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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C3魔幻三次方》 · 水瀨葉月 · 1.7萬 字

*

那場戰鬥後過了數小時——十二月二十五日。上午十一點過後。

春亮一行人出現在理事長室裏。學校還在放假,所以他們當然是穿着便服,自那之後他們先回家睡了一覺,因此雖然還感到疲倦,但睏意已消除不少。漸音爲了處理善後,應該整晚都沒睡吧,但她仍是頂着一如往常的冷靜表情,半點呵欠也沒打地爲他們泡茶。

處理善後。正確說來他們並不清楚是處理了什麼。現在留有四具屍體,還有製造出屍體的一名犯人。理事長與春亮等人約好了三件事。理事長果然在警方及媒體之間也有認識的人吧?他似乎打算徹底利用這份人脈來解決這件事。具體而言,可可蘿究竟會受到何種制裁?是會遵循日本的法律?還是外國的法律?抑或不會依法制裁?對被害人的家屬們又如何說明?這一切他們都不曉得。總有一天有機會的話,他們想也必須問清楚。

[嗨,久等啦。]

坐在沙發上喝着茶時,和平時一樣戴着防毒面具的理事長走進屋內。他輕輕地轉動頭顱,確認屋內的人影。春亮、菲雅、此葉、黑繪、錐霞。恩尹柔依則不在。那之後她達到一開始[將信件交給理事長]的目的後,便與看了內容的理事長交談幾句——最後就向春亮等春亮等人表示照料的感謝之意,鞠躬行禮之後,隨即消失在夜色當中。應該是完成了任務,回去研究室長國的根據地了吧。

理事長室裏當然也有漸音的身影,理事長看向她後歪過腦袋。

[哎呀,銃音呢?]

[真是非常抱歉,她似乎還在保健室裏睡覺。我去叫醒她吧?]

[不了……應該用不着吧,勉強吵醒她叫她來,我想她也會站着睡吧。]

[我明白了。]

漸音接着也替理事長衝了杯茶,他則就定位坐在自己的桌前。疲憊似地呼地吐口氣後,老樣子地用吸管喝茶。

菲雅用狐疑的眼神看着他:

[若你是想藏起龍創才戴面具,現在摘下來也沒關係了吧?用不着勉強自己。]

[嗯,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剛纔我可能也說過了吧?現在我已經變成不戴就靜不下心來的狀態了……而且原本我就不打算在別人面具前卸下面具。]

[那麼——]理事長先將茶杯放下,然後將兩手抵在桌面上——

深深地低下頭來。

[首先……我必須打從心底向你們道歉纔行。給你們添麻煩了。還有——我也知道這是任性的要求,但可以的話希望你們別恨漸音和銃音。向她們兩人下達行動指示的人是我。責任在我身上。]

[事到如今,我們也不想追究什麼責任了。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環抱手臂的菲雅將視線投向他這邊。春亮點點頭,此葉等人也做出相同的動作。

[說得也是……那麼關於這次的事件,就再一次按照順序一一說明吧。對你們來說事情的開端,就是從發現恩尹柔依那時起吧……對我們而言,則是要再早一點。大概是在可可蘿蓓妲潔莉襲擊她的前一天吧。某個人提供了情報給我們。不過由於我人在國外,實際上通電話的人是漸音。]

那一部分的牆壁,正像是一扇門般往內側敞開。

[呼……現在已經沒關係了啦。要是她睡眼惺忪、搖搖晃晃地跟我們道歉,我們反而只會更火大。]

暗門後方出現的究竟並不算大,是間狹長形的小房間。內部很讓人掃興,與理事長室裏的混沌狀態截然相反,密室裏頭僅在房間中央旋轉着一張桌子而已。凝視着覆蓋在桌上的白布數秒鐘之後,理事長吐了一口氣。接着像是做好覺悟般,掀開那塊布——

[……若不是爲了保護我們,搞不好你們早就搶到那把劍了呢。]

[阻止……?]

理事長在下顎下方交叉雙手,用像要說給自己聽一般的嗓音輕喃:

理事長對歪着小腦袋的黑繪表示首肯,又接着說:

[嗯~怎麼覺得事情好像愈來愈複雜了?]

[不能從一開始……就告訴我們嗎?]

理事長以懷念般的嗓音述說,春亮一行人只是無語地聽着,最後菲雅微吸口氣:

[……!]

[是啊。和你們一樣,非常可愛,又——非常溫柔,太過溫柔了。]

[當然,有好幾次我都在考慮要坦白說出自己的過去。像是運動會的時候,知道楯岡藍子受傷的時候,文化祭的時候,派潰道去參加讀書會的時候……啊,我只是傳授一點戰鬥法給潰道而已,她並不知道我們詳細的過去喔。總之,也有好幾次我都在想,如果告訴了你們,就更能爲你們盡一份力了,儘管如此卻還是開不了口,這都是因爲我的軟弱、迷惘,也就是說……噢,這也是一樣的吧,都市報是我的自私喔。]

錐霞臉色不變,春亮們對此也大喫一驚,不僅是恩尹柔依,連那個男人本身也跟這件事有關嗎?

[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但之後再說吧,請你們繼續說下去吧。]

黑繪看着漸音歪過腦袋,但她沒有回答。就像在說回答這個問題並非她的職責。

[喔嗚!你……你剛好…打中了…我的胸口喔……!]

[那個某件事情是什麼事?]

[所以,這下子我就原諒你吧。再說一次,我完全沒變,你也是,就算知道了過去,在我眼中人你還是變態面具男。以後不準隱瞞我們任何事。也別再有那些奇怪的顧慮。以上——還有,作爲給我們添麻煩的補償金,得要求要有更多的茶和點心纔行呢。如何?]

[更正確的說……當時我不以爲不行了,那已經不是半死不活,而是氣若游絲了。我們被此吸走了注意力——纔會沒有發現到,對於未能阻止她,我非常後悔。]

擺放在桌上的,是粉碎的某種道具。春亮產生了看到破裂的壺的錯覺,可是眼前這個東西的狀態,遠比藍子還要無法挽救,均未彌補,他不由得明白到這一點,因爲幾乎看不出原型,不過可以看出有個像是刀柄的東西,也綻放着像是刀刃的光芒,整體而言有着偏白的裝飾——是某種武器嗎?

