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某個邂逅的死亡遊戲

——那是不久以前的往事。

傍晚的廚房。

他用最近常聽見，但又略帶不耐的聲音說話。

“幫我把那邊的洋蔥拿過來，此姊姊。”

“啊，好的——那個，倒是這秋刀魚非常肥美，看起來很好喫的樣子呢，”

“……因爲正值秋天，當然好喫囉。倒是我老爸只是回來而已，爲什麼非得做這麼豐盛的料理歡迎他啊？況且此姊姊也沒必要進廚房幫忙呢。”

春亮邊動菜刀，邊嘮叨地繼續說話。站在旁邊注意秋刀魚烤的程度的此葉，微笑看着春亮的側臉說：

“崩夏難得回來，做頓晚飯歡迎他有何不可呢？而且，他在電話裏不是還說‘我會帶伴手禮喔——’就當做是謝禮吧。”

“我纔不要什麼伴手禮呢，鐵定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這…這個嘛～我也這麼覺得……不過啊，我也好久沒像這樣跟春亮一起做菜，所以很開心呢。我是自願進來廚房的，就讓我幫你的忙吧。”

“跟我一起做菜應該沒什麼樂趣吧……”

春亮低頭看着砧板說道，並沒有面向此葉。雖然有些寂寞，但這也是最近常有的事。

那個時候，玄關大門傳來電鈴聲響。看看時間，應該是話題中的春亮他父親回來了。長期不在家一段日子，回到家的時候按自家電鈴儼然成了他的習慣。似乎也是用來區別心境的一點小儀式吧。

“……此姊姊，你去開門啦。”

“不要，我覺得最好是你去開。看到兒子開門迎接自己，當父親的鐵定會很高興呢。至於這些料理我先幫你顧。”

此葉把話說完後就在那等着，而原本用來切菜的砧板突然發生一聲巨響。

“真是的……”

他放棄似地放下菜刀走出廚房。

此葉一面“唉，”地嘆息目送他的背影，一面心想“這就是所謂的叛逆期嗎～”。春亮上國中已經半年了。雖然只是從書本跟電視所得到的資訊，但他應該差不多該進入那種時期了吧。那正是自我意識萌生，獨立自主心覺醒的年齡。與他在這個家邂逅至今也有好幾年了。他的個子最近也拉長不少，已經不能再跟那個時候相比。也就是說心靈與身體都在成長嗎？

“話說回來那個老爸，每次每次做事情都這麼突然……”

“在這以前……”

“咦？……啊，好的。黑繪，你慢慢坐喔。”

她給人第一個印象是難以捉摸的女孩。她面無表情，完全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麼。就算跟她說話也不笑，甚至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但她又會小聲答話。就先當做她只是怕生而已吧。

此葉用力搖搖頭，然後又回到切碎洋蔥的作業。

哇！哈！哈！哈！

因爲他有求於自己，再也沒有比這個更令人高興的事情。

感到疑惑的此葉回過頭來，下一秒鐘，菜刀從她的手中滑落。

“……什麼啊？”

“狀況我大致上明白了。簡單來說，就當做是我有後輩了對吧？”

“人家天生就長這樣嘛。”

此葉立即回答。這也是當然的。

“……是嗎？那我就用輕鬆的姿勢。”

“這…這樣，我大致瞭解了。謝謝你的解說。”

再說出讓對方有點不悅的回答。雖然這也不能怪她。

突兀的笑聲在起居室響起，黑繪這時候停止說話。電視機打開了。把搖控器擺在桌上，一直沉默沒說話的春亮語氣不耐地說：

“……咦？”

“不，並不是不可以。而且很可愛呢。只是，呃——應該說，我只是對你在這以前都待在什麼地方很感興趣。”

“所以，要是像剛纔那樣子坐的話，該怎麼說呢，那個……內…內內……”

“……啊，抱歉。剛好有我想看的電視節目。”

此葉嘆了第二次氣。再次檢查秋刀魚烤的程度之後，便代替春亮拿起菜刀切菜。剛來這裏的時候什麼都不會，但現在連菜刀都用得很得心應手呢——不過做早餐的時候，偶爾還是會因爲沒睡醒而差點切到自己的手。

“此……此姊姊！不好了！”

“啊，你都用方言講話啊？”

這對他的教育來說絕對不好！

“是…是嗎？那我就安心了……不是啦，你不要誤會喔，此姊姊！我對那傢伙並沒有特別的想法，只不過如果家裏的氣氛變糟，我也會生活得很難過！”

透過春亮嘆氣的臉，此葉偷偷看着啜飲餐後茶的少女——黑繪。

“是是是，知道了。呵呵呵。”

“是嗎？那麼，就叫你此葉小姐……”

“嗯——反正，就是那種感覺。”

對黑繪那麼說以後，此葉鬆了一口氣。她看了一眼春亮的側臉——再次心想“真是個貼心的孩子呢”。這讓她感到有些開心。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啦。”

沒有回應，她只是不發一語地盯着電視看。她的樣子讓人捨不得走開，但此葉還是跟春亮一起來到走廊。在跟起居室有段距離的地方——

“好了，你有什麼話想說對吧？因爲走廊的電燈泡前不久纔剛換新的呢。”

“咦？我天生就長這樣，因爲‘永遠笑臉迎人又溫柔’是我的座右銘。好了，話既然講完了就回去吧。廣告差不多快結束了，你不是很想看那個節目？呵呵呵。”

瞬間，春亮發出怪聲。此葉覺得疑惑而往他那邊看，發現春亮表情不自然地把頭轉開，視線也刻意不看黑繪。此葉不解地歪着頭想“奇怪，發生了什麼事啊？”然後才突然發現到原因。從自己坐的這個方向以角度來說是看不到，但因爲她穿裙子又抱膝而坐，從春亮坐的位置看過去，再也沒有比這個——

“你…你幹嘛笑啊？”

“……不行嗎？”

黑繪把茶杯擺在桌上，仍然正座的她微微抬頭茫然地看向天花板。過沒多久，彷彿想起什麼似地眯起眼睛——

“咳咳——可以請你叫我此葉嗎？因爲我不太喜歡姓氏。”

縱使還不太瞭解她的個性，但她的情形透過目前爲止的對話已能充分了解。她是受詛咒的人偶，所以纔來這裏。目的跟自己一樣——想要解開詛咒。即做出對人有益的事情，中和烙印在自己身上的負面意念，甚至習慣人類的世界，讓自己變得像人類。一樣，完全一樣。

“請…請原諒我的不禮貌——！”

春亮停下腳步重新面對此葉，並難爲情地抓頭。他一面找適當的言詞，一面繼續說：

表情不悅的他，踩着沉重緩慢的腳步走回起居室。

“怎…怎麼可能？這個角度的話，從正面就……”

