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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C3魔幻三次方》 · 水濑叶月 · 3万 字

第一章「疑似我家父亲的生物」 “His birthday0;I1;”

*

他想,一定有很多事情都在慢慢改变。

坦白说,春亮对这些变化只感到不知所措。所有逐渐改变的事情都没有答案,全都是他不明白的事情。

他想到锥霞。从一年级就同班的朋友,是正经八百的班长,是便当对决的对手,也是共同拥有着诅咒这个秘密的伙伴。

说「视为异性喜欢着他」,向他告白的她。

她无法逃离受诅咒的紧身衣。但是,这种事不会对自己的心情造成任何影响。她就是她。聪明、漂亮、温柔,又好强不服输。

非常……可爱。

他不可能讨厌她。反而——说不定是喜欢吧。

因为光是想像,心头就小鹿乱撞。

假使和她单独两人散步,或是在欢乐的地方玩耍,或是一起煮饭、吃饭,或是触碰——她的身体。

他认为那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是千真万确的幸福。

但是,思考就在这里停顿。他找不到该前进的道路。

所以,该怎么做才好?该说什么话才行?需要展开什么行动?

自己的情感非常混乱,无法统整。这是初次的体验。他只能勉强感觉出其中含有着焦躁这种情绪。

他请她等待自己的回答,因为之前发生了此叶那件事。

实际上也在厨房谈论过,她也提醒了自己。没错,既然此叶平安回来了,就必须告诉她答案。必须快点才行。

可是……答案是什么?

像要逃进新发现昀道路般,他思索着浮现至脑海中的另一个人。

也就是此叶。早在很久以前就认识的受诅咒日本刀,是像姊姊一般的家人,是升上高中后开始一起上学的同学。

说喜欢他,还亲吻了他的她。

「啊~……说得也是呢。若真要说的话,阿春是不喜欢生日到了,就吵吵闹闹地举办派对……吧?」

是穿着应该是本人所有的睡衣,但上半身非常紧绷的某个人。是解开了几颗钮扣,露出了乳沟的某个人。是那双惺忪睡眼好像有些眼熟,但反而更让人强烈感到不对劲的某个人。

于是春亮张开双眼,此叶的脸庞近在眼前。

「嗯。虽然变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变呢。不过,这个家里久违地又出现热闹景象,我倒是有些松了口气呢。」

由于此叶的表情实在太过落寞——

(……我在着急……吗?)

「啊啊……春亮……果然……」

黑绘轻轻地端坐在一旁的坐垫上,双手捧着茶杯喝茶,带着淡淡的苦笑说道。菲雅心想:「说得真悠哉!」而撇下嘴角,但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又拿起一块仙贝。

「……崩夏说过生日之类的事吧?我想问问这件事。」

边在嘴中发出啪哩啪哩的轻脆声,菲雅忽然想起了黑绘刚才说的话。

改变了。但是,又什么也没变。

「……」

菲雅刻意地假咳一声,往旁瞄了一眼。她的话声嘟嘟哝哝,掩饰害羞地故作开玩笑说:

两人的距离近得可以感觉到呼吸,她还带着有些陶醉的微笑。

能够夺回此叶,回到以往的日常生活,春亮真的觉得太好了。但是,他也觉得今后的日子还有很多事情依然看不见前方的道路。

是因为那时候的此叶。因为自己在近距离下,看见她做出了那种事情——告白之后,还亲吻了春亮的嘴唇。

她往前倾身,向黑绘更仔细地询问理由——

换言之,至今没回到现实里的,只有自己——

了解以后,原因很单纯。

「原来如此,日期我知道了。那么,我还想知道其他事情……」

「不知道。」

就在春亮「咕噜」地吞了口口水时——

奇怪了?他歪过头时,发觉自己全身充斥着……该怎么说呢,类似「此叶感」的感觉。那是非常吸引人的此叶,实在很有此叶的感觉,甚至根本就是此叶本人。或许还可以说是「正猛烈地此叶进行中」。

初来乍到时,她当然不知道生日具有的涵义。但是,她已在日本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期间看过好几个同学庆祝生日。所以她知道了这对现代日本人来说是重要的一大盛事,都会大肆庆祝。

春亮之所以不怎么喜欢热热闹闹地过生日,听说是因为小时候,父亲只有那一天必定会从旅行途中赶回来。到小学为止倒是还好,但升上国中以后,他反而觉得自己是被迫配合父亲履行义务,于是感到厌烦,才变得想尽可能普通地度过。最一开始可能只是叛逆期,想反讽父亲,但菲雅也不是不能明白他的心情。听说黑绘她们当天也顶多是送送礼物。

「春亮……呜呵呵……」

对春亮来说又是如何?

此叶的脸庞会这么近,就代表她钻进了他的被窝里。春亮也总算彻底明白,半梦半醒间感觉到的「此叶感」,其实是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与此叶紧密贴在一起后,所产生的那种软绵绵舒服感的总称——

但是,唯独菲雅的声音和往常几乎一模一样。

总之,当春亮张开口正想说明状况时,新的人影接着出现在虎彻身后。

那是——对了。因为她早已视作理所当然地决定,要盛大地热闹庆祝了。因为她很期待举办派对的话,可以看见他会露出何种表情。像是和圣诞节那时一样的无耻表情。可以的话,她想让春亮露出那种表情。自己很想看。想待在他的身边,感受那种轻飘飘的心情——

此叶毫不害臊,在留于原地的床垫上支手托腮,歪过脑袋。

我在想什么啊?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在脑袋一隅如此思考时,此叶感以外的某种明确感觉首次出现在脸部。戳戳,有什么东西在戳自己的脸颊。

她又吟吟微笑。互相对望。与床垫上的她的距离感。心跳开始加快。

「哎呀,早安,春亮。」

崩夏非常刻意地捣住眼角假哭。

「是吗……不办派对,只送礼物吗?」

她更是深入思索。是因为自己擅自贸然期待,落空后才觉得消沉沮丧吧。现在的自己有些奇怪。为什么想法会变得这么急躁武断?

「呃,那个,这是……」

笑容可掬地向他打招呼。

春亮还以为虎彻会说些什么,但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里瞧。微妙地半眯起眼。怒吼始终没有飞过来。

这次也是昨日为止都还不在这个家的人物。

黑绘很配合地立即答腔。她依然正座于坐垫上,但九十度地改变方向,仿佛演时代剧般将膝盖朝向菲雅。

「是的,忍不住。对不起。」

「仔细想想,我从来没听过那家伙提起这件事。单纯只是忘了吗?」

也就是说?没错。

「呃……刚好是十天之后哟。」

要从哪个开始解决?要从哪里开始着手?要优先思考哪一件事?他的脑袋一片混乱——

「怎么了怎么了?在说肉欲怎么了?真是个就各方面而言都只有无耻气息的单字!所有人都待在原地不准动——!」

此叶就是此叶。但是,冷静下来思考后,她也无疑是位女性。有着温柔的笑脸,比任何人都还了解他,不顾一切地站在他这一边,身材姣好,拥有着光是待在身旁,就能让人安心的气质的她。

「……春亮……」

一定是这样吧。不论是春亮,还是此叶。在回到这个家的过程中,有什么事情改变了。尽管结果看来好像什么也没变,但她认为内心层面还是产生了剧烈的变化。因为就连只是看着的自己,也觉得「会变成这样也是当然」的那件事——就在眼前发生。

这时,此叶忽然眼神闪烁,垂下目光。

「咿!」

「哎呀!春亮,你竟然趁我不在的时候步入大人的阶段……!」

但是,问题在于——

春亮慌忙跳起来,卷着棉被往后飞退。仅一瞬间,「此叶该不会没穿衣服吧?」的无根据预想掠过脑海,不过幸好她确实穿着衣服——接着反而为自己的妄想感到羞愧。自己在妄想什么啊!

思考同样就此陷入死胡同。

「真是的!那家伙还是一样不像话!」

「忍……忍不住?」

不知怎地,让他有些感激。

*

春亮早已没有力气理会他,只能叹气。

「我就是有预感会变成这样,才让此叶住在别馆啊……你们却不知什么时候擅自改变了规则,住在一起!一旦脱了缰,之后就只会沉浸在肉欲里啊……啊啊,多么靡烂的青春啊!我深深地觉得自己有责任,呜呜呜……」

「……呃咳。」

「呃~我来叫春亮起床的时候,因为你的睡脸实在太可爱了……忍不住就——」

「——奴哇啊啊啊!」

(……?)

「嗯,是阿春的生日吧。你知道具体是几月几日吗?」

「那个——如果真的让春亮感到不愉快的话……对不起。我认真向你道歉。」

她没生气。非但如此,还传来了像是带有深意的笑声。

没错,和她在一起很舒适自在,很幸福。自己从她身上感受到的感觉,从今而后也都不会改变吧。

菲雅有些惊讶。生日不就是要举办派对吗?不就是要盛大地热闹狂欢吗?和圣诞节之类的一样。

「啊……这么说来,小菲菲你们要考试了吧?我记得是在考完试的隔天。」

但是——面对此叶,也一定需要回答吧。

「奇怪了,总觉得那时已经有什么预订计画了,而且还非常重要。」

房外咚哒吧哒地传来了某种声响。就该如何度过眼前这个状况而言,这意味着春亮该思考的事情又增加了。

这么一说的确是。虽然现在就开始觉得麻烦,但总之先搁在一边。

菲雅不禁消沉沮丧。

啊,此叶,抱歉,你来催我了吧?再等我一下。

然后用她的食指,温柔地不断戳着他的脸颊。

这个声音。戳脸颊的触感。大脑倏地理解到这些都是现实。

春亮在他望向自己的视线中,感觉到另一种指责的气息。没错,真要比喻的话——就像是在无言地向他痛骂:「这个没志气的家伙!」

那么,看着那件事的自己……有什么改变了吗?

「不……不会啦……没关系。」

「对了,黑绘之介,方便与你密谈一些事吗?」

那件事不单对春亮和此叶,果然也为自己的内心带来了变化。因为,现在光是像这样回想,胸口就悸动不已。产生了「自己也得做点什么与之对抗」的心情。如强迫症般,自己心里有什么事物正粗暴地催促着她——快动、快动啊,快做点什么!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即使发现对方张开了双眼,她还是不慌不忙——

「是!殿下,怎么了吗?」

那么,该怎么做才好?自己该说出什么答案?为了得出答案,又要思考哪些事情?

