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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C3魔幻三次方》 · 水瀨葉月 · 2.8萬 字

第三章「大鐘未注視的城市」 “Four minutes-for minutes”

*

當天夜裏,夜知家來了訪客。雖然是錐霞特別不想見到的客人,但現況無法拒絕。

盤腿坐在榻榻米上的日村環顧一行人。

「……被打敗了嗎?」

「並不是被打敗,是那傢伙逃走了。」

菲雅頂着前所未有的臭臉嘟噥,喝着放在桌上的茶。她的側腹上應該正貼着藥膏貼布。雖然放着不管,傷害也會自然痊癒,但似乎多少具有安心效果,會讓人覺得痊癒得比較快。這點此葉和黑繪也一樣。另外此葉被艾希指刀貫穿的手臂上還纏繞着繃帶——當然,同時也纏繞着附有黑繪精氣的治療用頭髮。

只有受到最致命攻擊的錐霞看起來仍一如往常。這時她正焦急地眯起雙眼問:

「日村,快把你知道的事情全說出來。」

「當然,我正是有這個打算纔會過來。雖然來不及第一時間接觸,但現在告訴你們,應該也不算太遲。敵人是雛井艾希——騎士領的主力,也被人稱爲『最強』……不過是指在某個條件之下。能夠與她正面交手的存在應該屈指可數吧。大概就只有騎士領的領主,或是龍頭/龍島師團第一名的師團長這種等級吧。若論研究室長國的話,就只能推派出恩·尹柔依,但恐怕連她也打不贏。」

「的確。恩·尹柔依就人類而言,等級算是最強的吧,但雛並艾希根本異於常人。擁有着超越人體極限的速度,和超越人體極限的力量,就連我也比不上她——啊啊,真是的,真教人火冒三丈!……咳,總之,我並不覺得人類有辦法對付她這種對手。」

大概是想起了剛纔的情形,此葉邊佯裝冷靜,邊掩飾不了焦躁地說。

「等一下,現在先別管那個土包子女了。」

「嗯,你剛纔還說了讓人在意的話吧。『在某個條件之下』是指什麼?」

基於禮儀,他們也爲日村奉上了茶水,但日村碰也不碰。菲雅詢問後,他點點頭。

「這個條件很簡單,就是『她持有的禍具發揮其能力的時間』。反過來說——也就是那傢伙持有的禍具『酢漿草的實驗表(Clockwork Life)』有時間限制。」

「時間限制?」

春亮原封不動地反問。日村滔滔不絕地回答:

「由於她很強,在業界也算廣爲人知——所以關於她的禍具,也能蒐集到不少情報。『酢漿草的實驗表』是基於何種理論而製成,雖然還是未知,但那似乎是一種會壓縮使用者時間的禍具。我們的一秒對她來說,是一秒以上的秒,所以相對地,她才能以比我們快上倍的速度移動。非比尋常的力量和肉體強度也是相同的道理。假設那個每秒爲2的話,那麼就等同於在我們的一秒當中,同時重疊存在着『第一秒的她』以及『第二秒的她』,因此才能壓縮她的存在強度……」

「我並不是研究室長國的人,所以對理論沒有興趣。蠢斃了。」

錐霞毫不留情地打斷後,日村立即閉上嘴巴,聳了聳肩說:

心跳極快,頭暈目眩,好想吐。她用單手搗住嘴巴,另一隻手扯起自己的頭髮。

她享受着剛出生的嬰兒與母親這段音樂。炙熱的鋼鐵牡牛啼叫着,柴火燃燒的劈哩啪拉聲是伴奏。哭喊的嬰兒,與哭喊的母親。肉燒焦的臭味。嗚哇啊快住手救命啊我不想死,嗚哇啊只有這個孩子嗚哇啊救救他這孩子這孩子他快死了,嗚哇啊嗚哇啊嗚哇啊。聲樂二重奏,充滿了情感的歌曲。哞——牡牛則負責問奏。爲了守護燒紅的雙腳所跳的舞蹈,帶着滋滋烤熟鮮肉的節奏。嬰兒的哭聲消失了。爲了保護燒紅的雙腳,母親將嬰兒墊在自己的腳下。哈啊啊,哈哈哈,啊啊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還活着放我出去!餘韻的終奏既涼爽又美麗又在心頭不停迴盪。