“日…式…丁…字…褲。”

“這就是所謂的時間會解決一切是嗎……”

此葉覺得自己挑錯話題了。但黑繪並沒有停止沉穩的言詞，使得此葉毫無插話餘地。

（不，要是他對女孩完全沒興趣，就其它意義來說也是危險呢。有興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啦……更何況離他最近的就是我。差不多也該出現他偷看我換衣服的行爲了。但實際上若真的發生又有些傷腦筋，反正那個先擺一邊不說。總之接下來注意不讓春亮被壞女人勾引，學會淫蕩不檢點的行爲是我最重要的任務……！）

即使笑容滿面地跟她說話，黑繪還是一貫地面無表情。連個客套的笑容都沒有，只是飄一下眼神——

此葉彷彿前身滑壘似地伸手並衝向榻榻米，她把黑繪的膝蓋往旁邊推，強迫她改成側坐的坐姿。對於面無表情“……？”低頭看着自己的黑繪——

雖然還是覺得她很見外，但操之過急也沒用。於是轉換心情改聊下一個話題。

然後一面指着自己背後的物體，一面說出衝擊性的話。

“正如你看到的，我那個老爸的伴手禮——”

毫無少女的矜持，爽快說出那個單字的黑繪點頭回應。看來她好不容易理解了自己想說什麼。但她還是一臉若無其事地說：

“呵呵…呵呵呵呵呵……我…我自己傻笑個什麼勁啊？這樣只是個危險人物而已。”

“……”

說她是後輩一點也沒錯。所以既然她怕生，就希望能早日與她打破隔閡。但是——

雖然想要反駁，卻被黑繪那不可思議的話給打斷。

“……謝謝。請多多指教……村正小姐。”

“……我是人形原黑繪，請多多指教。”

“那傢伙，那個…該怎麼說呢……不是…很陰沉嗎？接下來我們要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那讓人有點擔心……不是啦，呃——我很難跟她相處。要是她能早點習慣這個家，那是再好不過的事呢。”

（沒錯，人類藉由成長的過程讓自己長大成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如說有這種狀況很不錯呢……嗯。但只要不像電視上播放的內容那樣被他罵、惹他生氣，或者被說“你很煩耶！”或許就已經謝天謝地了呢。啊啊，不過……還是有一點悲傷呢……）

很神奇的是，就算看她的嘴巴一個字一個字念來判斷，卻還是引導出同樣的單字。所以此葉再問一遍：

此葉抬頭看着黑繪的臉，專心注視正經八百的她的嘴部動作。

當然，眼前站着表情極端不悅的春亮。

從玄關大門那邊傳來激烈的語調，還有毫不介意那語調的笑聲。玄關大門關上的聲音。接下來沉默了幾秒鐘，咚噠啪噠的腳步聲朝這廚房接近。

“對了，走廊的電燈泡好像快壞了。我想趁還沒忘記以前換新的上去——此姊姊，希望你能幫我一下，因爲我構不到。”

“抱歉，事情順利結束了……對了，照繪。我現在才發現到，你不需要那麼正襟危坐。因爲這裏也算是你的家了，大可以用輕鬆一點的姿勢沒關係。”

“……可是不要緊。內褲不會被看見。”

“那還用說嗎？我會設法立刻跟她打好關係，包在我身上。”

“啊——……我也不知道這該不該說……”

“……咦？”

她喃喃說道。其實自己也很清楚，結果還是隻能等時間流逝呢。若過度照顧他會引發反效果——那很可能會使他感到不耐煩或厭惡。正因爲如此，現在纔會稍微保持距離，忍住希望像這樣每天一起做飯的慾望。那個樂趣等他過了叛逆期之後再好好享受。沒錯，等他上了高中就能送馬鈴薯燉肉給他喫，或是像這樣一起做飯。總有一天我不會再住別館，而是以其它理由跟他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然後，然後……！

不管怎麼樣，現在只能夠忍耐。當然像現在這樣的姊弟關係也不錯，但他總有一天會成長爲很棒的男孩子。鐵定會那樣。所以爲了那一天的到來，也爲了不再是姊弟關係的那天到來，因此必須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守護他健全成長。啊啊～有不少該注意的事情呢。像是他有沒有用功讀書？有沒有交壞朋友？是否嚮往香菸這種反社會的行爲？還有……是否跟異性有放蕩不檢點的交往……！

“……噗！”

“我每天過着毫無變化的生活，時間彷彿靜止般地停滯。但是時間並沒有停止。我詛咒我的主人，也不得不詛咒他。我每晚從主人身上吸收精氣，然後他逐漸衰弱〡〡”

“所以……此姊姊，那傢伙的事情就拜託你囉。你們都是女孩子，跟我比起來絕對比較好說話。那個……希望你能設法跟她相處融洽……”

“……”

“不是那個意思……不，或許也算是呢……總…總之不好了啦！”

“對…對啊。你還在笑，是怎樣啦……”

“好的，我知道了。”

回到起居室，黑繪仍保持跟剛纔完全相同的狀態直盯着電視看。與春亮一起坐下的此葉，以輕鬆的語氣和黑繪說話。雙方"id相處融洽，果然還是得從對話開始。

——更不好的角度了。

“是的。”

此葉不知不覺露出笑容，她大概知道春亮想表達什麼，但她不想打斷春亮的話。因爲她希望儘可能拉長能夠接觸他溫柔的時間。

“在這以前，我是在距離這裏遙遠，非常遙遠的某獨居老人的家。那個人把我當孫女一樣地疼愛。因爲我是人偶，所以就用那方面的玩法對待我。”

他焦慮的聲音再次從背後傳來。奇怪？老實說，到底是什麼事情那麼嚴重啊？

面無表情的她看不出任何七情六慾，在嬌小身體上面的頭微微往下點——接着用非常模糊不清的語氣說：

此葉一面重新下定決心，一面配合敲打砧板的節奏“嗯！嗯！”地點頭。忽然間她心想“春亮怎麼還沒回來啊，”結果仔細一聽——

當然，他那個態度只是讓此葉的微笑又笑得更開。

“——竟然是帶了小孩子回來呢。”

“喔～你說的是內褲？”

她面無表情並歪着頭，她真的沒發現到嗎？此葉看了一眼至今臉仍紅通通，還把視線別到旁邊的春亮。

那是超越腦袋所能理解的單字，因此此葉又反問：

“呃——……那麼以後請你多多指教喔，黑繪。等一下我帶你到你的房間，我的房間就在隔壁，有什麼不懂的地方，你儘管間我沒關係。”

“雖然我說可以用輕鬆的姿勢坐，但要是你能多注意一點，我會很開心的……！”

“發生了什麼事——春亮？啊，我知道了。是伴手禮太棒了，顛覆了你的想象嗎？”

