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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C3魔幻三次方》 · 水瀨葉月 · 2.1萬 字

第三章「名爲騎士的黑暗,其意義」 “The blade-It"s two-faced.”

*

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呢?她茫然地想着。

眼前有座庭院。古老巨木的樹葉、晾衣竿上的衣服、恣意生長的雜草,全都被微風吹得左右搖曳。庭院角落有間小土牆倉庫,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沒有養着鯉魚的池塘、踏腳石、石燈籠,也沒有洗手鉢。所以空間莫名地過於寬敞。她心想,要是能打掉那間土牆倉庫,蓋座別館就好了。

屁股底下是坐墊,再底下是鋪着木板的緣廊,坐墊旁邊是倒有茶的茶杯。背後是空無一人的起居室。裏頭還擺放着「電視」和「收音機」等各種不可思議的道具。時代還真是說變就變呢——她如此想道。

嗯——沒錯。

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

不僅是爲什麼會在「這個家」,也可以說是爲什麼會在「這個時代」。

與時代脫節的刀,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自己也早就明白了。戰爭已經不可能再發生。至少將領與士兵在地面上刀刃相向的「會戰」不會再發生了。

那麼,自己爲何存在?忘卻了意義後,爲何存在?

這個和平的國家不需要武器。這個和平的時代不需要武器。想防身的話,有菜刀就夠了。只要對方不揮刀,自己也不需要揮舞……

「好無聊啊……」

她隨便喝了一口杯裏的茶,一面望着一成不變的庭院,一面喃喃自語。

這不只是現狀,而是一直都是這樣。

她對各種事物都感到厭煩了,所以纔會來到這個家。

坦白說——她根本不在乎詛咒。反正詛咒不過就是那樣,她認爲只能順其自然。對自己而言,這就和思考自己的存在意義,和思考從前或以後,是等級完全相同的事情。

總之,她想要變化。就算不是「解除詛咒」這方面的事也無所謂。沒錯,如果眼前有其他消磨時間的方式,那去做那件事也無妨——

這時,眺望着的庭院裏冒出了孩童的首級。但其實只是從視野下方伸出了腦袋瓜。

對方是計畫藏在緣廊底下,再悄悄接近嚇她一跳吧,但自己當然老早前就察覺到了他的氣息。她毫無反應地目不轉睛回望後,他像在說「呿~」一般微微噘起嘴。但是馬上又恢復了精神,保持着朝緣廊探出上半身的姿勢。

「噯噯,你要解除所謂的詛咒吧?加油喔。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地方嗎?」

然後對她這麼說了。雖然起初見面時還相當緊張,但住進這裏已過了數日,這個小孩——春亮也相當習慣她的存在了吧。開始會像現在這樣語氣親暱地向她攀談。姑且不論她對此是否感到高興。

「等你再長大一點,也會癡迷地撲向妾身的胸脯。不然,現在就試試看吧?」

她茫然地撂下令天不知說第幾次的臺詞,刻意遺忘腦海中的所有思緒。

「天真是要塌下來了呢。不過,這次就算了。因爲我的胃部還在抽痛。」

「別喫太多,快要喫晚餐了吧。」

詛咒不會生效的少年擁有自己時,會演變成什麼結果呢?是自己的慾望也會一起被抹除?抑或是——

那個小動物卻在野獸面前,天真無邪地笑了。

現在自己正將這名少年視爲暫時的持有者。因爲崩夏糾纏不休地說,這樣一來詛咒就不會發動,她纔會不甘不願地照做。她依然對這個提議興致缺缺。覺到可疑的事情,也依然根深柢固地存在自己心底。

「明白了嗎?這就是妾身,是妾身的詛咒。醒來便殺人,膩了便沉睡,然後再醒來殺人。這就是戰國之世以來,妾身一直反覆做的事情……」

春亮霍然坐起身。眼前是自己的房間。棉被旁是菲雅、錐霞和黑繪,都正一臉擔心地望着他。一瞬間,他搞不清楚狀況。

現在,只有現在,她忍不住這麼想。內心忐忑難安。有股焦燥感從另一側抵制着幸福感。她樂於接受這種情況真的好嗎?——就是這種罪惡感。

沒辦法。溫和的事物,已經是莫可奈何。

果然。和最初威脅他時一樣。爲何——他爲何不害怕?

「對了,我知道了你的名字是村正,但只有這樣的話,以後會很困擾吧。聽來很像姓氏,就當作是姓吧,那必須想名字纔行。你有想到什麼嗎?沒有的話,我們一起想吧。嗯~要取什麼名字好呢……」

菲雅的眼神中,有着認真、憤怒、不安和恐懼。同時也拚命壓下這些情感。

她刻意彎起嘴角,打量春亮的臉龐。她心想,這是個好機會。

身旁春亮的溫度,彷彿透過緣廊地板傳了過來。她已經可以承認——很舒服。待在春亮身邊,像這樣沉默不語,不知怎地都讓人很舒服。很幸福。很想永遠保持下去。

「春亮!」

然後終於想起來了。想起了至今發生的所有一切。

春亮如遭雷擊。世界一陣搖晃,原本偏離正軌的真實感斷層重新銜接。

「而且啊,聽說我有藉由『持有』該物而讓詛咒失效的體質。所以你放心吧。」

「——無恥小鬼,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面對現實吧。」

假使兩個人說的都是真的吧。自己的詛咒是「想看見鮮血」。如果因爲春亮持有她,而使得詛咒失效的話,春亮便不會受到那股慾望的折磨。

她眯起雙眼,壓低嗓音,釋出了沉重的殺氣——如此說道。如果是貪生怕死的人類,可能光這樣就會失禁。

「就是富有人家的意思。宅第比這棟房子大上好幾倍,四處都擺設着看來價格昂貴的壺和掛軸——不過,妾身醒來看見的時候,幾乎所有擺飾品都已經被鮮血弄髒了。因爲太久沒有人拔出妾身,累積了不少詛咒吧。」

「總之——妾身不在乎詛咒,爲了解除詛咒而做些什麼太麻煩了。順其自然吧。」

「夜知,你沒事吧?」

「妻子、女兒、兒子、父母、下人,還有一個偶然造訪的送貨員。大開殺戒、衝動平息下來後,多半是突然恢復了理智吧。妾身正想向那位許久不見的主人搭話時,他已經舉起妾身,貫穿了自己的喉嚨。之後又發生了不少事情,正當妾身思索該如何是好時,被稱作警察的傢伙帶走,又被關進了黑暗的空間裏,然後崩夏就出現了——嗯,接下來就不用說了吧。」

「是嗎……哈哈。哎呀,真是的,此葉究竟是怎麼了?被她揍了一拳呢。真的有點糟糕,而且也很痛。哈哈哈——唔!」

「咦~?那你爲什麼要來這裏?」

她一邊啜着茶,一邊低喃喃:

然後像在掩飾害羞般,將春亮推向棉被。

但是——但是……

菲雅一瞬間「呣」地鼓起腮幫子。

「哼!」

「要嗎?只是一片的話,倒也不是不能分你。」

——已經是傍晚了。

比起這件事……比起這種事情——

「……搬得動的,我請黑繪都搬出來了。緊急處理以後,就將他們放在安全的地方,然後叫了救護車。之後我就不曉礙了。」

「當然是。聽好了,你可能還無法明白,但男人都喜歡大胸脯。你的母親——崩夏的妻子肯定也是。」

「阿春,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她籲一口氣,再次拿起放在身側的茶杯,湊到嘴邊。雖然徹底變溫了,但也許正好適合眼前溫和的風景。

「哼,怎樣都好。妾身可沒有決定要解除詛咒。」

考慮到損傷程度,今天最好不要再亂動——兩人都收到了這樣的指令。所以,現在是錐霞和黑繪在廚房準備晚餐。

沉默的時間不斷流逝。唯有咬碎仙貝的輕脆聲從自己口中傳來。自己喫了多少片,她早已不再去數。春亮也沒有再提醒她別喫太多。

「對了,莉莉海爾召集來的那羣人呢?」

「……啊。」

忽然間,一個疑問竄進腦海。不是關於他,而是關於自己。

「……」

自己懷抱着的「想看見鮮血」這份慾望,究竟又會何去何從?

