得如何使用淋浴設備,但總覺得和至今使用過的設備形狀不太一樣。沿用相同的使用方式,應該沒問題吧?放在原地的肥皂水是誰的?有人忘了帶走嗎?不是的話,有需要付費嗎?

春亮心驚膽跳地確認對方的姿態。一旁的客人無庸置疑就是莎弗蘭緹,但是——頭髮變得比剛纔要短,胸部的隆起也不見了,下半身的話……由於泡在熱水裏,實際上是如何他也看不見。這下子應該沒關係吧。

「你別在意那孩子說的話。這是沒有胸部的人在鬧彆扭。」

「不,你可以不用說明,快想想辦法啦!」

「嗯~澡堂真是太棒了~」

「可以啊。這不是免費提供,已經算在入浴費裏頭了。」

肩膀以下都浸在寬廣的浴池裏後,春亮「呼~」地吐了一口大氣。刺激着肌膚的微燙熱水非常舒服。

「吾之疑問,可以自由使用嗎?」

莎弗蘭緹舒服地伸了個懶腰。胸前的熱水濺起了些許水花,激起了一波波的漣漪。

「我一開始本來也想那麼做,可是你看,要是我去那邊的話,就變成春亮自己一個人泡澡了吧?我想這樣子會有點寂寞吧~……那個……難不成……造成你的困擾了……嗎?」

「呣,這倒是有點麻煩呢。每一次都必須重按不可嗎?」

「嗯?怎麼了嗎?」

「不說這個了——呃,你怎麼會突然跑來這邊?啊,我不是說你來這裏不好。只是我以爲你應該會和菲雅她們一起泡澡玩耍。」

「咦?……啊,真的耶~耶嘿嘿,抱歉。因爲太舒服了,好像一放鬆,就不由得自己冒出來了呢——」

「啊哈哈~春亮,你放心吧。我已經在更衣室變成男生了。」

強烈的突兀感突然貫穿大腦。由於事情的發展太過自然,他完全忽略了,但這是絕對不能忽略的事態。春亮倏地張開雙眼,想確認一旁泡在熱水裏的另一名客人的長相,但不對,等一下,確認的話也很糟糕吧?於是又準備火速閉上雙眼時——

一定是因爲一直看着莎弗蘭緹,只要別看他,肯定就沒問題了。春亮讓意識全集中在熱水上,同時抱着修行僧般的心情閉上雙眼。於是只剩下莎弗蘭緹不慌不忙的聲音傳入耳中。

不妙。閉上雙眼後,想像力更是往奇怪的方向發展。果然還是稍微張開眼睛比較好吧?春亮試着略微抬起眼皮,然後——

「呣~真是麻煩的女人。」

「是上廁所嗎?是的話,我想那扇小門就是廁所……」

恩·尹柔依起先也大感新奇地環顧四周,現在卻目不轉睛地盯着寬敞的浴池瞧,一動也不動。視線像在警戒着什麼。她依然保持着一定的距離,不再靠近浴池半步。怎麼了嗎?菲雅感到納悶之際,恩·尹柔依開口說了。

箱形的恐禍微嘟起嘴,忽然看向恩·尹柔依。

「呃……我想起了我還有一點事情要辦!」

敵對勢力的幹部們用簡單兩句對話就輕巧略過了菲雅的抗議。氣死人了!

「別在意。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乳牛女和你,也就是敵對勢力的傢伙們清洗那個兵器。至少讓我偵察一下敵情吧……原來如此,必須把手伸到下面去,連內側也清洗嗎……呣~哼,真麻煩!果然那是隻會礙事的無用之物,我主張應該儘快廢除那種兵器纔對!裁軍!裁軍!」

「嗚哇,好燙~身體好痛~」

緊接着恩·尹柔依彎下腰,拆下纏在左腳趾上的橡膠弓後捲成一團。再脫下民族風長裙,修長美麗的小麥色雙腳曲線畢露。她隨意將長裙丟進籠子裏,放在裙內固定扣帶上的短鏢還是飛刀就發出了清脆的碰撞聲。最後,她拉下面積極小、形狀是嵌進臀部之間的內褲,褪離雙腳後,完成了脫衣的工程。

他慌忙地再次閉上眼。一瞬間他看見了奇怪的東西。不,是幻覺。一定是因爲聽着奇怪的聲音,腦袋的思考迴路變得下正常了。一定是這樣。所以再睜開眼睛吧,這次肯定就——

是嗎?莎弗蘭緹納悶地歪過腦袋。提到了那個名字後,春亮才驚覺,要是被白穗——身爲莎弗蘭緹戀人的她知道了現在的狀況,自己不曉得會有什麼下場。春亮想像後,感到渾身不寒而慄。「聽說你和莎弗蘭緹一起洗澡了?看來你真的很不想活呢,人類!」感覺會演變成如此嚴重的事態。即便莎弗蘭緹變成了男生,他也不覺得白穗會放過自己……但都已經一起泡澡了,事到如今他也無能爲力。

「哈呼~泡在這麼大的浴池裏,感覺就像被某個人緊緊抱在懷裏呢。」

吧。泡澡之前,先洗掉你身上的髒污吧。」

轉頭一看,莎弗蘭緹尚未脫下衣服。她看起來相當遲疑,顯得忸忸怩怩。但是,聽到菲雅約問題後,她似乎下定了某個決心,「耶嘿嘿」地笑道:

「好,那麼事不宜遲,我就來確認看看這個大浴池泡起來的感覺——」

留下莎弗蘭緹,菲雅喀啦一聲拉開玻璃門,走進浴池間。裏頭瀰漫着熱氣和水蒸氣。自己踩在地板上的「啪噠啪噠」腳步聲也教人心曠神怡。

「我說了,你別理她。」

「喔……嗯……」

「好久沒來澡堂了……啊!果然讓人全身放鬆呢……」

「是……是啊。」

「……啊。」

「等一下!首先要衝洗身體!其他還有很多規則要告訴你,像是不可以讓浴巾浸到浴池裏頭。既然要一起泡澡,我就會嚴格地教導你澡堂的禮儀。不容許你反抗……!」

「啊啊,我快要融化了……好像快不行了。啊嗯……好舒服……」

「沒辦法,我們採分工制吧。喂,你就負責一直按按鈕,我則幫你洗掉泡泡……相對地,你也要替我洗掉頭髮上的泡泡喔!」

總之現在莎弗蘭緹確實是男生。但……平常基本上都是女性身體,聲音也幾乎沒有改變,所以可能是既定印象的關係吧,春亮總感到坐立難安。他儘可能不看向莎弗蘭緹,說:

「怎……怎麼會呢,我說過了吧,絕對沒有不好喔。我反而該感謝你……吧,嗯。果然一個人泡在這麼大的浴池裏,很可惜又會寂寞呢。」

「……怎麼了嗎?」

「實踐王權的完全人偶」會與持有者戀愛,也是爲此被創造出來的人偶。然後,由於戀愛的對象男女皆有可能——被要求必須完美達成自己職責的莎弗蘭緹,爲了不論持有者是何種性別都能對應,具備着可以控制男女兩種身體性徵的功能。

*

「……?」

「……相傳一接近那裏就會死。因爲偶爾會湧現毒氣。」

就在這時,女浴池那邊傳來了聲音。雖然告誡過菲雅不要太吵鬧,但是這間澡堂的構造就和往昔一樣——隔開男女浴池的牆壁上方是挖空的,聽得到聲音也是理所當然。只是,接下來他卻聽見此葉說:「你……你放心啦!不會死的!」這句話太過不知所云,真是教人好奇。女浴池那邊發生什麼事了嗎?