這次轉過頭去看春亮。雖然春亮還是沒有往這邊看，但頭部似乎有微微上下移動。

“是啊。”

站在那兒的，是有着烏溜溜長髮的少女。

過了幾分鐘後，三個人沉默地一起看搞笑節目。不過進廣告的時候，春亮突然站起來，往此葉這邊看並說：

“因爲我的內褲……是日式丁字褲。”

黑繪還是面無表情地說話。接着她輕快地站起來，用小小的步伐“咚咚咚”地前進，接着背靠在後面距離不遠的樑柱，以抱膝而坐的姿勢重新坐好。

總之邊喫晚餐邊在起居室把來龍去脈問個清楚。把這份“伴手禮”交給春亮後，崩夏似乎又到什麼地方旅行了——因爲當初做了三人份的飯菜，就某種意義來說或許剛剛好呢。

無論如何不敢再回問了，於是此葉掛着微笑說：

“……請恕我失禮。”

爲了確認自己的常識與現實的背離，因此乾脆掀起來看。

很可怕的是——

她的話並沒有騙人。

“然後，這裏是廁所。替換的衛生紙就擺在這上面的櫃子裏，用完的話你大可以自行補充沒關係。”

“……嗯。”

“那麼再往下一個目標走吧。呃——這裏是空房間……啊，話說回來，我得拿被褥到你住的別館呢。被褥就放在這房間的壁櫥裏，等帶你去別館的時候我們再過來吧。”

“……嗯。”

幾十分鐘後，此葉跟黑繪一起走在走廊上，並帶她大略認識這個家的環境。至於春亮已經回他自己的房間了。

此葉決定不去在意剛剛那件事。只是普通的內褲，只不過是內褲嘛！千萬不能爲那種事情歧視人家，根本是沒什麼好在意的小事。

“就是說啊……那個以前是很普通的東西，根本就沒什麼好在意……”

“你是在說我的內褲嗎，此葉小姐？”

“哇，我…我有說出聲嗎？”

黑繪上下點頭。本來想裝蒜的……不，或許這反而是個好機會呢。因爲目前正處於遍尋不着話題的階段。或許能藉由意想不到的話題開始聊起，進而掌握到能跟她打好關係的契機呢。畢竟是他特地拜託自己跟她當好朋友，所以只要有任何能夠跟她培養感情的機會，都有必要挑戰看看呢——

“呃——這個嘛，一點也沒錯。我感到有點訝異，但仔細想想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像我以前好像就曾穿過……若認真找的話，或許會在房間的某個角落發現到呢。因爲，我有捨不得丟棄老舊衣物的毛病……”

“你好會珍惜東西喔。”

“是…是啊，我這個人就是天生窮命。”

此葉有點開心對話能夠持續，而這時候話題是日式丁字褲也沒什麼問題。

“那麼……這純粹是我個人好奇，所以想問問看。黑繪你爲什麼不是穿內褲，而是穿日式丁字褲呢？這其中是否有你個人的堅持？”

“該說是個人的堅持嗎……單純就是這個。”

而且，爲了剛產生又非常不放心的私密事情。

此葉感到有什麼東西纏住腳踝的觸戚，接着整個人往前倒在走廊上。平常走路的話還有辦法做護身倒法的動作，但今天被打掃跟下半身的感覺搞得過於心不在焉。雖然臉部沒有直接撞到走廊，但胸部被自己的體重壓得有點痛。

喫完午餐的午後。

春亮好像是待在房間裏唸書或做什麼事。此葉得到他的許可，準備跟黑繪一起打掃本館，這也是爲了讓她早點習慣這個家。

“黑…黑繪！”

“此姊姊……你怎麼會…穿日式丁——”

她說的固然沒錯，但難爲情也是真的。但——這是她主動提出的肌膚接觸。肌膚接觸，那不是意指雙方關係能變融洽的單字嗎？或許是自己拋開羞恥心嘗試日式丁字褲有了成果呢。既然這樣就不要錯失機會，再加深雙方的感情比較好——此葉瞬間做出這樣的判斷。

黑繪把視線別到旁邊，此葉則連忙伸手撫摸自己那渾圓的臀部。自己摸不出來，雖然摸不出來——但該不會真的下垂了？所以她纔會不知不覺中伸手觸摸確認？雖然自己的確從以前就很在意它好像大了些，但不會吧……！

“——咦？”

爲了跟她當好朋友。

“放心。我會調整形狀的按摩法，就像這樣。”

“放心啦，我們都是女的，沒什麼好在意。”

“就像這樣，由外往內搓揉的螺旋動作。對對對，好棒喔。那我現在把手放開，你自己試試看……你看，身體開始變暖和了吧？那表示脂肪在稍微移動，你按得不錯。”

“……歡迎回來，這邊都打掃好了。”

（總…總覺得怪怪的。我看……還是算了……）

“請你不要說了——！這…這個，呃——你就當做沒看到！”

“我看此葉小姐在流汗，覺得你可能需要喝冷飲。但擅自開冰箱又不太禮貌，我又不好意思打擾此葉小姐，就想說請那孩子告訴我該怎麼做，便把他叫過來。”

“呀！”

黑繪並不在起居室裏，而且有其它人的目光。

後來，此葉回到了起居室。

“——呼哇啊！”

“……我想解釋穿日式丁字褲的原因。日式丁字褲具有不讓臀部下垂的緊實效果，穿上它就能夠維持美臀的功效，所以纔會穿它。”

“呀……唔……”

“嗯…咕……怎麼樣？我這樣…算按得順手嗎……？”

“包在我身上。”

隔天星期目的上午。

她的手從正前方觸摸自己的胸部。動作好輕、好輕，像要用她的小手整個包住，彷彿在確認那順暢的彎度。

“啊，好大的垃圾……哇……！”

打掃完畢的黑繪正呆坐在榻榻米上——手上拿着小筆記本不知道在寫什麼。當她發現此葉回來了，便不經意地把那筆記本收進口袋裏。

“是…是嗎……我想問你一件事，你一直都待在這裏嗎？”

她迷濛的睡眼往此葉的胸部看了一下。

不知春亮是否想暫時將陪黑繪的事情交給自己，他又把自己關在房裏了。雖然有點寂寞，但也是沒辦法的事。

就在此葉正呆想“接着該怎麼做呢”時，原本在看電視的黑繪突然唸唸有詞地說：

“噢，這個——或許…有點不妙……”

“好…好的。嘿咻——”

“嗯……你…你覺得怎麼樣？”