他帶着「我已經沒事了」的意志頷首。三人散發出安心的氣息。

*

「妾身的詛咒——就是想看見鮮血。妾身的持有者,以及妾身自己都是。不論再高尚的聖人君子,一旦拿起妾身,就無法逃離這股衝動。崩夏沒有告訴你嗎?妾身在來這裏之前,原先待在某戶大財主家。」

故意開玩笑地說完,「是嗎~?」春亮偏過腦袋。到下跪爲止是真的。

思緒的焦點,再度從這個話題轉移到方纔思索的問題。究竟該怎麼辦纔好?他們今後該怎麼辦纔好?

「可是,爸爸說過解開比較好喔。」

就真正的意義而言,他總算明白了。

她想,他最好失禁吧,最好感到害怕。對自己而言,結果這名少年也只是在眼前晃來晃去的礙眼小動物罷了。但是——

「今天沒有喫午餐,所以要用仙貝補償。」

聽見了吸氣聲後,依然被菲雅揪着衣領的春亮,轉頭看向聲音來源。錐霞一臉肅穆地——真要說的話,是恐懼得臉色發青,對他說道:

就某方面來說,這也是一種詛咒。是烙印在自己身上的形質。

「詛咒是什麼,小鬼,你知道嗎……?」

但是,至少現在在這裏的自己、可以空手砍殺人類的自己,並不是詛咒那種籠統不明的存在。而是現實中的威脅。他應該也明白這點。但爲何卻不害怕?爲何還能面帶笑容?

「我知道,爸爸告訴過我了。況且我至今也見識過了很多東西。」

春亮又再次歪過頭,回道:「是嗎~我記不太得了。」聽崩夏說,生下春亮後,他與妻子馬上就離婚了。雖不曉得是否爲真,但這樣一來,他確實會不記得母親的長相和姿態吧。

春亮帶着和方纔逃避現實的笑容完全不同的苦笑,拍拍還揪住自己衣領的菲雅手臂。

「唔……咦……?」

「跟被揍了一拳的可能性一樣,你真的也有可能當場被她砍死。願不願意聆聽我的懇求,對她來說,真的就只是先踏出右腳,還是先踏出左腳的差別而已。只是心血來潮、一時興起,只是偶然而已……」

他跟個大人一樣害羞。見狀,她邊勾起嘴角,邊將茶杯放在一旁。

不明所以的感覺襲向自己。那種感覺像是坐立難安,也像恐懼,也像心煩。

所以,再待在這個家一段時間也無妨吧——她感覺到類似死心的心情模糊地湧上心頭。令她火大的是,最後結果跟崩夏的邀請一模一樣。

「這樣啊。」

他們兩人正單獨相處。

崩夏告訴過她。現在她仍然半信半疑,但見他說得斬釘截鐵,說不定是真的吧。

春亮摸着肚子說。「是嗎?」菲雅將第二片也塞入自己口中。真好喫。

「不……不用了……」

菲雅一隻手拿着仙貝袋子,嘿咻一聲坐在緣廊上。會選擇緣廊,當然是因爲醒來了的春亮已經坐在那裏怔怔發呆。

「……喝這個便宜的茶葉,都喝上癮了呢。」

呿!菲雅在心底咂嘴。真是的,真教人束手無策。

安靜的庭院。撫過緣廊的微風。少年的聲音雖吵,但不至於刺耳。只要別去聆聽內容,聽來就像風鈴一樣。

(可是……)

錐霞也將她的臉龐靠近春亮。眼角依稀可以看見某種發光的東西。

「你喜歡什麼樣的名字呢~?優美的?還是帥氣的?噯,一起想吧。你也不想要有奇怪的名字吧?」

緊接着笑了出來。

有什麼不太一樣。

春亮緩緩轉動腦袋,望向三人的臉龐,然後用力吐一口氣。

「說得也是呢。對不起——也謝謝你們,菲雅、班長、黑繪。」

「大財主?」

春亮的呼吸一窒。菲雅先是露出詫異的表情,隨即小臉一沉,揪起春亮的衣領,將他拉向自己。接着就在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下,說了:

她一面咬碎拿出的第一片仙貝,一面斜眼瞥向春亮,拿出第二片仙貝後,將它立直。

這個悠悠哉哉,名叫夜知春亮的小孩是——怎麼回事?

在端正跪坐的錐霞大腿上,可以看見她緊緊握住雙拳。

下跪一事已經說過了。當時她還心想,真是奇怪的男人。

「呃,大家爲什麼……我發生什麼事了……?」

坐在同一片緣廊上,望着同一座庭院,喫着仙貝。

「夜知,她們兩人已經向我說了我死後的情況。我就直說吧……你還活着,只是『碰巧而已』。除此之外別無可能。此葉並非是基於某種考量,纔會假裝自己失憶,潛入敵方的陣營。她也不是因此纔會對你使出拳頭,而不是手刀。」

「……怎樣都好……」

現在是什麼狀況,自己又是什麼狀況。

菲雅的聲音顯得憂心忡忡。發生什麼事了——春亮全力運轉還昏昏沉沉的腦袋。

「你……不記得了嗎?」

「因爲崩夏一直死纏爛打地說會泡好喝的茶給妾身喝,妾身被他煩到受不了。而且,那傢伙最後甚至還下跪求妾身……哈,他一定是迷上妾身了吧。」

在她沉默的期間,春亮逕自展開下個話題,獨自一人唸唸有詞。名字根本無所謂。

「小菲菲和小錐錐說得沒錯。我明白你很受打擊,可是,不正視事實就是事實的話,就無法往前邁步。要是在作着白日夢時死去……可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不管在或不在,那個女人都很礙眼——

她實在不覺得眼前的這個小鬼,真的理解究竟什麼是詛咒。也不明白詛咒的可怕、駭人、醜陋。危險。

就在這時——響起了「嘟嚕嚕嚕嚕」的電話鈴聲。春亮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是恩·尹柔依。」

「接吧接吧,我也要聽。」

兩人一起將頭湊向同一臺摺疊式手機。菲雅的臉頰因此貼在了春亮拿着手機的手上。她內心一陣騷動,但刻意不去思考。現在通話的內容比較重要。

「喂?怎麼了嗎?接到了其他新消息嗎?」

『——吾之回答,予以並非如此的報告。』

感覺到春亮握住手機的手指悄悄放鬆了力道。

「那麼……是什麼事?話說,你們知道今天發生的事情了嗎?」

『吾之回答,是。已經掌握了大致的情況。這通電話的用意——單純只是謝罪。』

「謝罪?土包子女,你是什麼意思?說清楚一點。」

恩·尹柔依似乎對於聽見菲雅的聲音感到納悶,但還是立即鎮定了心神答道:

『關於村正此葉的記憶,之前有一部分我刻意沒有說明。那不是「喪失記憶」,而是「變回了過去的她」的現象,說明這樣的說明。』

「那有什麼不同?」

『也就是那無法挽回。她從一開始就並未擁有該取回的記憶。她並不是遺忘了——現在的她,是尚未與你們一起製造回憶的人。因此吾之發言……如果單純只是向她攀談、向她訴說回憶,或是給予刺激這種「常見的做法」,可以斷言她恢復記憶的可能性趨近於零。』