[……我想也是呢。]

[當然,我也阻止不了。莉絲她……太過溫柔的莉絲她,因爲真的差點殺了我,而下定了決心。她心想已經不行了……甚至到了想捨棄龍島/龍頭師團理念的地步。所以她自己選擇了死亡。同時,也爲了讓我脫離龍島/龍頭師團。爲此——]

[可是……似乎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呢。那把劍無法讓已死的禍具起死回生。更何況,用他人的性命作爲交換來使他人復活這種方法——確實是錯誤的,菲雅說得真的很對,實現願望的方法錯誤時,就不該去實踐……也許就只是一開始她說的那樣吧。]

[喂,菲雅,你怎麼突然使用暴力啊?]

[再一次強調,真的是非常對不起。往後有機會的話,一定會補償你們。]

[……那個女人說的嗎?]

理事長邊吐出氣息邊說,再次以白布蓋住桌子。

[我們雖然很想得到那把劍,但並不打算爲此甚至不惜對你們的危機坐視不管……也許這聽來很像是在辯解吧。反正一切都已結束了。]

[呵呵,這就是男人的浪漫啊,嗯,快進來吧——讓你們親眼目睹瞧瞧比較快。]

仰頭狠狠地瞪着防毒面具。

[就是暗曲拍明。]

[我隱瞞的事情全部就是這些了。雖然我不認爲你們能夠接受。]

爲什麼一直瞞着他們,一直保持沉默,然後想從可可蘿蓓妲莉潔手中奪走那把劍?這個問題的答案。

[雖然我也覺得這樣說很自以爲是,而且也不骨這個資格,可是……正因爲是至今犯下了許多過錯的你們;正因爲是今後將要走在解開詛咒這條漫長道路上的你們,我才希望你們只注視着光輝璀璨的未來。我不想讓你們知道,這裏有着未能實現心願的我們。還有若回到剛纔的話題——]

理事長伸出指尖輕撫其中一塊碎片,像在疼愛她一般。

[真是非常抱歉,透露的是我和姐姐。果然,也該讓姐姐到這裏來好好向你們謝罪呢……其他我們也做了很多對你們不利的事情。前去吸收信件的那一天,姐姐會表示想要在夜知先生家裏探險,是因爲在想搞不好能找到盒子。半夜會偷襲恩尹柔依,當然也是爲了搶奪盒子。要再多說的話——會答應幫忙打工,也是爲了利用更衣之際尋找盒子。]

頓了幾秒。

[是…是密室嗎……?]

[她好像也說過同樣的話呢。可是,比起這樣——她更多時候都是在哭,隨着一直與她一起戰鬥、隨着與她心靈相通、隨着詛咒變強……她偶爾會貫穿我的腳,偶爾會貫穿我的手臂,然後事後總是在哭泣,哭着說:對不起,對不起。]

[某個人?]

[是啊,你真的太瞧不起人了。我要解除詛咒變得像人一樣,這是已經決定好的事情,到這樣的未來。那種得犧牲他人生命的方法,我從一開始就會駁回。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想要做些什麼。還有,你這個大人的污穢?別笑死人了!在說污穢之前,你從第一次見面起就是個奇怪的變態了。事到如今就算知道更多,我對你的評價也不會變!所以——]

此葉沒好氣地說完後,理事長悄悄地逸出像是苦笑的呼吸。

[然後接下來,就是你們所知道的那樣。漸音她們沒能成功趁機奪取,我則是急忙回到日本,趕到了現場。]

總之,他們從沙發上起身,追在理事長身後。

[我已經明白了大致上的事情經過。可是,有件事我不能理解。]

[然後——終於,她因爲那個詛咒貫穿我的胸膛。之後的事情我記不太清楚了,但根據當時照顧我的漸音和銃音的說法,我似乎是徘徊在生死邊緣呢,也因爲當時曾陷入半死不活的狀態,導致日後留下了後遺症,現在我的身體纔會幾乎無法動彈。]

[就是……那把劍吧?]

[她和我們一樣……是能化作人形的長槍?]

內心早已預感到了。

[……自私?]

[是的。順道說聲,他也補充提供了一些基本資訊,就是敵人行使能力時,似乎需要有他人的生命作爲燃料。我不曉得他是怎麼得到那把劍的情報,又是怎麼知道一直戴着這個面具,隱藏起真面目的我的祕密——也就是我是龍島/龍頭師團的叛逃者,以及我的目的。或許這表示,不能小看主張[征服未知]的組織的情報力吧。總而言之,他僅是單方面地來告訴我這項情報,從漸音口中得到這件事的我,當然不可能無視這則情報——於是我回到日本之前,就請她們兩位替我辦事。]

簡短回答。理事長沒有重新面向春亮等人,只是邊注視着覆蓋着白布的桌子,邊輕輕拍打着桌沿。像是正在某人的枕邊,像是要讓某人安然入睡般的——溫柔的舉動,然後猶如自言自語的輕喃聲傳入耳中。

[哼。現在想想,當時只要立刻提議用盒子交換漸音她們不就好了嗎?爲什麼要特地間隔一天呢?]

彷彿是對春亮的驚訝詢問聲感到得意,理事長抖動着肩膀回頭說道:

[嗚喔……]

[對方會知道[交叉]的情報,就是這個原因嗎……]

肩膀微微抖動後,這裏理事長終於轉身再次面向春亮他們。

然後[咚!]使出頭槌往他的腹部撞去。

[廢話,誰有辦法接受了啊?有句話我一定要跟你說——]

[也就是說,如果你能得到那把劍的話——你會那麼做?]

[那就是,別瞧不起人了。]

連聽着菲雅這番話,春亮邊回想。理事長室裏衆多的物品,雖然不曉得究竟在做些什麼,但一直在世界各地奔波,每次都將[像是受詛咒道具的東西]當作土產帶回來的理事長……這些事都有其理由,根本不是什麼有錢人的消遣,而是甚於如此哀傷的理由。

但理事長輕輕抬起單手又道:

鐺——茶杯被放在茶托上的聲音,此葉抬起頭來,眼神無比認真。

[這個嘛,誰知道呢。]

理事長輕輕頷首,菲雅又說:

理事長有着過去,有着目的,考慮到他們的情況於是隱瞞不說,於是結果就欺騙了他們,現在既然都已經主動坦誠了過去,應該不會再欺騙他們了吧,不會再說謊了吧。[擁有未知過去的理事長等人]變成了[擁有過去的理事長等人]——也許,就只是這麼簡單的事。

[……]

[是嗎。這樣一來,應該就能辦到很多其他的事情吧……我不得不說你這樣做真是愚蠢地在繞遠路。爲什麼你要瞞着我菲雅與夜知,暗中進行這一切?]