锥霞、此叶、新加入这个家庭的虎彻,和这个疑似是父亲的神秘生物。

用力往放在缘廊上的坐垫坐下后,菲雅气呼呼地咬碎仙贝。

「……」

「才不是!」

「你……你怎么会在我的床上……!」

她吟吟微笑。那是熟悉的笑脸,但是,其中的涵义和以往不一样,行动模式也确实和以往不同。产生了变化的距离感。比至今都还要——积极的距离感。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菲雅倏地放松脸颊。这家伙几乎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是个可以推心置腹谈话的对象。身边有个这样的人,她真的觉得很幸运。

不知什么时候,一道陌生的人影正默不作声地站在房间门口。但仔细一瞧,那人是虎彻,之所以没有一眼就认出来,是因为他和平常不同,解开了头发,还穿着此叶的旧睡衣。他也刚刚起床吧。

但是,不知怎地……

原因?她也知道。

啊啊,就承认吧。存在于自己心里的,确实是焦躁。

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心情呢?她对自己的内心感到不可思议。

然而,那个人一伸长颈子从虎彻的头部上方往房里看进来后,立即瞪大了双眼,飞快清醒过来。

当然,她最先想到的方法,就是做和此叶相同的事。但是,光是想像自己做那件事情——

(奴……奴唔唔唔……!)

她的脑袋就被快要爆炸般的感觉笼罩住。所以她暂且撇在一旁,本想当作前哨战,至少生日要什么也不想地为他盛大庆祝。但这个想法才刚起步,就马上被重重挫了锐气。

但这也无可奈何。若做了他不喜欢的事而被讨厌,那可得不偿失。菲雅垂下肩膀说:

「唉……该不会连送礼物给他,他也觉得厌烦吧……别送比较好吗……」

菲雅「呼~」地长叹口气后,黑绘慌忙挥舞双手,对她说道:

「不不不,小菲菲,这就想太多了哟!至少该送个礼物!」

「是吗~?」

「我想阿春也不会讨厌收到礼物哟,我们每年也都会送啊。不送的话,就无法宣告出小菲菲的存在喔!绝对要送才行!」

「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也许是吧。至少要送礼物呢,嗯!」

说完,黑绘有些松了口气似地吐气。剩下的问题就是——

「该送什么礼物才好?真教人烦恼呢。」

「我也正在烦恼今年要送什么呢~但最终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在自己身上绑缎带。」

「那是什么意思?」

「呵呵……这件事实在不能由小的说出口。殿下总有一天也会明白哟。」

黑绘又变回扮时代剧家家酒的口吻,嘿嘿贼笑。真教人摸不着头绪。

「总之,得在当天到来之前想好要送什么才行呢。嗯,也有直接问本人想要什么东西这个方法啦。」

「嗯……」

菲雅再次开始吃起仙贝,出神地眺望眼前的庭院。

春亮的生日、考试,还有其他林林总总。该思考的事情很多。

「称不上好啦……」

*

「嗯~我倒是很常在看他呢,因为想将心爱儿子的成长牢牢地烙印在眼底!不过,春亮都不肯看我呢~是在害羞吗?」

另一方面,锥霞只是一脸困扰地频频缩起脖子。既是陌生女子,同时又疑似是春亮父亲的神秘人物……她也不晓得该怎么应对才好吧。

剜开了他血肉的人是——

锥霞从崩夏身上别开目光,一瞬间看向春亮。春亮本以为谈论的话题和自己无关,因此心跳有些加快。锥霞又立即将视线拉回到崩夏身上。

粗鲁的话声,和有些凶狠的眼神。似乎不是心情不好,而是他原本就这个样子。虎彻端着放有备用茶壶的托盘现身后,随意地将托盘放在桌旁,再从盘上拿起一个杯子,很自然而然地在此叶身后轻巧正座。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也就是夜知——同学和你。在我看来,你们今天在这里一次也没有眼神交会过。我认为这样不太正常。」

「呵呵!可不单单是思考招式名称这种程度喔,该怎么说,像是头发的控制能力和精力的使用方式等等,我有了前所未有的想法哟。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曾一度超过限度使用,反而因此让力量有所成长呢?就像那个每次濒死都变得更强,超有名的战斗民族一样!」

锥霞是指他们为了夺回此叶而进行特训的那段时间。他们本以为出现在家门前的神秘女子是龙岛/龙头师团的人,但结果看来完全是误会。

「呃……是……」

「盯~」

「喔……嗯,反正你心满意足的话就好啦。」

「我能明白他的心情。如果是我,也会这么做。虽然会用到那个字,但是——被迫让未知维持着未知的状态,非常教人不愉快。」

锥霞用力挺直腰杆,像裁判般接着又说:

春亮在心底向她道谢,同时,发现此叶突然垂下目光,低头看着笔记本。她不发一语,像决定接受一切般——眼神带着些许灰暗和无奈,那表情也看似在微笑。

「没错~那孩子好像还在世界各地乱跑吧?听说现在也跑去了其他地方。不过,我已经联络过他了,所以听说考完试时会回到日本。我还是想当面见到好朋友再说明一切,届时也会再一起回答大家的问题喔!」

黑绘以指尖捏起自己的头发说。那束头发为了治疗春亮的伤口而用光了精力,反作用下变成了雪白。刚结束治疗时白发约长达十公分,但现在的长度只跟指甲差不多。黑绘会拚了命地认真工作——就是为了从客人们剪下的头发补充精力吧。

不好意思啊,我这么不可靠。春亮在心里嘀咕,同时看向桌子旁边。眼前就是什么也没在做,依然维持着神秘女人姿态的崩夏。他正笑吟吟地托着腮,注视一行人读书的光景。坦白说,很碍眼。

总之,虎彻端茶进来的时机刚刚好。春亮什么都不必做,刚才的话题就带过了。也就是说——他用不着和父亲说话了。拿起茶壶又倒了杯茶后,春亮再度开始读书。距离考试没剩几天了,不能浪费时间……

「那天是……呣,我去了那里,黑绘也……嗯,的确算严重吧。」

「哪里哪里……这里吗?这里是——」

不论如何,虎彻目前非常安分守己。都是多亏了至今与他一同生活的此叶吧?虽说不久前还是敌人,但完全不觉得需要随时睁大眼睛监视他。照这样下去,说不定他真的会变成宛如此叶弟弟般的存在,在这个家定居下来。

「嗯,总之,工作再加上开发新招式,我最近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呢。」

但是,至于他是否真的想解开诅咒,这对春亮来说还是未知数。

「这么说来,听说你最近真的很认真工作喔。黑绘,辛苦你了。」

春亮抬起头,瞄向她的脸庞。

自那之后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但都没有奇怪的家伙出现呢——春亮心想。

所以春亮露出含糊的讨好笑容,试图结束这个话题,然后正好发现手中的茶杯空了。

「对了!其实趁着工作空档,我也在开发新的招式哟!」

「我回来了~喔,大家在读书呢。」

(嗯……果然很像是常见的吸血鬼漫画呢……不过,如果他的精神状态能因此保持稳定,怎样都好。)

「喔……」

锥霞似乎好一阵子都坐立难安地隐忍下来,但大概再也受不了了吧,她带着像是为难又像害臊的表情抬起头来。

虎彻简短应声,神色认真地拿起手边的杯子,含住插在杯里的吸管,「啾~」地啜饮。而被他吸起的红色液体是——

一同念书的此叶为春亮发声美言,但——

自己并不在意。但是,就算这么说了,她的心情也不会比较轻松吧。

与回答的话语相反,锥霞的表情似乎不怎么信服。即使将所有念书的纸笔道具都收进了书包里,她也没有起身。好一会儿继续正座,闭着双眼,像在思考什么。紧接着张开双眼时——

「嗯~当然,我也不是不想向大家说明喔。只不过,同样的说明要重复好几遍很麻烦,所以我打算等小加回来再解释。」

这时,黑绘结束工作回来了,一如既往的成员一如既往地到齐。

春亮不怎么想继续这个话题。他不怎么想与父亲有所接触。对现在的自己而言,在那里的,只是一个综合了羞耻、难以理解与困惑的化身。

当然。才不看。谁要看啊。太过莫名其妙的老爸。什么也不肯说明的老爸。

「啊,欢迎回来,黑绘。你买了我刚才简讯里写的东西吗?」

「这样子啊。」

「哎呀~……我明白你们的心情,但抱歉~因为现在说的话会费两次工……」

大概是黑绘增强治愈力的头发产生了效果,春亮肩膀的伤口也勉强回复到了可以正常过生活的程度。虽还有些疼痛,但不至于要一直固定住。

但是,菲雅似乎对他的回答产生了新的疑惑。

「对啊对啊,我可是先观察了气氛喔~所以才心想,今天先住旅馆好了!」

「嗯~我也有想过按门铃啦。不过,因为情况看起来很严重。」

「不久前,为什么崩夏先生没有走进家里,只是在外观察情况呢?既然是自己家,我想第一时间就跑回来也没关系吧?」

看样子接下来,烦恼的日子还会持续下去。

今晚夜知家也邀请了客人,召开读书会。但白穗她们拒绝了邀请,结果只有一个客人前来,所以换个说法,可说是成了「请了家教的读书会」。

「不,刨根究底地挖出没有必要知道的秘密,和被迫对明摆在眼前的谜团视而不见,完全是两码子事。」

「没错没错,工作可是很重要的喔~了不起!」

「费两次工是什么意思?」

「请告诉我们。你至今都在做些什么?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模样?今后又打算做些什么?不彻底搞清楚这些事的话,你和夜知的关系永远都会不正常。当然,和我们也是。」

先走进厨房以后,黑绘也在起居室里坐下,用自己拿来的茶杯嘶嘶嘶地喝着热茶。

此叶愣愣地又将脑袋歪向另一边。总之,似乎成功扫除了她阴郁的心情。黑绘又喝着茶说道:

锥霞似乎「呼」地叹了口气。

「嗯,我也看过你开发新招式的画面喔,非常令人毛骨悚然。」

「谢谢你。你也放松休息吧。」

黑绘以不必要的开朗话声说道。她可能也发觉了此叶的模样吧。此叶偏过头问:

「没错!因为必须尽快恢复我的黑发才行啊~只剩下一点,就会彻底恢复成原来的发色了呢。」

锥霞忽然停下写字的笔说道,黑绘像在说「耶嘿」般挺起小小的胸脯。

接着又持续读书了一阵子后——

「……茶泡好了。」

「嗯,茶喝完了呢。茶壶里的茶也快没了吧?那我再去泡——」

但是,和春亮不同,在场还有一个人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锥霞瞧。

春亮没有看崩夏的表情,但也没有不去看——只是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为了知道,他会回以什么回答?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然而,现场的紧张感没有持续太久。崩夏「啪」的一声双手合掌,过意不去地歪过头说:

番茄汁。

正向菲雅说明重点的锥霞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形状姣好的嘴唇、温柔的语调。总觉得有些难为情,因此春亮立刻将目光投回笔记上。