「……感覺的確是那樣子沒錯。雖然我不想相信。」

春亮混着嘆息低喃。

『在你們見過一次前我無法說明。那個……因爲心想這則消息也可能有誤。』

「沒關係,你是在擔心我們吧。而且……要是沒有像那樣實際見過一面的話,我想我們也很難相信。」

「可是——那該怎麼辦?總不能就此放任那傢伙不管。」

菲雅回想起了此葉連外行人也毫不留情地如以攻擊的模樣。她看起來很開心,同時也顯得有些百無聊賴。不論如何,都不是菲雅認識的她。

讓椅子正面相對,當然是爲了讓兩人見到彼此的身影后,有效率地激起恐懼的心理。光是看到彼此被綁住的身影,兩人已經嚇得全身瑟瑟發抖。

「妮露夏琪他們真的很危險。向不擅長戰鬥的莎弗蘭緹和千早求助的話太危險了。那個,你……不能和我們一起並肩作戰嗎?」

「傷腦筋。這羣傢伙恐怕不害怕詛咒。」

但排除了這兩點,自己仍然該見莉莉海爾一面——就是這種衝動。

「——說得也是呢,你們也會有不知道的事情。無論如何,現在我們只能假設有重新設定的能力,爲此展開行動了……」

「這是屠宰刀『血腥情人節』。它的詛咒是想砍肉,砍得愈多,刀身愈是鋒利。家畜的肉雖然是聊勝於無,但最好的果然還是……」

『吾之謝罪,予以這是不可能的斷定,這次我們只會提供消息。』

『又多了一件應該向你們報告的事情。莉莉海爾·姬魯米絲妲綁架了毫無關係的一對普通情侶,現在正將他們帶進那棟廢棄大樓……你們打算怎麼做?』

「那麼,請你繼續收集資訊吧。也替我們向阿曼妲打聲招呼。」

自己要做該做的事情。僅此而已。

莉莉海爾將被火焰包覆後,燒得赤紅的刀背抵在癱軟不動的男人脖子上。

「這樣啊。」

「她還戴着奇怪的面具呢。那是什麼?」

「唔!咕……啊啊……住……住手,求求你……饒了我吧,住手嗚噗!」

「舔吧。」

「對了……動作要快。不能一直慢吞吞。我們有時間限制。」

她沒有揍女人。女人很纖細。毆打的話,很快就會死。雖然真要說的話,她根本不介意,但果然先儘可能引出她所有的恐懼以後,再殺了她比較好吧。

「咿……啊,好痛,住手……什麼……你做什麼……!」

只是問問看而已吧,所以春亮沒有太過失望,乾脆地點了點頭。

「這把劍的名字叫作『安德里恩的自罰(E.S.P)』。不過,名字對你來說毫無意義吧。你想知道的應該是使用方式。當然,我要這麼做。」

她已經不是高潔的騎士了。這點他早已再清楚不過。否則的話,她不可能做出像早上那種事——也就是將無關的人類牽扯進來的行爲。

春亮的語氣不像平常的他,激動又毅然決然。菲雅對此感到相當新奇,同時也感到不安。然後,春亮像在思索什麼般地眯起眼睛,一邊對着話筒咕咕噥噥。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莉海爾握住插於背上的其中一把劍柄。那是一把斑駁地覆滿了黑色髒污的劍柄。拔出那把劍後——

以前是舞會大廳吧,是僅鋪着水泥的寬敞空間。在中心附近,她讓兩位佳賓坐下後,再綁在椅子上,然後隔着約一公尺的距離,讓兩張椅子正面相對。由於空間相當寬敞,這種狀態應該會讓他們更是感到不安。

感受着這股衝動的同時,春亮默不作聲地繼續和菲雅她們一同奔跑。

「一,儲存力量有利無害。二,必須隨時擁有多種選擇。以上,雖然正面攻擊的時候沒有效果——但必須維持禍劍的力量不可……」

「……菲雅說得沒錯。那個,恩·尹柔依,你能聽聽我的想法嗎?」

「咿!」

劍隨即被火焰包圍。不是刀身,而是包含握柄在內的整把劍。所以想當然耳,莉莉海爾握着那把劍的手掌也燒了起來。肉烤焦的異臭。她刻意忽略痛覺。

『吾之回答——我們正在一處監視地點,也就是與這次事件有關的另一個人,莉莉海爾·姬魯米絲妲作爲藏身處的廢棄大樓。說明這樣的說明。』

這次又是連累了一般人。也許會有人犧牲。一旦知情,就無法坐視不動。

「……」

菲雅毫不避諱地說出不吉利的話。也就是所謂的考慮最糟糕的可能性。

「什……什麼?那是什麼……』

*

決定好後,莉莉海爾高舉起屠宰刀——

「什麼?」

『坦白說,這點是未知。我想必須繼續調查,但那原本是騎士領的持有物。資訊太少,不確定能否得到答案,回答這樣的回答。』

「救……救救救命……救命啊!拜託,拜託,請……請不要……殺了我們!」

春亮感到焦慮。

「哼,先前看到鮮血會嘔吐的那傢伙……比較……像她呢……」

「不……不會吧……不要啊……」

「怎麼了?」

鋼鐵碰撞聲沉悶地響遍四周,而那種又重又堅硬的手感,是刀與從背後飛來的拷問車輪劇烈衝撞後產生的感覺。繫着車輪的立方鎖前方——少女一行人正瞪着自己。

女人懼怕得彷彿快得了過度換氣症。莉莉海爾期待着連鎖反應,看向身後——然而,男人卻閉着腫脹的眼皮,癱軟不動。是流太多血了嗎?真是有些可惜。

莉莉海爾依然冷靜從容,小聲嘆氣。

「我對強弱之爭不感興趣,但既然是師團長,那傢伙自然是龍島/龍頭師團裏最強的人。屆時妮露夏琪與那傢伙戰鬥的話,不能保證她的武器會平安無事。就算在打鬥之際遭到破壞,也是不足爲奇吧。」

再加上,還有方纔與恩·尹柔依談過的那件事。就是關於也許能讓此葉恢復原樣的「救濟拷問官之瞳」。既然原先是騎士領的持有物,莉莉海爾應該對那張面具有一定程度的瞭解吧。一想到她或許也能提供其他有用的資訊,只要是問得到的消息,他們就想統統掌握瞭解。

*

「!」

春亮也驚覺地正色,斜眼看向菲雅。

「總之,現在的此葉很危險。所以就算有些強硬,我想也只能付諸武力捉住她吧。然後,問題在於捉住她以後。對方向此葉使用的面具——叫作『救濟拷問官之瞳』吧?那項道具有重新設定的功能嗎?如果得到了那項道具,搞不好……」

發生什麼事了?菲雅與春亮面面相覷。但是,答案也不會因此出現。

『吾之回答,予以關於這點也是未知的謝罪。原本妮露夏琪正如其稱號「戰鬼」,是神出鬼沒的存在。我調查了研究室長國的資料,但遲遲難以找到情報。我打算接着繼續調查。』

女人原先無比困惑的雙瞳裏浮出了明顯的懼色。就是要這樣纔行。她更是讓手指滑向裙子底下的大腿,一邊往上尋找根源,一邊說:

男子的鼻血流個不停。拳頭被鮮血弄髒。也該換人了吧——因此莉莉海爾這次走近女人,將拳頭湊向她——

但是,詛咒的恐怖還沒有結束。必須讓他們更加、更加害怕纔行。莉莉海爾又從背上抽出另一把劍,略微彎曲的刀身有些厚度。

大概是害怕捱揍,女人伸出顫抖的舌頭,嘶嘶地舔起心愛男友的鼻血。不知是感到不快,還是血液本身帶有的催吐性,她用力嘔吐。但是莉莉海爾不許她停止。依然帶着平靜的心境,以拳頭敲了敲女人的下顎,催促她繼續。紅色舌頭再次開始動作。妖豔的舌頭。戀人之間平常應該交換着唾液的舌頭。

朝着恩·尹柔依告知的莉莉海爾藏身處,也就是郊外的荒廢飯店,春亮一行人不斷狂奔、狂奔、狂奔——

接着繼續。這句話讓菲雅想起了重要的事情。

「你們爲何知道這裏——不,我可以猜到。是研究室長國吧。」

間隔了一拍後,恩·尹柔依強擠出聲音似地說:

真是老實的女人。春亮甚感遺憾地先閉了一次眼睛,緊接着微微點頭說:

她離開女人身旁。雙眼泛淚的女人鬆了口氣似地發出呻吟。但放心還太早了。接下來,自己正打算用更加令人厭惡的方法收集恐怖。

「那個,錢的話……我會付……所以……只有她,還請你……那個……!」

前往遠離市區,杳無人煙的郊外一角。

菲雅眯起雙眼,回想那個女人的模樣。印第安風格的上衣。攻擊完全無效。該怎麼做才能打敗她?手上又擁有兩把日本刀。兩把都是詛咒龐大到足以化作人形的妖刀。而且——

她想,這樣子就好了。見到詛咒的人,都該有這種眼神。

前方漸漸可以看見化作了漆黑影子的廢墟,屹立不搖着。

「明白了嗎?所以,我可以繼續玩弄你。可以毫不厭倦地玩弄你。話雖如此,光靠手指無法滿足我吧。但我也提不起勁用劍柄——那麼,這附近有沒有什麼瓶子呢……」

『吾之理解,也就是必須在一星期內想辦法解決吧,予以這樣的掌握。』

『好的。她在我旁邊。也要我向你們問好——怎麼了嗎?詢問這樣的詢問。』

「——醒了呢。」

「那麼,爲了奪得那項道具,果然得打倒妮露夏琪吧。問題在於要如何打倒她。」

要選誰呢?她本打算先砍斷手指就好,但女人已經嚇得失禁。再驚嚇到她的話,心臟說不定會停止跳動。先選男人吧。看起來也比較有體力,而且還比女人早一步討饒,真教人不敢苟同。就這麼辦。

莉莉海爾·姬魯米絲妲維持着黑暗又平靜的心情,俯瞰着兩位佳賓。

不發一語地揍向男人的臉部。兩拳、三拳、四拳。村正造成的肩膀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她已經做了緊急處理。不予理會地又揍了第五拳、第六拳。

此時會像這樣狂奔,是爲了阻止對方的殘暴行徑,也是爲了取得與「救濟拷問宮之瞳」有關的情報。

「救……救命啊,求求你,求求你……拜託你一定要饒了我,求求你……!」

由於連內衣也被扯破,白皙的乳房裸露出來。本能地產生了性興奮。但是,莉莉海爾以理智壓下慾望。這不是單純的凌辱。她用力握住,搓揉,捏起尖端,玩弄。

(這是什麼感覺……)

「呀啊啊!好過分……不,住手……快住手!」

但是,他也不明白爲什麼會這麼想。只有衝動不停驅使着他。

她將「安德里恩的自罰」收進劍鞘。火焰消失了。看向兩人後,他們對她回以了意義不同方纔,混亂更是加劇的恐懼視線。眼神像在看着莫名其妙的怪物。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住手,請你住手,算我求你了——!我什麼都願意做,什麼都願意!咿咿,呀啊,不要,咿咿咿咿咿咿!」

「她們說過……她們之所以待在那裏,是因爲呼喚了師團長,正等着對方的到來吧。好像說過大約要等一星期。」

「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

「咿咿咿咿!住手,快停下來————!」

「對了,還沒有問過,你們現在在哪裏?」

莉莉海爾將自己被口水舔溼的拳頭移離女人嘴邊,相對地移向她的胸口——然後使勁拉破她的衣服。

「——我會再一次好好想想,這段期間內可以做什麼。我什麼都願意做。什麼都願意!如果你想到了作戰計畫,再告訴我吧。」

她靜靜地凝視兩人。兩人現在都只是對這種狀況感到恐懼而已。不久就會習慣。必須做點新的事情。要做什麼呢——

她意味深長地沒有再說下去,朝兩人走近一步。

對了,也有那種方法。

他有種預感,必須這麼做。

「我似乎是同性戀。」

莉莉海爾不以爲意得彷彿是走出便利商店後發現外頭在下雨般,低聲喃喃說了「傷腦筋」之後,略微低垂着依舊陰沉的眼眸說:

總之,她往前邁步。

『吾之回答,是。』

緊接着,她又以一如往常的平靜口吻,說出了他們完全無法平心靜氣地傾聽的內容。

她尋找着什麼般環顧四周後,女人領悟了她的意思吧,扭動着身軀開始掙扎。

*

然後迅速旋身劃刀一閃。

『她拉了拉我的裙子。要我看那個嗎?那是……喝……原來如此。』

「你怎麼知道?」

「爲了打聽出妮露夏琪的下落,我與他們做了交易,出賣了騎士領的內部資訊。我早該想到在那時候起,他們也完全掌握了我的資訊。」

「出賣騎士領的資訊……?」

春亮皺起眉。可以做那種事嗎?當然不行吧。那麼,眼前的這個女人——

「——現在的我,並不是以騎士領的一員這個身分展開衍動。單純是莉莉海爾·姬魯米絲妲。不,也有可能會向我派來追兵吧。因爲從騎士領的武器庫中拿出這些劍的時候……我的做法有些強硬……」

「我纔不管你們騎士領內部的情況是怎樣。無論如何,我們不能對你的殘暴行爲坐視不管——黑繪!」

「是是~」

黑繪悄悄伸長了頭髮,連同椅子,將被綁在椅子上的情侶拉了過來。還以爲莉莉海爾會阻止他們,她卻只是拿着厚刃菜刀般的劍佇立在原地。

「咿……咿……咿咿咿咿!」

「啊啊啊啊啊啊!」

「哇~你們不要亂動。但就算這麼說也聽不進去吧。再讓你們看到更多奇怪東西的話,有可能會造成精神創傷,如果你們能稍微睡一下,我會很開心喲。模式『睡眠的貞能』!」

大概是被勒了一下脖子吧,情侶同時閉上雙眼,安靜不動。雖然這個處置有些強硬,但沒有心思顧慮他人了。只好請他們見諒。

「什麼騎士啊,你最近的行爲太讓人看不下去了。總之先捉住你再說!」

「這我——會很傷腦筋。」

「誰管你!第二十二號機關·潰式針球態『星棍("Menstern")』!」

菲雅手上拿着鐵球棍往前疾衝。

「我負責掩護你。應該會比日本刀好對付吧!」

錐霞伸長受詛咒的皮帶。見狀,莉莉海爾說:

「我不想消耗『希格爾斯荷姆』的力量。對付你們的話,就用這把屠宰刀『血腥情人節』——順便加上這把『安德里恩的自罰』吧!」

除了原本就拿在手上的厚刀,她又從背後抽出了一把熊熊燃燒的劍。自己的手掌似乎也燒焦了,但她只是挑了一下眉。大概是以意志力壓下痛楚吧。

莉莉海爾正坐在沙發上,爲自己的右手裹上繃帶。是在治療那把「安德里恩的自罰」造成的燒傷吧。

某種思緒竄過春亮的腦海。

「而且,你們都忘了嗎?時間只剩下一週左右而已。一旦過了,此葉說不定就會前往其他地方,和師團長那個傢伙戰鬥——也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現在沒有時間選擇方法了。」

「話說回來,不換個地方沒關係嗎?」

而他的賭注下對了,莉莉海爾僅是挑了一下眉頭,注視着他。

約莫快一個小時後,菲雅一行人再度回到廢棄飯店。至於他們方纔在做什麼,就是將那對情侶送到醫院。兩人依舊昏迷不醒,傷勢也不嚴重,所以將他們放置在醫院佔地內的安全場所後,再打電話通知醫護人員。

這種不可思議地對現狀感到難以釋懷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你……你在說什麼啊,可惡的無恥小鬼!」

以甚至帶着悲痛的音色,如此吶喊:

但是,兩人仍是大打出手。秉着無法退讓的意志互相對抗。錐霞也像是在說「只要從被燒着的那頭伸長就好」般,再次以「可憐」展開支援。

春亮感到焦急,心想着:爲什麼兩個人要說這種話?當然,他也非常清楚有風險。可是比起這件事,現在這個局面,更該思考如何竭盡全力救出此葉纔對吧?應該更加團結一致,一心一意爲了救出此葉而展開行動啊。

「真的——拜託你們了,菲雅,班長。」

不是他人,正是自己,似乎在心底疑惑着:真的是這種理由嗎?