理事長邊說,邊接近掛在牆壁上的無數謎樣物品……諸如木頭面具和生鏽鐵片一類的。春亮知道那些是隻有外表看來很像受詛咒道具的物品。理事長想做什麼呢?他狐疑地看着對方,只見理事長將其中一個面具往挪開,開始在後方牆壁上窸窸窣窣地找些什麼——

驚訝的同時,也很錯愕。沒想到竟會在現實生活中看到這種光景。

[一言以蔽之,很單純,因爲她死了。]

[是啊……希望蠢斃了的祕密主義就這樣全部都結束了。]

[她爲了奪取師團長的性命,一個人與他單挑,然後遭到了摧毀,她明知道不可能打得贏對方,儘管如此而已還是認爲——只要殺了師團長就好了,就算殺不了他,我也會主動脫離龍島/龍頭師團。那是當然的啊。不管再怎麼說,我也沒厚顏無恥到能夠繼續待在殺了我心愛女子的組織當中。]

[哼!]菲雅無視於春亮哼了一聲,甩起銀髮說:

菲雅望着桌上的白布開口。

[也就是利己主義。既然如此,果然還是要先讓你們瞭解我的過去,一切才能開始……也許你們會覺得很無聊,但我就說說以前的事吧。]

雖然對菲雅的行動感到驚訝,但她說的那番話——很恰當。

[我知道這是我的自私。我既不想讓你們知道,這個世上有要犧牲他人性命才能讓他人復活的方法,也不想讓你們知道,明知這點卻還是想實現願望的我這個大人的污穢。]

之後就跟剛纔說過的一樣——理事長補充道。他聯絡像是與受詛咒道具有關的萬事通,名爲夜知崩夏的男人,脫離龍島/龍頭師團,而漸音與銃音也一起離開——

[雖然你剛纔說,不會與我們敵對也不會協助我們……可是,協助我們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坐一開始就告訴我們所有的事情不就好嗎?]

錐霞也環抱手臂,狠狠地斜眼瞪向理事長。對拍明這個名字過敏的她,從剛纔聽見那個名字起,似乎就一直很不高興。

[最該道歉的人果然還是我吧。對不起——搞不好我連說這句話的資格也沒有……一切都是做最壞的打算。雖說要[趁機奪取],但就連找出機會都很困難。於是我想她在盡全力與你們戰鬥時,可能是唯一的機會吧——所以就請她們實行了假人質作戰計劃。]

[不, 我並沒有維護他的打算,只是他與這件事並沒有直接的關係喔。就只是提供情報給我,並製造機會,這樣子而已。至於他爲什麼要這麼做的理由——我也猜想得到,但現在先撇開不談。總之,他是這麼說的:龍島/龍頭師團的人會來到這個城市裏。而且那傢伙,持有可能可以實現我心願的東西。]

[就是想把信件交給你們,跟你們聯絡那時吧。這麼說來我好像有跟你提過。]

[我現在正要說明喔,菲雅。]

[……看情況]

[然後我們找到了潛伏在這座城市裏的她,並自稱是龍島/龍頭師團的團員與她接觸,表面上跟她說,我們想親眼看看[部位刻印]的戰鬥好加以學習,若有任何事情請讓我們幫忙。那是在她與恩尹柔依結束第一次交手後不久的事——就在那時,我們知道了她持有的[劍]正處在不完全的狀態下。幾乎同時夜知先生又打電話給我,我們才知道恩尹柔依正受到夜知先生的保護,以及身爲[劍]的部分零件的盒子就在你們手中。]

[基本上就跟可可蘿蓓妲潔莉說的一樣喔。我以往隸屬於龍島/龍頭師團,而且有着一定的地位。漸音和銃音是當時結識的部下——是說,嗯,跟現在一樣就像是上司與祕書的關係呢。然後我因爲某件事情決定與龍島/龍頭師團斷絕關係,逃了出來——當時我是向崩夏尋求協助。自那之後我就像現在這樣,藏起臉過日子。]

菲雅依然環抱着手臂,跨着大步走向理事長。

聽完漸音這番話,春亮低喃。此葉蹙起眉喝茶。

[沒錯,事情變得很複雜。當然我們的目的——簡單地說是[不與你們正面敵對,也不協助你們然後取得劍與盒子]。可可蘿蓓妲潔莉十分地強悍,我想僅靠漸音和銃音與她正面交鋒,應該也無法將劍搶奪過來,所以最後我選擇的方法,就是讓她們繼續佯裝是她的同夥,先從你們那時偷出盒子,最後再趁機奪過變因原樣的劍,其實就算置之不理,恐怕她也會爲了回收盒子而去襲擊你們吧?可是在那種情況下,那把劍有可能會被你們——正確地說,會被此葉破壞掉吧。]

交叉手臂,挺起胸膛。

[莉絲……受詛咒的長槍[通往騎士首的大逆者]。她是我的搭檔,我們曾發過誓言要一起變強。別名是[懦夫之槍]……原本是騎士槍、馬上槍,但受詛咒後所得到的性質,卻剛好互相矛盾。[敵人的距離愈遠威力愈是倍增]……身爲馬上槍的同時,她又一把飛槍喔。爲了將她的力量發揮到最大極限,我也拼了命地磨練自己投擲的技巧呢。]

[真是沒辦法呢。就再來一杯茶,從此雙方握手言和吧。]

此葉瞇起雙眼間:

[她擁有的特性是投出之後,不論多遠的距離,都會自動地飛回我身邊。所以我無論多少次都能重複施展超長距離的投擲,一直以這樣的做法與人戰鬥……可是她身上當然也有詛咒,就是[飛回來]的時候——有可能會貫穿持有身體的詛咒,長期持有的話,詛咒就會變強,其機率也會提高,所以貫穿致命部位的可能性也會跟着提升。當然,我已經做好了被她貫穿後結束一生的覺悟,我一直認爲,爲了變強,這樣的風險也必須承受。]

[……]

春亮反問後,防毒面具輕輕搖動,似乎正在依序環顧菲雅等人,接着豪華的椅子發出吱嘎一聲,他向上站起。

[所以……你一直在尋找嗎?擁有能讓那女人起死回生的力量的受詛咒道具。]

[這一定是因爲……我的自私吧。]

[真是愚蠢的詛咒,以及更加愚蠢的覺悟。]

[那是可可蘿蓓妲潔莉的要求。對我們來說,當然也希望可以儘早交換,但又不能讓她察覺我我們的目的是[取回盒子後等劍完整了再奪過來]……所以然我們提出只要以我們爲人質,不僅能拿回盒子,對方也會變強,這個一石二鳥的作戰計劃時,當她說[空個一天會更有效果吧],我們也不得不接受。由於她的心態是盒子可以等打倒敵人後再拿回來,所以對她而言,拉長時間讓菲雅小姐你們的憤怒與不安不斷膨脹,纔是最重要的。]

[呣,看了剛纔小菲菲的動作,我好像發掘到了新招式喔。先用頭髮封住對方行動,再利用收縮頭髮的力量,用頭進去撞擊的特攻攻擊……就命名爲[神風頭槌知盛]吧!]