「!」

真搞不懂她們的感情是好還是不好。說起來,恩·尹柔依根本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這世界上依然存在着許多未知。

她不曾來到這樣的地方。

「這就是澡堂……要泡在那個像是池子的地方里嗎?冒着熱氣的廣闊水池——讓我想起了故鄉的希卡翠尼拉洞穴。」

「呃……下面的話……啊,還是男生的構造,所以沒有問題喔。那麼就只有這邊,嘿咻,嘿咻……」

這段時間,恩·尹柔依也洗完了身體,接着開始洗頭。然後爲了沖掉肥皂水,她按下蓮蓬頭的開關,可是——

「喂,乳牛女……你看,她竟然東張西望到這種地步。」

「傷腦筋,看來也必須教導那孩子許多事情纔行呢……真沒辦法。總之,你先在這裏坐下

「這樣子啊,太好了,那我就可以說,我又再一次達成今天的幸運行動『待人親切』了。耶嘿嘿。」

只聽見新進來的客人使用了淋浴設備,將熱水注在木桶裏。緊接着春亮浸着的浴池被激起了新的波浪。

「嗯~在家裏的話,我倒是很常變成男生呢。果然和白穗——」

——搖啊搖。

「原來是這樣子啊。那我也忍耐一下吧……嗚~……啊,好像開始慢慢習慣了呢。嗯,真是溫暖~」

腦袋無法順利運轉。快停止,別再發出那麼嬌滴滴的聲音了。

男浴池裏除了春亮外,沒有其他客人,形成了被他一個人包下的狀態。明明只是因爲各式各樣的偶然同時發生纔會來到這裏,沒想到竟然能夠這麼愜意。春亮心想,也許該感謝莎弗蘭緹和恩·尹柔依纔對。

「姑且不論你的是否比較優秀,但清洗它的確很麻煩呢。而且又很重。」

「習慣以後就沒事了。況且不這麼燙的話,就沒有來到澡堂的感覺了吧。因爲日本人很喜歡泡熱水啊。」

「哎呀,你的故鄉也有溫泉嗎?真是不錯呢。」

「那麼,這個是洗髮乳,這個是沐浴乳。分別用來洗頭髮和洗身體。」

不只自己歪過頭,一旁銀髮上滿是泡泡的少女也一樣。

既然如此,就必須變作既知纔行。

那張靦腆的笑臉又讓春亮心跳瞬間加速。不,冷靜一點,現在莎弗蘭緹是男的。沒有半點可以讓人臉紅心跳的要素。自己要冷靜一點!

「不對,乳牛女,你更應該注意纔對。你那個招式是怎麼回事!竟然用一隻手抬起來,再用另一隻手清洗內側……簡直不敢相信!真是麻煩至極的保養!橫看豎看,我不得不說我這種小型尺寸的兵器比較優秀!」

恩·尹柔依仍舊警戒地望着浴池,一臉再認真不過地答道:

幾乎同時,菲雅也脫掉了所有衣服。

「收到。」

恩·尹柔依喀恰喀恰地連連按下蓮蓬頭開關。銀髮少女握着蓮蓬頭的管子,繞到她身後,開始以一隻手搓洗她的頭髮。水溫剛剛好。小巧的手也用恰到好處的力道撥弄自己的頭髮。坦白說——很舒服。

緊接着兩人立場調換,輪到自己爲箱形的恐禍洗頭髮。傷腦筋。她從來沒有洗過別人的頭髮或是身體,所以不懂得拿捏力道。

「妞!有點太大力了,不用那麼猛力搓洗啦。呃,這樣又太小力了。」

「由於還不習慣,真是抱歉,道歉這樣的道歉。」

苦惱於如何拿捏力道的期間,也洗完了頭髮。由於是第一次,或許這也無可奈何,但她希望自己下一次可以做得更好。姑且不論有沒有下一次。

「呼~你們也洗乾淨了呢。那麼,接下來去泡澡吧。這時的注意事項,就是不能把浴巾浸到浴池裏,還有——」

「這一刻終於到來了!很好!難得沒有別人,地方又這麼寬敞,就讓你們見識一下我華麗的泳……」

「當然,不可以游泳。會做這種事的只有沒見過世面又沒有常識的小朋友而已。」

「……纔怪,是讓你們見識一下我華麗的成熟女人入浴姿態。儘管驚懼於我那藝術般的泡澡姿勢吧!」

浸在浴池裏。水熱得身體都發麻了。但是,並非無法忍耐。身體漸漸習慣後,她反而感覺到那股熱意滲透進了肌肉。

「呼……」

她不由得吐了口氣。這就是澡堂。原來是這麼讓人放鬆的舒服地方。太棒了。最棒的是這裏不會湧出毒氣。

但是,這也許是因爲自己尚未習慣的關係。她們也一樣覺得很舒服嗎?於是恩·尹柔依看向兩人,然後——

「……」「……」

奇怪的是,兩個人都一臉陰沉。怎麼了嗎?是忍受不了熱意嗎?不——兩人的視線都朝向同一個方向。看來是那個方向傳來的聲音,讓兩個人沉下臉來。恩·尹柔依也豎耳傾聽。

於是,從牆壁另一邊,隱約傳來了某個人中性的嗓音。

「啊!……春亮,你好厲害……好舒服……喔……」

*

「別……別發出奇怪的聲音啦。」

「我也沒辦法啊,因爲太舒服了嘛……」

「抓到莎弗蘭緹了!那麼,撤退——!」

春亮輕輕點頭致意後,對方也點頭回應。

「危險!不要反射性地回踢啦。我是爲了你好,安分一點!」

「奴波瓦……跑去哪裏了……」

春亮臉色僵硬地附和後,恩·尹柔依正經八百地點頭。

「那個……想請問一下,這間澡堂只要在收費箱裏投錢就好了嗎?因爲我第一次來這間澡堂……不管對那個顧店的老婆婆說什麼,她都沒有反應,讓我很傷腦筋呢。」

有什麼東西「咚」地碰上後背。是恩·尹柔依。恩·尹柔依的……這一定是腳吧。她的腳以巧妙至極的精準力道搓過春亮的後背。她怎麼會在這裏?是跳過隔牆跑來的嗎?

「等一下,這是你們誤會了!真的是誤會!」

「嗯!」菲雅點點頭,環抱手臂,用力挺起胸膛——但又馬上想起了什麼似地按住裙子。然後帶着既難爲情又怒氣衝衝的表情瞪向春亮,說道:

「是嗎?那沒辦法,搞錯的話,下次來的時候再道歉吧。」

走到澡堂外頭的此葉神色凝重地走了回來。

「別擔心,我現在變成了男生喔!你們看!」

「就是說啊!竟然和春亮兩個人一起洗澡,太教人羨慕……不對,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啊!我還聽到了奇怪的叫聲喔!」

「就……就算叫我洗下面也——」

「啊,是菲雅你們啊~不好意思,我跑到這邊來了~」

怎麼了嗎——春亮正想詢問,湊巧這時候更衣室內的廁所門打開,一名男子從中走出。是名二十歲左右,穿着襯衫和合身長褲的矮小青年。是春亮他們在浴室裏時進來的吧。

菲雅與此葉互相對視,倏地眯起雙眼。這可是個大問題。雖然非常單純,卻是絕對不能置之不理的大問題。沒錯,一言以蔽之的話——

「是……是嗎?」

「的……的確是沒有胸部啦……不,就算變成了男生,有些事情還是令人無法接受!總之不行,就是不行!你要來這邊!」

用不着她說,春亮也不能回頭。絕對不可以回頭。她肯定就站在自己身後,而且既然正用腳摩擦自己的背,就表示她的腳往上抬起,換言之——只要一回頭,無庸置疑就會看到驚爲天人的東西。

