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結果，他在一切結束後說出真相，已是常態。接下來的未知，和已經結束的未知。至於哪邊更讓人感興趣，連想都不用想。

一如既往的室長室。他坐在椅子上，像孩子般嘰嘰地搖晃椅背，抬頭望着天花板嘀咕：

「唉啊～我很想要那把長槍呢……不過，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該來想想下一步要做什麼了吧。」

「吾之疑問，詢問結果那把長槍究竟是什麼的未知。」

恩·尹柔依試着開門見山直問。

他揮了揮手，同時以輕快的語氣回答：

「是可以讓我們研究室長國的立場稍微變好一點的東西。既然我們叫作研究室長國，我才心想，至少也該有一樣『那種東西』纔對吧！」

「……那種東西？」

他又「嘰」地一聲搖響椅子。

然後挺直背部——帶着淺笑低頭看向她，說了：

「國土。」

*

而今，那把長槍——

回到了原本的持有人手上。

「來。那麼，這下子交易就算成立了呢！」

穩天崎切子從思列芙手中接過西洋劍——「速度報應」後，寶貝地抱在懷裏，帶着滿面笑容這麼說道。

另一方面，思列芙聚精會神地盯着切子交給她的長槍，再次確認是否爲真品。在讓出「速度報應」之前，她也已經確認過了好幾次。

真是小心行事的人呢～切子苦笑着歪過小腦袋瓜。那是如假包換的真品。在最先降落到岩石區時就找到的，早在他人有任伺表示之前，就藏進了傅婷體內的真品。

一連串行動迅雷不及掩耳。

這是切子最近——算是從在妮露夏琪那裏舉行模擬戰時開始吧——一直尋求的一個目標。是現在該最優先考慮的行動原理。

因爲她認爲，這麼做有利於「找到適合自己的武器」。

「該……該該該該不會又得了流行性感冒吧！唔～我好擔心啊！此葉同學！」

只是注視着，未知與既知的惡魔露出的邪惡笑容。

「但是，別誤會了。我的立場，和醜陋到令人想吐的你們的立場，還是沒有任何改變。受詛咒的房子……總有天我也一定會破壞掉你。」

「但是，光是劃定土地範圍，效果仍無法發動。最後一個步驟，是『持有者本人』必須拿着長槍，刺向領地中心一帶的地面。而不是那名暫時性地借用長槍，只是負責散佈當地居民的鮮血，和劃定領地範圍的心腹。」

恩·尹柔依瞥向阿曼妲後，詢問拍明。阿曼妲應該也曉得吧，但現在看來恐怕無法回答。因爲她只是一直微微發抖。

直升機的後艙門打開，一道新的人影從中出現。

「——那麼，開始建設『第二騎士領』吧。」

「因爲只有這把長槍我絕對不能放手。不論要付出多少代價，都不能失去它。因爲這是向那位大人『借來』的東西。」

「……！」

瞬間，恩·尹柔依想起了拍明昨天說過的話。

「那個法則是？」

拍明終於拉回身體，不再靠着椅背，轉而將一邊手肘支在桌上。然後，不是看向恩·尹柔依，而是看向室長室的門口說：

因爲她從第一眼見到起——就深深被這把「速度報應」吸引。

翌日，恩·尹柔依前往學校。

她的背影散發着宛如殉教者的氣息，最後說道：

*

「這麼說來，你也知道吧？哎呀～我本來還心想能不能順利地搶到一把呢，但很可惜沒有成功。」

喃喃說出了和拍明當時相同的答案。

也因爲除此之外，她沒有該做的事。

「小恩，早安～！」

「所以——準備一旦就緒，對方應該就會出現。出現在這次劃定的領地中心——同時又有着泥土地面的地方。就我所觀察到的，那裏是你們也非常熟悉的地方。不，還是他已經以那裏爲中心，劃定了領地呢？這點還是未知。」

「也就是說，那把長槍藉由進行劃定範圍的儀式，會形成一塊由特定法則支配的『領土』。沒錯，嚴格說來，那並不是武器，是用以立下旗子，以劃定領地的旗竿。而爲了貫穿地基地面和礙事者，纔會附有刀刃罷了。」