下半身的無防備感在幾乎快忘記的時候又冷不防地襲來。不過此葉還是忍住，並且扭動身體繼續打掃。由於春亮很可能在房裏唸書，因此來到他房間前面便刻意安靜一點。掃完春亮房間前面，正準備再往走廊裏面前進的時候，此葉感應到有某種微妙的感覺。像是小蟲在空中飛來飛去的——空氣流動，微妙的混亂。就在她對那個感到疑惑的那一瞬間——

“什…什麼啊……？”

下半身感覺空空的，但有部分地方非常緊。平常遮住的地方在裙子裏面碰到外面的空氣，但除此之外的地方卻包得比平常還要緊。

“唔，嗯……那…那個。黑繪，你有打掃的經驗嗎？”

“……”

“咦…咦？你怎麼突然說這個？說什麼很辛苦……不過的確是頗有重量呢。”

她手部的動作變得有些不一樣。不光是溫柔觸碰，有時候會加些力道。拉近兩個隆起物再往上提，然後用指尖搖動……原以爲她會那麼做，卻是讓它們在掌上跳動似地——

卻被不知何時站在起居室門口的他看到。

“啊，對不起。”

臀部出現令人大喫一驚的觸感。

可能要去上廁所吧，春亮剛好從房間出來。眼神非常驚恐的他直往這邊看，看在地上的自己、掀起來的裙子、露出的大腿，甚至是穿在身上的特殊內褲——還有因爲那個構造所致而整個露出來的臀部。

“……？”

“……知道了。”

“請你仔細看，如果不行的話就跟我說……這麼按可以嗎？或者要多多像這樣，才比較好呢……？”

而且彎腰想撿垃圾時，露出的臀部摩擦到裙子的布料，又會產生意想不到的感覺。也不知道該說是被搔得癢癢的，或者說太無防備感而覺得丟臉……不，不對。不應該感到羞恥，這不過是傳統式的內褲。不過是在房間隨處就找得到的一件內褲。爲了改善體型，心想“總之今天先試穿一天……”這根本就沒什麼不對。而且針對這件內褲，早上還悄悄對她說“……我們穿一樣的”她看起來有些高興。爲了跟她的關係更融洽，這也是非常有效的手段之一。

“我沒說什麼，只是……”

“你剛剛小聲呢喃些什麼對吧！是…是嗎？會很危險嗎？真的嗎？”

老實說自己按得很賣力。也照黑繪說的集中精神，爲了讓形狀變漂亮而賣力按摩。而且閉上眼睛，兩手穩穩握住自己的胸部，一心一意拚命按摩。

左搓搓，右揉揉。

“那應該是我要說的話喔，此姊姊……！你…你爲什麼……？”

“……有。”

“此……此姊姊……？”

黑繪乖乖地走進起居室。此葉忸忸怩怩地扭腰走在走廊，拿着掃帚在地板上揮動。

“……”

“咿，咿～請…請不要講那麼不吉利的事情啦！沒事的啦，應該。”

就在她說那句話的同時——

面無表情的她闔上筆記本，並指着放在桌上的托盤。

“黑…繪，你剛剛…到哪兒去了……？”

“我沒有資格說些什麼，但是我相信此葉小姐穿日式丁字褲會很好看……應該說不穿或許會很危險。”

“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她仍然面無表情地冷靜回答，毫無奇怪之處。因此此葉歪着頭不解地想“在毫無障礙的地方跌倒，我是不是也老了啊了”——偏偏還被春亮看到，使得她只能夠怪自己倒黴。

手腕被抓着的此葉，透過自己的手跟黑繪的手掌疊在一塊的方式慢慢移動。

但是自己那個模樣——

“知…知道了。那麼，那個——請你輕一點。”

“胸部大的人……很辛苦呢。”

春亮“咻——”地跑走，也馬上聽到房間紙門關上的聲音。然後，正當此葉心想“居然被他撞見那種醜態”垂頭喪氣地雙手撐在榻榻米上的時候，她看到黑繪不知何時又出現了。她正襟危坐在桌子旁邊，又在筆記本上寫些什麼並“嗯，嗯，”地輕輕點頭。

而且是用兩手，毫不留情地搓揉。

此葉皺着眉頭轉身回頭看，心想“你沒頭沒腦地做什麼啊？再怎麼會容忍，這時候都應該會生氣吧？”但是站在她後面的黑繪，仍然維持雙手往前伸的姿勢——

“是啊，你不必回答我的話。集中精神，閉上眼睛想象。等熟悉怎麼按摩以後再加強力道就可以了，要專心想象…搓揉……！”

他“咕嚕”地咽口水。還一副“不知道該不該問”的樣子數度舔脣，然後悄悄把視線別到一旁說：

“能不能讓我幫你確認呢？或許我能幫上忙呢。”

若要說現階段最有效的手段，會是什麼呢？

“不，等我想要說明就非常在——沒事。”

“你…你說不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那個…下垂……！”

“你說確認……是指觸摸嗎？那個，我覺得很難爲情耶……”

“當然有效。我過去的主人對按摩很有研究，也教了我不少按摩法……啊啊，我覺得此葉小姐若能學會自己按摩，那就更好了呢。我教你，你試試看吧。”

“……”

“……重量。也就是被引力往下拉的作用。連我們這樣的存在都不能對那個物理法則置之不理。所以它會一點一滴，一點一滴地往下…往下……不是嗎？”

接着黑繪以雙腳跪立的姿勢往此葉這邊靠近。

仍然倒在地上的此葉先轉頭往後看，那一瞬間，她覺得好像有什麼像黑色繩索的物體忽然消失在走廊角落——但眼前先不管那個了。因爲她看到比那個還重要的東西，應該是說自己還跟對方四目交接。

“你的話怎麼中斷得那麼不自然，難…難不成？”

“只是……如果跟此葉小姐穿同樣的內褲，搞不好我會有點開心呢。”

還不解地歪着頭。不，等一下。不可以生氣，我們必須當好朋友。因爲是他的請求。沒錯，她會這麼做一定有其它理由——於是此葉硬擠出出客套笑容說：

“嗯……這個，這真的…有效嗎……？”

黑繪原本別到一旁的視線又慢慢移回來。

全身一下就僵硬了的此葉心想，要是自己剛剛做的事情被不知道來龍去脈的人看見——對方究竟會做何感想呢？

此葉突然覺得怎麼沒有回應，於是把眼睛睜開。

“你…你別擔心！我什麼也沒看到！是真的，所以…那個——對不起！”

“是…是嗎？那應該沒什麼特別要教你的吧？我負責掃走廊，黑繪你就到起居室裏頭大概整理整理。”

“……”

“這…這樣啊……但話說回來，爲什麼要捏我的臀部……”

聽到她說的那些話，此葉腦子裏浮現出許多格格不入的感覺。

“下垂”這個恐怖的字眼再度從腦海裏閃過。

她還是一樣面無表情。但唯獨在平鋪直敘那些話時，似乎加了點祈求的情感呢——

“當然囉。”