「竟敢竊取奴波瓦,真是不可饒恕。吾之表示,會讓犯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突如其來的怒吼聲讓春亮後背一震。他坐在椅上回過頭後,發現菲雅正在隔開了男女浴池的牆壁上方,露出了凶神惡煞般的表情。大概是往上跳起後,再捉住隔牆的邊緣吧。緊接着一旁此葉也忸忸怩怩地探出頭來——

說話的同時,她們拉開玻璃門,走進更衣室。瞬間,只見一道蓄着長髮的背影從更衣室走出前廳。是她們太吵了,所以不敢進來嗎?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呢……菲雅如此心想,一邊擦乾身體。接着走向放有衣服的籠子,準備再次穿上衣服時——

不久之後,莎弗蘭緹「嘿咻嘿咻」地爬過隔牆,回到男浴池。他依然是男生身體,但不知是此葉還是其他人的要求,身體被包上了浴巾。不只是腰,連平坦的胸部也是。其實此葉她們不想讓他回來吧,但畢竟衣服放在這邊,也是無可奈何,所以至少要包成這樣纔行——是非不得已下想出的辦法吧。畢竟剛纔發生過了冒出胸部的事件,這麼做其實也不算大驚小怪。

「嗯,這下子事態嚴重了,而且是非常嚴重。」

「呣……男的嗎?不,你也先集合吧!」

「嗚喔喔!」

「看來……你很希望我使出最高等級的處罰呢,春亮。」

「緊急事態!全員集合——!」

此葉揮起手臂的同時,從她那裏飛來的沐浴乳就正中春亮的雙眼,剝奪了他的視力。緊接着是咚噠咚噠的聲音——在淚眼朦朧的視野裏,似乎有兩個肌膚色的物體從隔牆跳了下來,但想當然耳他看不清楚。

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啊?春亮眼前就是莎弗蘭緹的後背。

春亮和莎弗蘭緹嘆着氣走出男浴室。一想到接下來的說教,心情就無比沉重。

「……!等一下,怎麼會……怎麼會沒有呢!我明明放進去了呀——」

「案件?」

這麼說來,莎弗蘭緹在替自己洗背的時候,好像說過類似的話。但比起那些話語,他手柔軟的觸感更深刻地留在了記憶裏。

「可惡的無恥小鬼,這真的是非常緊急的事態喔!發生了必須儘快解決的案件!」

「乳牛女,你也是嗎!」

春亮一點也不覺得得救了。因爲洗完澡之後,自己大概會面臨比現在聽到的訓斥還要嚴厲數百倍的說教(恐怕還伴隨着體罰)吧。

「吾之回答,正是如此。在我們的部落中,有時還會由雙親傳承給子女。這對你們而言也許是難以理解的未知,但據說只要每晚膜拜,就會帶來好運。遇到火災、颱風和其他部落的襲擊之際,也一定要率先帶走奴波瓦。」

「看那表情,你們也是嗎……?」

春亮洗掉眼睛裏的沐浴乳,等到恢復視力之際,男澡堂裏已是四下無人。只聽見女浴池的方向,傳來了菲雅和此葉厲聲訓斥莎弗蘭緹她們的聲音。

「——內褲不見了。」

「不——不檢點阻絕措施(澡堂篇)!」

「乳……乳牛女!」

「呼~泡得真是舒服呢,但也因爲其他事情搞得我筋疲力盡。」

「……奴波瓦不見了……!」

菲雅更是撐起上半身向前傾,此葉則是慌忙往橫伸長手臂,擋住菲雅的胸部以防被春亮看見。此葉安心地吁了口氣,同時——

「喂——!可惡的無恥小鬼,你在做什麼啊!詛咒你喔!」

「喝啊——!」

「每晚膜拜……!該怎麼說,真……真是驚人呢……」

*

就在這時——

剛纔他逃離浴池,準備清洗身體,結果莎弗蘭緹也追了上來。說是爲了答謝春亮平常的照顧,就強行替他洗了後背。既然如此,他也只能回洗對方的背了吧。別人幫自己洗背,卻不幫回去的話,未免太失禮了。

在菲雅一行人的號令下,澡堂內的其他客人全聚集在了前廳。總計六人。分別是剛纔在男更衣室裏遇見的青年、面色不善的男人和疑似與他認識的花俏中年女子、臭着臉把玩手機的女高中生,以及利用粉盒的鏡子化妝、看似是大學生的兩名女子。兩個人還一邊嚷嚷着:「真是的,搞什麼啊。」「就是說啊,我打工要遲到了啦。」春亮一行人進入這間澡堂時,確實已有幾名客人坐在按摩掎和休息用椅子上。但是,他們的記憶力沒有好到記得是哪些人。顧店的老婆婆依然只是蠕動着嘴角,看來也問不出什麼證言,所以就決定讓她繼續坐在椅子上了。當作她不存在,應該也不會對調查造成影響吧。

「喂……喂?」

春亮將莎弗蘭緹奇怪的叫聲趕出了腦海,心無旁騖地動着雙手。他在光滑的肌膚塗上沐浴乳,輕柔地塗抹開來。小巧的雪白背部,纖細的肩膀,黏着頭髮的後頸顯得莫名煽情。明明變成了男生,爲什麼還擁有這麼漂亮的後背啊?

菲雅再次歪過頭。她踮起腳尖看向自己的籠子,不停翻開衣服,確認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沒有,真的沒有。最該穿在身上的那個東西不見了。此葉似乎也發生了相同的情況。

接着是用力蹬向磁磚的聲音,更之後是「撲通」跳進浴池的聲音。

「就是說啊。真是太不檢點了……」

「所有人……包括我嗎?我現在正準備要進去耶。」

春亮將看着他後背的視線稍微往下移。啊,那裏有着因爲坐在椅子上,有些被擠壓到的柔軟臀部,不,他是男的,所以用不着在意吧——

「什麼跑到這邊來了!莎弗蘭緹,你在想什麼啊!」

但一看兄見浴池間的情形,她便瞬間面露微笑。是那種讓人背脊發寒的微笑。

「我問過一直待在這間澡堂前面的關東煮老闆了。他說我們進入這裏以後,還沒看過有人離開澡堂。」

「吾之謝罪,真是非常抱歉。因爲上邊牆壁空着,我還以爲可以移動到另一邊去。」

就在這時,背後突然傳來聲音。距離非常接近。

她發現摸索着一旁籠子的恩·尹柔依不自然地僵住不動,神情愕然地注視着籠中。

「我的眼睛!」

「哇!菲雅,小心……!」

「怎麼了嗎?」

*

「因此,竟敢偷走奴波瓦,我絕對不能輕饒。這是一項就算被剝皮、被燻烤、被丟進毒蛇巢穴裏也不能有半句怨言的大罪。吾之決心,一旦找到犯人一定要讓他遭受報應,這已是確定事項……!」

「好痛啊。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啊嗚~被她們臭罵了一頓呢……」

「簡而言之……就是內褲小偷。我、乳牛女和土包子女的內褲都被偷了!」

「……失禮了,因爲我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殺氣——那麼,爲什麼你要像行李一樣把我扛在肩膀上呢?」

「吾之回答,予以實在無法冷靜下來的反駁。奴波瓦不知被誰給偷走了。那可是非常神聖的東西……!」

「這……這麼說好像沒錯啦……」

「咦?」

「奴波瓦是什麼?不管是什麼,既然放在了那個籠子裏,不可能會不見吧,你再仔細找找看——嗯?」

她用已進入戰鬥模式的雙眼銳利地環視一行人。太可怕了。令人擔心她不知何時會用腳從裙子底下抽出小刀。話說回來,考慮到現在的狀況,她那大大敞開的裙子開衩也讓人覺得比平常更加危險。

「啊~我們也是第一次來,所以不曉得該怎麼辦……但應該投錢就好了吧?倒不如說,也找不到其他的付費方式了。」

這回輪到莎弗蘭緹霍然起身,一骨碌地轉向隔牆的方向。春亮也反射性地打橫伸長手,擋住莎弗蘭緹的下半身,以免被菲雅她們看見。呼——春亮也吐了口氣。對於可男可女的本人而言,就算被菲雅她們看見了,莎弗蘭緹大概也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吧。但就教育而言,果然各方面都不太好。

春亮在更衣室擦乾身體,再次穿上脫下的農服。莎弗蘭緹也朝自己的籠子伸長手,這時他「……啊」地輕叫一聲,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情,抬起頭來。是忘了什麼東西嗎?