拍明心滿意足似地，在桌上交握雙手，倚着下巴。一如往常的姿勢。

對方泰然地，悠然地，踏出一步。還沒有走到地面上。

「……？」

「這樣啊……嗯～和他們兩人同進同出的此葉也就算了，連錐霞也沒來上課呢！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真是神祕呢！」

拍明如此說完的瞬間——恩·尹柔依身後傳來了「喀啷啷！」的巨大聲響。

「儘管這是愚問，但我非問不可——準備已經就緒了嗎，戴恩思列芙？」

他邊聳着肩膀邊說道。

因爲她認爲這項道具，完全適合太過無力又軟弱的自己。

「那把長槍——正式名稱是『十字軍的建國旗槍』。除了思列芙帶來這裏的那把以外，現在這個世界上還另外存在着數把。其餘的都從以前起，就在其他地方劃定了其他領土。」

當然，是爲了上課。

「我可不會那麼簡單就被收拾掉。屆時，你也該做好自己會先被解決掉的覺悟喔，同類。」

他愈說愈起勁。爲了不被他拋在後頭，恩·尹柔依加快思考速度，同時說：

她沒有說話。也不可能說出話來。

「這次他們打算訂定的法則——嗯，對他們來說平凡無奇，和至今訂定的法則都一樣吧。也就是說，這次只是換了一個地方而已。」

「夜知家將不再是用以解除詛咒的場所，其存在意義會完全消失。」

不單是聲音。強大的風壓讓樹木搖搖晃晃，玻璃不停震動。

思列芙小聲咕噥說道，接着立即轉身。

「吾之發言，予以一切都是未知的實話。」

恩·尹柔依倒抽口氣。第二根手指沒有停止往上豎起。她也無法阻止。

浮現在他臉上的，也只是興味盎然的，一貫的微笑。

恩·尹柔依從教室窗戶望着底下的光景，呻吟般地。

旋翼停止旋轉，久違的靜謐降臨。

「第二個影響，是那個法則也會對土地本身帶來變化。那塊領土是他們渴求的土地，是隻爲了他們而存在的土地，反過來說，是絕不可能會爲對立立場的人們帶來好處的土地。『爲了他們而存在的地方』這個概念，會遠勝於一切地覆蓋掉那塊土地願本的意義。所以——假使在那塊領地中，有着爲了解除詛咒而存在的清淨場所，其效力也會完全喪失吧。換句話說——」

很遺憾，長槍本身並無法作爲武器使用，她抱着大概會被拒絕的覺悟，向尋找長槍的思列芙提出交易後，思列芙竟答應了。切子真的很慶幸。

「發源始於十字軍時期。似乎是十字軍在建設國家時發生了不少事，長槍才因而受到了詛咒。因爲長槍的構造，就是傷害住在那塊土地上的人，讓鮮血流到大地上，藉此累積力量。嗯，所以恐怕也曾利用過那把長槍屠殺原住民吧。然後，領地會隨着流過鮮血的地方，逐漸劃定範圍。」

她回過頭。

「你說會由特定的法則所支配，那是什麼意思？」

巨大的直升機降落在遼闊的校園裏。

她一如往常開始上課。雖說都是基本知識，不過對於至今都在未開發土地上生活的自己而言，這是將重要的未知轉爲既知。絕不能怠慢。但是，她今天沒來由地心神不寧，缺乏注意力。

「意思是說……領地會環繞着被血染紅的地方嗎？」

望着校園的學生們，發現到在降落的直升機後方，有名少女不知何時正跪在地上。除了她的動作外，再加上她戴着護目罩般的頭盔，穿着輕型鎧甲般的服裝，想必讓好幾個人對她留下了「真像是騎士」這種正確的印象。