阿曼妲努力活下去的身影稍稍緩和了起居室裏沉悶的空氣密度。日村算準了時機般,緩緩起身。等到他站起來又跨出腳步之後,春亮才注意到他的移動。果然存在感十分薄弱。

「唔,日村。」

「你…你說什麼!那是……那個……那只是我一時太過大意而已!」

「在這個城市裏進行——換言之,說不定是指在這個城市裏累積時間喔。總比她在找不到的地方里進行要好。只要搞清楚她打算做什麼,似乎就能阻止她呢,可是……」

非常地——愉快。

「既然如此,只要再重新旋轉龍頭不就好了嗎?是說,一般而言不會這麼小氣,一開始就會轉足四分鐘吧?」

就在這時,春亮忽然覺得身旁有人在扭動身軀,抬起頭來。

此葉一臉若有所思地呢喃,接着又說:

「原來如此。那麼,那有可能是因爲『治癒心靈的禍具』的力量呢。」

「原來如此……今天是剛好只剩下兩分鐘的能量吧。本來覺得可行纔出手攻擊,但最後還是沒辦法,才又逃走了吧。」

可能難免會這樣吧——春亮心想。的確,昨天發生了很多事情。也許是因爲不甘心輸給了艾希,她纔在意得睡不着覺吧。

錐霞沒有回答,日村也不再繼續接話。

春亮略微放緩了臉頰,直直望着阿曼妲的臉。她還活着,確實無疑地還活着。但——艾希正試圖結束她的性命。

活着——

「我也差不多該告辭了。」

「唉……」一旁座位上的菲雅無精打采地嘆氣。春亮歪過頭:

「就說你這樣不行嘛~」女學生們一邊咯咯輕笑,一邊走向走廊彼端。雖然散發的氣息很陰暗,但仔細一看卻是帥哥。基於這樣單純的理由,出乎意料地日村相當受女學生歡迎。

「算了,先不說這個了——當時我也未能確認,但總覺得她的模樣有些奇怪喔。儘管是騎士領的人,卻能正常地對話……也沒有佩薇那種瘋狂的氣息,會從頭到尾一直喊着『破壞!破壞!』但總之可以肯定她也是個怪人。」

就算一味感到不安,一切也不會改變。

現在……自己……非常幸福地……

「……抱歉,一個不小心就……」

隔天——教室裏,休息時間。

「嗯……不,沒什麼。只是昨天幾乎沒有睡覺而已。」

春亮悄悄地在膝蓋上握緊拳頭。他對自己的無能爲力咬牙切齒。就跟往常一樣,甚至於更甚於以往的,他什麼也辦不到。

本想順便約其他人,但泰造和渦奈正各自與其他同學談笑聊天,錐霞也不在教室裏。春亮與菲雅兩人走出教室。

「大約四分鐘。所以別人纔會這麼稱呼她——『極小殲滅圈(Four Minutes)』。」

當時艾希爲何沒有給予他們最後致命一擊就逃走?春亮多少能明白了——因爲時間限制已到,但菲雅仍表現出戰鬥的意志,所以她纔會決定撤退吧。可是——

「也就是說,最多是四分鐘。能力是經由轉動懷錶本體的龍頭而發動。根據旋轉的次數,似乎有時也會比四分鐘短。」

彷彿天經地義一般,日村以真摯的態度說明自己該做的事項。雖然錐霞總說要小心日村,但春亮總覺得日村爲了阿曼妲和他們,確實正循規蹈矩地展開行動。蒐集情報時也一定會伴隨着危險——至少該對他說點什麼吧。但是早在春亮對他表達任何含有感謝或擔憂的話語之前,日村就已打開玄關,走出門外。真不知他是何時打開的。