他察覺到了,至今無法化作言語,始終存在於大腦角落的衝動是什麼。那種覺得非見莉莉海爾一面不可的衝動是什麼。

「——抱歉。」

「這我辦不到——」

然而——自己心中這種心浮氣躁的感覺,無法光靠這樣就完全說明。

「我也——不覺得這是一個可以草率採取的策略。她剛纔也正打算傷害一般民衆吧?若問我這女人值不值得信賴,我只能回答這是蠢斃了的問題喔。」

「呼……呼……你也該死心放棄,丟下劍了吧……!」

菲雅茫然心想。自己的意見完全沒有變。她不想與這種傢伙齊心協力,但如果只有這個方法的話,也沒辦法。就只是這樣而已。

直截丁當地說——春亮也做好了覺悟。

「結果都一樣。假使我們拒絕了,現在的你可能會說,那就只有你和黑繪兩人協助她。這點我真的由衷覺得蠢斃了。我們不可能只讓你們兩個人和不知何時會背叛的人待在一起。也就是說,我們根本沒有選擇……」

「夜知!你這是……」

「現在的我……只剩下打倒妮露夏琪。只剩下爲那孩子報仇——這些目標而已!」

「那些劍看起來很明顯遭到了詛咒呢。你們不是不認同受詛咒的道具嗎!就是因爲有那種東西,你纔會做出這種慘無人道的行爲吧!爲什麼,爲什麼不住手?」

菲雅朝向其他方向,噘着嘴脣低聲抱怨連連。

錐霞也同意菲雅的看法。她們的反駁也很正確。

「能夠使任何攻擊失效的那件『唯一真正的靈魂舞衫』——也存在着弱點。而我知道那個弱點爲何。」

望着衣衫襤褸,吶喊出覺悟的她。

錐霞發出呻吟。伸長的「黑河可憐」僅是掠過了「安德里恩的自罰」刀身,前端就化作了焦炭,飄出皮革燒焦的臭味。錐霞慌忙將「可憐」拍向地面,撲滅往上蔓延的火焰。身後,確認着情侶狀態的黑繪露出了「0h!大可怕了!」的表情。大概是心想自己的頭髮八成也會落到同樣的下場吧。

莉莉海爾輕輕搖動屠宰刀,如此說道。春亮內必打着冷顫,但是——

「是的話就好了。哼,蠢斃了……」

這時,菲雅大步走上前,用力拉過春亮的手臂。

眼前的兩個人以及他們自己,確實有着無法退讓的某種意志吧。可是,那是……

在飯店一隅,像是休息廳的地方,莉莉海爾就在那裏。牆壁和天花板的壁紙皆斑駁脫落,暴露出淒涼的光景,但現場還留有沙發和桌子。當然都積滿灰塵。

莉莉海爾緊緊咬脣,漆黑的雙瞳中出現了更加強烈的光芒。

「你們會無法輕易答應,我也能明白。眼前的莉莉海爾正做着相當殘酷的事情。一切結束之後,我也想請她加以彌補,說不定還會爆發衝突,可是——我認爲,現在還有比這些更重要的事。絕對要……奪回此葉不可。」

聽了莉莉海爾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一行人片刻保持沉默,互相對望後,又把臉轉回來,確認莉莉海爾的表情完全沒有改變。

春亮嚥下口水,接着說道:

氣勢十足。但是……在春亮看來,他覺得兩人的動作都不夠出色俐落。

「握柄的火焰溫度比刀身部分低,不至於無法忍受。」

也就是說——有這個可行性。

「什麼……!」

『……』

「哼,既然會痛,別握那把劍不就好了嘛。」

真的……

「怎麼連黑繪都……」

「我們應該可以齊心協力。現在別再互相打鬥了,一起並肩作戰吧。」

「那還用說。一切都是爲了打倒妮露夏琪……」

「喔~阿春,你真是豁出去了呢。」

錐霞也小聲說道。視線望着下方,表情像是心中千頭萬緒糾結在一起。

「是啊。那兩個人醒來後,要是說出了這裏,警察來了的話——」

菲雅揮起鐵球棍發動攻擊。莉莉海爾以屠宰刀擋下,再以火焰劍迎擊。菲雅對於劃過眼前的熱氣皺起眉,但沒有退縮,更是繼續進攻——

「笨蛋,你做什麼!快點退下!」

「喔喔喔喔喔!」

「好了好了,既然雙方都瞭解彼此的意見,再說下去也只會原地踏步而已。總之,先聽聽那位騎士怎麼說吧?因爲她剛纔說了『作戰計畫』。」

「一,我是在他們昏倒後,才帶他們來到這裏。二,醒來後也只看到滿是水泥的空間,我也不覺得他們有多餘的心思能記住四周狀況。以上,我判斷警方不會馬上查到這裏。」

(傷腦筋,事情爲什麼會演變成這樣呢……)

帶着彷彿成了綁架監禁犯共犯的心情(實際上或許真的是這樣也說不定),回到了空蕩蕩的大廳——然而,莉莉海爾不在那裏。逃走了嗎?菲雅瞬間心想,但豎起耳朵後聽到了動靜,於是走過去看看。

聽着菲雅一行人的驚叫,春亮仍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莉莉海爾。她也同樣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春亮,似乎在確認這番話的真僞。

兩人使勁揮出的一擊互相碰撞,菲雅與莉莉海爾同時往後飛出。在地板上滾了幾圈後,菲雅緩慢起身,同時瞪着前方說:

春亮大叫,衝進兩人的正中央。菲雅大驚失色。

從中能感覺到的,僅是純粹的覺悟。

仔細想想也是當然。與妮露夏琪打鬥是今天早上的事,日期都還沒有變換。菲雅被此葉狠狠修理了一番。莉莉海爾被此葉的劍殺交叉傷到了肩膀。兩人都是拚死與妮露夏琪奮戰——體力不可能已經完全恢復。

「不單是以恐怖爲糧食的『禍劍希格爾斯荷姆』……例如這把刀『血腥情人節』,也需要他人的犧牲才能加強力量。」

「……」

「不過——一,只要能夠殺死妮露夏琪,我會不擇手段。二,以整體戰力來看,和你們聯手,戰鬥力確實比較高。再加上三,我已經想到了打敗那傢伙的作戰計畫——以上,只要你們願意協助我的作戰計畫,並努力付諸實行的話,這個提議值得考慮。」

「唔——————!」

莉莉海爾似乎正好包紮完畢。見她沒有移動的跡象,菲雅與春亮等人互相對視後,略微拍去沙發上的灰塵,坐了下來。形成了與莉莉海爾隔着桌子互相對坐的局面。

「真的嗎!」

「我直接說出知道的資訊吧。首先,那傢伙後背受擊的話就會死。」

「我早就忘了詛咒的忌諱。也不曉得何謂騎士的光榮。走在正道上沒有任何意義。沒錯,無論我變成什麼模樣,即使受到了詛咒,我也不在乎……」

所以——

「不……不,我沒有……」

春亮忽然間想——現在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嗎?內心油然升起空虛感。

姑且可以說明成,她終究無法完全抹去對莉莉海爾的警戒及不信任。但是——問題是……問題在於……

「慢着慢着,別擅自決定!這個女人可是騎士領的一員喔!根本不能相信她。你快點回想騎士領的傢伙們至今做過了什麼好事!」

對於這個疑惑的存在本身,她沒來由地有着深深的罪惡感。雖然不明所以,但感覺上,無意識間,就是這麼覺得。

*

「我開出的條件,當然第一是別殺了此葉。那把劍叫作『禍具破壞者』吧?雖然它好像已經被破壞了。第二個條件就是不能傷害其他一般民衆。你不能再像剛纔那樣,將其他人當作詛咒的餌食。只要你願意遵守我開出的條件,我們就會全面支援你,與妮露夏琪戰鬥。」