「喂……喂,情況我已經瞭解了,你冷靜一點。」

「嗚哇!喂,菲雅,這裏可是男澡堂喔!別打開啦!」

「現在可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了。總之,我命令在這間澡堂內的所有人,現在馬上給我到前廳集合!」

「我也很想同情你,但一想到不久後的自己,我就完全沒有那個餘力了。總之,再衝一次身體吧。先讓心情沉澱下來,之後再出去吧……」

「就算不知如何拿捏手的力道,但腳的話應該就不成問題,思考這樣的思考。這就像是按摩一樣。」

「哇哇,怎麼了怎麼了?」

菲雅歪過頭。這個土包子女似乎還不習慣說日語,老是用些奇怪的部落語言。

難得如她所言,恩·尹柔依的聲音聽來十分難爲情。老是露出自己雙腳和肚臍的這傢伙,果然還是有羞恥心嗎——但現在沒時間想這種事情了。

「一般人可沒辦法一跳就跳到另外一邊去喔!」

「——吾之理解,發現了可以表達『今後也請多多指教』這個意思的手段。既然這是最好的方式,關於互相洗背這項體驗,判斷自己乜該試試看的判斷。」

菲雅用力點頭。莎弗蘭緹不知爲何一臉坐立難安地忸忸怩怩。而恩·尹柔依也說:

「吾之要求,予以請不要回頭的懇求。畢竟我全裸……太丟臉了。」

見到莎弗蘭緹危險的雙腳大開站姿,菲雅有些紅了臉頰。但是——

「我說你啊!別給其他客人添麻煩啦。不好意思,請你別介意,儘管進——」

他可從來沒聽說過神聖的內褲。但恩·尹柔依會因爲大地的氣這種緣故,就成天把肚臍露出來,所以這種事情或許也不無可能。

就在青年搔抓着腦袋的時候,有人喀啦一聲打開連結着男澡堂和前廳的門扉。

狠狠訓了一頓莎弗蘭緹後,就讓他回到男澡堂。畢竟衣服放在那邊的更衣室,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果男生先出來,被他們逃走的話就糟了,所以菲雅等人決定早點離開女浴池。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犯人果然就在這些人當中!」

「啊哈,我們只是很平常地在幫彼此洗背而已喲~畢竟是新的一年,我想再一次感謝春亮平常的照顧,今後也請他多多指教……然後,因爲難得來到澡堂,我就心想果然替他洗背是最好的答謝方式。」

「春亮,你可以再大力一點沒關係喔。還有,可以麻煩你再洗下面一點嗎~」

「還……還請你手下留情……」

春亮很希望她是開玩笑,但看她陰冷的視線和氣息,實在不像只是玩笑話,這可教人傷腦筋了。真有必要的時候,說不定得請菲雅她們制止她纔行——但從她們兩人也用同樣駭人的視線環顧嫌疑犯們的模樣看來,搞不好出手幫忙的可能性還比較高。而莎弗蘭緹似乎懼於恩·尹柔依的魄力,只是縮着肩膀低叫道:「啊……啊哇哇……!」根本構不成戰力。換言之,最後大概只能自己冒險挺身保護犯人的性命了。拜託別這樣吧。

就在春亮東想西想的期間,菲雅也向客人說明完了現在的情況。然後她再一次狠狠地瞪向嫌疑犯們。

「我再說一次……既然沒有人離開過這裏,犯人就在這些人之中!要自首的話就趁現在!但就算這麼說,那個卑鄙的變態也不可能這麼幹脆地認罪吧。有沒有人看過有誰行跡可疑?像是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走進女澡堂之類的。」

兩名女大學生率先面面相覷,沒有停下化妝的手,說道:

「唉~真是煩死了。誰會在意那種事情嘛。」

「對啊對啊~又不可能一直盯着女澡堂瞧~」

緊接着看似乖巧老實的女高中生也說:「我一直忙着打簡訊。現在正處在要不要和男朋友分手的緊要關頭。」在男澡堂遇見的青年搖搖頭說:「很可惜,我也不清楚。」長相可怕的男人和中年女子則是心浮氣躁地主張:「快點報警,讓我們回家!」

「叫警察來有什麼用!要是犯人在我們悠悠哉哉報警的時候逃走,又趁機對戰利品做些什麼的話……啊啊,太噁心了!」

「我有同感。必須由我們親手製裁那個膽大包天的變態纔行……!」

菲雅和此葉互相點頭,確認彼此的認真程度。然後——

「總之——既然沒有人看見過可疑人物,只能一個個調查了。以女性爲主。」

「嗯?爲什麼是女性?一般都是懷疑男性吧……」

「我們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一個慌忙逃出更衣室,明顯行跡可疑的人影。當時還沒有察覺到對方的罪行,所以只記得有一頭長髮……不管怎麼說,沒有進入浴室,就從更衣室走出去這點太不自然了。所以那傢伙是頭號嫌疑犯。」

「我曾經在電視上看過,壞男人會利用女性偷拍女浴池或是竊取內衣,所以有可能是類似的情況吧。」

聽着此葉她們的說明,春亮悄悄地覷向在場的客人。客人之中的女性全都留着長髮,條件全員吻合。

「那麼,首先請讓我們檢查隨身攜帶物品吧。我們的內……咳咳,那個確實就是最有力的證據。只要找到了,再怎麼抵賴都沒有用。」

「煩死了~」「你們不知道所謂的隱私權嗎?」女大學生們不悅地噘嘴抱怨時,有兩個人的反應比她們更激烈。是面惡男和中年女子這對男女。

「想做什麼隨你們高興,但我很忙!喂,回去了!」

「就是說啊,誰要理你們。竟然懷疑我們,所以我才討厭現在的年輕人!」

「話說回來,真的到處都找不到呢。究竟跑去哪裏了?」

找到了所有謎團的答案。

「怎麼樣?我們這邊沒有找到任何東西。」

總而言之,菲雅懷疑的視線已經完全鎖定了自己,想趁機再藏起來似乎有難度。不,乾脆現在抬頭挺胸拿出來,朗聲說:「哎呀~因爲嚇了一跳,我不由得就放進口袋裏了!」菲雅會相信他嗎?別蠢了。