“哇！你…你誤…誤會了，這是那個……單純的按摩啦！”

“雖然不是很瞭解……嗯，是…嗎？”

好了，考慮看看吧。

特地把他叫過來？所以才被他撞見。這彷彿是算準時間讓他看到的。更何況那種按摩是否真的有效——不過～也要怪自己這麼容易就聽她的。而且那筆記本到底寫了些什麼？好可疑，這其中有什麼可疑之處。

不過這時候，此葉刻意停止思考並且搖頭。

（不不不……我想太多了。沒有證據就懷疑人家，未免太沒有禮貌了。而且也不可能有那種事吧？）

自己很想跟她做好朋友，她應該感受到那份心意纔對。不記得曾做過什麼讓她不高興的事情啊。要惡作劇的話，也不可能刻意做這種事情。所以是巧合。全都是不幸的巧合。一定是那樣沒錯——

儘管努力說服自己，但腦子裏那格格不入的感覺怎麼樣都揮不去。此葉一直盯着黑繪看，這時候她歪着頭說：

“那按摩你進步得超快，應該是沒什麼可以教你了。然後，這是我出於好意端過來的——不過搞不好是我太雞婆了。”

“不……沒有那回事。非常謝謝你……”

此葉發現自己的表情有點僵硬，但還是努力回以微笑接下托盤的麥茶。

不過黑繪的眼睛仍然沒有任何感情。

不知爲何看她的眼神，總覺得自己好像被當成實驗動物看待——也就是說自己彷彿遭到私下觀察，因此有種奇妙的不舒服感。

那天夜深入靜之際，在自己房間的牀上。

“唉…”

此葉嘆氣的同時，也把躺在牀上閱讀的文庫書“啪噠”地闔上。內容完全進不去腦袋。一看時鐘發現已經到堪稱是深夜的時間，在本館的他應該已經睡了吧？

“啊……得準備去洗澡了……”

此葉慢慢站起來，開始在房裏附設的浴缸注入熱水。望着嘩啦嘩啦注入的熱水，此葉又嘆了一口氣。

她心裏想的當然是黑繪的事情。自己很想相信她。雖然想相信她——但還是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日式丁字褲、彷彿算準時間似地跌倒，還被他看到。胸部按摩。而且他彷彿算準時間似地出現，這也剛好被他看見。

“如果不是巧合……那麼，果真是那孩子刻意安排的惡作劇嗎……？”

若真是那樣，就不知道她的意圖爲何。過去也深思過好幾次，覺得自己應該沒有惹她討厭。何況雙方並沒有深交到會惹她討厭。既然這樣，爲什麼要如此惡作劇——

這時候此葉突然發現到一件事。惡作劇，正如字面上的意思（注：日文惡作劇的漢字爲“惡戲”），是惡意的遊戲。也就是玩耍。那個單字讓她聯想到一個可能性。

（她並不知道“遊戲規則”……？）

此葉回想起她聊自己過去所待過的場所時，當時那心平氣和的聲音。

她在笑，她笑咪咪地低頭看着自己。那是她到這個家以來，頭一次展現的笑容。

“答案很簡單……因爲我只會這種遊戲方式。”

“此間愚不可及，無須多言……”

“那些瑣碎的事情就別在意了。”

“唔——……”

當房間的紙門被人“咻砰”地用力拉開，同時間也聽到那個聲音。

“咕哈哈，童女啊。你打算笑殺妾身嗎？老實說，那是個妙計呢……”

“我進去一下囉——……”

全身散發着比之前更強的殺意。此葉露出的雙腳踢着地面再度急衝。黑繪也沒有坐以待斃。她一面移動，試圖拉開雙方的距離，一面隨意伸長她的頭髮。此葉把纏繞的頭髮砍斷，飛越像像矛一樣的頭髮。用前踢將宛如撒網般展開的頭髮，踢出一個洞進行突破。雙方運用各自的力量接近與迎戰，打得不相上下——

“什…什麼……？”

正當此葉準備對屈膝的黑繪使出如刀刃般銳利的踢技時——黑繪的頭髮開始蠕動。好幾束硬化的頭髮從此葉的下方往上竄，像藤蔓那樣纏住她的雙腳及腰部。日本刀“唔”地皺眉。緊接着黑繪讓剩餘的頭髮變得像矛那樣尖銳，朝着雙腳被限制住的此葉衝去。但是——

“原則上先問一下，如果現在磕頭求饒，你願意原諒我嗎？”

至今仍面無表情的黑繪，眼睛盯着看的，是此葉的下半身。因爲剛纔勉強掙脫的關係，她的裙子已經化成無數的碎布塊，散佈在庭院裏。此葉瞄了一下自己露出來的下半身，彷彿要讓四周看到她那傳統內褲似地以金剛力士之姿站立，並且嗤之以鼻地說：

此葉就只是站在門口。她一面推眼鏡，一面笑着凝視騎在橫躺的春亮身上的黑繪。

自己喉嚨的聲音在房間發出大響聲。春亮發出顫抖聲說話，彷彿想把那個聲響蓋住。

那個彷彿壓制心中的怒氣，但卻格外平靜，平靜到令人害怕到極點的聲音——

“原來…如此……能讓你那麼認真生氣，這果然表示——”

回應他滿是爲難的那個問題的，是她盤旋在耳邊的呢喃——輕到幾乎聽不見，但彷彿耳朵被輕咬住。

黑繪是人偶，此葉是刀。玩具跟武器。用來療愈人們而製造的物品，跟用來殺人而製造的物品。天生的實力差距就顯現出那個差異了。

“此……此姊姊……？”

只要回顧過去的自己就能輕易看出來。在來到這個家前，我們都是爲了詛咒某人的存在。實在沒有餘裕對遊戲感興趣。加上她是人偶——說起來她不是“玩耍的存在”，而是

“嗯～這對嬌小的孩子來說應該是剛好吧……只希望她還沒睡。”

“是我說想玩的，因此你大可不必忍耐。你應該有許多過去想玩，但卻無法玩的遊戲吧？現在就跟我一起玩那些遊戲吧……！”

此葉的眉毛抽動一下，然後再踏出一步。

“——你要戰勝妾身，只能夠仰賴那種程度的計謀嗎！”

“啊……唔……那個，你不必喊我什麼主人啦。不是啦，更重要的是，這裏是我的房間，那個，總之你先下來——”

“如果真的只能那樣，那我就會更認真地逗你發笑囉。”

“爲什麼？主人不是正值想玩的年齡嗎……？”

春亮全身僵硬，除此以外什麼也做不到。

她的的確確抓狂了。

那就是完蛋了。

連以前的口氣都出現了，那就證明她已經突破了極限。

“妾身準備教導這個愚昧的童女，在這個宅院應遵守的規則……直接教導那放蕩的身體！頃刻就會變暖，無須掛心！呵呵呵！”