此葉聳了聳肩,用無奈的語氣說。錐霞則口氣疲憊,黑繪又老樣子我行我素地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各自點着頭。

理事長按着受到攻擊的腹部,吐出放心的氣息。而後,傳來[噗呵]輕笑聲——

[謝謝你們……當然,我們會負責準備,不過今天茶點的庫存似乎已經用完了。看來這下子,果然該叫醒銃音,請她去買高級仙貝纔行了呢。]

之後過了不久。

回到理事長室後,春亮一行人悠哉地喝着茶。由於聽完了理事長他們的過去,周遭飄散着格外放鬆且和平的氛圍。

但是——這個時候,春亮作夢也沒有想到。

在這個房間裏,竟然還會出現最後一個驚天動地的大騷動。

[喔……是銃音吧?終於回來了嗎,我等很久了呢!]

叩叩,聽見敲門聲後,菲雅笑容滿面地一骨碌站起。你太沒規矩了——還來不及這樣提醒她,她就爲了迎接來人啪噠啪噠地跑向門口。然後——

[……啾哇~!]

[啾哇是什麼啊,菲雅?是那麼讓人喫驚的仙貝嗎……咦,啾哇~]

漫不經心地往那裏看去的瞬間,讓春亮也不由得坐起了身,真是出科意料。在那時的人並不是銃音。

[……吾之發言,一看到別人的臉龐就發出慘叫聲的失禮不會太失禮了嗎?]

那是穿着這間學校制服的恩尹柔依。無論怎麼看,都只能看得出這個結論。不過制服微妙地添加有發行過後的元素。未照規定穿着的上半身,想當然爾地露出了肚臍。裙子極短,像是在大力強調自己修長纖細的小麥色雙腿。

[什……你…你……!]

錐霞臉色丕變地站起身,按住卷有[黑河可憐]的右手手腕。然而理事長毫不將她的緊張感放在心上,說道:

[啊,是你啊?東西拿來了嗎?]

[吾之回答,是。]

[帶着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恩尹柔依咚咚咚地走入室內,將某種像是講義般的紙張交給坐在桌前的理事長。

[呃,總覺得……啦,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吧……]

[肯定。自己並無意危害你們。也不打算妨礙你們的任何行爲,僅是觀察而已。]

錐霞不悅地皺起眉,喝着快冷掉的茶。沉默不語。

[然後呢,我想請你好好想想……正如同之前透過潰道向你傳達的,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們的事情。也就是這間學校裏有研究室長國的人,那麼爲什麼我會對此視而不見呢——那是因爲我認爲,研究室長國絕不是我的同伴,但也不是敵人。]

彈了開來。

語畢後,理事長從懷中取出的,是衆人早已不感到驚奇的——免罪符機關。

[……你說…和我有關係?]

[沒錯。但作爲補充,予以這件事與前研究員上野錐霞也有關係的補充。]

就各方面而言,真是前途多災多難。

[真不錯呢~繼混亂之後又接着是混亂,我很喜歡喔。這又是神明給我的啓示,要我快到學校參觀呢。]

此葉中途頓住,用力吞了口口水。理事長泰然自若地偏過頭:

[回答並無些打算的回答。]

自那之後又過了數小時——夜知家。

[沒什麼難不成,她都已經穿着制服了。我想就跟你腦中想的一樣……她從第三學期起,就是本校的學生。]

[我不是想聽你說這些表面話!這傢伙可是研究室長國的人喔……!]

[久…久違的——不檢點阻絕措施(茶會篇)!]

[對不起,我下次一定溫一點,請饒了我一命……咦?]

[……嗯,雖然我並不相信研究室長國,可是這樣傢伙就個人而言…總覺得……她不是個壞人。如果她是個壞人,也不會自己一個人扛起所有責任,去跟敵人單挑吧。]

[咦?菲雅,這是?]

噗嗞一聲。

她乾脆地如此回答。[話雖如此,我本來在想如果你不願意的話,就會抗爭到底……但果然不出我所料。就算無可奈何也……唉唉,真是蠢斃了……]她邊唸唸有詞,邊自暴自棄似地咕嚕咕嚕大口喝茶。

像是要用視線射穿理事長的臉龐,錐霞瞇細雙眼。

[噢哇~!方糖卡在我的眼皮裏了——!]

[那是…在這裏——不能說。跟我來!]

那種毛絨絨的觸感,並不是繩索或電線。

[嗯,似乎就是這樣喔。那麼上野,我想問你,你在真面目被春亮知道之前,都在做什什麼工作?雖然你可能一點也不想去回想。]

[就算你說跟你走…啊, 喂別拉我啦,飯還沒煮好耶!]

春亮正在廚房裏,與此葉一同準備比平時還要再豐盛一點的晚餐。菜色主要以大家能夠一起分食的爲主,由於算是打工的謝禮,他們拿到了不少蛋糕,但只有他們幾個實在喫不完,於是臨時決定辦一場小型派對。畢竟昨天聖誕夜大家的身心都疲憊不堪,今天又聽到理事長說了頗爲沉重的過去。雖然遲了一天,但至少今晚品嚐一下聖誕節氣氛也不錯吧。於是邀請了[反正聖誕夜都過了,也很閒]的莎弗蘭緹與白穗,錐霞則是先回家一趟,之後會再過來。

[都是因爲你這樣……文化祭那時纔會讓他們胡作非爲。真是蠢斃了!]

恩尹柔依以毫針情感波動的雙眼緊盯着他。一如往常的眼神,就跟穿着一件內褲從廁所裏走出來時一樣,就跟雙腿開開地喫着早餐一樣。就跟穿着聖誕服打工時一樣。

[嗚哇~!你…你要勒死我嗎!]

[問…問題大得很!爲什麼她會在這裏啊!而且還穿着制服!難…難不成……]

暗自慶幸着此葉的反應慢半拍後,菲雅捉着春亮的手腕,使勁地將他拉往其他地方若憑力氣根本無法對抗她,還是讓她早點把話說完再回去煮飯吧。於是春亮在被她拉扯的情況下不停移動——

[嗯?想喫飯的話,要再等一下喔。因爲今天要做一些會費點時間的大餐……啊,難不成是因爲剛纔插入的那個,出現了什麼不對勁的情況嗎……?]