此叶回来后已过了数天。

「我知道一点关于你的事情喔。那是你以前的立场吧?」

(嗯,什么事也没有真是太好了……总之,现在要读书、读书。)

在学校,至今他也都是向泰造等人解释说:「稍微受了点伤。」然后吊着手臂。但自从拆掉了三角巾,就过得几乎和以前没有两样,也不会妨碍到抄笔记……不过,就算动笔写字有些吃力,现在也不是可以愣愣地不抄笔记的时候。

「嗯~果然会读书的孩子真不错呢~感觉很可靠,太棒了~」

(此叶……)

「虽然这可能是蠢毙了的多管闲事……但还有一件事。」

「啊,泡茶的话,我刚才已经拜托过虎彻了。」

「喂喂,锥霞,这里是什么意思?」

顺便一提,春亮已经决定不再在意。此叶她们似乎也暂且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反正不管怎么质问他为什么变成了女人,他都岔开话题不肯说明,也只能认定「他就是这样」而带过了。半近乎无视地忽略。既然不想说,就随他高兴吧。相对地,自己不会问,也不会采取任何行动。总之随便他吧。

「那个——该怎么称呼呢……崩夏先生……?那个,你这样一直盯着我看,我有点无法专心呢……」

笑咪咪地注视着读书会的崩夏、看着教科书发出呻吟的菲雅、照看着菲雅的锥霞、偶尔在意他情况的同时又按着自己步调读书的此叶、在此叶身后小口小口啜饮着番茄汁的虎彻,以及有些无法集中精神的自己——

崩夏从后方摸了摸黑绘的脑袋。看起来没在做正经工作的你最没资格这么说吧——春亮只在心里这么咕哝。

为图方便,虎彻现今的持有者是春亮。虎彻虽然非常不情愿,但在此叶强势的命令下,最终虎彻也迁就退让,于是变成了这样。也因此传说中的「今晚的虎彻正渴求饮血」——「持有者会想让虎彻的刀刃啜饮鲜血」这个诅咒不会发生。

锥霞说了这句话后,读书会就此散会。春亮在心中哎呀呀地叹气,收拾着念书的纸笔道具。这时,同样将教科书等东西收进书包里的锥霞说了:

说完还眨了下眼睛。就像广告里出现的年轻太太般,那非常流畅自然的完美眨眼动作,反而让人浑身不自在。

「真失礼,春亮的成绩也不算差喔。对吧?」

「那个……崩夏先生,我想起了有一件事要问你。」

没错,现在是考试周。学生的本分就是念书。既已回到日常生浯,总之必须先倾注全力,集中精神在迫在眉睫的考试上。因此——

没错——黑绘会超出限度地使用力量,治疗春亮伤口的直接原因——

「新的招式……?你不是平常一有机会就在开发了吗?」

虽然现在大多由此叶与他互动——但春亮认为有朝一日,必须当面问问他的真正想法。

「嗯~这就是工作的喜悦……拚命工作之后的茶最好喝了呢。」

在春亮起身之前,几乎与此叶说话的同一时间,起居室的拉门打开了。

「……是。」

但是,一如「看到血」这项行为对此叶有着特别的意义,虎彻的特性,或者该说是习性,也还对「饮血」这项行为残留着依赖性。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历经了好几次实验失败后,发现了「只要喝颜色相似的红色液体,心情就会平静下来」这个法则。当中最有效的就是番茄汁——果然从以前就流传下来的常见模式,真的有其理由吗?

「问我?嗯嗯,可以呀,你尽管问。」

(对了,说到时间……)

切子她们离开之前,好像说了有些骇人的话语,但那一定是搞错了吧。即使当时是认真的,但可能情况在中途有了改变,抑或可能只是因为上司被打倒了,她才心想至少要吓吓他们,报复性地说了谎话。

「让我的灰色脑细胞全速运转之后,我猜是指理事长哟。」

「小加……?」

错愕、愤怒、失望、轻蔑,这些情感伴随着晕眩般的感觉冲进大脑。春亮暗暗咬牙。他果然是最差劲的父亲!

「是牛奶和小虎要喝的番茄汁吧?那当然。我先放进冰箱哟。」

「啊,还有像刚才一样,直接叫春亮的名字也没关系喔。你刚才本来想直接叫他夜知吧?我希望你们就像平常一样,表现出原本的自我就好了~因为说不定也攸关儿子的将来,这方面我也想好好观察一下呢~」

「将……将来……!」

锥霞像是大受冲击般,遭到击沉,红着脸蛋低下头去。

春亮与菲雅他们面面相觑,叹了口气。

到头来,崩夏现在似乎还不打算马上说出关于自己的一切。但是,期限已经明确订定在考完试之后,至少也算有点进步。都是锥霞的功劳。

但是,尽管如此……

(……如果他真的会在理事长面前仔细说明就好了。)

当然——在春亮心里,已经彻彻底底无法再老实地相信自己父亲说的话了。

*

「那么——再见。」

「谢喽,班长。」

「再见啦,锥霞!」

锥霞反手关上玄关大门,保持着这个姿势,回想着一瞬间之前,还在门后向她道别的他的脸庞。有些过意不去似的——就真正的层面而言,并未看着她的视线。物理上,角度上,他确实看着自己这边,但他内心的焦点并未聚焦。也害怕聚焦在她身上。

(蠢……毙了……)

她非常清楚为什么。一下子发生了太多事情,他内心的压力肯定快要到达极限。

锥霞轻轻叹气,放开玄关大门的门把,往前踏出一步。漫不经心地拿出手机,确认时间。眼睛注视着的,不是手机的显示时间,而是日期。

当数字愈变愈大,她在脑海日历上划圈的日子就会接连到来。首先是期中考。照现在的进度继续用功读书的话,嗯,能考到一如往常的成绩吧。紧接而来等着她的重要节日是——

(生日……吗?)

因为每年都会过一次生日,去年锥霞也经历过春亮的生日。但是,她不记得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因为她知道,他不怎么喜欢吵吵闹闹地过生日,也听说过了理由——不知是由本人,还是和泰造及涡奈他们闲聊时聊到的。这她也记不太清楚。

她回溯着模糊到不可思议的记忆。那一天,去年的自己做了什么呢?好像在学校送了无趣的小东西给他。当然,是和涡奈他们一起。接着放学后,又一起拍了大头贴当作纪念,买了点小东西吃。她想就只有这样。

忽然间,奇妙的感觉虏获了她。对当时的自己而言,夜知春亮这个男生肯定单纯只是观察对象。自己还待在研究室长国,而他也只是有着不受诅咒体质的男生。

说实话,真是难以理解。

脸颊瞬间发烫。那算什么啊?那样子可以吗?只要对方有要求就好了吗?还有,内裤到底在哪里?

「战略……?」

手支撑着的地方突然有个东西滑开,她的身体往前扑倒,正好变成了像是抱住回过头来的春亮。

锥霞轻轻摇头,将脸庞转回正面。

春亮大概是心想突然就放进去也不好,菲雅感觉到他的手指温柔地抚过她的裂缝。意识颤抖了下。她咬住并不存在的嘴唇,拚命忍住险些要发出的没出息叫声。笨蛋,想做什么啊!诅咒你喔!感觉太舒服了——会让人觉得全身就像有电流通过吧!

另一方面,房内是盘腿坐着的春亮,和将手支在他的膝盖上,身体贴着他的自己。春亮的手放在自己头上,自己则只穿着一件衬衫,一只手上还是——内裤。刚才就是因为抓到内裤才会滑倒。忘记穿上了。

确认了春亮尽管散发出纳闷气息,仍是遵照指示后,菲雅变回人型。虽然房间很暗,但不能大意。总之,她先窸窸窣窣地穿上脱下的衬衫,再一边伸长手摸索应该在附近的内裤,一边说了:

「我知道啦,就跟往常一样。」

「……话说,你从刚才起窸窸窣窣地在做什么啊?」

「是……是……?」

「我明明都说没关系了……」

而后,撇下夜知家的喧嚣,开始踏上昏暗的归途。

趁着念书准备考试的空档,她一直埋头苦思,但想不出什么答案。所以,她决定采用黑绘也说过的单刀直入方法。虽然这不是最好的做法,但是总比一直束手无策地拖到当天来得好吧。

「确实是这样没错。很奇怪吗?」

「好,那么,菲雅……我可以打开吗?」

「呃……这里要这样,然后再这样……这下子就好了吧?虽然就和往常一样,但如果身体有哪里不舒服要说喔。那我走了。」

*

滋噗,有某种东西插入体内的感觉。异物感只持续了一瞬间,那个很快就仿佛是「理所当然该在里头的东西」,与体内的凹凸融为一体。

「嗯?哇哇哇?」

春亮大惊失色,菲雅也同样大惊失色。

「唔……!」

总而言之,很热闹。传达到远方的,身后的喧嚣。

「我真的……什么都可以啦。」

当然,有时会觉得形象不符,有时也觉得合乎形象。但是,他已经想通了,就算这样子也无所谓,每当形象有不符时再思索就好了。他也没有改变称呼方式。对方似乎至今都很抗拒被人称作村正,但最后说了一句:「算了,反正我就是我嘛。」于是允许他这么称呼——当时夜知春亮还露出了有些诧异的表情,所以这对她而言算是某种改变吧。

一步。她踩在脚边的踏脚石上,又一步。

「其实啊——这是战略。」

这么说来——菲雅想起来了。黑绘说过「最终办法就是在自己身上绑缎带」。由于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她当时没有放在心上,但现在像这样——在昏暗的房里,和春亮两人独处再重新思索后——没来由地她明白了那代表什么意思。

「抱歉,会痛吗?」

「呼啊!」

「那就……快点放进来吧……手指不要……动来动去啦……」

「唔喔!」

锥霞略微往后回头,轻眯起双眼。热闹的夜知家。幸福的夜知家。

「我已经告白过了,所以不需要着急。我认为现在反而必须表现得从容镇定。男孩子也不会喜欢老在生气的女生吧?要让他看看自己心胸宽大的模样,与情敌做出区别,我想这才是现在的自己该采取的行动。」

菲雅眨了眨眼,与春亮无言对望。她想两人的感觉应该相同。

说完,她像要表示自己游刃有余般,「嗯呵呵」地抖动肩膀。

内容虽是叮咛,但她依然面带笑容,完全没有怒气。

「嗯,要再一次。我接着一口气进行喔。」

「我……我知道了……」

「要……要温柔一点喔,还有,别一直盯着看!」

「等……等等,我刚好想和你稍微聊聊天。你转过去,等我一下。」

在关了灯的房间里——

她忍不住做了无谓的想像。

在春亮手中手电筒的照射下,自己的私密处赤裸裸地呈现出来。不这么做的话就看不见,所以也没办法,但反而因此散发出了悖德的氛围,她心想:果然很无耻。春亮肯定也非常喜欢这种事情。因为他用那么认真的眼神,凝视着自己的最深处。真拿这家伙没办法。就算找还全世界,心胸宽大到能让春亮注视那种地方的女人,恐怕只有自己了。所以,自己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怎么办?一点也不恐怖,反而让人觉得非常恐怖。

(……不,那样子……奢求太多了。我……)

出乎意料的是,此叶只是吟吟笑着。没有对眼前这幕无耻的光景生气,也没有流泻出刀气,破坏手碰着的墙壁或柱子。

「什……什么都好?你……你果然……!」

菲雅立起膝盖,在附近转来转去,手掌拍着地板继续搜索。

啊——曾几何时起,自己喜欢上了他呢?