總覺得有哪裏難以釋懷。

「我知道你們的意思啦。可是,現在真的無法再選擇手段了。」

「你會像現在這樣綁架他人,或是教唆以金錢僱用的人,都是爲了提升那把會因恐怖而拉長的劍的力量吧。與其增強一把劍的力量,不如獲得我們這幾個人的力量——然後站在同一陣線上戰鬥,戰勝妮露夏琪的可能性會比較高吧?」

說完,他筆直地注視兩人。彷彿拗不過他般,菲雅率先嘆氣。

春亮還有話必須事先聲明。是最低限度的條件。

「沒錯,打倒妮露夏琪的作戰計畫。」

她一邊將熊熊燃燒的劍和屠宰刀收進背上的劍鞘裏,也就是表現出她真的打算與春亮等人聯手的態度,一邊低聲說了:

莉莉海爾也以受詛咒的兩把劍爲支撐,用那對陰沉雙眼看着他們,努力往上站起。

「太卑鄙了。你明知道我們無法拒絕,還這麼說吧?」

對瘋子不管說什麼都沒用。菲雅只是聳肩回應。這時春亮開口了。

他不會退下。莉莉海爾已被名爲復仇的黑暗困住。但她仍然在最後的底線保有自我。她只是解開了用以達到目標的限制器,並非完全發狂。所以,不會做出在這裏殺了他這種無意義的事情——春亮下了這個賭注。

「到頭來,我也是消極的贊成……根本上的想法和菲雅一樣。我認爲騎士領的人很危險。如果有其他方法,應該選擇其他方法纔對——」

緊接着,莉莉海爾——

「那個……也許是吧,可是……」

也就是說,自己是視作「無可奈何」,接受了現在的情況纔對。

「哼,就算道歉,你也無意改變主意吧?沒辦法,總之就先答應你吧……只是你要明白,無恥小鬼,我們並不是非常贊成這件事。都是乳牛女太大意了,纔會導致現在的情況,所以應該由那傢伙自己扛起責任。我不認爲甚至要不惜與敵人聯手。」

莉莉海爾仍是一言不發。但她眯起雙眼,像在深思某件事情。

「我知道,所以我才說,總之就先答應你了吧。」

「說得也是呢。我算是中立的吧。但以從前就待在那個家的人而言,以和小此一同生活至今的人而言,真要說的話,我的心情和阿春一樣吧。既然阿春決定了,我會遵從他。」

錐霞求助似地轉動眼珠,視線望着黑繪。她和兩人不同,帶着像是看開了的微笑。

「你還是老樣子,身上帶了很多有趣的武器呢!」

「我們最主要的目的——是救出待在妮露夏琪身邊的此葉。而你的目的是打倒妮露夏琪,如果這就是全部的話——」

聽到黑繪這句話,春亮將視線拉回到莉莉海爾身上。

她瞄向身旁。雖然掩飾得很巧妙,但錐霞也散發出有些坐立難安的氣息。雖然只是直覺,但她覺得錐霞也和自己一樣有着完全相同的感覺。同樣對於這種邏輯上應該可以接受的情況,卻覺得難以釋懷,但又懷疑自己感到難以釋懷的理由,爲此不知所措。

「慢着————!」

「太——太直接了吧!至少說句開場白吧,詛咒你喔!」

「嗯,真希望你至少先說一句像是『關於剛纔說的作戰計畫』呢。突然就說出這麼重要的消息,差點要左耳進右耳出了喲。」

「嗯。不過,還真是單純到蠢斃了的狀況呢……」

「那……那是真的嗎?」

他們你一言我我一語,對照之下,莉莉海爾以平靜的嗓音接着說:

「當然,沒有人確認過。但是這則消息準確性很高。」

「研究室長國的人沒有告訴我們這件事喔。你爲什麼知道連他們都不知道的事?」

「騎士領原先就將妮露夏琪視爲『騎士殺手』,一直追蹤她的下落。會有獨自的資訊網也是當然。那傢伙的裝備——在資訊網中,關於這個弱點的資訊也是最新消息。」

這麼說來,也是因此才發生了新生歡迎祭那件事。菲雅想起了被捲入其中而喪命,既是龍島/龍頭師團的見習生——但也確實單純只是學妹的一名少女。想起了放在口袋裏的第二個魔術方塊的重量。殺了她的是騎士領的騎士納特。這也是菲雅無法信任騎士領的原因之一。

「前往你們學校時尚未得到這項資訊。假使實際和納特他們一同與妮露夏琪對峙,真不曉得結果會是如何。可能會和『騎士殺手』的衆多犧牲者一樣,復仇不成反遭殺害吧。」

莉莉海爾在桌上交握的拳頭彷彿發出了嘰嘎聲響。是想起了什麼嗎?和自己一樣,想起了會感到憤怒的某件事嗎?

「……哼。這麼說來,當時你也騙了我們呢。不曉得這次的話是否可以老實相信?」

菲雅牽制地狠瞪着她說。

「也只能請你們相信。情況和當時不同——如今我們的目的一樣。」

雖然火大,但一味懷疑的話,事情也不會有進展。菲雅再度露骨地哼了一聲,姑且先強調自己的警戒。

「言歸正傳。也就是說,『唯一真正的靈魂舞衫』的忌能是『能使正面和側面受到的攻擊無效化』,詛咒則是『後背受到的攻擊即便再輕微,也會導致死亡』。但是,由於這項道具的來歷是在屠殺印第安人的槍林彈雨中存活下來,之後才遭到詛咒,所以推測關於『子彈』,會擁有全面無效化的屬性。就算從背後開槍也沒有效吧。」

「那麼——例如用我的頭髮,或是原始地射出弓箭的話呢?」

「應該有效。但是現階段要讓弓箭攻擊到她,無限地近乎不可能。因爲日本刀擅長抵禦弓箭,更何況現在還有兩把。」

「呣。這麼說來,那個乳牛女曾經說過,她就算沒有特別意識,身體也會逕自迎擊飛來的武器呢……」

「那麼,剩下的方法,就只有繞到她背後,直接進行攻擊吧。」

「所以——我才心想,必須讓此葉看看我帥氣的一面呢。等到一切結束,那傢伙回來的時候,可以對她說我也努力過了,不再只是沒出息地旁觀而已。」

莉莉海爾轉動臉龐,看向發問的本人。

總是一臉悠哉、氣定神閒的枯槁春亮他——

連月光也透不進來的廢棄飯店深處——疑似是被服室的狹窄場所。莉莉海爾蓋着殘留在裏頭的破破爛爛毛毯,抱着膝蓋坐在地上。

「這是——『毒劍劇毒騎士』。是把砍傷他人後,會給予無法避免的毒素的劍。換言之,即使只是手腳,即使只是擦傷,只要能給予一擊就贏定了。」

「……」

(蘿莉卡……抱歉……)

「我抱着同歸於盡的覺悟將它帶了出來,但無法保證自己在倒下之前,能夠給予她一記攻擊。所以對我來說,這是非不得已的最終手段,單純也只是賭注。」

這時,春亮抬起頭。

「——沒有。」

「也就是所謂的特訓期吧。感覺真難得~」

菲雅和錐霞僅僅一瞬間四目相接——同時輕聲嘆息。那是不論再說什麼也阻止不了他的表情。就和決定要與莉莉海爾聯手時一樣。

面對對方壓倒性的強大……

然後,帶着依然充滿灰暗決心的表情——宣告:

「就這麼辦吧。一週的時間雖然短暫,但不會毫無意義。」

「哼。既然如此,你要早說啊……不過,把所有資訊告訴我們是理所當然,我們可不會因爲這點小事就對你失去警戒心喔。總之,你現在說的作戰計畫,還是有着相同的問題點吧?也就是有虎徹和乳牛女。這並不簡單吧——況且要攻擊人類的手腳,其實意外地困難喔。如果對方又熟悉戰鬥,更是不好出手。」

她將指尖鑽進了傷疤裏。不可忘卻的畫面密度頓時提升。這時她不再有多餘的心思感受味道。她悲痛的吶喊。賭上自身的存在價值,想要守護眼前騎士的話語。自己一邊聽着,一邊感受到了什麼?