的確,這個招式太危險了。用大腿夾住對方再摔出。穿着裙子使出足技。現在也還跨坐在對方的臉部前方。她還沒有拿回內褲。

菲雅跨着大步回到前廳,像在說「接住」般,將那個——長長的假髮丟向犯人。

「——是真的!」

菲雅鄭重其事地說道。大概是機會難得,利用一下恩·尹柔依的認真魄力吧。雖然橫看豎看,這根本就是恐嚇。

「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讓開,讓開——!」

「我們在廁所找到了。不只這頂假髮,還有女生的衣服和我們的內褲。」

沒錯——經過剛纔的事情,他應該早就明白某個人不會容許自己逃跑。

菲雅一行人一一檢查了所有人的隨身行李。首先是女性。女高中生、兩名女大學生,和那名中年女子。但在行李裏都沒有找到證據。「嗯~」菲雅歪過頭,看向其餘客人。

「怎麼,只有這點東西嗎?這些只要放口袋就好了吧……替換衣物呢?」

「咿……」

「……」

於是乎,春亮在櫃子深處,廁紙小山後方——

*

總之,春亮判定首要之務是阻絕菲雅的視線。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衝進廁所後,吁了一口氣。那麼,該怎麼辦?裝作是在廁所裏頭髮現的嗎?爲了不被懷疑,先藏在某個地方,再佯裝是現在剛好發現,然後叫來菲雅——好,就這麼辦。

此葉連連搖頭,受不了地咕噥:

請青年打開手提包後,春亮和菲雅一同探頭看向內部。看一眼就知道不是他。裏頭只有攜帶式隨身聽和一本文庫本,沒有其他東西。

「瞭解。那麼,莎弗蘭緹,能請你幫幫忙嗎?我們分頭尋找……莎弗蘭緹?」

聽到了春亮淒厲的請求,恩·尹柔依的眉頭顫了一下,放下原本要抬起的腳。大概以爲這是好機會,青年更是加快速度,朝着恩·尹柔依猛衝。接着掄起拳頭,打算不顧一切地打倒她再逃跑——但是,身爲研究室長國戰士的恩·尹柔依,不可能被這種門外漢的攻擊撂倒。

「……?雖然不太明白,但我確實是搞清楚了纔行動。如果他們是犯人,就該讓他們付出代價……!具體而言,就從放血開始。」

「唔!對了,我忘記提醒你一件重要的事情!」

春亮走進更衣室,大略張望四周。想當然耳,乍看之下沒有任何異狀。

「呃……其實我從剛纔就一直很想上廁所。我順便檢查廁所內部,這邊交給你了。」

「嗯——這下子我都明白了。你打從一開始就設想過萬一發生情況,就利用這種方式逃跑吧。這個人的行李不是少得很不自然嗎?我想是因爲原先手提包裏放着男生的衣服。於是他在廁所換上了男生衣服,又藏起原本穿着的女生衣服後,手提包纔會變得這麼空空蕩蕩。」

「請你先搞清楚狀況再行動啦,腳抬太高了!」

「……咳咳,呃,該怎麼說呢……正如同你們看到的,那個土包子女來自化外之地,和平日本的常識套在她身上並不管用。當然,認識她的我們只要出面協調,基本上還能阻止她。但這傢伙現在非常激動,說不定依當下的情況,還會發生不幸的意外……嗯。所以,我勸你們最好別輕舉妄動喔。」

春亮說完,青年就咬着嘴脣低垂下頭。這個反應等同招認。

接着是檢查女生的身體。大概是覺得在大庭廣衆下檢查不太妥當吧,菲雅兩人帶着她們走進女澡堂的更衣室——在春亮三人大致檢查完了前廳時,兩個人又臭着一張臉走了回來。

兩個人一骨碌地轉身,走向澡堂的出口。但是,就在這個瞬間,春亮看見某個小麥色的物體動了起來。

廁所裏頭也有小型的鏡臺。底下有個櫃子,春亮決定利用這處空間。他打開櫃子的門板,移開塞滿了內部空間的廁紙,邊製造空隙邊心想:找到了內褲固然很好,但只有一件而已。謎團還存在着。其他的放在哪裏了?而犯人究竟是誰——?

(嗚喔喔,我在幹什麼啊……!搞錯了,我顯然搞錯了行動的選項——!)

大概是再也承受不了這些多重壓力,青年突然大喊:

面惡男一邊頻頻觀向恩·尹柔依,一邊打開自己的波士頓包。混在替換衣服裏,還有疑似與房屋仲介有關的難懂資料,以及——裝在信封裏的紙鈔。

青年被逼得無話可說。女大學生們竊竊私語地嘀咕道:「騙人,真的假的!」「真差勁~」女高中生也露出看着髒東西般的眼神往後退;面惡男和中年女子見到自己洗清嫌疑,似乎都如釋重負,同時也朝青年投去「都是你害的!」的視線譴責他。

雖說是因爲嚇了一跳,但他爲什麼會塞進口袋裏呢?是基於手上拿着女性衣物的愧疚感,本能地採取逃避行動嗎?希望全世界所有男人遇到相同的情況時,都會做出相同行爲。

春亮決定和菲雅一同前往男生更衣室。此葉則留在前廳,表示:「我再檢查一次這裏吧。說不定有哪裏遺漏了。」笨手笨腳幫忙的莎弗蘭緹和負責監視、阻止嫌疑犯們逃走的恩·尹柔依也留在前廳。

所以青年會變成這副德行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春亮讓大腦全速運作,努力思索擺脫困境的方法。

「犯人會特地藏在男生的更衣室裏嗎……?不過,也沒有其他地方可以搜索了,姑且還是去找找吧。」

(那麼,稱得上自然的隱匿場所……有了。)

看起來始終心不在焉又惶惶不安的莎弗蘭緹莫名亢奮地應和此葉,開始找起內褲。由於春亮不可能幫忙檢查身體,也加入了搜索小組的行列。

「呼咦?啊……呃……要搜索這裏吧?OK OK~包在我身上吧~!好~我也努力搜索嘍~之類的!」

「……嗯?」

「就是一旦發現罪證,就要立刻交給我!你要是敢趁這個機會用手把玩、嗅聞味道、戴在頭上或是放進口袋藏起來的話——我就會樂意之至地把你的首級交給土包子女喔!」

之後客人們皆全力配合。就跟在銀行搶匪的指示下打開金庫的行員一樣。

此葉迅速移動到她面前,抓住裙子的下襬,手忙腳亂地遮住她的大腿和底下的東西。

「咦,我也要嗎?」

青年正帶着一臉彷彿窺見到了天堂般的表情,幸福無比地昏厥過去。

「等一下,你的腳啦!腳——!」

小麥色旁影以超越常人的瞬間爆發力和跳躍能力往上跳起後,裙子一邊翻飛,一邊輕鬆越過春亮頭頂(意識到這件事的瞬間,春亮慌忙低垂下頭),在走向出口的面惡男他們眼前着地。接着少女行雲流水般地用腳從裙子中抽出小刀,別開開衩,高舉起小麥色大腿——將夾在腳趾間的小刀緊貼在面惡男的脖子。男子石化般定住不動。其餘客人一臉呆滯地看着這幕。

大概是因爲被人逮到自己是犯人,就失去了理智,進而忘記了重要的記憶吧。他這項舉動很顯然犯了大錯。

「唔……真傷腦筋,根本沒找到嘛!跑去哪裏了!」

恩·尹柔依維持着那個姿勢,帶有冷徹殺意的雙眼逼近男子。

春亮詛咒起自己數秒鐘前的行爲,然後無比後悔。

雖不曉得犯人是誰,但實際上菲雅等人的內褲真的不見了。既然犯人沒有離開,物理上應該還存在的那些東西,就不可能像煙霧一樣憑空消失。春亮一瞬間也考慮過犯人可能丟到了外面,但前廳自是不用說,連更衣室也都沒有窗戶——所以肯定還在這間澡堂內的某處。

不太對勁。手摸到了一種柔軟的東西。他從籠子裏抽出那樣東西一看——

「由於我們在出來的那一瞬間看到了他,大概是心想我們追上去的話,他也逃不了吧。再加上如果他也知道澡堂外面有關東煮店,那個大叔就有可能會提供證言,說犯人往哪邊去了,那他更是難以逃脫,所以連忙走進男生更衣室,卸下僞裝準備逃走——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其他客人似乎都專心做着自己的事情,這裏的構造又是隻要走櫃檯,就能不鑽過布簾地從女澡堂移動到男澡堂。你只要毫不理會顧店的老婆婆,彎腰經由櫃檯內部的話,應該就能輕易地在不被任何人看見的情況下進入男澡堂。」

面惡男和中年女子四肢發軟地跌坐在地。恩·尹柔依的眼神像是在說:「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解剖獵物呢?」她低頭看着兩人,依舊高舉着夾有小刀的長腳,覆在大腿上的裙子因爲重力往下滑落,開衩更是大大敞開——

在場客人全都僵硬不動。簡直就像被銀行搶匪當作人質的不幸民衆。

「啊哇哇哇~」見到這幅光景,莎弗蘭緹更是害怕。春亮心想,用不着這麼怕吧?但莎弗蘭緹似乎是第一次看到恩·尹柔依切換成戰鬥模式,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小麥色的人影迅速擋住青年的去路。

(出現了——!爲……爲什麼?)