「蠢……蠢毙了……!」

意料之中的爽快回答。菲雅有些落寞,但也无可奈何。

「哇!那个,抱歉!」

再三思考之后,虎彻决定暂且就和先前——也就是和前任主人一同生活时一样,与她接触。因为,当时的「她」也包含在现在的「她」体内,这点已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嗯,什么事?」

紧接着,此叶就此轻快地一百八十度转身离开。虎彻也微眯着眼瞥了房内一眼,然后天经地义似地跟在后头。

「不,等一下,你误会了!此叶,这是——!」

不能和去年一样,状况不同了。她也告白过了。虽然关于回答还有很多要烦恼的事,但总之必须挑选礼物。要选什么?该送什么?

所以回到房间一坐下来,虎彻便直率地开口问了。虽说房间,眼下并不是分配给他作为寝室的地方(是间听说几乎已当作仓库使用,堆满了杂物的房间),而是自己仰慕的日本刀前辈居住的房间。

「不……不会。」

这么说也真教人头疼——菲雅心想。自己没有多少钱,之前打工赚到的钱只剩下一些。要买什么呢?买便宜一点的东西也是情有可原。那么改变想法,送一般店家没在贩卖的东西如何?自己可以准备的东西。自己——可以给的东西。

「不,我也和黑绘聊过,得出了至少该送礼物的结论。所以我就老实地问你吧,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啊——那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日子啦,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

「回到刚才的话题。我不是常常在说吗?你很努力地想像平凡人一样做善事固然很好,但不需要着急。所以啊,只要是你送的东西,什么都好。你有那份心意我就很高兴了,也绝对不会嫌弃。」

「嗯,啊……!」

跟往常一样。没错,和往常一样。这种事,至今也已经做过好几次了。单纯只是被春亮看到自己最重要的部位、他的呼吸吹在自已身上、又被他的手指拨弄而全身颤抖,然后他再直至深处,将那个插进自己非常紧绷的裂缝里而已。

另一方面,前方很安静。一走出大门,静谧的夜路就等着自己,然后通往自己一片漆黑的公寓。

总之,村正此叶一面坐在自己爱用的坐垫上,一面有些苦笑地勾起嘴唇回答:

「……嗯。」

这时,身后的主屋传来了闹哄哄的嘈杂声。是菲雅或黑绘引发了骚动吗?是此叶在生气吗?是新来的虎彻做错了什么吗?是崩夏和春亮这对父子在吵架吗——如果是的话,这样子反倒还比较正常就是了。

她觉得根本没有明确的契机。自然地,非常自然地,当她回过神时,目光就已经追逐着他。自己是因为受命观察他,才观察他而已——也将这项行动本身当作藉口。

「这样子好吗?村正大人,您爱慕那个男人吧?」

和刚才不同的地方,又产生了同样的感觉。两个地方同时发生的插入感。全身麻麻地流窜着介于发痒与疼痛之间的感觉。但是,一想到是他的手造成的,这些感觉就具有其他意义。像是证明,像是羁绊。

今年,是在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后,第一次迎接他的生日。

「浴室没人了喔,春亮。请你先进去洗吧。」

「那怎么行,你尽管说没关系。」

「菲雅,你那是什么打扮啊?你才刚洗完澡对吧?要是一直都穿得那么单薄,小心会感冒喔。」

然而——现在,心跳却比往常还要快速。

她忙不迭用力摇头,将手机塞进裙子口袋里,迈开步伐。夜知家的主屋玄关与占地大门有一大段距离,她决定慢慢地走完这段路程所需的几十步。现在心情很想这么做。

由于已花了几天做好觉悟,终于决定要动手了。

假如,假如自己也住进那里——

当充盈的满足感笼罩着自己时,他淡然地开始收拾善后。她有些不高兴。虽然当然得盖起自己裸露在外的私密处,但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心头小鹿乱撞。黑暗中从抱着的身体,可以感觉到春亮的体温。春亮的手也碰巧放在自己头上。他像是摸头般,开始慢慢移动手心。

「我放这里喔。」

菲雅慌忙撑起身子时——

「也就是说——为了让自己的宽宏大量在对方心里留下印象,您才会压抑怒气,故意不惩治他们?」

菲雅忸忸怩怩。因为闭着眼睛,什么也看不到,所以她只转动头部。已经确实洗过澡了,还洗得很用力。身上没有臭味也没有脏污……应该,一定。其他有忘记做了什么吗?可能也事先刷个牙比较好吧?

啪!房间的灯打开了。

*

对了——好比说,最典型的,常常听说最适合用以表达自己心意的东西,就是将自己包装成礼物——

昏暗的房间中,传来无奈的苦笑气息。双眼习惯了黑暗后,朦朦胧胧地可见春亮坐在眼前的背部略微摇晃。话说回来,还是找不到内裤。跑去哪里了?

(太——!太无耻了……!)

自己的体内,最敏感的部位被塞满了。但是——

「嗯,如你所知,我对于现在人类的世界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所以啊,关于生日这种日子,坦白说,我认为自己还不是非常了解。」

她知道为什么。是因为自己的心意。因为自己在春亮的手上——别说是恐惧了,反而感觉到了慈爱。她希望他触碰自己。就这样,再多触碰她一点。虽然她难为情地根本说不出口就是了。

「好,那么……我放进去喽。」

春亮回以「了解」。菲雅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可以感觉到他也吸了口气。紧接着——

春亮发出了奇怪的叫声扭过头去。视线前方是——拉开了房间的拉门,正按着电灯开关的此叶。附带般的身旁还有虎彻。

「还没……结束吧……?」

「嗯唔——!」

「是……」他只能含糊回答。

「是的。如果是从前的我,刚才肯定会惩罚他们吧。也会强行把他们拉开,说教一番吧。可是啊,那个阶段已经过去了。现在进入了必须用不同于以往的感觉进攻的阶段。」

「是。诚然,您为何没有惩治他们,不才觉得很疑惑。」

「然后,呃……就是那个,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正是如此。而且,我也知道刚才那只是在放免罪符机关(Indulgence Disc)。都怪那孩子老是毫无防备又笨拙,才总是发生那样子的意外。我一点也没有在压抑喔,啊哈哈!」

既然她都笑咪咪地这么说了,那么她从刚才坐在坐垫上后,就一直用右手的手刀,将左手上卷成筒状的报纸在半空中「啪啪啪」地切成碎片,也一定不是忍耐的体现吧。是为了维持真正日本刀的锋和度,毫不懈怠地努力着……是意义深远得自己的思考望尘莫及的某种切断训练。大概吧。

虎彻心想着总有天要向她讨教,但现在就先静静观察,不要打扰到她。首先用眼睛偷学。精髓通常都是经由这种方式获得。

「话说回来——虎彻,你对生日有什么想法?」

她瞄向自己问道。

「是指庆祝生日这件事吗?不才没有任何想法。因为繁琐地庆祝生日是西欧的风俗,在不才认得主人的时代,当然都是用虚岁算年纪。」

「说得也是呢!」

「是指那家伙的生日吗?」

「没错!就是这件事……」

将左手上的报纸全切成了碎片后,她就这么往前扑倒。上半身「吧答」地贴在地板上,将手掌埋进报纸的残骸里。她像在享受那种触感般一边来回乱拨,一边自言自语地朝着地板念念有词。

「啊——告白之后,变成了全新的我,第一次迎接的生日。必须让这一天具有特别的意义才行。最好还能趁机听到他的回答。可是,到底会变得如何呢。那样子太着急了吗?礼物该送什么好呢?嗯~……嗯~……」

不知什么时候,她朝着地板竖起食指,像在地面划圈圈般,旋转搅拌着报纸残骸。大概光是自己自言自语,心情就慢慢亢奋起来了吧,话声中开始带有奇怪的热切,同时旋转搅拌的速度也不断加快。为了掩饰害羞,报纸沙沙沙地接连遭到切碎。

「特别的……礼物。可是,感觉春亮很可能会说,只要有我就够了呢……有我……就足够了……?送『有我』的礼物?也就是说,像是『悉听尊便券』之类的?有这种券的话,春亮肯定忘不了当下发生的事情……呀!讨厌啦,这才真的是太快了吧?可是,可能不算快吧?毕竟我一直在忍耐嘛,耶嘿嘿,耶嘿嘿嘿嘿……」

这些行为倒是一眼就看得出不是日本刀的训练。憧憬的日本刀正不像话地躺在地板上,为了自己的想像扭来扭去。

虎彻半眯起眼望着这一幕,暗暗叹气。

有件事似乎非做不可了。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敬爱的她的幸福。所以——

(没办法……虽然不怎么情愿。)

当然,除了执行那件事外,虎彻没有其他选择。

*

今天也在用功读书了一整天后迈入尾声。这几天来不断重复的日常生活。

春亮静下心来,再度看向前方。崩夏穿着奶油色的套装,头发轻盈蓬松,就像工作也很能干的年轻太太般,是一如既往的外出服。与平常不一样的地方,是她正靠着一辆小卡车。由于小卡车就停在校门正前方,不消说,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不知怎地,车体侧边还写着「山本酒铺」。总觉得是商店街里曾看过的店名。

「不愧是阿春,守备范围之广众所周知。得在我的纪录资料夹里追加新的分类项目才行了呢。」

「啥——?」

春亮等人好一会儿与表情空洞的涡奈,以及眼神非常迫切的泰造互相交换感想,一边准备放学回家。由于涡奈两人从今天起马上开始恢复社团活动,便就此分道扬镳。一行人正要走出教室时——

虎彻的正面完全显露出来。往下垂落的睡衣也覆在春亮身上,薄薄的质地触感传了过来。无论如何一定要挣脱!正当春亮想转过身子,虎彻的手臂却快一步展开行动,捉住春亮的手腕,再固定在他头部上方。紧接着虎彻迅速地跨坐在春亮身上。