她早就發現了。雖然不曉得莉莉海爾是否刻意,但她還沒有明確說明那把毒劍的威力。只是說贏定了而已。這句話的意思難道是——

「不。我單純只是心想,要先知無不言地向你們說明我所知道的『唯一真正的靈魂舞衫』的資訊。既然要並肩作戰,爲了不讓你們心生無謂警戒,應該先公開所有資訊吧。」

於是將手伸進襯衫底下,以指尖撫過傷口。些微的痛楚復甦。以此爲契機,「那一瞬間」的記憶支配了大腦。互相重疊的身體、腹部的溫度、在眼前搖晃的她腦後的頭髮。有着香氣的髮絲。當抱緊她,將鼻子埋進去,嗅聞那股香氣的時候,自己確實感受到了幸福。原本相信這份幸福將會永遠持續下去——

「夜知春亮,這個作戰計畫的關鍵在於你。由你親手終結這場戰鬥吧。」

「這些我也願意做。但只有你懂得揮劍,你願意教我吧?」

春亮的眼神依舊認真,低聲說了:

「等一下。也就是說,大家一起並肩作戰,束縛了妮露夏琪以後,也許有一瞬間可以勉強制造出給予她手腳一記攻擊的機會吧?可是,光是這樣又不一定能改變現況,何況——」

「所以,首先要動員所有人力封住對方的行動。我和箱形的恐禍各對付一把日本刀,然後再用你們的頭髮和皮帶禍具,封住妮露夏琪的行動。如此一來,應該至少會有一瞬間,有機會給予她的手腳一記攻擊。」

事態似乎愈來愈往無可挽回的方向發展。但是,也許從之前起就是這樣了。打從此葉落入對方的手申起,一直都是這樣。

(嗯,沒錯。我纔不會什麼也不想地就贊成這個提議。)

「是啊。因爲我有些覺得……今天早上的我太差勁了。」

「只要有方法可以給予手腳一記攻擊就分出勝負,那就沒問題。而這是你的疑惑吧……所有人好不容易纔能束縛住妮露夏琪,沒人能攻擊她的手腳吧?這個答案很單純。」

「如果實力差距極大也就罷了,但通常很難鑽到高手的背後去。因爲我與箱形的恐禍同時攻擊她,也完全沒能繞剄她背後去。」

「是啊,蠢斃了。風險未免太大了吧……」

「……!」

「危險性並不是零!戰鬥中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而且……」

菲雅又發出了驚愕的大叫聲。但莉莉海爾像在說「別誤會了」般又接着說:

「哈哈。」這次春亮發出了聲音,微微苦笑。

「分析了雙方的戰力以後,我現在說明的方法已是極限。不論缺少哪一個環節,都無法限制住她的行動吧。如果要在束縛之後繞到她背後,或是攻擊後背,都會顯得多此一舉,也會來不及吧。給予手腳一記攻擊已是極限。」

就算是爲了救此葉。

所以……所以——

「代價就是詛咒非常強大。只要一拔劍出鞘,持有者也會中毒,不久斃命。」

「有虎徹和村正的話,更是難上加難。不論是刀的姿態,還是人的姿態,他們都會留意妮露夏琪的後背吧。換言之,背部的攻擊是『唯一真正的靈魂舞衫』的最大弱點,但對方也會因此嚴加戒備。」

身旁的錐霞也在同一時間輕吐了口氣,因此菲雅心想,錐霞應該也在心底低聲說了平常那句口頭禪吧。

總覺得莉莉海爾逕自往下討論,菲雅忍不住開口打岔。

錐霞說完,莉莉海爾輕輕左右搖頭。

可恥地背叛了相信自己是真正騎士的她。

這個大笨蛋——菲雅只能在心裏如此低喃。

她咒罵自己,讓指尖更深入。發麻般的疼痛傳來。但少女的痛苦沒有如此微不足道。

但春亮帶着堅定的眼神,字句清晰地說了。

理由很單純。莉莉海爾將視線從瞭然地沉默不語的黑繪,重新投向春亮。

「嗯?不是趁機用我的頭髮刺向她的後背?」

「但是,我——不一樣。」

「沒辦法,我也一起參加訓練吧。必須看着你,以免你做些奇怪的事情。」

周遭唯有靜寂。類似……特訓的活動將從明天開始進行,那些傢伙已經回家了。

莉莉海爾卻彷彿完全沒聽見般予以無視。真是厚臉皮的女人。

早在菲雅發聲之前,春亮便迅速反問。用着不可思議的平靜話聲,帶着不可思議的認真眼神。菲雅像是受到了震懾,聲音被壓制在喉間。

「……這點又是單純到蠢斃了呢。」

「菲雅,對不起啊。」

她心想,這搞不好是從那天之後,她第一次在一天之內說了這麼多話。那一天。朝大秋高中進攻的那一天。納特打了敗仗的那一天。然後——

她覺得這等同於令人憎恨的遺忘。

「被班長拯救,雙腳還不停發抖,被此葉揍飛。她認爲我不過是沒出息的男人呢。」

「沒錯。你不會受到詛咒。據說你擁有了禍具後,詛咒不會發動。那麼,由你來使用這把劍就好。對方也料想不到你會加入攻擊行列吧。應該能趁其不備。」

「話說回來,剛纔說的背部那些話到底是爲了什麼?淘氣的假動作嗎?」

「請你說明這是什麼意思。」

菲雅也察覺到了。莉莉海爾的說明中有着決定性的缺失。但是,她自己也知道吧。打斷了春亮的話後,莉莉海爾說道:

「那……那該怎麼辦?你有突破困境的作戰計畫吧?」

「可……可是,讓春亮到前線還是太危險了。春亮可是門外漢喔。」

否則的話,春亮——

「夜知春亮是在束縛住妮露夏琪之後,纔會揮舞這把劍。反擊的危險——至少第一擊幾乎沒有吧。就是爲此纔要束縛住妮露夏琪。」

「正確地說,是攻擊她另一個弱點。雖是理所當然,但『唯一真正的靈魂舞衫』無法保護到沒有布料的部分。所以要攻擊她的手腳。」

她輕輕將手放在那一天被貫穿的腹部傷口,後來請黑市醫生爲她治療的縫合傷疤。數個月的時間,以及化作自己的盾牌,一同被貫穿的她的生命——讓自己幾乎已經感受不到傷口的疼痛。但是……

見莉莉海爾說得從容自若,菲雅不禁大爲光火。一種過於輕視春亮受傷風險的——甚至彷彿絲毫不重要的氣息傳了過來。

當時,自己背叛了她。

「哼。你的戰力分析嗎……」

起先,菲雅完全不明白莉莉海爾在說什麼。但是漸漸地,大腦開始理解到這個女人說出了非常荒唐不經的話語。

「沒錯。從一開始鎖定手腳就好了。不過,門外漢揮劍,不一定可以砍中你瞄準的地方。爲了不錯失僅有一次的良機,必須進行訓練。你必須習慣這把劍的重量、重心、形狀,如何與自己的力量保持平衡,揮劍時的感覺等——」

「你說啥————!」

(承認吧,莉莉海爾·姬魯米絲妲。)

菲雅心頭一驚,吞下了本想接着說出的話語。實際說出口的話太沉重了。

面對對方壓倒性的氣勢……

菲雅轉動視線。黑繪一臉不知在想什麼地聽着對話,錐霞則愁眉苦臉。菲雅彷彿找到了同伴,更是又說:

在她身體前方的妮露夏琪,又感受到了什麼?