「太可疑了,這是什麼?」

聽到菲雅突如其來的大喊,春亮的心臟險些跳出胸口。他反射性地揉起內褲,連同拳頭一起塞進口袋裏。連自己也不曉得爲什麼要這麼做。

菲雅她們儘管對「收下內褲的共犯男子穿上了內褲」這種令人厭惡的想像皺眉,仍是將手伸進青年和麪惡男的口袋,或是拉開他們的褲頭。青年只是難爲情地笑着,但面惡男面對恩·尹柔依的檢查,依然是處在被蛇盯上的僵硬青蛙狀態。雖然不干己事,但春亮不禁擔心,希望那名不知是妻子還是情婦的中年女子不會因此嫌棄他。

全部結束之後,沒有人報警抓我們就好了——春亮一邊深深嘆氣,一邊如此心想。

「重……重要的事情是什麼,菲雅?」

在更衣室廁所找到犯人藏匿的物品時,菲雅喊道:「總之,當務之急是懲罰犯人!絕不能讓他逃了!動作快!」然後就慌慌忙忙回到前廳,只從廁所裏帶出了可以追問犯人的證據,也就是假髮。但是,由於現在不用再害怕犯人逃走了,總算可以拿回菲雅她們尋覓的東西。雖然可以的話,真希望恩·尹柔依能在使出夾頭翻摔之前就先拿回來。

「呣呣呣……不,這起案件尚未變成懸案。還有地方沒檢查。像是男生的更衣室。」

「構造跟女澡堂差不多呢……好,我們就地毯式搜索吧。春亮,你可要認真找喔。」

然後朝着澡堂的出入口拔腿狂奔。

*

「我們也毫無成果。此外也順便搜索了女澡堂的更衣室,但還是什麼也沒找到……到底跑去哪裏了?總不可能大口吃掉了吧。」

但是這時——「……?」她微微偏過臉龐。大概是對青年的模樣感到納悶吧。但春亮明白是爲什麼。不明白的肯定只有她一個人。

「那跟我們差不多呢。好,下一個,那邊的大叔!」

「吾之質疑,詢問這是真的嗎?你膽敢說謊的話……」

「明顯很不自然的笑聲……太可疑了!盯~」

她以超越常人的體術往上跳躍,閃開青年的拳頭,同時在半空中伸出雙腳,用大腿緊緊夾住青年的腦袋。再一邊弓起後背,一邊以夾住的青年頭部作爲軸心,宛如鐘擺般旋轉身體——利用對方奔跑的速度,直接用兩腳夾起對方的頭,再將青年的身體摔在地板上。簡單來說,就是職業摔角的夾頭翻摔招式。不曉得恩·尹柔依知不知道就是了。

即是春亮和莎弗蘭緹在更衣室遇見的那名青年。

「嗯,因爲也有可能是共犯……像是男人命令女人去偷內褲。說不定已經收下戰利品了。讓我們檢查吧。」

「奇怪了,裏頭好像有東西……啊,這是……!」

背部被摔在地板上後,青年便渾身癱軟不動。恩·尹柔依跨坐在他的胸膛上,冷靜地低頭看向青年。

「也就是說,你起初是打扮成女性進入澡堂,犯案之後再換裝嗎……」

此葉銳利地眯起雙眼低聲說完,於是菲雅點點頭。

「瞭解。」

恩·尹柔依逼近詰問後,男子不知爲何背脊挺得筆直,語氣恭恭敬敬地回答。看來是剛纔險些遭到放血的震撼力還留着吧。

「請別說些讓人毛骨悚然的話啦。不過,如果對方會做出這麼徹底的變態行爲以藏起罪證的話,就這方面而言,我反倒會佩服他呢……」

「哈……哈哈哈。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情……對吧?哈哈哈。」

「或者是——有可能藏進口袋,或是已經穿在身上了。好,乳牛女,你們就負責去前廳搜索,我和土包子女負責檢查身體。」

由於太過輕而易舉,春亮反倒腦袋一片混亂。他看向手中,只見那是一塊白色的小布。只有一件而已。摸起來感覺非常高級,質地又薄又柔軟,還綴有蕾絲邊,十分成熟。豈止如此,面積還極度窄小,與其說是成熟,反而散發着純粹的性感風情,到底誰會穿這種內褲……不,等一下,現在不該目不轉睛地觀察起內褲吧!就在他準備從混亂中重振精神的瞬間——

「是工作用的資金,沒有什麼可疑之處。」

「等……等一下,拜託,千萬別用小刀啊——!」

「說不定是藏起來了。也找找看自動販賣機下面等地方吧。」

「是沒關係啦……請。」

「唔……」

「沒有抽出刀子當然很好啦——呼。但爲什麼要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使出夾頭翻摔這麼危險的招式啊……?」

「菲雅她們發現內褲被偷了以後,就走進男生更衣室廁所的人……是你吧?」

眼角余光中,可見菲雅正在察看架子間的縫隙,春亮則隨意翻找藤籠。沒有。這個籠子也沒有。理所當然般地沒有。既然要藏,就會藏在更加難以發現的地方吧,好比說——就在春亮如此心想的時候……

「吾之定罪,竊取奴波瓦的罪孽有多麼深重——宣告應該讓你切身體會的宣告!」

「因爲之前把隨身聽放在口袋聽音樂後,結果就弄丟了。我又很害怕摔壞,所以最近都是放在手提包裏。至於替換衣物……我是經過這裏,臨時起意想進來泡澡,所以沒有帶。」

*

「吾之詢問,確認你是偷了奴波瓦的犯人嗎?率先逃走的可疑人物太可疑了。」

身爲同行者,春亮也一起進入男生更衣室。只有身爲被害人的菲雅三人魚貫走進廁所。這時,春亮忽然覺得自己似乎忘了某件事情。會是什麼呢?