[春亮……在嗎?]

恩尹柔依看來似乎輕吁了一口氣。那份淡淡的安心感,是因爲完成了暗曲拍明的指示嗎——還是正如菲雅所言,她很期待可以上學嗎?無法差別。

[啊……這麼說來,小錐錐原本的任務就是與小此、阿春就讀同一所學校並觀察他們,纔會在這裏的吧,所以是指替補的人員嗎?]

[呵…呵呵呵,方糖是立方體吧,搞不好能用喔。就試試看吧!]

[爲什麼?]

……?恩尹柔依不解地偏過頭。

[嗯嗯。好,看來沒有問題呢。]

菲雅的吐息接近身後,春亮用力吞下口水。

接着她拉回身子,在她的面無表情當中,真的揚起了極淺的微笑。春亮一行人則在面無表情當中,揚起自然而然出現的僵硬笑容。

[……當然。]

帶着並未感到不快的心情,回想着這些事物。

[噢,那件事我也很頭痛呢。雖然結束似乎只是虛張聲勢,但爆炸騷動這種事真是難以原諒,所以當然,如果有任何對我方不利的舉動,我們也會盡全力阻止或是排除……相對地,跟這回一樣,若有能利用的地方,我想他們也是個很有利用價值的組織。畢竟是研究機關,情報力也是數一數二。倘若不想被利用,暗曲拍明也會依他的方式展開行動吧。]

深深鞠躬後產生的反作用力,使得支撐着重量的鈕釦輕易地放棄了它的職責——

[咦?就是那個…一直想交給你的…信件……?]

[哼,土包子女畢竟是土包子女,至今從來沒有上過學吧?學校這種地方有多麼好玩,我可是知道喔。既然你無論如何都要來,嗯,要將這份快樂分給你也不是不行啦……反正學校裏有這麼多學生,你也很難打什麼歪主意吧?我先聲明,這個無恥小鬼和我不家錐霞都是同一個班級。珍惜你的小命的話,就別做些奇怪的舉動。]

[你在說什麼啊?做出結論的人並不是我。你以爲一般學生有權利過問是否要讓學生入學這種事嗎?既然理事長都已經答應了,我們也無可奈何吧。]

菲雅接過黑色卡片,輕輕收進口袋。[那麼——]理事長伸直背脊看向錐霞。

[沒錯,雖然之前話說到一半,,但我推測暗曲拍明的目的,從一開始就只有這樣而已……當初會告訴我可可蘿蓓妲潔莉的情報,應該是多少想先賣我一點人情吧。他好像也對她說過[你還有該知道的事],那大概其實也只是要她多認識菲雅你們,並多親近你們,這點程度的事情而已吧。]

[不是的話……那不然是什麼事?]

這時理事長輕抬起單手,制止錐霞發火。

[就算問我爲什麼,那個……]

[啊~這個嘛……]

錐霞喫驚地睜大雙眼,接着皺起眉頭狠瞪向恩尹柔依。

[抱歉此葉,我等下就回來,之後拜託你了!那一鍋要用小火慢熬,煮到爛喔!]

[你…你突然間在亢奮什麼啊!]

抵達的終點,是位於中庭別館的倉庫。

[不…不是。那個…並沒什麼,就跟往常一樣。我覺得這是好事。正因爲不少機關都被封印住了,正因爲有枷鎖,我才更能夠壓抑住過去的記憶……呃,那個!總之,我要說的不是這件事物!]

[……轉過去。絕對不能轉到我這邊來喔。]

[吵…吵死了!真是蠢斃了!]

[爲…爲什麼?]

理事長的防毒面具輕輕晃動。他邊看着恩尹柔依,邊有意無意地用警告般的嗓音開口,並未解除警戒心,看來這句話是真的吧。

[啦啦,肉~肉~……啊!居然在我專心煮飯時,不知不覺間春亮就被綁架了!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是讓人無法拒絕的魅力和眼神,春亮聽從她的指示,動作僵硬地背對菲雅。肅清。這毋庸置疑肯定是肅清。能想得到的線索……太多了。是在理事長室裏發生的小麥色胸部全開事件嗎?不,搞不好她還封剛剛插入免罪符機關一事懷恨在心,因爲這回的插入莫名不順,他不斷插進插出了好幾次,早知道應該再溫柔一點。

春亮一回過頭來,菲雅就撇開臉龐,目光轉向水泥地板。

她很有自我風格地穿着制服。露出肚臍地穿着制服。換言之,就跟之前的醫師袍一樣,胸前的鈕釦僅扣起了數顆,所以——

[呣,記得對方好像說過什麼[知道我所不知道的事]這種話……這就是所謂的跟…跟蹤狂?真是太噁心了。嗯,雖然我不覺得會想去問她們有關自己的情報就是了。]

[夜知,你怎麼想?]

菲雅、此葉、黑繪——及理事長他們和恩尹柔依也將視線投向他。被這麼多人注視着,真是尷尬啊。自己並沒有理事長那樣的權限,也沒有可以冷靜判斷好處與壞處的知識。能夠表示意見的就只有印象而已。不管了——於是春亮開口:

[咦?那個,班長,那個所以…結論是……?]

*

她以驚人速度滔滔不絕地一口氣說完。的確,從理事長室那裏回來時,菲雅與前去購買食材的他們分道揚鑣,和黑繪一起不知去了哪裏。蛋糕店老闆多給了不少打工薪水。不,他在意的不是這點,而是像個監護人一樣送他聖誕禮物這句臺詞的含意,也就是說——

[等一下,菲雅,快住手,別說些恐怖的話!]

那是一條溫暖的,嶄新的——圍巾。

菲雅以格式認真的眼神瞪着春亮。從剛纔開始,一隻手就一直放在身後——是手上拿着什麼東西嗎?感覺很有可能是某種兇器。不得不有種不妙的預感。因爲菲雅身上散發發出的,正是這種帶有殺氣的緊張感。

呼~錐霞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然後將視線往一旁瞥。

[……給你。]

收下理事長給的免罪符機關後,剛纔已將其插入菲雅的體內。如同以往,菲雅不斷髮出了各種喘息聲,以及令人難爲情又臉紅心跳的聲音後,最終似乎成功封印住了[西班牙蜘蛛],雖然已經忘了這是第幾張了,但現在還不曉得免罪符機關的原理,因此也說不定會產生一些不適的症狀。

[呣呣~果然她也是同盟之敵!小菲菲隊長,異色生物似乎比小引的還危險!]