由於日村依然散發着陰沉數學老師的氣息,卻只有語氣突然用原本的聲音說話,春亮一時反應不及。確定周遭沒有其他學生後,春亮也小聲反問。

「既然是作戰會議,就表示你掌握到一些關於敵人的新情報了吧?」

「……各位好……」

「總之就先這樣吧。那麼——接下來我打算傾注全力調查出那傢伙的下落,和她如何『儲存時間』。一有消息我會再聯絡你們。」

當然,沒有人回答她的低語。

然後再一次——在恍然察覺的時候,他的身影就已消失無蹤。

「錐霞說得沒錯,那些複雜的理論根本不重要。該問的事情,就是有什麼手段能夠對付她——既然那個禍具有時間限制,就只能針對這一點了吧。具體而言有多少時間限制?」

之後好一段時間,菲雅就只是將身子蜷縮了起來,拚命地忍耐着全身彷彿要不停打起哆嗦的強烈不快感。

「是想……喝水嗎?來……」

非常地——美好。

(可惡……)

「總之,我大致明白了。結果,看樣子關鍵就在於如何讓那個懷錶無法發揮出能力吧。有效的方法——雖然現在還不清楚累積時間這項行爲具有什麼意義——就是要阻止她累積時間,別讓她儲存能量吧。就算能發動忌能,但只要時間愈短,對我們就愈有利。」

「那真是我的光榮。」

錐霞面有難色地低語。同樣地,所有人也都面有難色地皺起眉。

她享受着情侶這種藝術。兩人的雙腳被身爲鐵板的自己所生的刀刃和針貫穿,站在上頭。兩人互相手牽着手站在上頭。倒下的話就會失去藝術的價值。讓死亡徘徊於腳邊的情侶雕像。城主說,只要你們能忍上一天就放了你們。我愛你我愛你我們兩個人一起活着回去吧,可是好痛腳好痛我已經站不住了,加油好痛好痛好痛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過了半天之後,城主又說了。只要你們其中一個人死了,我就讓另一個人從板子下來。男人立即將女人的身體往下推。其中一個雕像倒下後,被無數的刀刃貫穿了全身,大洞大洞大洞大洞。呀哈哈我得救了我得救了你這個蠢女人!城主依照約定讓男人自板子上下來,邊讓自己的形態轉變成審問椅子邊說:接下來你就坐這張椅子吧。聽到這句話後,男人的表情成了刻有絕望的一流藝術品,令人興奮不已,彷彿心靈受到了洗滌。

她享受着肥胖貴族這道料理。忍受着來自四方壓力的貴族的悲鳴、恫嚇、哀求之聲,正是無比芬芳的香料。名爲自己的這股壓力停不下來。爲了嚐盡整道料理,空間的體積不斷擠壓。嘰嘰嘰,嘰嘰嘰。現在在變得比狗屋還要小的空間裏,塞着癡肥的貴族。啊呀啊啊啊嘰嘰嘰住手快住手求求你,你以爲我是誰,對不起求求你快住手,嘰嘰嘰喀啦嘰嘰噗滋啪嘰。完成。肉骨毛髮內臟塊。由於材料極佳,這份貴族肉塊含有大量脂肪。壓縮的人類身體會流出汁液。既濃又稠的汁液。從自己體內的縫隙間流出來的汁液,既紅又熱又多又濃又甜又辣。

「畢竟對方不好應付,若要你們搶過來,也許算是個無理的要求吧,但希望你們能將這件事稍微放在心上。儘管你們沒有這麼做的必要,但請小心別攻擊過猛而破壞了禍具。」

「……!」

「爲什麼……事到如今……還作……這種夢……!」

「咦?啊……喔……是所有人嗎?」

日村的存在感就像幽靈一樣模糊不清,正準備要消失在黑暗當中。就字面上而言,確實是準備消失於黑暗當中。對於他那副身影隱約感到不安的人,想必不只有春亮吧。

「——日村。」

非想不可,非行動不可。非得保護住因他們的緣故而變成這樣的——她的性命。

*

菲雅一把掀開棉被坐了起來。眼下是一如往常籠罩在夜色裏的自己房間。

「……是你們啊。正好,放學後麻煩在屋頂集合吧。要開作戰會議。」

對了,還有這件事。也許能拯救阿曼妲——但同時也令人擔心其詛咒的救人方法。

「如果是你請客的話。」

日村邊在玄關穿上鞋子,邊轉動腦袋瞟向春亮他們,說:

他們只搞懂了該做事項的方向性,但具體而言該怎麼做,卻是一頭霧水。

她享受着父與女這出戏劇。全裸地被綁在異端審問車輪上的女兒。兩手被綁住的父親。車輪轉呀轉、轉呀轉、轉呀轉。車輪底下的細長木桶裏放有慢慢融解身體的毒液。前半部身體浸泡過毒液以後,女兒轉了一圈回來。父親爲了救女兒伸長舌頭,伸向女兒的乳房、腹部、大腿和胯下。一出從親生女兒的私密處舔出毒液再吐出來的戲劇。我這就來救你了喔舔舔舔嘶嘶嘶舔舔舔,爸爸夠了咕嚕滋噗不要啊啊啊,我這就來救你了喔不停地嘶嘶嘶舔舔舔。女兒的肌膚因毒液和父親的唾液而溼成一片,父親的舌頭逐漸融化,唾液中混雜着血液,即便如此他還是執拗地舔着,舔着美麗女兒的身體,發狂般地發狂,如野獸一般呻吟,胯下跟着鼓起。這出沒有結尾的戲劇既不道德又瘋狂又熱情又惹人憐愛。

要讓敵人「完全累積不到」時間,恐怕是近乎不可能的任務。下次再與那個能夠壓縮時間的艾希戰鬥時,他們贏得了嗎?可以爭取到多少時間呢?大家應該都在思索這個問題吧。不管是僅因一擊就失去了意識的菲雅,還是受傷的此葉,還是就像普通人偶般被拋出去的黑繪,以及真的差點死去的錐霞——

「你還真是辛勤工作呢。我就誇獎你一下吧。」

「嗯嗯,依然是個變臉變很快的男人呢。」

「正是如此。」

坦白說——相當令人不安。

總是精神飽滿的菲雅一旦意志消沉,會讓人全身都不太對勁。爲了多少讓她開心一點,春亮如此提議道:

就在他們坐困愁城的時候,也許艾希正在儲存時間。說不定已經儲存到了可以使用整整四分鐘的能量,然後也許明天又會再度出現。倘若如此,他們會如何呢?自己一點忙也幫不上。光是額度的一半時間,就被攻擊到無法再起身戰鬥的菲雅她們。

走在走廊上往鞋櫃附近的自動販賣機前進時,菲雅忽然停下腳步。

「嗯,也麻煩你向錐霞她們說一聲。」

「真是個好問題,一百分。似乎是因爲『酢漿草的實驗表』並不是隨時都能使用——也就是並不是隨時都能旋轉龍頭。畢竟它是項具有強大忌能的禍具,所以我聽說爲了發揮忌能,必須先累積某種像是能量的東西。考慮到禍具最多隻能產生四分鐘的發動時間,換句話說,說是必須累積時間也無妨吧。雖然具體而言要怎麼做才能累積時間,還是未知就是了。」

極爲陰鬱的沉默盤踞在夜知家的起居室裏。所有人都低垂着頭,思索着蒙上了一層濃霧的未來,與內心的不安交戰。

*

「剛纔似乎還不到四分鐘吧……雖然我也不太肯定,但總覺得只有兩分鐘。」

「我忘了問一件重要的事。雖然你們當時大概沒有餘力,但還是問一下吧。她看起來是否有帶着我之前說過的,那個『能治癒心靈的禍具』?」

「我們並沒有進行確認。如同你所說的,也沒有那個餘力。」

身爲一家之主,禮貌上春亮還是送對方至玄關。菲雅她們也一起送行——最後才自榻榻米上起身的,果然是臭着一張臉的錐霞。

「你沒事吧?怎麼覺得你今天一直都很沒精神。」

錐霞喚住他。但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動搖的眼神像是正後悔着自己怎麼會開口叫住他,也像是感到不知所措,噤口不語。日村僅轉過頭來,微微揚起嘴角。