然後，他說出了——

「喔……」

敷衍地將吵吵鬧鬧的兩人撇在一邊後，恩·尹柔依悄悄環顧空桌數量頗多的教室。她想，今天這幾個位子仍然會空着吧。抑或者，好一陣子都會。抑或者——

*

「謝謝你～不過，切子這種人可能沒資格說，但真的沒關係嗎？」

接過少女騎士以雙手畢恭畢敬奉上的一把長槍後——

「吾之疑問，詢問具體而言會變成什麼情況的未知。」

在即將從視野中消失之前。

「欸欸，菲雅和阿亮他們還是沒來上課耶，你知道嗎？」

年邁的他，帶着老國王般的威儀，莊嚴肅穆地宣告：

那麼，這次的範圍幾乎涵蓋整個城市。這樣一來會怎麼樣？

正如他所言，真的很單純——同時，也教人非常絕望的一句話。

拍明像在說「問得好」般點點頭，逐一豎起手指。

「早安，寒暄這樣的寒暄。」

拍明沒有責備她的失誤，繼續咧嘴笑着說：

（難不成……室長指的就是這件事……！）

聽到阿曼妲沙啞的問話聲，拍明「嗯嗯」地頷首。

陣陣轟隆聲響突然間響遍整座校園。正如字面所述，聲音從天而降。

聽到這裏，恩·尹柔依也終於恍然大悟。

答案只有一個。明確到了甚至不可能誤會，最糟糕的答案——

「因此，當那個時刻來臨，我會欣然地自行毀滅。」

「對我來說，室長說的話才幾乎都是未知。」

然後看向跪在地上，低垂着頭等候命令的步女，說了：

傅婷是無可取代的夥伴，但既然她是「受詛咒的房子」，自己就無法配戴她嘗試各種作戰方式。既然要一同變強，自己也必須是足以與她並駕其驅的存在。爲此，她需要具有一定水準的武器。

「蒐集戰線騎士領的……領主……！」

「此外，至於是誰會出現，答案更是不言自明——就是那把『十字軍的建國旗槍』真正的持有者。也是刺在英國偏僻鄉間形成了原本『領土』的，其餘所有長槍的持有者。絕對性地支配着那塊『領土』，如國王一般的存在……沒錯。」

「啊，這點也和第一項影響有關喔。在這塊土地上的，以夜知家爲根據地的禍具們，難以估計他們會有多麼不知所措。能力因聖戰效果而增強的領民們，會變得更能夠輕易地破壞掉箱形的恐禍他們——到頭來，結果很單純。若要說明這座城市的『從前』與『今後』，用一句話就夠了。」

「……」

「沒錯。就像我在龍島／龍頭師團的船上畫的地圖那樣。」

「很簡單。他們隸屬於同個組織，擁有相同的意志，擁有相同的想法，朝往相同的目標。法則類似是讓領地變成『爲他們一行人而存在的地方』。就領土而言，我覺得這真是非常正確的定義。」

恩·尹柔依皺起眉頭，想起了拍明一開始說過的話。

「那……那個在這個國家裏嗎……？也……也就是說！」

切子又「耶嘿嘿」地笑了。

「沒錯。也就是他們不惜縮小維持至今的領地面積，也打算在這裏建造新的領地。正如我剛纔所言，屆時會在新的領地訂定與原本領地相同的法則吧。」

所有人都看向窗戶，然後怔怔地張着嘴巴。

——一架巨大的運輸直升機，正準備降落在這所學校的校園裏。

睜着雙眼。

變化，就發生在上課途中。

「……」

「總有天自然會變成既知喔。」

「是的，領主大人。」

「不可能。唯有在所有可憎的禍具從這個世上消失時，我方會粉碎——這是身爲最古老騎士的我的願望。」

端茶進來的阿曼妲正一臉愕然，失手鬆開了手上的托盤。她隻眼圓瞪，全身發抖，驚慌失措，非常狼狽。

傅婷低聲說完，思列芙依然腳也不停地前進，一邊回道：

「那個法則帶來的影響，主要可分爲兩種。雖然這是我從已經執行法則的領土效果，所進行的推測。其中之一，是對於被定義的人們會產生聖戰效果。那個領域會變成他們可以發揮出所有力量，是爲了他們的勝利所存在的空間。就算是你，在爲了守護部落聖地而戰鬥時，和在車站前的骯髒公廁裏戰鬥時，產生的鬥志也會不一樣吧？就類似這種感覺。在其領土中，他們的力量——體力、氣力、肌力、精力、持久力、集中力、生命力、精神力、恢復力、注意力、直覺、團結力，總之這些力量全會受到提升。那麼，他們是爲了什麼，纔會在這個城市劃定領地？很簡單，因爲這樣一來，比較容易進行破壞——也就是破壞禍具。不論是箱形的恐禍、村正，還是其他所有受詛咒的存在。」

「他們只不過是終於要拿出真本事，來摧毀所謂的『夜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