[我不否認自己有在打這個如意算盤喔。不過這終究就像是,先將這個可能性保存下來的保險吧。當然,如果對方說要以你們作爲交換才願意交出情報,我絕對會斷然拒絕——我想這對你們來說也不算是件壞事喔。並不是要你們彼此熟稔,也不是要你們結盟,就只是在身邊放置一個能與研究室長國聯絡的窗口。畢竟你持有的[基美託蘭提之愛]及[黑河可憐]的詛咒,或許會變質到我們無法掌握的地步,這點不是沒有可能,另外……他們可能也對菲雅的機關持有某些情報喔。]

[是吧。前提是往後如果有發生事情的話呢……啊,對了,我都忘了。說到機關,那之後漸音從可可蘿蓓妲潔莉的劍的殘骸裏,找到了這個東西喔。]

[也沒什麼……就只是觀察而已。觀察他們每天過着怎樣的生活,或是今天身體似乎不太舒服……就是這些沒什麼特別意義,又蠢斃了的事情。不,但就算如此——!]

[她交給我的信件呢——裏頭是暗曲拍明給我的一封信,寫着:[這孩子也需要普通的學習,所以拜託你了。]另外還有入學所需的各種資料。因爲還缺了一點東西,我纔會請她再去拿過來加以補足。]

磅!錐霞用力拍向桌面,看來相當暴跳如雷。

[哼,我就知道會這樣。蠢斃了……]

菲雅莫名地在剎那間轉變爲憤怒模式向春亮吼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就…就算是這樣,也沒必要乖乖接受吧!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換言之,這即是理由。

接着感覺到的,是[沙沙]某種東西纏繞住脖子的觸感——

[很平常啊。身爲一名教育相關人士,絕不能吝於提供學習的場所給年輕人。而且她的出身與成長背景都很特殊,除了本校,有沒有其他學校願意接受她也是個問題呢。]

[我是代替人員。代替放棄了自身任務,脫離研究室長國的人。]

菲雅將春亮推進裏頭後,動作迅速地窺看身後,確認沒有人追上來後,她將倉庫裏的百葉窗拉下,形成了一間僅有微弱光照明的密室。

[果然是這樣呢,果然會變成這樣呢……唉~原本應該是兩人世界的夢幻高中生活,總覺得愈來愈混亂了。]

[這是剛纔從學校回來的途中,我拜託黑繪陪我一起去買的。至於錢,是蛋糕店的打工薪水……所以,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喔。沒錯,一點也不值得大驚小怪,這單純只是聖誕禮物而已。畢竟我的立場就是監督你的無恥,身份也就像是監護人一樣,所以我像個監護人一樣送聖誕禮物給你當然一點也不奇怪。可是總覺得不想被乳牛女知道,而且也總覺得那個乳牛女有着奇怪的誤解也打算送禮物給你,所以心想總之一定要早一步送給你纔行。]

他擔心地看向菲雅後……不知爲何她的模樣有些奇怪。她臉頰微微泛紅,緊併攏着雙腿,不斷磨蹭膝蓋。終於出了什麼事了嗎?纔剛心想——

[既然如此就好,那麼你們從第三學期就是同校同學了。你可以現在先打聲招呼喔。]理事長說。恩尹柔依聽了後,再一次環視衆人。

她目光銳利地轉向春亮。

[有點偏離主題了呢。總之我的想法就是這樣……你覺得如何?]

[……吾之主張,我並沒有讓人用皮帶纏住胸部的興趣。詢問這是在做什麼的疑問。如果是歡迎儀式的話,我就是忍耐一下吧。]

[呣……具有互相吸引的物質,這愈來愈有實際感覺了。算了,就先收下吧。]

[吾之招呼,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我明白你會覺得心急、不安。可是……我也絕沒有對研究室長國解除警戒心,更不可能與他們聯手,到目前爲止,你還能接受吧?]

[菲雅……你已經…知道聖誕老人的事了……?]

[你一定以爲我是個笨蛋吧?只要拿出我的推理能力,要找出真相簡直是輕而易舉……這是因爲在我去買圍巾的時候,聽到了附近的孩子們在說[你到幾歲之前都還相信聖誕老人真的存在]啊!]

與其說是推理能力,應該是早就露餡了吧。是說送的時機還真是非常千鈞一髮呢!等等的吐嘈雖然湧現至腦海,但他沒有說出來。菲雅肯定是因爲把他之前說的[聖誕老人大概不來我這裏]這句話當真了,所以纔會爲他也準備一份禮物。所以聽到有打工時,纔會一開始就幹勁十足。

[那個……抱歉。我並不是想騙你或是捉弄你……]

[哼,我知道啦。最先跟我說這件事的黑繪跟我道歉了……該怎麼說呢,好像是爲了讓我開心一點,覺得那麼說對我比較好,纔會撤那個謊吧。雖然被騙讓我很火大,也很想跟你們說真是多管閒事……可是算了。感覺就像是理事長跟我們說的謊言一樣呢,就用今晚呈上來的美味料理,還有聖誕節版本的片數不限的仙貝,就此扯平吧。]

就像是聖誕老人的存在一般——爲了某人而撤下的謊言,祕密。也許是多此一舉的這個欺瞞,又該何時坦白?春亮想起了當初不斷思索的這個難題。理事長他們一定也是在煩惱着那個時機吧。儘管想着總有一天一定要說出來,卻遲遲說不出口。明明小孩子們可能早就已經堅強到——就算知道真相也不會受到打擊,而且也能明白父母的溫柔好意。

菲雅斜眼看向他,忸忸怩怩地縮着肩膀邊問:

[那麼……那個,怎麼樣?]

[嗯,很溫暖,很舒服喔。謝謝你,菲雅……我真的很高興喔。]

春亮下意識地揚起了微笑。從未想像自己居然能從菲雅手中拿到禮物。她的這份溫柔,他很高興。她的成長,也讓她很高興。

[嗯……是…是嗎?既然看到你露出那副無恥的表情,那……嗯,太好了……]

看見他的神情,菲雅安心地鬆開肩膀的力量。她紅着臉,卻又像是想掩飾一般再度別開視線。好一段時間她都緘默不語。春亮也不說話,感受着繞在脖子上的圍巾觸感。

最後,菲雅終於緩緩在倉庫裏邁開步伐。以怔忡的,但又莫名平靜的表情,看向天花板、地板、牆壁,和排列物品的架子。

[噢……總覺得,我可能明白了呢。]

[明白什麼?]