「喔喔……」

非常地——開心。

「啊,是日村老師。你好~」

「哼。雖然不能跟你保證,但我們還是會多加小心啦。」

「真拿你沒辦法,瞭解!」

這時春亮忽然覺得不太對勁。傍晚在公園裏發生的事幾乎是眨眼間就結束。當然他並未準確地計時過,但感覺上——

在長長的瀏海底下,日村似乎露出了苦笑。這時數名女學生經過春亮等人身旁。

「是……我會加油……」

「嗯,只要沒有懷錶的能力,那種傢伙根本不足爲懼。而且照她本來的模樣來看,似乎還相當遲鈍呢。」

她還活着。

日村瞭然地點點頭,起身後手伸向玄關大門。

啊啊,這就是自己的生活。

菲雅勾起嘴角。想必是將新情報理解爲反擊的好機會吧。感覺上也像是「終於有機會可以紆發一下壓力了」。

「老師還是沒變耶~你要再更抬頭挺胸一點啦!那樣一來絕對會很帥氣唷!」

「我就自以爲是地認爲,你是想跟我說句小心一點吧。我不會勉強自己。另外——應該也不會消失。」

「只是,具體而言那傢伙究竟是用什麼方法儲存時間?這就是問題了……」

「啊,雖然不曉得有沒有關係……但那傢伙最後問了我一個問題。大概就像是,這裏是這附近最繁榮的城市嗎?我回答沒錯之後,她就說那麼果然只能在這個城市裏進行了。」

「因爲你不過中了一擊,而且還最先被打倒在地啊。」

春亮心想,她們應該也正在想這件事吧。

春亮拿起桌上的水杯,湊至她的嘴邊後緩緩傾斜。阿曼妲的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比往常還要急迫地喝着水。看來果然是口渴了。

留有長長瀏海的老師自走廊前方走來。不久他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們。日村轉動腦袋察看四周後,纔在與他們擦身而過的時候停下來,小聲說:

是阿曼妲。她依然面無表情,雖說是扭動身軀,但其實也只是輕輕地晃動着肩膀而已。最近偶爾會出現這種情況。阿曼妲正用身體訴說着什麼,是她竭盡所能發出的信號。雖然真的只是隱隱約約——但經過這幾天後,春亮開始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

「我現在也很想睡呢。爲了趕走睡意,我們去買果汁吧。」

非常地——美味。

「該說是變臉嗎……總之已經變成習慣了呢。如果是原本的我,常有人說我講話太過冷淡了。爲了像個老師有禮貌地說話之後,就變成那樣了。」

「像個老師有禮貌嗎……話雖如此,你太缺乏威嚴了。她們也徹底瞧不起你喔。」

「菲雅,你明明剛纔還高高在上地說『我就誇獎你一下吧』,根本沒資格說喔……」

「嗯,雖然那不是對老師該有的態度,但我想某方面而言也算是受到愛戴吧。我也不覺得有哪裏不好。」

日村瞟了一眼方纔那羣女孩子離去的方向之後,微微搖動着肩膀笑了,接着用莫名自嘲的嗓音開口說:

「尤其是在我任課的學生當中,也有學生別說是愛慕,還徹底討厭我呢。真頭痛。」

不用問,春亮也知道他在說誰。春亮不由得與菲雅互相對望。從之前起他就很在意錐霞與日村的關係了。看來這點菲雅也一樣。

「喂,爲什麼錐霞會那麼討厭你呢?」

「由我來說明的話,總覺得錐霞會更加討厭我呢。既然那傢伙沒有提及,就表示她不想讓你們知道吧……總之就是以前曾經發生過不少事情。我的失敗與我的正確,她的失敗與她的正確。這些都複雜地攪和在一起。」

日村目光遙遠地呢喃。

「雖然聽不太懂,但的確,如果錐霞不想說,我們還問你的話,也許會引發不少問題呢。那麼沒關係。反正也不是無論如何都想知道,剛纔的問題就取消吧。」

「以前曾經發生過不少事情……呃……我單純只是好奇問一下,日村老師與班長到底認識多久了呢?」

「只問這件事的話,應該可以告訴你們吧。我想想……是在那傢伙還是國中生的時候。當時我還是大學生,但已經加入研究室長國的行列。然後——」

日村的聲音十分溫柔,像是在緬懷過去。

果然……春亮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跟以往被比布利歐擄走時見過面的面具男,有某些地方不太一樣。

就是很普通。

普通地用像在回想過往記憶的語調,用像是正看着懷念相簿般的眼神。

畢竟他是隸屬於研究室長國的人,的確還有些地方無法完全信任他,但除此之外的部分又是如何呢?