春亮冷汗直流。希望现在没有警察正在四处寻找这辆车。

「——被村正大人那样的女子那般引诱,你都没有出手。诚然,你那种态度让不才觉得很可疑。但是,如果当中有什么理由的话……答案只有一个。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喔!白穗,你考得怎么样?」

「恶!」

「真是够了,烦死人了。跟往常一样啦,跟往常一样。让开,我和莎弗兰缇约好了。」

她说跟往常一样,不就表示相当不妙吗?——春亮心想道。不过,她接受课外辅导已经和季节风景诗一样普遍,所以他决定不去在意。

一行人就像跟随着撇下嘴角的白穗一般,一同走向鞋柜,又在那里遇见了熟悉的学妹。「啊!白穗学姊,考试辛苦了!二年级的考试也是到今天结束吧?你考得怎么——当我什么都没说!」千早立即展现出了高超的危险回避能力,接着迁怒般地瞪向他们。跟他们又没关系。

「伍铃,你没有引发奇怪的骚动吧?那我们快点回——」

龙阳之癖、男同性恋、喜好男色——等等字典中的知识在大脑里飞快盘旋,春亮彻底陷入混乱。但是,现在不是混乱的时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必须快点解释清楚!春亮勉强拉回思考——

「没错,春亮,首先由你开始!」

「你……你做什么?等一下,不要推我的屁股啦!」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

「不才已经晓得了……你有龙阳之癖吧?这样一来就全都说得通了。」

「唔呵呵,是我借来的哟~」

「……是跟你有关的人吗,人类?看来果真是每天都勤奋地做着不知耻变态行为的人类的朋友,还真是丢脸死了。」

「啊!来了来了!喂~考试辛苦了~!考得怎么样?不管考得好不好,现在应该是解放感全开吧?耶耶~——!」

没错,春亮很清楚无法靠力气战胜对方,但还是不得不尽全力抵抗。他疯狂地胡乱挣扎。虎彻虽然没有松开束缚,但春亮的挣扎并非徒劳无功。

「你想……做什么……?」

「抱歉,我半句话也无法反驳,如果你能无视的话我会很感激……」

「借来的……?这个很明显是酒铺的工作用小卡车吧?为什么?」

「什……什么……!」

「喂,不要靠近我和白穗学姊,会受精的。脏死了。」

「交……交易……?」

尽管发生了各种事情,数天又过去了。

「喔喔,感觉真是睽违已久——但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喂……那根本就是威胁吧……?」

虎彻解开了系在自己腰上的带子。

「知……知道什么……?」

「不——要——啊——!」

「啥?」

「逃跑方式超逊!等一下,菲雅、此叶,你们也知道那家伙才是一切的元凶吧?所以让我从头说明……!」

「关于这个呢~我走在街上寻找代步工具的时候,正好瞧见酒铺的阿武坐上这台车。于是试着在他耳边说了:『你还在向酒店的美纪进贡吗?不说这件事了,车子能不能借我用到晚上?』不知道为什么,他很爽快就借我了呢~」

「讨厌啦~单纯只是请求而已,请求哟。虽然他好像颤抖着说:『你为什么知道?你是谁?现在不能破坏我的家庭,第二个孩子就快要出生了!』但一定是我的错觉吧~」

「啊哈,哈哈!都是·男生·的话——实在是轻~易地就……超过了我的容忍界限呢——!」

「——村正大人的幸福,就是不才的幸福。所以,做个交易吧。」

和最近的行为模式一样,她即便在这种状况下仍然笑着。吟吟笑着。但是——

「可恶的无耻小鬼,你待在那里不准动,看我怎么修理你!」

「啊,白穗,还有春亮和大家。那里好像有什么——」

「……你的肉欲,就由不才承受吧。」

「我才不是附和那件事!是指丢脸死了那句话!」

虎彻更将身体挨向春亮,像在说「你就死心吧」般,斜眼瞪着他。

正朝着这边用力挥手的,有着女性外貌的父亲。

崩夏独自一人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悄悄观察房内。

「呵呵……原来如此~我好像快掌握到这个家平常的气氛了呢。」

但是,今晚还发生了一起额外追加的事件。

平常他睡觉时应该都穿着此叶的睡衣,但现在不是。不知是否也是向此叶借来的,还是他擅自搜索屋子在其他地方找到的,虎彻穿着很常在时代剧里看见的单薄和服睡衣,而且只用一条小小的带子系住腰部。

总之,他们和似乎都在校外与人有约的两人一同换穿鞋子,走出校舍。加入放学学生的人潮,步向校门。

「所以,你要温柔地对待村正大人。这就是交易内容。你可以恣意地玩弄不才的身体,但相对地,你要倾注全力,只想着如何让那位大人幸福——」

「咻哒!迅速抵达!相机永远要充电到百分之百是我的信条!」

「等等,为什么都针对我!这是虎彻他——咦?人呢?啊,窗户!」

「哎呀!你终于承认自己每天都勤奋地在做变态行为了呢。电视上好像说过,这种情况下,一般民众也有逮捕的权利喔。」

「没错。也就是说,那个……」

「什么!」

「这家伙不行了,已经没救了!话说回来,班长考得怎么样?你第三题答案写什么?我觉得只要那题对了,应该就能勉强考到及格分数喔!」

*

「你……你做什么!」

期中考结束了。说实在话,关于考试结果——春亮完全没有把握。

「虎彻也必须惩罚才行,但那之后再说!现在呢……!」

睡衣的下摆翻起,虎彻轻盈地跳出窗户逃离现场。

「莎弗兰缇,让你久等了。你今天的工作就此结束了吧?我们一起——」

睡衣往两旁敞开,雪白肌肤的面积更是增加。

复述地反问后,虎彻踌躇似地停下动作。

「不才都知道了。」

春亮哑然失声。莎弗兰缇她们看着的门外。那里是——

「坦白说,我完全听不懂!」

虎彻更是让身体往前倾,将脸庞凑向他。月光照射下,春亮这才看清楚他的表情。他的表情显得很羞赧,但又非常认真。

「嗯嗯……嗯?」

「嗯?」菲雅似乎对那台车产生了兴趣,迈步走向崩夏。虽然很不情愿,但春亮也只能追上去。莎弗兰缇她们也顺势跟了上来。

春亮用手掌捣住脸庞。他平时就不怎么想让学校的同学看见自己的家人吧,更何况还是那副德行。可以的话,真想视而不见,竭尽所能予以无视。「那个大美女是谁?」「是那些人中某个人的妈妈吧?」「好年轻喔,真好~」他也想竭尽所能逃离周遭学生们的这些交头接耳。

翻身的瞬间,春亮在被窝里感到不太对劲。这件事诱使他的意识往离开梦境世界的出口移动。刹那间,春亮想起了数天前的事情——也就是此叶曾钻进他的被窝里。他一股作气清醒过来。不会吧!他瞪大双眼,掀开棉被后——

「……真是恶梦……」

他的态度不像平常一样开朗乐天,反而带着成熟大人般的沉稳,露出淡淡的苦笑如此低声说道。

白穗双臂抱胸,冷冷地半眯起眼看向春亮。

听到此叶的提问,崩夏摆了摆手答道:

虎彻就在春亮身旁,保持着略微匍匐的姿势。在洒进房内的月光照耀下,从往下垂落的睡衣领口,可以看见虎彻的白皙颈子和大片胸脯。

「不不不,慢着慢着!你误会了!非常严重的误会!」

「怎么回事?」

总觉得可以在她背后看到「轰隆隆」压倒性的气息。感觉真怀念。

然后,在那里等着的人是——

虎彻再次一边倾身,一边凑近脸庞。他的呼吸变得比先前还急促。双眼湿润。

白穗与千早双双呼唤约好碰面的对象,但可能是发现了那两人的模样不太对劲,都倏地闭上嘴巴歪过脑袋。

崩夏抓起菲雅的手,将她推进小卡车的副驾驶座,接着再强行将此叶推上小卡车的车斗。

「用不着搪塞。没错……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莎弗兰缇与伍铃并肩站在校门附近,正一脸有些困惑地望着门外的某幅光景。莎弗兰缇穿着上学(上班?)用的女生制服,伍铃则穿着一贯的巫女服。

和那时候不一样。眼前的人——不是此叶,而是虎彻。

在充满着喧哗声,一点也没有深夜气息的房间外。

「啊哈哈,咦?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涡奈我的记忆有些模糊呢。考试?那是什么?空手道的某种吆喝声吗?像是『考试——!』之类的?啊哈哈~」

「哈哇——!太……太太太太太无耻了!简直无耻至极!诅咒你喔!」

「不才想找个可以清楚看到月亮的地方,但似乎迷路闯进了意想不到的地方呢……但是,果然赏月要在外头的庭院比较适合。失礼了!」

然后,忸忸怩怩了好一会儿后——

「什么——?」

「……死心吧……你以为靠力气……敌得过不才吗……?」

正当莎弗兰缇发现到一行人,开口攀谈时——

察觉到了骚动后,菲雅和黑绘不知何时打开了房间拉门。菲雅震惊地连连挥舞魔术方块,黑绘则看似兴奋地拿着数位相机。此外——当然,还有此叶。

「……」

「喔喔?」

「就是这样,现在也有代步工具了,我们去买东西吧!GOGO——!」

菲雅半眯起眼。

「春亮!这下子我不得不解除惩罚禁令了!请你做好觉悟吧!」

「好啦,你们也全都上车吧!上车!人数愈多愈好玩嘛~哇~都是漂亮的女孩子!春亮真是的,我的儿子还真行呢!」

「儿……子……?那么你是这个人类的——啊!等等,我可没说我要去喔!不要碰我!」

「虽然一头雾水,但好像很好玩呢!我也要去——!」

见白穗和此叶一样被推上了车斗,莎弗兰缇也自动自发地跳上去。「白穗学姊要去的话……」于是千早两人也上了车。只剩下锥霞和春亮。锥霞先斜眼看向春亮,叹了口气,再看向不该让人搭乘的车斗,对崩夏说道:

「蠢毙了——这违反了道路交通法吧?」

「小细节就别在意了!」

「而且突然说要去买东西,这是为什么?」

「因为明天大家要一起出门啊,必须准备各式各样的东西才行吧!」

「……明天?」

春亮的眉毛挑动了下。抬起头后,眼神与笑容可掬的崩夏对上,但他不想和崩夏说话,于是沉默地别开视线。明天。难不成?虽想追问企图,但不想和他对话。幸好锥霞代替自己说出了他的心情。