[關於聖誕節。]

她沒有停下腳步,這裏挾帶着淡淡的苦笑。雙脣中繼續傳出平靜的話語。

[近似於聖誕老人真面目的人,坦白說這種人真叫我火大。聖誕節這個節日……應該是讓人再次確認,人當然可以令其他露出笑臉、人是能夠讓他人展露笑容的存在這些事情吧?明明理所當然,但一定也是一件容易遺忘,卻又非常重要的事。我有這種感覺。]

[也許……是吧。]

[那反過來說,就像是父母扮演的聖誕老人一樣——即便是個僅拿出一點我玉能買到的禮物,就能讓某個人展露笑臉的話——那也許就意味着,我可以說自己[很像人類]的資格又增加了一個吧……哈哈,我只是在想,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好了。]

[呵…呵呵,啊哈哈。什麼嘛,其中的一個願望,現在不就實現了嗎!真的……實現了不是嗎!光是決定壓下那股不安,那股不安竟然就消失了……太棒了。啊啊,聖誕老人一定有來過吧。不只是溫柔的冒牌聖誕老人,就連駕着馴鹿在天空中飛翔的魔法師——真正的聖誕老人也來過了呢。]

沒錯。聖誕老人送給他們的這個禮物,正是最大極限的[可實現願望]。

湊向存在於已毀的藍壺表面的裂縫。

菲雅像在窺看他的表情般,聲音很無力。

[一定是這樣子的喔。]

春亮筆直望着她的雙眼,同時強而有力地對她說。於是菲雅吐了口氣,淡淡笑了。

是是——春亮苦笑的時候,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不…不是啦、不是啦!你這白癡,詛咒你喔!臭無恥小鬼,詛咒你喔!不得了、不得了了,手指借我!快把你的手指借我!馬上借我!快把手指放進裂縫……裂縫裏面!快放,快放啊,拜託你!]

[真是個笨蛋呢。無論是解開詛咒,還是藍子的事情,這些的確都是我的願望。可是,就算現在是聖誕節,許這些願又有什麼用。這是當然的,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着無法立刻就能實現的願望。正因如此,纔會讓人想要好好珍惜可以實現的願望嗎,就像是聖誕老人送給我的禮物一樣……]

想必菲雅是真心誠意地說出這番話的吧,雖然明白這一點,但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思索,她最想要的東西到底會是什麼?是毛絨絨的動物?還是可愛的衣服?還是仙貝組合包?抑或是夜知家的一天支配權?此葉對此一定會有怨言吧,但可以想見菲雅會開心地命令他們倆做東做西,不,不對,其實他知道。也早已聽過了她的願望,無數的,最大的心願。

[真…真的嗎?會來嗎?]

[嗚喔,好恐怖!搞什麼,這回是學蟬叫嗎?很詭異耶!]

[這次……就是因爲眼前有個過於強求的願望,所有人才會被耍得團團轉。現在的話,我可以明白地說出口。我纔不需要那把劍,要用別人的命來讓別人復活,這種行爲無論如何都不能允許。]

這也就是說——是怎麼回事呢?是小指兩天內就變粗了?不可能。那麼,反過來想——就只能想到是裂縫略微地變小了這個可能性——

春亮想起可可蘿在帶着漸音她們時,對菲雅說過的話。自己也很疑惑,爲什麼她的說法像是在說考慮藍子已死一事是件不可饒恕的事?爲什麼像是在告誡自己絕不能那麼想?

他們都有着相同的願望。雖然不曉得能不能實現,雖然也有不安,但也只能不斷祈求。只是這樣的話,應該能被允許吧,若說不被允許,那是騙人的吧。

[我只是有這種感覺,真的,就只是有這種感覺。乍看之下還在想,該不會是……實在太難以察覺了。可是…這個…真的…確切地——]

[同樣嗎?那麼果然,這就表示我很弱吧。我是在拿到那個盒子後,才察覺到自己的內心裏有這樣的不安。真真正正地,完全無法敷衍忽視地自覺到了。]

[那當然。而且,就算軟弱,就算不安——也還有我們在啊。大家都一樣軟弱、一樣不安。可是,我們不是一個人,就算我感到不安了,但只要當下看到此葉正在擦拭藍子……我就又會覺得一定要相信纔行。相反地也是一樣,對你來說也是如此。對吧?]

接着菲雅站起身,啪噠啪噠地跑出倉庫。他沒有問好要去哪裏。不用問也知道。所以春亮也站起身,追上那頭輕快地,開心晃動着的銀髮。

已經不再需要[也許]這種曖昧的話語。春亮點點頭,帶着因她而生的笑容說:

[幹得好啊,聖誕老人。]

剎那間,春亮張大眼睛。菲雅則凝視着他壓在壺上的手指。

[嗯,你不安的時候,就交給我吧。輪到我時,我也會拜託你。]

[是……嗎?]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喔。]

[什…什麼,怎麼回事?]

發現到兩人的臉龐湊在一起後,菲雅瞬間即逝漲紅了小臉,慌忙推開他的身體,但又立刻恢復成開心的笑臉,撫摸寶貝地捧着的藍壺邊緣,然後——

[嗯。]

[……快點醒來吧,我們等着你喔。]

[——那把劍壞掉之後,知道它不能用已死的道具上時,理事長鬆了一口氣吧。其實,我也鬆了一口氣喔。在內心的某個角落裏,我果然還是考慮過了使用它的可能性,當然,我也知道就算利用那種方法復活了,藍子也不會高興。]

也就是說,藍子她——

春亮探出身子,試着察看菲雅的表情。她正半張着嘴僵在原地。彷彿忘了自己正在做什麼般,手上的毛巾也從她的手心輕飄飄地滑落至地板上。

[別說蠢話了,詛咒你喔!那可是聖誕節禮物耶,不管收到什麼我一定都會很開心!謝謝啊,春——不對,是還沒出現的聖誕老人!]

[……你在學貓叫嗎?不太像呢。]

就在這時,菲雅擦拭着壺的手忽然頓住不動。

菲雅一瞬間像是未能理解他的話語的含義般地連連眨眼——然後在恍然大悟的同時,開心地綻出燦爛的笑容。

所以這個,千真萬確是——

可是,實際上,其實,他也不曉得。

可是啊——菲雅接着低嚅。以像是抱着幼童般的動作,輕柔地從架子的最下方拿出了那個藍色的壺。

[……你們很堅強呢。明明有着不安,卻還能夠繼續相信,因爲我很弱,所以就連現在也很害怕。從不由得察覺到了之後開始,就一直很害怕。所以努力讓自己不去想,甚至避免去思考藍子或許已經死了的可能性,想變回原本無知的自己。一旦鬆懈心防,似乎就會不由得認定,其實最糟的可能性纔是真相。]

儘管如此,肯定,總有一天——

與那裏相同的小指,現在卻放不進裂縫裏了。

[……真的嗎?]