日村正爲了毫無關係的阿曼妲竭盡全力。爲了救她,真誠無僞地四處奔走。爲了擊敗想殺了阿曼妲的敵人,蒐集了各式各樣的情報——而且恐怕是不顧自身的危險。無論是調查騎士領的騎士這種存在,還是爲此使用受詛咒的面具,當中肯定也伴隨着危險性。

或許他和恩·尹柔依一樣,本人並不是那麼罪大惡極的人。也許只是研究室長國主義這種立場上的扭曲偶爾會出現也說不定。春亮如此思索。

「日村,基本上還是跟你道聲謝吧。多虧有你的情報,總算找到了一點眉目。」

「假設那傢伙『儲存時間』這項行爲,需要破壞巨大的時鐘吧。那麼,接下來我們該做的事情就是——」

雖然決定要守着車站前的大時鐘,但若要一直在冬季的天空下守候,也未免太過辛苦。反正直到末班電車之前,人潮都會一直出現,艾希應該會在深夜出現吧——衆人如此推測,但還是不曉得具體而言會是幾點。況且艾希也有可能會在還有人潮走動的時候,某一瞬間丟出某樣東西破壞時鐘——因此最後,他們決定以這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家庭餐廳爲據點,持續監視着時鐘。看情況,他們有可能會變成一路待到早上賴着不走的麻煩客人,但屆時相對地他們也會大量點餐,希望店家別跟他們計較。

「那傢伙對這個城市的道路應該不熟悉,所以我認爲她會鎖定剛好看到的時鐘。假設她接下來會隨處亂走,尋找巨大的時鐘,那麼最清楚、最巨大、最顯眼的大概會是——」

「會是車站前那一個吧。你們看,就是嵌在車站建築物中心的那個。」

「呃……那個,抱歉。一開始他真的只是爲了作戰會議才叫住我們而已。」

「那個,班長……如果你不願意說,那也沒關係,不過你爲什麼那麼討厭日村老師呢?那個……以前發生過什麼事情嗎?」

說到後半段時,菲雅還揚起了詭異的竊笑。自那之後菲雅就對點餐單失去了興致,唸唸有詞地不知在思索些什麼——春亮不解地歪過頭,也終於能翻開其他頁面,開始挑選主食。

「沒錯。」日村對此葉的反問點了點頭。

「這麼說來——昨天公園裏也有個大時鐘喔,而且也被破壞了。」

「天曉得,去了才知道吧。阿曼妲,別動喔……嘿唷。」

「這點小事當然已確認完畢。沒有任何鐘錶店有歹徒入侵,或是商品遭到破壞。」

「——能幫上你們的忙,那是再好不過。但是,之後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我還是繼續蒐集情報吧。」

「嗯,之後就像是順應氣氛吧。我們沒說什麼重要的事。」

於是菲雅臉龐一亮。

錐霞的腳步倏地停下,沒有轉過頭來,說:

錐霞的目光毫不放鬆。日村投降似地聳聳肩。

「明明叫別人選,又說駁回嗎!根本是莫名其妙!」

此葉的視線就只在點餐單上的肉料理頁面→車站→肉料理→車站這兩者之間來回,一邊咕噥低喃。看來下一頁的義大利麪等食物從一開始就不在她的選項清單裏。這時忽然有人從旁將點餐單推給春亮。當然不是左側茫然發呆的阿曼妲,而是坐在右側的菲雅。

「你們來了啊。」

「呵呵,我纔沒有那麼柔弱呢。不過,還是謝謝你。」

「然後第一次遇見她,是在室長帶她來到研究所那時候——」

「當然不會。既然我們無法主動出擊,就現狀而言,果然『讓她無法儲存到時間』纔是最好的應變對策吧。另外也要在阻止的期間努力找出她的下落,然後再打敗她。但具體而言她是怎麼儲存到時間,這個問題的答案還是未知就是了。」