但是,就在他偏頭不解的時候,廁所裏傳來了女生們的聲音。

「啊,真的在這裏!太好了~這件還挺貴的呢……嘿咻。」

「我的是這件。哎呀呀~那麼剩下的——這條像是繩子的是你的吧。喏。」

「……吾之理解,原來如此。你們是在找這東西啊。」

「?你也在找這個吧?」

菲雅一行人邊說邊走出廁所。緊接着,在春亮身旁等候的莎弗蘭緹,忽然變得比之前更加忸忸怩怩、惴惴不安。

走出更衣室的恩·尹柔依用迷濛的眼神望向菲雅。

「吾之羞恥,予以完全沒有發現的告白。因爲根本無暇顧及。」

「啥?你是什麼意思?那你到底在找什麼——」

「雖然很過意不去,但報告案件尚未結束的報告。我還沒有找到奴波瓦。」

恩·尹柔依的眼神再次變得凌厲。彷彿回到了一開始的狀態,渾身散發着驚人的壓迫感環顧四周,低聲說道:

「各位似乎有所誤解。奴波瓦並不是內褲,在吾之部落,就好比是一個家的守護神,說明這樣的說明。我們會將感受到了某種力量的石頭或是獸骨當作是家的象徵,妥當保管,所以每當搬家,都要準備新的奴波瓦。搬到了這個城鎮以後,我一直在尋找,今天進來這裏之前,好不容易纔找到了。」

「呃……也就是說,除了內褲以外,還有東西被偷了……?」

「肯定。既然尚未找到奴波瓦,案件就不算結——」

就在恩·尹柔依用充滿決心的語氣說話時——

「真……真的是非常抱歉——!」

有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猛然下跪磕頭。

「莎弗蘭緹!你……你怎麼突然下跪?」

「對不起,我沒想到那是那麼重要的東西……!但我真的沒有惡意!可是,看到之後,就實在無法剋制——」

「總之,她願意原諒我,真是太好了!……我還心想要是真的被剝皮的話,那該怎麼辦纔好呢~……」

「嗯……就在我準備去找春亮的時候,不小心在女更衣室跌了一跤,撞倒了籠子,然後發現了那個東西……就直接帶來這邊了。」

「是啊……不過,說到完全想像不到,你們也一樣啊。菲雅來了以後,又遇見莎弗蘭緹和白穗——我也完全料想不到會變成現在這樣。現在大家聚在一起,已經徹底變成了理所當然,變成了『平常的光景』……一思及此,就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呃……雖然說過很多次了,但我真的不知道它這麼重要!因爲占卜說我今天的幸運行動就是『待人親切』,也因爲它就像我的同伴一樣,所以看見它那麼髒,我就無法坐視不管——那個,總……總之,真的很對不起——!」

「你早點說的話,我也會馬上察覺到自己沒穿呀……那個……難不成……只是難不成喔,春亮你……」

「嗯?啊,真的耶。不過我曾在口袋裏放這種……東西嗎……啊……!」

接着她像是回想起了什麼般摸了摸自己的臀部,確認到了某件事情後,羞赧地「耶嘿嘿」笑着說道:

春亮撿起掉在路上的那個東西,不假思索地攤開那塊小小圓圓的布。瞬間,他想起來了。徹底回想起自己至今一直忘記的事情。對了,他在男生更衣室找到了這個後,本想先藏在廁所,卻在那裏發現了假髮,忙着逮捕犯人就忘了。不,可是,爲什麼?若還有人沒拿到,應該會有人提起纔對。雖然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但總之大事不妙。這下子非常不妙!

「那裏……春亮一開始還在泡澡的時候,我搓了泡沫浸在裏頭。」

莎弗蘭緹指着一個放在浴室角落的澡盆。裏頭裝着混了水和肥皂的液體。搓滿了泡沫,而輕飄飄地浮在上頭的東西是——

爲了確認時間,春亮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也因爲這個動作,放在同一個口袋裏的某個東西掉了出來。

「吾之感想,大家看起來都很開心,真是太好了。我已知道這個國家的一個格言,判斷現在正是適合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也就是——和睦即是美德。」

「——!」

春亮說完,恩·尹柔依點了點頭,然後再一次緊盯着澡盆中的布偶瞧。大概是忍受不了她的沉默——

在舒緩開來的氣氛中,春亮依然抹不去心頭那股怪異的感覺。從剛纔起,他就一直覺得自己好像忘了某件重要的事情——卻想不起來內容是什麼。

「咦?在這裏嗎!」

「喂,無恥小鬼……你口袋裏爲什麼會有那種東西……?」

「總之……一切就順其自然吧。想太多也沒用,照平常的樣子就好了。」

「咦?不,只要我還看着它的話,要動多久都可以喔——」

「喔喔,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但很開心喔!浴池既大,水也很熱,感覺和在家裏不一樣,可以放鬆身心,真是個好地方!不過,今天的缺點是礙眼的敵對勢力太多了。春亮,你知道嗎?她們竟然得一隻手抬起來,再用另一隻手清洗內側,真是麻煩至極。見到她們那樣,我終於清楚理解到大能兼小這句成語根本是大錯特錯——」

「等一下,此葉,你想在我的記憶裏留下什麼痕跡啊!」

「那個……想要……我的內褲嗎……?如果是的話,回家以後,我還有很多可愛的內褲,所以……給你……也沒關係啦……」

「肩膀上傳來了我從沒聽過的詭異聲音!好痛好痛!」

「我不知道。畢竟那傢伙是屬於勢不兩立的組織的人,又和錐霞有許多過節。不過,她馬上就要變成同一所學校的學生了……只要不莫名其妙地來找碴,光從她只是同年級的土包子女這個角度去想——嗯,也不用那麼充滿敵意,緊張兮兮地警戒着她吧,好像,大概。」

「至少今天我也覺得,好像沒必要太過警戒呢……誰教她迷糊到沒有注意到內褲,還在那種狀態下使出足技,又一邊看着布偶一邊露出開心的表情。還對她提防戒備的話,總覺得自己好蠢——倒不如說,明天起那個人就會一直出現在我們身邊,誰曉得會發生什麼事呢。」

「誰知道呢。但你不喜歡變成那樣嗎?」

「很……很好,我知道了。我明白這是莎弗蘭緹的了。但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沒有做半點虧心事喔。只是碰巧忘了說我在男生更衣室裏找到了這個——」

恩·尹柔依來到了他們身邊後,不曉得會出現什麼變化。也不曉得需要做什麼改變。到頭來,春亮苦笑着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就是這個布偶嗎……?莎弗蘭緹,你爲什麼把它浸在水裏?」

「吾之判斷,理解到你這是爲了我好才做的舉動。像你這樣的人偶禍具會擔心其他人偶也是理所當然,去掉髒污也是基於好心,實際上也真的去掉了不少髒污,也就是說,它現在變成了更棒的奴波瓦……」

「我不過是在說事實而已。總之,下次我想和黑繪一起來。雖然是自然而然演變成了這樣,但只有我們去澡堂,總覺得對她有點過意不去。」

「喔……你有一發現女生的內褲,就會碰巧放進口袋的習慣啊?而且還什麼都不說。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唔……自己究竟忘了什麼事情啊?

「喂……喂——!菲雅,你在說什麼啊!」

他們已經知道她不是一個窮兇惡極的人,接下來也確實會成爲同一所學校的學生,一起度過學校的時光。那麼——即便將來有可能因爲信念和立場的不同而產生對立,但一直拘泥於這件事也不是辦法吧。

戰戰兢兢的莎弗蘭緹走進了與更衣室隔着一片玻璃門的男浴室。

「呃,一開始看到它的時候還更髒喔,所以我纔想替它清洗一下。」

(你只是單純忘了而已嗎——!應該更早察覺到吧!話說,爲什麼會忘記穿啊!)