對每個人來說,肯定都是如此珍貴的寶物。

[嗯。說實在話,在你剛來這裏時,我可是完全想像不到能收到這麼讓人開心的驚喜呢,那時候收到的驚喜,都是洗衣機險些被破壞,或是洗好的衣物勾在樹上之類的。]

還活着。

[隨便你說什麼,現在我都無所謂了,無所謂了!真的嗎……是真的吧!]

沒有回答。怎麼了嗎?

就算再渺小。

沒錯。

她以至今未有過的溫柔嗓音如此輕喃,再將它放回架子上。

讓他人展現笑臉的事物。實現願望的日子,放在枕頭旁邊襪子裏頭的東西。

這個壺,現在正在逐漸修復當中。

菲雅完全沒在聽他說話,她像是施展頭部固定招式一般,用單手扣下春亮的腦袋,壓向自己的胸口,然後又牢牢捉住春亮的手,如她所說將他的小指——

[哇~!春亮,你這個玩弄裂縫的天才!幹得好啊!]

[真是個樂觀的傢伙。可是……也許,你說得沒錯。]

那還用說,無論是誰,都會這麼做吧。有了初次體驗的孩子,都會無比興奮向家人和玩伴報告,併爲此感到自豪,然後深信不疑吧。相信自己的願望傳達了出去。

就算再輕微。

[菲…菲雅……這…這…這是……]

春亮想起來了。應該是前天的事吧,那天錐霞和恩尹柔依還借住手在家裏,當然他們同樣在擦拭藍子,由於這個裂縫裏積了灰塵,自己纔會將小指伸去輕輕擦拭,他記得當時菲雅還無理地臭罵他一頓。然後現在菲雅卻要他再做一次。怎麼了嗎?發生什麼事了——

[這點……大家都一樣喔,雖然大家都相信着,卻也有相同的不安。所以也纔會都有着同樣的想法。]

這時,菲雅瞬間閉口不語。接着,以像是要坦承自己犯下的罪行般的平靜語氣,緩慢地一字一句說道:

不知不覺間,菲雅的表情——已從滿面的笑容,轉變爲溫柔的微笑。

[什!那…那時候的事情就別放在心上了,別特地一一列出來!居然還記得那麼久以前的事,真是個愛計較的男人!快點給我忘記,不然詛咒你喔!]

[這麼說來好像是呢。聖誕節也已經過了,那就——]

春亮將放在同個架子上的毛巾遞給菲雅。他邊望着細心地開始擦起藍壺的菲雅後腦勺,一邊怔怔地思索。

[嗯……嗯……?無…無恥小鬼你靠我太近了吧!喝啊~!]

[啊,對了,我的襪子不害你那裏吧?]

[呵呵……那麼,現在就先來擦一下吧。幫我拿那邊的布過來。雖然我心裏還有不安,但還是要繼續相信,然後把藍子擦拭得乾乾淨淨。或許也存有不安的你,就看着這樣的我,繼續相信下去吧。]

兩人握住彼此顫抖的一隻手,湊向對方的臉龐,距離近到鼻子幾乎快要貼在一起,互相露出驚愕的表情。當然,兩人用另外一隻手正抱着的——就是她。僅是正在沉睡的她。

[不,還不用還我沒關係喔。雖然現在這時代不會有把禮物放進襪子裏的聖誕老人,但該說是氣氛嗎……沒錯,聖誕老人會用來當作是記號喔。然後呢,昨天因爲太過忙碌而忘了過來的聖誕老人,搞不好就會在今天睡覺的時候——嗯,那樣拖太久了吧,搞不好會在你洗澡或是喫飯的時候出現喔。]

[大概吧~嗯,聖誕老人還在擔心,不曉得你會不會喜歡收到的禮物呢。]

趕到完全治癒,得花多久時間呢?直到她能夠再次產生意識化作人形,又得要花上多少時間呢?也許要好幾個月好幾年好幾十年也說不定。儘管如此——

[喵!]

第一次得到的,真正的聖誕禮物——

若是現在,他們可以大聲明確地說出。

春亮更加納悶地歪過頭的時候,菲雅突然僵硬地轉向他,神色凝重。

藍子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態?是受詛咒道具所持有的自我修復能力,還足以緩慢進行的[活着]的狀態?還是早已被騙完全破壞,他們只是勉強將其拼湊起來。所有一切早就[結束了]的狀態?不知道。不,所以他們纔會祈求。才能被允許許願,還有相信——

[你……一定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堅強喔。也一定能繼續相信下去。所以現在,你纔會這樣抱着她吧?]

菲雅與春亮無言地面面相覷。同樣瞪大了眼珠子,同樣吐出短促的興奮呼息。

是啊,菲雅她——只是害怕而已。害怕那個可能性。害怕可能承認事實的自己。

[咪……咪咪咪咪咪咪!]

說話的同時,菲雅甩動一頭銀髮,就像剛纔兜着圈子走來走去般,再次緩緩地移動——然後在一個架子的隔層間,跪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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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C3魔幻三次方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C3魔幻三次方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C3魔幻三次方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意識到的時候已在那裏」
  4. 04第二章「意外地易壞」
  5. 05第三章「手感太M妙了」
  6. 06第四章「並不溫暖」
  7. 07第五章「內容物是什麼?」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卷末特別企劃

第五卷C3魔幻三次方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C3魔幻三次方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七卷C3魔幻三次方 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後記

第八卷C3魔幻三次方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正在閱讀
  8. 08後記

第九卷C3魔幻三次方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C3魔幻三次方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十二卷C3魔幻三次方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C3魔幻三次方 13

  1. 01插圖
  2. 02消失在熱氣中的駑波瓦
  3. 03妖刀村正血風錄
  4. 04MN與野獸?~狂奔的櫻參白穗~
  5. 05融雪的人口密度
  6. 06汝是春亮嗎?-Imitation of Life-
  7. 07後記

第十四卷C3魔幻三次方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五卷C3魔幻三次方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C3魔幻三次方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 interlude - C:“at morning”
  7. 07後記

第十七卷C3魔幻三次方 17

  1. 01插圖
  2. 02- interlude - A:“at night”
  3. 03- interlude - B:“at midnight”
  4. 04- interlude - D:“at predawn”
  5. 05第四章「菲雅·庫柏立克」“Call×Compel×Conterminous”
  6. 06第五章「蠢蠢愉動的箱形的恐禍」“Cross×Crusade×Calamitous”
  7. 07第六章「與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
  8. 08終章
  9. 09記載在某張紙角落的草稿
  10. 10- outro -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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