“怎麼了？只是拚命逃跑？妾身會留下你一條性命，你還是溫順爲上！”

“……”

面對步步近逼的此葉，黑繪迅速往後退想拉開雙方的距離。但此葉急衝的速度就是她的刀出鞘的速度。她在一瞬間衝向黑繪並使出手刀。當黑繪彎腰試圖閃避那個攻擊，在她背後的曬衣竿已經利落地斷成兩截。

“等…等一下！先等一下！爲什麼…爲什麼你要這樣？”

“咦——”

“那…那不太好…喔。”

她整個人往前傾。把臉湊了過來，長髮把自己的臉搔得好癢，甚至感受得到她吐的氣。呼吸好近，吹了過來。照理說要把她推開是很簡單的事，但身體不知爲何卻動也不動。

“……你居然喊那傢伙爲主人，這讓妾身氣憤難忍。害妾身的醜態被那傢伙看見，當然也是滿腔怒火。你甚至還獻身，試圖引誘那傢伙，那更讓人氣到想笑。啊啊，結果只有那句話……令人生氣！”

他單純只想到一件事。

“原來…如此…啊——喝！”

“好了……愉快的死亡遊戲已經結束了。你還有什麼話想說？因爲接下來你暫時只會發出慘叫，所以先說出來聽聽吧。”

“所以你生氣了？”

“被人玩耍的存在”。因此就如她那個時候所說的。

過沒一會兒，春亮抓住被單的手指抽動一下。然後他的手，慢慢、慢慢地，被舉到被褥上面——

此葉把手伸進水已經注入一半的浴缸，然後不斷攪動。但這樣也無法消除內心的壓力。算了，洗完澡就馬上睡覺，接下來的事情等明天再說吧。沒錯，只是像這樣煩惱也無濟於事。反而把心情放輕鬆，或許會想到什麼不錯的方法呢。好好地泡個澡，不要再穿這綁得很緊的日式內褲（只覺得今天早上的自己怪怪的），改換平常穿的內褲。最近早上比較冷，再多蓋一條毛毯讓自己睡得暖暖的——

黑繪笑得更燦爛，並且輕輕搖動她的身體。春亮也再次體會到那個存在感——坐在自己身上，那個嬌小女子的重量。

“他是我的主人可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你爲什麼要氣成那樣啊……嗯，該不會是…這樣子啊？‘那個人只屬於我了不準靠近他，你這隻狐狸精’這是你給我的感覺耶——”

她沒有別開視線，沒有移開水水潤潤的眼睛。

被褥有如褪去的空殼。

原本抱着的毛毯，掉在地上了。

接着最後的了結輕輕鬆鬆地到來，只見此葉鑽過黑繪伸長的頭髮逼近敵陣。原本想回避的黑繪卻一個踉蹌。結果此葉整個人騎坐在無法站穩而跌倒的黑繪身上——黑繪的頭髮還沒來得及伸長，此葉的手刀就已經抵在她的鼻尖。

可以這麼解釋。但話說回來，又沒有確切的證據可以證明那是她刻意的惡作劇，就算有證據，但又基於春亮要求我跟她做朋友，就不能夠對她生氣、吵架呢——

雙方不發一語地相視好幾秒。

“來跟我玩嘛。”

“我果然輸了啊……嗯，我的確有事情要問你。”

“沒錯，我們來玩吧。玩令人非常開心，又舒服的……遊戲。”

藍白色的月光照進微暗的房間裏。而映照出來的景象，是被掀開的被褥，跟騎坐在自己身上的一名少女——是人形原黑繪。

“此…此姊姊……！”

因此心想，或許真是那樣呢。

“那當然！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值得發怒！”

“死到臨頭你膽子還這麼大……！你還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麼事嗎！你如此愚弄妾身，最後還潛入那傢伙的牀上，打算對他做不檢點的行爲……！”

她輕輕關上門並走進去。房間裏面當然是漆黑一片，但對於非人類的此葉來說，那並不會造成任何妨礙。傢俱尚未齊全的六塊榻榻米大的房間，當然是空蕩蕩的。此葉一邊想“雖然室內構造一樣，但給人的感覺卻大不相同呢”，一邊往鋪在房間中央黑繪的棉被走過去——

因此此葉先關掉熱水，到房間的壁櫥找毛毯。她記得還有一條尺寸略小，和自己想要用的不同的毛毯。

“你在門口做什麼啊？外面很冷喔。”

“……原則上提醒你一下，整個露出來了喔。”

只穿日式丁字褲的下半身是充滿肉感又修長的大腿，而照射的月光彷彿在讚美似地映出它引人遐思的白皙度。此葉一面抖着身體咯咯笑，一面說：

瞳孔放出邪惡光芒的此葉微彎着身子。輕輕揮動的手刀，抽象地砍殺淡淡的月光。接着步步近逼的她又說出更勁爆的話。

因此春亮冒出一個念頭。

此葉不耐煩地扭曲表情，再把手刀往前抵幾公分。

（那麼，從昨天起不會被詛咒的春亮就成了她的持有者。雖然自己頭一次得到自由，但突然面對這種狀況還真不知道怎麼使用那個自由呢……）

只能反覆煩惱同樣的問題，感覺好悶喔。

“與其說繃緊……我倒覺得說是卡進肉裏面還比較正確。”

“——惡婦，給我出來。”

“之前說了些什麼呢……願成莫逆之交？好啊。有求於妾身？當然，極願意聽。對方是後輩？誠然如此，一點也沒錯。只是不知道遊戲規則？能夠理解。啊啊～妾身當然知道。妾身應該跟你和睦相處呢。不過，讓妾身告訴你一句話吧——那與我何干？因爲你已經犯下妾身無法容忍的錯誤。”

不知爲何，讓人覺得很可怕。

“黑繪，你已經睡了嗎？我擔心你會冷，因此幫你再送一條毛毯過來。”

“不是那樣，因爲我還是不喜歡疼痛的感覺。”

黑繪像在回應此葉似地，也大膽揚起嘴脣。

“很有趣的兒戲喔，不錯不錯，完全不抵抗就太無趣了。”

“然後給你一個忠告，站在後面的主人全看到日式丁字褲卡進你臀部的肉，這是今天第二次了。”

此葉與黑繪在月光照射的庭院裏對峙。春亮也準備從緣廊下來到庭院，但是——

他的腳像是嚇到而停止動作。瞄了他一眼之後，妖刀吸口氣。彷彿刻意炫耀給眼前的黑繪看似地揚起嘴脣。

“好了，不要再說話了。害怕的話，把一切全交給我就可以了……讓我們來玩…只屬於我們倆的祕密……遊戲吧……！”