「那是——因为明天是夜知的生日吗?」

没错。他之前都集中精神在考试上,刻意不去思考。况且,原本就是怎样都好的日子。他不喜欢。父亲会回来的日子。为了敷衍而回来的日子。硬要配合父亲的日子。

但是,崩夏挥了挥手。

「啊~呃,这么说也算是啦~但其实主要不是因为春亮生日哟。是有其他事情。但我不否认自己确实在想,机会难得顺便一起庆祝就是了。」

「你是什么意思?」

「我接到了通知,明天小加终于旅行完要回来了。可是,久违地与好友见面,如果又在平常的家里或是理事长室,不觉得很平淡无趣吗?所以我就说了:『难得是考完试后的假日,真想带所有人去可以犒赏大家的地方呢~要不要在那里见面?』然后他就很爽快地答应了哟~」

「明天理事长……」

春亮再次感觉到了锥霞的视线。虽然他并不相信,但这个父亲说过,打算在理事长面前说明一切。万一他说的是真的——也许事态会有所进展。

「去那里需要做点准备……所以才要买东西吗?夜知,怎么办?」

「我都已经坐上来了,那就快点出发吧!仔细想想,这还是我第一次坐这种车子,我很兴奋呢!另外可以的话,回程我也想坐后面喔!」

望着菲雅啪沙啪沙地在岸边跑来跑去,春亮倏地放松脸颊。想都不用想,海水浴对菲雅来说当然是初次体验。从昨天听到目的地的瞬间起,她就卯足全力猛烈地散发出「好想去!」的气息,他实在无法泼她冷水。

春亮虽然不明所以,但至少感觉得到她非常开心。

「该怎么说呢!……」

「……哼。不管你说什么,都与不才没有关系。不才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罢了。」

此叶的小脸倏地变得明亮,不知为何还紧握拳头,「喝呼~」地用力喷气。她感动至极般地转向其他方向,低声咕咕哝哝。

春亮恨恨地转动视线,无意识地搜寻起父亲的踪影,但早就知道不会发现到他。因为还不确定理事长什么时候会回来,崩夏正在别墅里等他。

虎彻颤抖着,以近乎直角的动作往前冲刺,大喊着:「阿弥陀佛!」然后从头扑进海里。此叶咯咯笑着注视这一幕。

「唔呵呵。送可以带来海边,又不会造成妨碍的礼物,这个战略大成功……这下子我应该是第一个送的人,想必会印象深刻……而且挑选的东西又不会太沉重也不会太简单,还设下了每次一看到手机都会想起我的小心机……完美!」

此叶加入两人的对话。她穿着新的比基尼泳衣,露出丰满的肉体,像个恶作剧的孩子般,歪过头看向春亮:

「啊!什……什么事?」

*

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海滨的最尾端。再往前走就是岩石区,几乎算是尽头。仿佛是想要直到尽头的最后这一段沙滩,才将别墅建在这里,因此这片角落几乎算是成了私人海滩区。比起沙滩的中心地带,海水浴游客明显偏少,因此可以相当放松地歇息。相对地,海边摊贩和自动贩卖机等都在远方,但这也无可厚非。

虽然距离盛夏还有一段时日,但气温已经变得相尝温暖,所以海滨上可见不少海水浴游客。春亮一行人也在其中。

「可……可是……」

「春亮?」

互相对视。至今已做过无数次的这项行为,近来产生了不同的意义。不,还是只有自己这么觉得?她至今都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与自己互相对望?

春亮「呼」地吐了口气,和虎彻一样望着水平线说:

「我本来想说……也该换人顾了,但这么说来,我想去上厕所呢。先再麻烦你一阵子了。那么,就这样。」

「是……吗?」

但是——春亮丝毫没有心情悠哉地忘却一切玩乐。有许多事情必须思考。考完试后,心里确实涌起了解放感,但他还没有兴奋到能够打从心底纯粹地享受海水浴。

于是最后,他才穿着在海边摊贩和附近超商买齐的这套无可非议的泳衣。不知是发型还是气质的关系,果然不论怎么穿,他看起来都只像是女孩子。

「你马上就系上了呢,谢谢你。」

「嗯呵呵,关于这点呢~」

春亮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吸声逐渐逼近,转头一看,虎彻穿着T恤和短裤型泳装,在沙滩上冲刺奔跑。顺便说声,他一开始并不是那副打扮,是换过了两套衣服后,结果才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都说了,只要确实擦干就没事了嘛。绝对不会生锈,我保证。要是怕得只敢在沙滩上冲刺,一点也不好玩。这是命令,稍微下水去游泳吧。」

第一次是「游泳就要穿这样吧」,穿着样式古朴,不知该说是泳衣还是内裤,充满「这才是日本男儿!」风味的兜档布造型出现。虎彻赤裸着上半身,双脚大开站在沙滩上,但火速被女孩子们带走。尤其此叶的魄力简直像是父母被兜档布杀死了一般。

「咦?」

崩夏一边打开驾驶座的车门,一边满面笑容地回答:

虎彻表情严肃地在沙滩上来回奔跑,这时在遮阳伞附近停下脚步,边用手臂擦去额头的汗水,边瞥向春亮。他并没有对春亮说些什么,但春亮将手边的毛巾和宝特瓶装水丢向他。

「啊哈哈,我也对海浪拍打的感觉上瘾了呢,嗯嘻嘻,好痒——呀哇!」

「是不会啦,但难得来了海边,不用一直跑步,也可以去玩啊。」

虎彻边喝着宝特瓶里的水,边凛然挺直背脊,立即答道:

中间曾发生一段插曲。起初十五名神乐铃全穿着白色单衣,说着:「哇,好久没来海边了呢~」「……(笑咪咪)」「……(笑咪咪)」然后排成一列准备走向大海,春亮赶紧慌忙阻止:「慢着!这样子看起来实在太像要集团投水自杀,太恐怖了!」由于其他海水浴游客可能会跑去报警,现在似乎是几个人轮流玩耍。

「虎彻真是的,昨天跑来我的房间以后,瞧他一脸认真,我还以为要说什么,结果他说了:『那个,听说海水是咸水,不才们难道不会生锈吗……?』当时他的表情真的超级认真——」

(哎呀呀……)

代替菲雅般,黑绘则穿上了常见的藏青色校园泳装,依旧以无谓的超高技术建造沙子城堡中。一脸心不在焉的锥霞在旁帮忙,和上次去泳池一样,穿着海滩裙和T恤。这一带虽然人潮还很少,但她仍无法解除警戒,以防被人看到紧身衣。

「奴喔——!咕哇——!这是什么?奴摩摩摩摩的耶!脚底的感觉好奇妙,咿耶~!奴哈哈哈!好痒!可是好舒服!」

「不才要再去跑一圈。不才没给任何人添麻烦,你不会抱怨吧?」

「坦白说……我觉得这样子的生日礼物刚刚好。要是收到很贵的礼物,反而会有很大的心理负担。谢啦,此叶。」

「我想……喝点东西,那我去买吧。自动贩卖机在那边吗?你们如果想喝什么,我也顺便帮你们买回来吧?……没有吗?那我走了。哎呀~海边真是好玩~真的好玩得不得了呢~」

「……这样跑好玩吗?」

「海浪又来了~又往后退了!妞呼呼,好痒!」

有那么幸福吗?只不过是自己收下了她的生日礼物而已。

「还算好玩。在沙滩上奔跑有助于锻炼腰部和脚。」

此叶指着的是遮阳伞下,放在随身物品上头的春亮手机。手机上系着刚刚她才送给自己的吊饰。是Q版的日本刀造型,类似徽章别针的手机吊饰。

「夜知,差不多该换人顾东……」

「……也是呢。」

就在这时,锥霞与菲雅正好往这支遮阳伞走来。两人同时察觉到了这边的情形,不自然地停下话声和动作。

「啊……嗯。因为现在正好什么也没有挂。」

此叶像要向他突显自己的乳沟般,将身子往前倾,「耶嘿嘿~」地笑了,然后轻举起食指指向他。

「春亮?」

银发小丫头从副驾驶座的车窗探出上半身,不停蹦蹦弹跳,催促众人出发。

崩夏心满意足地正要坐进驾驶座,此叶一脸傻眼地问:

这与她的心意,和自己的心意有关。

此叶笑吟吟地弯下腰,像在对着虎彻的耳垂吹气般说:

不知怎地,春亮觉得四周慢慢地弥漫起紧张感。明明表面上,她们的表情和态度都和平常一模一样。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此叶大概也有所察觉吧,散发出了认真等待他下文的气息。

虎彻来到这里以后——拿到了恰当的泳衣以后,就只是一直沉默地在沙滩上来回冲刺。一味地清心寡欲。为了变强而锻炼——

「村正大人——!」

——说得……也是呢。因为她……她——

「啊!村……村正大人,那是……」

春亮以看守物品的名义消磨时间,更是怔怔地环顾四周。

「诚然,这句话真想还给你。你还不是一直坐在那里不动——」

「还没有忘记一切,也还没有从头到脚全部改变。可以改变吗?还是不该改变?不才还只是在摸索答案。所以——身为刀,身为天生就是刀的不才,现在仍然不认为变得比任何人都强这个目标是错误的,所以才会这么做。」

虎彻不是对着他,而是望着水平线说道:

「不才这就下水。」

已换上泳衣的菲雅与莎弗兰缇正一同玩耍。莎弗兰缇穿着和某次去游泳池一样,不管变作男女都说得通的泳衣。菲雅今天并非穿着游泳社学姊给她的校园泳装,而是好像是昨天买的新泳衣。不得不承认很可爱……可是,她哪里来的钱?是那个臭老爸出的钱吗?有那种闲钱的话,真想叫他再多增加点生活费。

「唔,可恶的莎弗兰缇,你一定是故意假装跌倒,其实想早一步先游泳吧!休想得逞,我才不会输给你,看我的跳水!果然海水浴的主要活动就是游泳呢,只要有这个游泳圈嘎啵

翌日,刚考完试的休假。

可是,他还没有准备好自己该说什么。等一下。再等一下。我还没——

另外在她们前方,伍铃正笑咪咪地——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她,但总之有三名长相相同的少女,正在水边互相泼水玩耍。她们并未穿着泳衣,而是穿着怎么看应该都是泼水净身仪式时所穿的白色单衣。好像是因为实在无法准备到神乐铃十五人份的泳衣。虽也觉得那样穿有些太无防备,但底下……想必还是有穿其他东西吧。一定是。

「——是海·边喔!小加那家伙竟然有别墅呢!」

「没办法……走吧,班长。」

他心想,必须和她说些什么才行,他有这个责任。可是,他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谢谢她的礼物?这已经说过了。

「拿去用吧,很热吧?不如说,我已经受不了了,就让我问吧。」

他自动地登上车斗。虽是事到如今,但周遭学生们的目光非常刺人。

(虽然他说会晚点到,叫我们先玩……但根本没有玩乐的心情啊。)

虎彻一边用毛巾使劲地擦拭脸部和头部一边说道,接着将毛巾一把丢向春亮,斜眼瞪着他说:

「就……就是说嘛!果然!太好了呢,嗯!」

啵啵啵——!」

「那么,我还没问一件重要的事。明天我们要去哪里?」

尤其今天,又额外多加了「自己的生日」这个理由。也许这只是孩子气的反讽,但他每年都刻意表现得很被动。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他肯定会拒绝生日这天来海边吧。

春亮在遮阳伞底下大叹口气。轻转过头,背后一栋建筑物便映入眼帘。那栋崭新的建筑物就是理事长拥有的别墅。

「问什么?」

「还是说你要……违抗妾身的命令?」

就在这时——

「啊哈哈,这么老实真是不错呢。」

「啊!虎彻感觉就像秃头海怪一样,只露出头来看着这边呢!看起来非常寂寞,又好像非常怨恨,我去陪陪他吧。先走喽!」

但是,这次还有着和理事长一起聆听父亲的说明这项目的。此外——

「是……是啊……」

「很好很好!那之后就再去『坛之浦』,载到黑绘就0K了呢~」

「我……不打算对你努力的目标说三道四喔。但如果你的方法错了,我也会告诉你:『你做错了!』仅此而已。如果你的目标是变强,我觉得那样也没关系。只要别对他人造成困扰。」

「就是说啊!春亮也应该多玩一下才对。话说回来,虎彻,难不成你还在意昨天说的那件事?」

第二次是「没办法,说到手边有的其他的泳装,就只有以前村正大人赏给不才的这个了……」然后穿着白色校园泳装忸忸怩怩地现身。「要与2P的颜色重叠了!危险!」但黑绘才刚讲完这句感想,虎彻又被女子军团绑走。

「……不才……」

「菲雅——!」

白穗就坐在一旁的遮阳伞底下,仿佛随时都想冲向莎弗兰缇,紧紧地咬着牙。因为千早正以对待艺术品般的动作在她背上涂抹防晒乳,白穗无法移动。一旦擦完,她会冲上前从菲雅身边抢走莎弗兰缇吧。

「哈……!呼……!哈……!」

没来由地,春亮的心脏扑通狂跳。此叶穿着泳衣的模样。发型也改变了,新的泳衣。明明只是这样而已,却觉得和平常的此叶不一样。她的肌肤看起来有这么闪亮吗?她的大腿看起来有这么耀眼吗?她的胸部看起来有这么温暖吗?还有,当时触碰到的她的嘴唇,看起来如此柔软,实际上那时也真的非常柔软——

「呼!哈!哈……!」

「呣……」

几乎同一时间——

菲雅很迅速地从自己的行李里拿出小零钱包,抱着腰上的游泳圈,哒哒哒地走向海边摊贩所在的方向。她的笑脸似乎有些不自然,是错觉吗?

「呼嘻——玩得太累,喉咙都渴了。喂~春亮,有没有什么喝……」

「这……这样啊……」

锥霞和此叶也像是偶然想起了该做的事情般,一骨碌转身。锥霞走向别墅,此叶则是走向大海。

最终——和刚才一样。

唯独春亮一人,被留在了遮阳伞下。

*

伍铃帮忙制作着沙子城堡,笑容可掬地说道:

「请容我诚惶诚恐地说一句,真是充满青春气息呢~」

「就是说啊。非常酸酸甜甜又教人心痒的气息……真受不了呢~」

黑绘也打从心底同意,斜眼瞄向遮阳伞的方向——碰巧虎彻正从那边冲出来,投海自杀般地朝着大海用力一跳。留在原地的此叶与春亮在奇妙的气氛下互相凝视。紧接着,菲雅和锥霞各自从不同的方向往遮阳伞靠近。

「嗯~又是青春的气息呢。」

这下子有趣了。但与之同时——黑绘也感到担心。

「改变」也是无可奈何,但真不希望最后所有事情变成一团混乱,「失去平衡」呢——黑绘心想。所以她打算随时留意,至少别让那种情况发生。

当然,她无意过问她们——不,该说是他吧——的结论。如果他提出请求,她会给点建议,但她终究希望自己一视同仁,也非得这么做不可。这是旁观者的规则。

只是——现在自己的心情,比较想声援那个慢了大半拍的她。

「现在的状况感觉像是『虽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但还不晓得该怎么表现出来』呢~毕竟这也跟知识及经验有关。」

菲雅抱着游泳圈走过去,见到遮阳伞底下的两人,又看到了锥霞以后,动作倏然停住。接着举止可疑地摸索自己的行李,拿到零钱包后迅速离开——

黑绘明白,她是逃走了。

「此外,她也还未经历过与他人的密切交流,这方面也不晓得该怎么做才好。即使是一个人能得出的结论,再加上其他人以后,就很难厘清——小菲菲好像在各方面都面临了考验呢。」

「虽然我不太明白,但我认为遇到困难和考验,就是所谓的青春哟~」

「……也许吧。」

回望向笑咪咪巫女的微笑,黑绘也绽开笑容。

对菲雅来说,跨越那些困难肯定非常重要。所以,她不会帮忙。

锥霞简短大喊,转身向后。感觉得到本想冲过来的他倏地停下脚步。

「班长……」

锥霞静静吐出呼吸,劝自己冷静下来。

她所说的,一定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那又怎样?她是她,自己是自己。就是这样子吧,上野锥霞。蠢毙了。

一直思考某件难以得出答案的事情时,坦白说,很难受又痛苦。

心愿传达出去了。他在后方僵立不动。恐怕——还一直注视着自己的背影。

*

仿佛象征着他们日常生活的,温暖的光景。

透过背部,她感觉到他受到冲击般地全身震了一下。

如果,真的变成那样的话……

愕然地瞪大双眼,呆站在原地的锥霞。

自己只要靠自己全力以赴就好。届时不论出现何种结论,她都能够接受。只要正大光明地战斗、战斗、战到最后一刻,她一定不会觉得自己很悲惨,能够比从前更加笔直地往前迈步。没错——就这方面而言,自己和此叶相当类似。都认为只有向他表达心意之后,才能继续前进。

春亮吃惊地回过头,眼前是——

正当春亮话说到一半时。

(该怎么办……才好?)

凉鞋底下的柏油步道触感,变作了柔软的沙子触感,沙沙沙的细微声响相当清脆悦耳。

但是,当他想更进一步地继续思索时——瞬间,他却顿在原地动弹不得。

举目看去,他依然坐在遮阳伞底下怔怔发呆。锥霞心想着:「这次真的该换自己顾东西才行呢。」同时从后方往他靠近——

但是——如果那个告白被当作没有发生过,对自已来说是最悲惨的结果。因为那样一来就会变成,自己的告白,自己的存在,对他而言只有「这点程度」。

「全力以赴吗……」

(他挂着……没看过的手机吊饰呢。)

——因为想要改变。因为她相信正面地接纳变化这个意志本身,会成为前进的力量。然而。然而——

「唉……要是能一直维持现状不变就好了……」

锥霞往前走着,内心感到自我厌恶。当然,说要上厕所是骗人的。只是因为她不晓得自己能不能待在那里;只是因为觉得坐立难安——才离开了而已。

话说回来,告白是什么?春亮思考着。是指喜欢一个人,是指传达出这件事。当然,他能理解。春亮也是平凡的男孩子,偶尔也会思考这件事。

啊——没错。他不能逃避。必须面对她,认真地思考才行。

她感到天旋地转,类似晕眩。他没有错。当然。尽管如此——

现在只是因为父亲回来,情况一片混乱,在含糊不明的气氛下,不断延长伤停时间(注:Loss Time,足球术语。指正规时间结束后增加的比赛时间。通常是期间有球员受伤、换人,而补足那段时间)罢了。必须想出答案。可是,要怎么回答——

也就是说,最糟的情况。

是啊。自己喜欢他的心情并没有尚未传达出去的问题。被甩她也不在乎。这也许是理所当然的结论。

自己需要她这个强敌。为了完成自己先前还不算完成的告白,必须让此叶回到这里。但是,实际上自己救回了她,岂止如此,此叶还在他和她们的面前,做出了自己要更往前迈进的宣言,事到如今——

然后,两人看见的是——

她自嘲地低喃。但是,自己和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此叶她们不同。若不刻意制造与他见面的机会,根本无法与她们抗衡。所以这只是自己的作战方式——

首先菲雅的嚷嚷声传了过来。紧接着他发现四周的人也一片喧哗。不只是在附近玩耍的一行人,待在旁边沙滩上的其他海水浴游客也一样。

就是自己与他的关系——将就此结束。

他慌忙起身。但是——

(……!)

锥霞边想着这些事情边走着,已绕完了别墅一圈。她是说自己要上厕所才离开,所以要是花太久时间,她担心春亮会做出不怎么令人开心的想像。她决定也该回遮阳伞那里了。

「是某种活动吗?」

思考、思考、思考。

(……不对。)

被留在遮阳伞底下的春亮,依然持续思考着。

残酷的话语啊。

如果你不肯好好面对我,我便无法再待在这里——

生日礼物。自己与骑马打仗般,重视奇袭速度而马上展开行动的此叶呈现对比。她并没有将生日礼物带到这里来。这趟海水浴之旅预计当天来回,所以她打算等返家后,再另外在晚上见面时交给对方。这样一来,就能成为造访夜知家的正当理由——

结果——她选择了提醒。

现在那里只剩下春亮一个人。他一脸恍惚,思考着某些事情。

不过,她认为至少说声「加油」,推菲雅一把应该没关系吧。小小地推一下,好比说当她犹豫着要不要送生日礼物时,至少轻轻地推一下她的后背。

(烦恼也是当然的。可是,迟早都必须得出自己的答案……加油,阿春。)

那一瞬间。

(……是啊,这不只是我的问题……)

「唉……」

别墅二楼有座通风良好的阳台。夜知崩夏让上半身靠着栏杆,眺望户外。天气晴朗,他穿着泳衣外罩连帽外套,风吹来非常舒服。

春亮也领悟到了。她微微颤抖的背部,正无比确切地诉说着。

*

「……我知道。我也明白你的心情。可是,所以,拜托你。现在,唯独现在——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做。只要一分钟就好……」

「我可……不打算……一直等下去喔。」

春亮自以为大脑了解了,但这时才真正化作实际的感受,刺进心坎。

菲雅和此叶她们离开后,即使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

「班……班长……」

身后传来了沙子摩擦的声音。

面对她的认真,他也必须认真回答。不能因为难受又痛苦就逃避。

锥霞咬住嘴唇,终于承认。

无庸置疑是发自内心吧——一句非常残酷的话。

「……!」

多半是此叶送的生日礼物吧。自己早在很久之前,就察觉到了她的心意。甚至说是从认识她开始就知道了也不为过。

「班长……我知道了。抱歉,我不敢保证现在就能回答你,但近期内我绝对会回——」

此叶看到了锥霞向自己表达心意的那一幕。锥霞和菲雅看到了此叶表达心意的那一幕。知道了彼此的心意。而自己也知道……

虽来到了理事长的别墅前头,但若只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就进去,实在太麻烦了。她决定在四周随便散步,消磨时间。然后一边略微低头走着,一边回想刚才的事情。

「嗯。总之,我想她并没有带来这里,所以要等到回家以后吧~……」

她就是如此认真。用认真的话语,说出认真的心意。这就是她那天向自己传达的事物。

「不知道。总之,太壮观了吧!」

黑绘只在嘴里咕哝,再度将注意力转往遮阳伞的方向。

那就跟刚才对他说过的一样。自己并不是脸皮那么厚的女人。要她一脸若无其事,装作行若无事的模样,再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她绝对办不到。

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情呢?