「我們來了。有什麼消息的話,就快點說吧。」

「可是,就算說大時鐘……鎮上可足有不少喔。」

很幸運地,正好能從窗戶眺望到車站的六人座桌子還有空位。春亮、菲雅、此葉、黑繪、錐霞,最後再加上阿曼妲後正好六個人。老實說,春亮本不想帶着阿曼妲一同參與這場可能很耗體力的監視行動,但艾希的目標是她,也不能讓她落單。

春亮拚命地回溯這十幾年來的記憶。在這個城市裏住最久的人是自己,所以他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也許是吧。不過,外觀上看來還是沒什麼反應就是了。或許這傢伙的內心有什麼正在一點一滴改變也說不定。」

「竟然悠哉地和他站着聊天,真是蠢斃了。我不是說過要小心他嗎?」

這時突然響起一聲大喝。日村纔剛開始述說往事,就馬上迎來終結。

「怎麼能用那種眼神在走廊上瞪着老師呢。要是被別人誤會的話,可就麻煩了呢。嗯,反正該說的事情我都說了。那麼放學後屋頂上再見了——不,第五節還有數學課呢。請記得確實預習,我會叫你們喔。」

「沒什麼。只是聯絡他們要開作戰會議,順便稍微閒話家常而已。」

「提示……嗎?」

「零分,老師的話要聽到最後喔。具體而言雖然是未知,但我獲得了也許是關鍵提示的情報。但沒有確切的證據顯示與對方有關就是了。」

用着全然看不出感情波動的視線——阿曼妲與錐霞目送日村離開。

「呼哇……老實說黑繪我也很想睡呢。接下來能聽到讓人精神一振的好消息嗎?」

「嗯,我們會順路經過那個公園純粹只是偶然,所以雛井艾希應該不是在那裏埋伏等我們吧。那麼,應該是基於某些理由,纔會出現在那個公園裏。如果說她就是爲了要破壞時鐘,一切就說得通了。之後會和孩子們一起玩耍——哼,可能是蠢斃了的心血來潮,還是當中也有其他理由呢……」

時間是晚上七點過後,春亮一行人出現在車站前的家庭餐廳。

「嗯。」菲雅交叉手臂,微偏過腦袋。

「日村!」

走在一旁的此葉也顯得恍惚失神。

「怎麼可能啊!」

錐霞一臉苦思地低喃後,微抬起頭來瞪向日村,然後用公事般的語氣問:

「抱歉。」莫名落寞地擠出笑容。

「喔喔!既不是熔岩巧克力蛋糕,也不是巧克力香蕉可麗餅,而是這個嗎?是嗎?原來如此……春亮喜歡忠於基本款的。呣呵呵呵,總覺得又前進了一步唷……」

「唔~竟然能讓春亮親自喂喫飯,真是羨慕……不對,只要是春亮喂她喫,她真的就會乖乖地喫飯呢。」

「抱歉。那個……對我來說,這是件連回想也覺得厭惡的事情。所以……可以的話……我不想說。儘管如此——你無論如何都還是想問嗎?」

一行人頻頻瞥向車站的方向,同時決定總之先喫晚餐。

菲雅她們已經開始討論起今晚的預定行程。一直目送日村的身影直到最後的,除了春亮之外只有兩個人。她們朝日村投去幾乎相同的視線。儘管有着被動與主動的差異。

「莫名其妙!」

「那個……難得是點甜點,我覺得應該點些更甜~的東西纔對。更甜~的東西喔……!好了,快選吧!」

「那……就忠於基本……選擇這個一般的巧克力蛋糕……吧?」

菲雅邊說邊不自然地緊盯着點餐單瞧。循着她的視線望去後,只見點餐單的一角是「情人節特區」,上頭滿是巧克力類的甜點。意思是要自己從那裏頭挑選嗎?