還是沒有回應。怎麼辦？於是她試着轉動門把——門開了。怎麼辦？反正她睡了的話，就把毛毯擺在她旁邊就好了。這樣她覺得冷的時候，就會拿起來蓋了吧。

春亮覺得有重量在身體上面而醒來。還留戀着美夢的他，睜開了迷濛的睡眼。但那一瞬間卻讓他的意識全清醒了。

（啊，話說回來，還沒把備用毛毯拿給那孩子呢……去看她的狀況，也順便把毛毯拿給她吧。要是她感冒的話也麻煩呢。）

此葉彎下背並彎曲四肢。當布料撕裂聲發出的同時，她往後一個翻身——那跳躍的力道，揮動的手刀，灌注在大腿裏的刀刃屬性——把那三個要素髮揮得淋漓盡致的她，將黑繪的頭髮全部砍斷。恢復自由身的她，再度拉開幾步的距離與黑繪對峙，並得意地笑着說：

而且，原本應該躺在裏面的她，現在跑到哪裏去了——

面對因爲疲勞而動作漸漸遲鈍的黑繪，受詛咒的妖刀反而更加快速度。彷彿好不容易想起過去在懷念的戰場上的移動方式。

但是那不會永遠持續下去，因爲非常單純的事實就能區分出兩人的優劣。

“呃——簡單來說，就是跟剛纔一樣的問題，你爲什麼會這麼生氣呢——”

“跟…跟你玩……？”

“——給我閉嘴，賤人！”

於是她拿着那條毛毯走出房間。站在露天外廊，她一面冷得縮着身子，一面輕敲在隔壁的黑繪的房間。她揉揉臉頰，爲了讓臉上能自然露出微笑，然後等對方開門。但是沒有回應，於是又“叩！叩！”地敲一次門。

黑繪閉了一下眼睛。

“退下，對汝的處置在稍後。”

不過此葉直覺就判斷出那個答案了。

不曉得黑繪是否知道那件事，但仍然騎坐在春亮身上的她卻說：

被壓倒在地的黑繪，表情依然沒變。她面無表情，抬頭看着騎在自己身上的此葉。

“肉好像整個繃緊，行動起來相當輕鬆呢……應該是妾身沒穿褻褲度過的時間比較長的關係呢。但這都無關緊要了。”

“嗨……親愛的主人。”

接着，一派輕鬆地繼續說道：

“你果然真的喜歡那個孩子呢。”

“所以那又怎樣？妾身喜歡那傢伙，又有什麼……！”

此葉話說到一半連忙開口，彷彿表示“糟了！”然後又用更可怕的眼神，低頭看被自己壓在下面的黑繪。

她原本緊皺的眉頭鬆開了。

此葉疑惑地，非常疑惑地低頭看黑繪那個表情。

她在笑。

黑繪露出真正天真無邪的表情，嘻嘻地笑起來。

“——嗯，我就是想聽你說那句話。”

“啊……？”

此葉彷彿泄了氣的皮球般呆滯。不再面無表情的黑繪，一副過意不去地皺着眉說：

“呃——不知道現在道歉還來不來得及，但原則上還是跟你道聲歉——我做了許多惡作劇的事情，對不起。過去我的所做所爲，並非想造成你的困擾或侮辱你而那麼做。我也不是真心想誘惑那孩子。所以，對不起。”

“什……”

說不出話的此葉，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那麼，爲什麼要做那種事情？目的是什麼？

可能是感受到她那個疑問吧，黑繪又笑了。

這次並不是嘻嘻笑，而是——笑得很燦爛。

然後用輕鬆的語氣說：

“不是啦——因爲我纔剛來這裏，希望能早日跟你這位前輩感情融洽。於是——你也知道的，迅速讓雙方感情變融洽的方法，應該就是愛情故事吧？”

“……咦？”

從剛纔此葉就只能發出這麼白癡的聲音。這孩子到底在說什麼啊？

迷濛的睡眼因爲極度愉快的心情而眯得細細的。她是故意的。挑這種時間點這麼說，鐵定是故意的。她絕對很樂在其中。

“是啊，真的——是個不錯的孩子呢～”

“此…此姊姊……”

“這個嘛，我這演技或許比平常還來得要沉穩呢。除了道歉，順便還要跟你說我還撒了其它謊，對不起。在以前那個家，我是充當某個無依無靠的奶奶的孫子，陪她一起玩、一起開心生活。完全不是像你剛剛說的什麼不懂遊戲規則。這其實是爲了作戰而進行的惡作劇，也讓我玩得相當開心呢。”

自己的下半身目前是呈現傳統內褲整個露出見人的模樣——

在一旁靜靜看着那兩人的此葉心想。

“真是的，我因爲訝異過度，連氣都消了……既然想跟我們做好朋友，你大可以不必做這些事情，大大方方說出來不就得了……”

“什…什麼？”

“開玩笑，開玩笑的啦。倒是接下來似乎可以學到許多新的遊戲呢，而且有一堆我過去想做卻沒辦法做的事情……呵呵，我也想藉由旅行到許多地方走走看看呢。”

她發現到了。應該說，之前怎麼都沒發現到呢？

“啊，春亮。”

“……我沒說錯吧？唯一美中不足之處是太單純了。”

“不，謝謝你。我真的——很高興。我對遊戲很有興趣，但之前待的家庭並沒有。”

此葉發現她叫自己的名字少了幾個字，不知不覺感到很開心。

“那個，希望你……能夠原諒她。她並不是惡意做那種事情，呃——她自己也說了，她不懂其它遊戲規則，因此纔會做那種事情……所以，只要教她其它遊戲規則，我想她應該不會再做那種事情了！”

看到黑繪坦率的笑容可能覺得尷尬吧，春亮馬上把臉別開。臉頰還有些泛紅。看到他那個模樣的黑繪，揚起嘴脣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並在他耳邊呢喃。

此葉又嘆了一次氣，就在她從黑繪的身體下來放她自由的時候。忽然間有腳步聲啪噠啪噠地接近。

黑繪不發一語地低頭看那臺遊戲機。不久她慢慢移動視線，往此葉那邊看。這時候兩人“嘻嘻”地同時笑出來。

此葉回答“當然好啊”。

“……等詛咒解除了，要去多少地方都沒問題。”

“是你想太多，你想太多了啦。我可以說是最靠得住的友方。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我會助你一臂之力喔——”

“……？”