在得到的这一分钟里,她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做。下一步要采取什么行动?对应方法有无数种。

然后愕然地停下脚步。

黑绘祈祷般地,只在心底如此轻声低喃。

沉重的话语。但也是理所当然的话语。

锥霞一面无意义地在别墅四周绕圈子,一面轻轻左右摇头。

他已经和锥霞约好了,等此叶回到家,就要回覆她。

果然该生气地逼问他吗?还是哭着指责他?颤抖着肩膀搂住他?抱住他夺走他的双唇?还是道歉后逃跑……但是,每种做法都蠢毙了。

说实在话,他觉得有些难以和大家相处。

依然背对着他,说了:

所以——他不由得——

「……真是心机女呢,蠢毙了。」

给她答案。给她回覆吧。哪怕是败北的宣言。给她自己战斗过了的证明。

即便面对春亮,自己的立场也一样。她不能直接出手帮忙。所以——

那是多么——

「别过来!不要说话!」

两人想向自己寻求什么呢?他不知道。比如一般而言,假设自己和其中一个人交往。与此叶交往的自己。与锥霞交往的自己。试着想像那些画面——他想像不到。太困难了。浑身都在发痒。他又更进一步,想像两人一起做了一般情侣会做的事情——这他也办不到。一瞬间大脑和心脏都达到饱和状态。

「——!」

因为她听见了。当时,他喃喃说出的自言自语。

他回想着刚才的事情。显得有些僵硬的那三个人。

这是为什么?他很清楚。因为自己在逃避此叶和锥霞她们。因为他不晓得该怎么和她们接触。

「我可不是那种……你一直暧昧不明地敷衍我,我还能够待在这里的……厚脸皮女人喔……」

春亮摇了摇头,将手支在后腰上,挺直背脊,眼前的和平光景映入眼帘。在玩沙滩排球的白穗和莎弗兰缇、千早和神乐铃她们。已经快要完成沙子城堡的黑绘,和一个在协助她的神乐铃。由于在说话,那人是伍铃吧?咕噜咕噜地喝着弹珠汽水,边走边找着漂亮贝壳等东西的菲雅。一起游泳的此叶和虎彻——

没错。此叶回来后,变回了一如往常的日子。但是——正因如此,有些事非回想起来不可。有些事绝不能忘。

春亮和锥霞也受到影响地转过头去。

所有人议论纷纷,都望着相同的方向。此叶他们当然也停止了游泳和嬉戏,看向那边。

「奴喔!那是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

吐出了丧气话。

从阳台往外望去的景色非常宽广,感觉很开阔。大海与天空延伸到彼方。两种蓝色绝对不会同化,但又像难分难舍的双胞胎,在水平线上互相依偎。到了日头西下时,那对双胞胎还会穿上色彩奇妙瑰丽的服装,举办只有两人的时装秀吧。

「嗯~真是不错的别墅呢。好羡慕啊……话说回来,这栋别墅绝对很贵吧?从以前我就在想,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才赚这么多钱呢,小加?」

「哈哈哈!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不是用不敢面对老天爷的方式在赚钱喔。」

崩夏眨眼般闭着单边眼睛,一面苦笑一面转头看向身后。

往他走来的,是一个明明天气如此宜人,却穿着一贯西装的防毒面具男。而他身后还有用滚的方式搬运他行李箱的秘书北条渐音。顺便说,视野里还有一个人正在房里懒洋洋地午睡,是她的姊姊北条铳音。她为了接待一行人进入这栋别墅,今早起就在这里等候他们。

「抱歉,因为飞机误点了。」

「那就没办法了呢。虽然不晓得你去了哪里。」

比预计时间晚了一点回来的等待对象——世界桥加百列继续迈步前进,站到崩夏身旁。他和崩夏一样,倚着栏杆眺望外头。

在看起来很开心的少女们当中——只有一个人,在遮阳伞底下的儿子看似百无聊赖。更正确地说,是看似心不在焉。这也是青春呢。崩夏露出苦笑。

「听说今天是春亮的生日吧?这就是你为什么阔别已久地回国吗?」

「嗯~算吧,大概就是这样。毕竟是独生子的生日呀~」

崩夏咯咯笑道,又说:

「我也准备了一份好礼物喔。虽然这么说了以后,春亮露出了非常警戒的表情,真是失礼呢~可是可是,我也对他说了身为父母的正确准则,就是他如果不当个乖孩子就不给他——」

「虽然我从刚才起乍看之下很普通地和你对话,但很抱歉,我的好奇心和各种疑惑已经到达界限。崩夏先生……你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多事呢。那么,该从何说起才好呢~」

有着长年交情的挚友似乎叹了口气,紧接着傻眼地摇了摇头——

「你和我都认识这么久了,不必勉强去配合自己的外貌用女性口吻说话。」

崩夏放松了紧绷的脸颊,随即——

「……我并没有勉强自己喔,世界桥。我只是认为,照着这样的发展去做比较不麻烦。」

虽然仍是女人的嗓音,但这些话语对世界桥而言,确实是久违的夜知崩夏的语调。他沉默了一瞬后,有些松了口气似地耸起肩膀说:

「怎么——可能!」

「另一半呢?」

「哈哈!那我就回答你吧——是啊,有一半也许算吧。」

「痛苦吗?」

「是诅咒吗?」

「单纯是直觉。」

「也罢,既然你这么判断,这样子也无妨。我倒是两边都不在意。」

「那么——」

是在大海这个地方上理所当然会存在的,毫无奇异之处的东西。

「当然……是为了我找到的她啊。我对她的未来有责任。」

是船。

崩夏轻轻从栏杆移开身体,转动原本朝着沙滩的视线。最引人注目的少女。他看向一头美丽银发闪闪发亮的少女,说道:

两人再度肩并着肩,变回眺望外头的姿势。

「那就这样吧。」

紧接着又突然动了起来,猛地从栏杆往外倾身,双手紧握栏杆到了发出声音的地步。崩夏也追逐着他的目光,看向水平线的彼方,天空与海洋的交界处。

但是,不是单纯的船。船只巨大到从陆地也能明确推测出其庞大的程度。

「不是。」

「等你听了,只会觉得『什么嘛,只是这样啊』喔。我反而事到如今开始担心,真的有必要特地把你和春亮他们叫来这里,然后郑重其事地说明理由吗?要是我被揍了,你可要救我。尤其我最近好像被那家伙讨厌了。」

只见他好一会儿都不发一语,让崩夏忍不住这么心想。他的沉默真的久到让人觉得太久了。

像要混进沉默当中一般,像在等着风吹走那些话语的时机般,世界桥简短提问。崩夏也简短回答。

「喔?为什么这么问?」

「我也——该说人家也是吗?如果是面对你,我觉得两边都可以。嗯,反正我会视情况。」

崩夏纳闷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世界桥——不知怎地,却发现他竟看着海面动也不动,一脸愕然。

「渐音,麻烦你立刻到外面集合菲雅他们——当然,我们也会一起去。好像有重要的客人来了。」

就某方面而言,出现在那里的,是平凡无奇的东西。

「在我看来,现在的状况是久违地见到恩人后,他却改变了性别。我实在不觉得没有大不了的理由呢……」

「自愿吗?」

「没错。」

「我已经习惯了。」

世界桥听见崩夏竟说了责任这种装模作样的话,可能是在忍笑吧。

崩夏苦笑着,对身旁的防毒面具男挥了挥手。

「我已经向春亮他们约好了,会顺便一起说明。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理由,还是等大家都到齐了以后再说比较好吧。」

接着他回头看向室内,朝着看见同样的光景,也正呆若木鸡的渐音,以含有着掩饰不了的颤栗的话声说:

像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世界桥在防毒面具下大口吐气。

此外,船不只一艘。虽然形状各有不同,大小也多少有些差异,但都一样巨大,而类似的船只——约莫共有十艘。那些船只整齐地一字排开,正沉默地朝着这片陆地逼近。

「如果你至今完全不肯说明,我也不是不能明白呢。那么,当作是担任保镖的订金,我只再问一个问题……这件事和春亮有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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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二卷C3魔幻三次方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三卷C3魔幻三次方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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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终章
  7. 07后记

第四卷C3魔幻三次方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意识到的时候已在那里」
  4. 04第二章「意外地易坏」
  5. 05第三章「手感太M妙了」
  6. 06第四章「并不温暖」
  7. 07第五章「内容物是什么?」
  8. 08终章
  9. 09后记
  10. 10卷末特别企划

第五卷C3魔幻三次方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六卷C3魔幻三次方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七卷C3魔幻三次方 7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后记

第八卷C3魔幻三次方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五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九卷C3魔幻三次方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卷C3魔幻三次方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终章
  6. 06后记

第十二卷C3魔幻三次方 1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三卷C3魔幻三次方 13

  1. 01插图
  2. 02消失在热气中的驽波瓦
  3. 03妖刀村正血风录
  4. 04MN与野兽?~狂奔的樱参白穗~
  5. 05融雪的人口密度
  6. 06汝是春亮吗?-Imitation of Life-
  7. 07后记

第十四卷C3魔幻三次方 1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终章
  9. 09后记

第十五卷C3魔幻三次方 1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正在阅读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终章
  8. 08后记

第十六卷C3魔幻三次方 1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 interlude - C:“at morning”
  7. 07后记

第十七卷C3魔幻三次方 17

  1. 01插图
  2. 02- interlude - A:“at night”
  3. 03- interlude - B:“at midnight”
  4. 04- interlude - D:“at predawn”
  5. 05第四章「菲雅·库柏立克」“Call×Compel×Conterminous”
  6. 06第五章「蠢蠢愉动的箱形的恐祸」“Cross×Crusade×Calamitous”
  7. 07第六章「与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
  8. 08终章
  9. 09记载在某张纸角落的草稿
  10. 10- outro -
  11. 11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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