「對了,菲雅,第一次進澡堂的感想如何?」

莎弗蘭緹俯首謝罪,額頭緊貼着地面,以完美的日式跪姿表達道歉之意。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的確,莎弗蘭緹從剛纔起模樣就有些奇怪。

*

「……那麼,它不能再動起來了嗎?」

恩·尹柔依的反應非常激烈。她伸長手一把捉住布偶。

恩·尹柔依迅速站到莎弗蘭緹面前。

菲雅環抱手臂,哼了一聲,視線朝向其他方向。

「哎呀呀……嗯,看來這件事也告一段落了呢。明明只不過是來洗個澡,沒想到會演變成這種騷動。」

離開澡堂後,還不能回家,必須完成原先的目的,也就是購物纔行。由於莎弗蘭緹和恩·尹柔依到半路上都是相同的方向,所以在那之前就一起同行。

恩·尹柔依微彎下腰,衆精會神地注視那個澡盆,似乎正在猶豫要不要拯救布偶。接着保持着這個姿勢低聲說:

「好……好的,請往這邊走……」

「奴波瓦……!」

「可是,你究竟放在哪裏?」

「春~亮~……?」

「這幕光景真是不可思議呢……沒想到那個女人會像現在這樣和我們走在一起。如果是文化祭那時的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攻擊她吧。」

「呃……這算是爲了表示歉意……」

菲雅低語後,此葉也靜靜附和。春亮望着走在前頭的兩人,說道:

恩·尹柔依嗯嗯點頭,邊自言自語般地喃喃說道。隨即,她又覷向莎弗蘭緹,說:

一個髒兮兮的布偶。看起來像是Q版的小狗,但說句老實話,不怎麼可愛。整體而言似乎有些扭曲,頭部又好像沒有裝好,小朋友半夜看了大概也會號啕大哭吧——很像是以往穩天崎切子這名少女擁有的詭異可愛熊布偶的小狗版本。搞不好真的是同一個系列。

「你誤會了!我都說了,這真的是一連串不幸的偶然重疊後纔會變成這樣!」

「呀啊……對……對不起——!我什麼都願意做,請別剝我的皮——!」

「乳牛女,你吵死了!」

隨意將犯人留在原地後,春亮一行人離開了澡堂。因爲不怎麼想和公權力扯上關係,而且在場的客人應該會有人報警吧。

「呀啊!我……我還以爲你會很開心才這麼做,但果然還是不行吧?擅自讓它動起來,真的很對不起,我這是火上加油吧——?」

被恩·尹柔依緊抱着的布偶像在比萬歲手勢一樣,舉高了手甩掉水珠。見狀,恩·尹柔依更是牢牢抱緊布偶。乍看之下是一貫的茫然表情,但眼神中果然有着藏不住的雀躍。看來是被布偶的魅力收買了吧。她向來給人冷峻的戰士印象,沒想到也有女孩子氣的一面。

「呃……不好意思,那大概是我的喔!雖然現在才發現,但我好像忘記穿了。喏,因爲走出浴室的時候一片手忙腳亂……」

以及不知爲何一臉感佩,胸前抱着那個布偶,連連點頭的恩·尹柔依。

「是啊,你不用再說明了喲。你也用不着擔心。」

莎弗蘭緹忸忸怩怩地紅了臉頰,抬眼瞥向春亮。

「……呼咦?」

「喂,春亮,你的東西掉了。」

「因爲我是在垃圾場找到它的。吾之感想,這個國家的人什麼都丟。」

「下次再約她就好了。她會二話不說就一起來吧……這麼說來,我們花了不少時間呢。還得先買東西才能回去,希望那傢伙不會抱怨我們太慢了。」

然後——發出了「劈嘰」一聲。

「也就是說,是這麼一回事吧。竊盜案件的犯人不只那個變態男和莎弗蘭緹兩人……還有第三個人!」

「咦?總覺得那個好像在哪裏看過……」

春亮三人前方,走在前頭的恩·尹柔依和莎弗蘭緹兩人正並肩行走。那個布偶站在恩·尹柔依的掌心上,在一旁莎弗蘭緹的微笑注視下,跳着奇怪的舞步。搭配上布偶自身的詭異可愛後,那些動作果然奇怪到了小朋友若在半夜看到,恐怕會留下精神創傷,但恩·尹柔依仍是用喜不自勝的眼神凝視着布偶,一邊心滿意足地連連點頭。

「我原諒你。」

「明明來這裏之前,還嘟嘟噥噥地抱怨說有沒有什麼有趣的事件呢……」

菲雅拐彎抹角地念念有詞嘀咕。此葉也嘆一口氣,說:

菲雅的手「砰」地一聲放在春亮肩膀上,此葉的手也「砰」地一聲放在另一邊。

「經過一段時間以後……現在這幅光景,也會變成『平常的光景』嗎?」

放在澡盆裏的布偶突然運用布制的四肢跳了出來,朝恩·尹柔依深深低頭鞠躬。是莎弗蘭緹源自「王權」,能夠操縱人偶的能力。

春亮的身體被菲雅兩人牢牢固定住,他轉頭環顧四周。但附近只有莎弗蘭緹依然忸忸怩怩地咕噥說道:「白穗會不會生氣呢?但只是一件內褲的話……」

恩·尹柔依將那個布偶緊緊抱在胸前。她看着那個詭異又可愛的布偶的視線,該怎麼說呢——非常開心。

「啊——所以見到你的時候,你纔會全身髒兮兮,衣服又有些破爛啊。原來是鑽進垃圾堆裏,救出了這傢伙嗎?」

最後的謎團解開了。這只是莎弗蘭緹發揮了平日的迷糊本性後,與案件毫無關係的遺失物品。由於莎弗蘭緹一開始是女生姿態,變成男生後才進入男浴室,所以男生更衣室裏會留下女性的內褲也不足爲奇。

「別擔心,我早就已經想好最高等級的處罰具體而言該怎麼做了喔。寒假最後的回憶竟然變成了這樣,真是可惜呢,春亮……」

菲雅和此葉的臉頰抽搐顫抖,一點一點地逼近,準備包圍住他。大概是察覺到了他們的異狀吧,走在前頭的莎弗蘭緹和恩·尹柔依也轉過頭來。這時莎弗蘭緹看見了春亮手中的東西,表情怔怔地偏過臉龐。

「也許吧。真的完全想像不到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不,別再說了,春亮。我都明白,我非常明白。」

莎弗蘭緹又一次縮着肩膀低頭致歉,然後提心吊膽地抬起頭來,但恩·尹柔依仍舊只盯着布偶瞧。因此莎弗蘭緹爲難地側過臉龐,再一次心驚膽顫地說:

「奴波瓦在哪裏?吾之要求,請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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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C3魔幻三次方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C3魔幻三次方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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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C3魔幻三次方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意識到的時候已在那裏」
  4. 04第二章「意外地易壞」
  5. 05第三章「手感太M妙了」
  6. 06第四章「並不溫暖」
  7. 07第五章「內容物是什麼?」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卷末特別企劃

第五卷C3魔幻三次方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C3魔幻三次方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七卷C3魔幻三次方 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後記

第八卷C3魔幻三次方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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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C3魔幻三次方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C3魔幻三次方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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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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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十二卷C3魔幻三次方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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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C3魔幻三次方 13

  1. 01插圖
  2. 02消失在熱氣中的駑波瓦正在閱讀
  3. 03妖刀村正血風錄
  4. 04MN與野獸?~狂奔的櫻參白穗~
  5. 05融雪的人口密度
  6. 06汝是春亮嗎?-Imitation of Life-
  7. 07後記

第十四卷C3魔幻三次方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五卷C3魔幻三次方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C3魔幻三次方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 interlude - C:“at morning”
  7. 07後記

第十七卷C3魔幻三次方 17

  1. 01插圖
  2. 02- interlude - A:“at night”
  3. 03- interlude - B:“at midnight”
  4. 04- interlude - D:“at predawn”
  5. 05第四章「菲雅·庫柏立克」“Call×Compel×Conterminous”
  6. 06第五章「蠢蠢愉動的箱形的恐禍」“Cross×Crusade×Calamitous”
  7. 07第六章「與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
  8. 08終章
  9. 09記載在某張紙角落的草稿
  10. 10- outro -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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