那是掌上型黑白遊戲機。春亮並沒有特別愛打電玩，但原則上還是擁有許多硬體設備。那就是其中一個。

然後黑繪慢慢把臉轉向這邊——

因爲手臂還無法動彈，她只能用嘴巴演出掌聲。此葉全身無力搖搖晃晃。什麼？她這什麼古怪的態度啊？過去像機器人那樣面無表情的人物，現在跑哪兒去了？

此葉不解地歪着頭心想“教她其它遊戲規則？”春亮則繼續往前走，把手上的小型機器遞給黑繪。

“啊，小此。有一句話我忘了說。”

此葉嘆了好大的氣。她真的不懂，完全不懂這個後輩到底在想什麼。只是——已經大概瞭解她並沒有惡意這件事。

她說自己代替當一位沒有親人的奶奶的孫子，而且還玩得很開心。但是，她受到詛咒是無庸置疑的事實。無論多想代替她的孫子，但真有人類能熬過日漸衰弱的身體嗎？真有人類不會詛咒那個罪魁禍首的受詛咒人偶嗎？看樣子她至今一直被自己的詛咒折磨，無法開心地玩樂、生活，所以她不懂遊戲規則或許是真的吧？因此一直嚮往遊玩的她剛來到這個家，那份嚮往應該只是以那種惡作劇跟愛情故事作戰的形式失控而已吧——

那是非常奇怪的景象。

“嗯，所以我心懷感激地向你借……那麼像剛纔那樣的遊戲，等你長大點再玩吧。”

“你……你說愛情故事，是嗎？”

“其實你也不用急着做那些事啦。何不適當玩樂，適當過生活，慢慢解開詛咒呢？”

“事情的原委就是那樣，可以原諒我嗎？”

忽然間，一絲不安從她腦海裏閃過。是有關往後三人的生活。

“現…現在要跟我說話未免……哇，等太久都塞成一團了啦……！”

“原…原來如此啊。”

“……看到穿日式丁字褲而整個露出來的臀部↓慌張逃走。看到搓揉胸部的模樣→慌張逃走。考察．是現今難得一見的純情少年。而且針對兩個案例的反應幾乎都一樣，無法判斷是臀派or乳派。有必要繼續觀察……這…這什麼啊？”

“咦……”

不過，那也是隻有黑繪自己才知道的事情。那都過去了。無論以前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現在的她是在這裏，在這個家。那樣就足夠了……所以，她儘管放輕鬆玩。要是玩過頭，自己再出面教訓她就好。那正是自己身爲在這個家生活的前輩所應該扮演的角色吧。

“黑繪！你還沒嘗夠教訓？我說不準就是不準！”

“比賽的世界就是這麼無情。”

“哇，你語氣恢復正常了。這下子得救了……總而言之呢，對，就是愛情故事。但是我覺得突然問你也不可能告訴我真話，而我又希望能快點跟你變成好朋友——於是就擬定了一個特別任務，就是‘讓你被惡作劇與嫉妒刺激得內心焦慮，趁怒氣爆發亂成一團的時候再問出真心話’作戰。雖然聽起來很遜但成功了，萬歲——啪啪啪啪。”

“在這以前……你都在裝老實……？”

這時，她看到那兩個人一面說“……分數比我低？” “我…我好久沒玩了，有些生疏而已……！”黑繪一面從春亮手中接下游戲機的模樣。之前應該是在請春亮示範給她看吧。

她有着這種感覺。

“啊，對了。呃——這裏是電源……”

那句話本身就很震撼，但是還有更令人震撼的事實。

而他從剛纔就一直刻意不往這邊看。

一想到那兒，此葉輕輕搖頭。

唯有當下這一瞬間，在這個地方跟她一起遊戲——似乎有什麼特別的價值。

笑咪咪地說：

她知道那樣的回答很沒常識。其實大可以在家裏玩，不需要在庭院打電玩。而且已經是差不多要換日期的時間，明天睡醒再玩就可以了。但是——

“嗯。對了，說到玩——這個遊戲要怎麼玩啊？”

在深夜的庭院，明亮的月光下，少年與少女直盯着老舊遊戲機的小型液晶熒幕看。

“怎…怎樣啦，你們兩個笑什麼笑？如果不要的話就不借了喔！”

“唉～……”

“這…這我哪做得出來……這太不合理！事後才決定遊戲規則，太卑鄙了啦！”

又感到一陣無力與暈眩的此葉搖搖頭。那時，她發現到掉落在黑繪臉頰旁邊的東西。是黑繪常常不曉得在寫些什麼的筆記本。碰巧頁面翻開了，所以看得見裏面的文字。

“……小此要不要也一起玩？我們用果汁當賭注，比賽誰拿的分數最高。”

“應該說太慢吞吞吧，而且那樣也不好玩。像這樣認真戰鬥的結果，就會承認雙方……那樣的過程雖然字面上是強敵，但念法是好友！況且，如果我們的交情好到知道對方的心上人是誰，可以談論戀愛故事的話，不是堪稱天下無敵嗎？好了，就快點打鐵趁熱來說說你的戀愛故事吧。你跟他是什麼時候認識的？是基於什麼契機喜歡上他呢？”

“嗯。本來昨天我只是搞笑地裝傻，但沒想到小此會相信我的謊言，也自動穿上它。也就是說——我平常並不是穿日式丁字褲。”

“現在我已經不會覺得驚訝了……是什麼謊？”

“爲…爲什麼我在這種狀況下還在打電玩呢？暫…暫停！我要求暫停！這要按哪裏纔會停止？不對，要我退出比賽也無所謂，把電源——”

“這個借你吧。反正我最近很少玩。”

“還有辦法挽回，加油。然後啊，其實我還撒了一個謊呢。”

“呃——不僅是你，我覺得也有必要跟那孩子加強關係。因此……只是單純收集一些那孩子的資訊，他真是個好孩子呢。”

難不成…叫這孩子盡情地玩耍這件事……要怎麼說，會不會是有如將獅子放養到大街上的愚蠢行爲呢……？

黑繪說她撒了謊。但是——該不會那也是謊話呢？

“唉，能夠說戀愛故事的關係，我倒覺得……只是單純讓你知道我的弱點而已，但這會是我自己想太多了嗎……？”

“說得也是呢，加油吧。我要做許多對人類有益的事情……嗯——我辦得到，而且對人類最有益的事情是什麼啊——……”

“啊，不行——要是用關掉電源或故意輸的方式放棄比賽，都要接受處罰。對喔……就用‘對着月亮喊出自己心上人的名字’這種青春處罰遊戲吧，麻煩你了。”

啓動的是排列掉下來的方塊再讓它消失，是很單純的益智遊戲。以前曾要春亮給自己玩過好幾次。操作方式雖然記不太清楚，但還是有辦法玩吧。當她按開始鍵沒多久——

“……總之還是免了。”

接下來的幾分鐘，此葉一面忍受晚風吹拂露出的臀部的寒冷，一面露出死魚般的眼睛，以機械式的動作繼續消除方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