「是啊。假使夜知發生了什麼事,我們會竭盡所能處罰你。別動些歪腦筋。」

「慢着,應該有其他辦法吧?像是我代替春亮拿劍會怎麼樣?反正我不是人類——」

「這樣啊。使用這把劍就不需要繞到身後。決定勝負時的步驟愈簡單愈好。恐怕只有一瞬間可以束縛住妮露夏琪,千萬不能貪心,試圖趁機做些多餘的動作,導致計畫失敗。」

「唔……」

*

「爲什麼嗎……」

春亮的眼神像是在稍稍回憶往事,然後答道:

莉莉海爾微微點頭同意。

「意思是要我放棄攻擊後背吧?」

完全的黑暗之中。

莉莉海爾輕轉過頭,示意揹着的其中一把劍鞘說道。是把裝飾華美的漆黑劍鞘。

春亮正以最快速度,目不斜視地走在那條道路上。不論那條路旁邊有懸崖還是無底沼澤,他都奮不顧身。太危險了。即使她們提醒他那裏有懸崖或沼澤,他也肯定不會停下腳步。那麼——不管自己內心有什麼情感,都只能尾隨他了。希望能在他快要掉下懸崖、快要被沼澤吞噬的時候,伸出手拉他上來。

「一,我曾數度率領『騎士團』,身爲團長,必須掌握全體的戰力,構思戰術。二,我已經見過你們的戰鬥方式數次,記在了腦海裏。以上,我有自信自己的戰術分析有着相當高的準確性。不過,最終也是隻能請你們相信了。」

說不定會演變成他要親手殺人——

然而……

菲雅緊緊握拳,思索着自己可以做到什麼事。

「一旦變作人類的姿態,就具有人類的性質。恐怕你們也會中毒吧。詛咒形成的毒素會侵蝕你們的存在本身。」

菲雅直直地凝視春亮。他也察覺到了她的視線,然後笑了。只有這時候和平常在起居室裏頭看見的笑容一樣,因此她格外心痛。

雖不曉得他是否察覺到了這個可能性。

「菲雅、班長……沒關係。我願意做。」

「嗯。妮露夏琪自身的移位技巧也相當高超呢……對了,我可沒忘了你當時把我當成誘餌喔!我要求謝罪和賠償!」

「好可怕~有這麼強大的武器的話,你爲什麼至今都不用?」

「我——什麼也沒有做。要採取行動的人是你。爲什麼要刻意採取危險的手段?你可以再花點時間,思考更好的辦法啊。」

(你!感受到了……恐懼……!)

「你……!」

莉莉海爾在狹窄的黑暗中,氣喘吁吁地輕輕從衣服底下抽出手指。她舔了一下,有些許血的氣味。這股氣味也有助於她回憶起當時趴倒在地,落魄的自己。

(活了下來的我存在的意義,僅剩下一個。就是藉由替你報仇……爲當時的恐懼贖罪。所以蘿莉卡,你看着吧。不論要我做什麼,不論要使出何種手段。沒錯,即使這幅身軀會受到詛咒——我也一定會殺了妮露夏琪——!)

感覺到胸口深處燃燒着漆黑凍冰般的火焰。孕育出了這種矛盾的火焰的名字,想必就叫作復仇。凝結得有如永久凍土的寒冰,絕對不可能再度消融。但是又如同煉獄的火焰,會將觸碰到的所有東西焚燒殆盡。

(快了。就快了……)

她輕輕閉上雙眼,思索今後的事情。

爲了殺死妮露夏琪.準備工作正一步步進行。箱形的恐禍等人的協助,和對她們撒下的幾個謊言——這兩個因素,會引導自己通往唯一期望的結果吧。

但其中一個謊言,她真的覺得無足輕重。與自己無關,而是與他們有關。他們問過「救濟拷問官之瞳」是否有重新設定效果的能力。她回答:「我是在上次作戰初次與蘿莉卡組隊,所以不知道。」——但那可是寄託了性命的隊友。組成騎士團之際,她至少讀過了資料。

換言之,她其實知道——那張面具根本沒有重新設定的能力。

會撒下謊言,當然是因爲擔憂他們會因此失去目標,甚至放棄與自己並肩作戰,轉而思考其他方法。她不覺得自己做了壞事。不感興趣,也不關心。只要自己達到了自己唯一的目的,那就足矣。

在墜入夢鄉前的朦朧思維中,她興味盎然地想着。她一定會殺了妮露夏琪。那傢伙將會在名爲強大的幻想中死去——但是,那之後究竟會演變成何種局面?

應該有兩個因素,會支配着妮露夏琪死後的局面。

一,因爲找不到方法,即使妮露夏琪死了,村正的記憶依然沒有恢復。

二,如果所有事情都照着自己的推測發展的話——

屆時,夜知春亮已經死了。

那麼,最後剩下的發展,就是互相殘殺,

虎徹與村正看來都由衷欽佩主人的強大。說不定會發揮武士道之類的精神,爲主人報仇。即使不報仇,也應該會符合受詛咒道具、符合戰鬥狂之刀的性質,繼續戰鬥吧。爲了補充詛咒——爲了欣賞鮮血、啜飲鮮血,而繼續戰鬥吧。

另一方面,箱形的恐禍失去了夜知春亮後,應該會毫不猶豫地反擊。她不認爲那傢伙承受得住。箱形的恐禍應該會陷入瘋狂地反擊,直到殺光視野內的所有事物,否則不會停歇。

也就是說,最終的結果是二選一。

換言之——不是村正和虎徹粉碎,就是箱形的恐禍粉碎。

(呵……)

莉莉海爾真的是睽違已久地露出笑容。正因爲被沒有任何外人的黑暗包圍,正應爲是在墜入夢鄉的前夕,才能浮現出的死心笑容。也可能她只是在夢中露出了笑容,現實中的自己連臉頰也沒有動一下。

因爲達到這個目的的時候,自己也有極高的機率應該已經死了。

而且——

無論結果是哪一種,都與殺了妮露夏琪以後的自己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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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C3魔幻三次方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C3魔幻三次方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C3魔幻三次方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意識到的時候已在那裏」
  4. 04第二章「意外地易壞」
  5. 05第三章「手感太M妙了」
  6. 06第四章「並不溫暖」
  7. 07第五章「內容物是什麼?」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卷末特別企劃

第五卷C3魔幻三次方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C3魔幻三次方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七卷C3魔幻三次方 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後記

第八卷C3魔幻三次方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C3魔幻三次方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C3魔幻三次方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十二卷C3魔幻三次方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C3魔幻三次方 13

  1. 01插圖
  2. 02消失在熱氣中的駑波瓦
  3. 03妖刀村正血風錄
  4. 04MN與野獸?~狂奔的櫻參白穗~
  5. 05融雪的人口密度
  6. 06汝是春亮嗎?-Imitation of Life-
  7. 07後記

第十四卷C3魔幻三次方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正在閱讀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五卷C3魔幻三次方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C3魔幻三次方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 interlude - C:“at morning”
  7. 07後記

第十七卷C3魔幻三次方 17

  1. 01插圖
  2. 02- interlude - A:“at night”
  3. 03- interlude - B:“at midnight”
  4. 04- interlude - D:“at predawn”
  5. 05第四章「菲雅·庫柏立克」“Call×Compel×Conterminous”
  6. 06第五章「蠢蠢愉動的箱形的恐禍」“Cross×Crusade×Calamitous”
  7. 07第六章「與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
  8. 08終章
  9. 09記載在某張紙角落的草稿
  10. 10- outro -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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