「——至今被破壞的時鐘數量和地點呢?」

日村從胸前口袋裏拿出筆記本,邊看邊回答。位於市中心的購物中心的時鐘、百貨公司外牆上的時鐘、綜合醫院外牆上的時鐘。就目前已確定的來說,共計這三個……若再加上公園裏的大鐘,則是四個。

菲雅與推着輪椅的錐霞交換位置,抱起整個輪椅後開始走上樓梯。抵達屋頂後,日村已在那裏等侯了。

日村語氣輕快地說,然後像在說事情已辦完般,轉身離開。春亮本來也想說聲謝謝,卻錯過了時機。況且——

「雖然這是我外行人的想法,但她的好惡開始分明,反而也是一件好事吧?就當作是她情感的表現愈來愈明顯就好了吧。」

「……快選吧。」

錐霞略微回過頭來——

「能直接開門見山,也幫了我大忙。只是首先,我必須跟你們說,目前還沒有找到雛井艾希的藏匿地點。」

春亮的答案當然早就決定好了。無論內容是什麼,他不想讓錐霞感到痛苦。他也不想再讓她發出如此沉痛的聲音——

「話是不錯啦,但是我原本飯後只要喝杯咖啡就夠了……」

就算想無視於菲雅翻開其他頁面,她卻不知爲何一臉認真地緊壓住那一頁不放。怎麼回事啊?春亮滿腹疑惑,最後還是看向點餐單。

「嘴巴張開……很好很好,看來食慾不錯呢。」

「對了,雖然我一點也不願回想起來,但還是問問看吧。當時公園裏雛井艾希站在你們面前的時候,阿曼妲有出現什麼變化嗎?好比說顯得格外害怕之類的。」

春亮總覺得沉默地走出屋頂的那道背影,並不想要他們的道謝。日村就只是真誠又肅穆地直視着前方前進。

可是,即便不是感謝的話語,他也應該渴求着其他事物纔對。促使日村表現出這種真誠態度的,非常純粹的願望。那究竟會是什麼呢?

「喔,謝謝。咦?爲什麼是甜點這一頁?比起這個,應該先喫飯吧。」

「不…不了,不說也完全沒關係喔。反正我也不是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真的只是單純的好奇『爲什麼呢~』纔想問問看而已——咕呼!」

「可惡的無恥小鬼,你該不會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對她做了一些會讓她特別黏你的舉動吧……?像是一邊說『這是按摩喔』一邊做出無恥行爲!」

「時鐘……嗎……考慮到對方擁有受詛咒的懷錶,的確很可疑呢。」

*

然後日村又變回了那個僞裝的陰沉數學老師,離開現場。錐霞繼續不發一語地瞪着他的背影,直到日村的身影消失之後,她的肩膀才因嘆息而晃動了一下。

於是放學後,春亮一行人走向屋頂。

「……你在和他們兩個人說些什麼?」

「所以還無法主動出擊嗎?然後呢?你該不會就爲了這個令人失望的情報,把我們都叫到這裏來吧?」

「如果是我喂她喫,她有時候還不肯喫呢,偏心~」

菲雅似乎完全不想先找個地方坐定位,第一句話就直接切入重點。

「大家一起在外面喫飯真是久違了呢,該點什麼好呢……」

點完餐後沒多久,餐點就送上來了,每個人各自喫起自己點的食物。當然春亮也點了看起來方便阿曼妲進食的菜色。負責喂她喫飯的人,當然也是坐在她旁邊的春亮。

這時,一邊喫飯一邊注意着車站的錐霞瞟來一眼。

「喔~這麼說來,那個的確很大呢。可能性很高喔。」

「真是的,你真是個神經大條的無恥小鬼耶。無論是誰都有不想告訴別人的事情。錐霞,你別在意啊。」

這時春亮忽然想到。

「唔唔。不,用不着真的點也沒關係,只是如果真要點的話,你會選哪個!」

是錐霞。她剛纔大概是去上廁所吧,正目光凌厲地在走廊上大步朝他們走來。接着她像要保護春亮等人似地站在他們面前,狠瞪向日村。

菲雅蹙起眉,正愈說愈激動時,日村伸出一隻手製止她。

「你精神看起來也不是很好呢。沒事吧?」

他們並沒有說謊,但又覺得有些良心不安。果然在錐霞不在的時候詢問兩人的過往,這樣做或許有些卑鄙吧。

也許是目前該做的事情有了明確的目標,也因此有了精神吧。菲雅邊說邊用力握拳,嗓音中多了幾分活力。接着她瞥向日村。

「從昨晚到今天,鎮上發生了好幾起時鐘遭到破壞的案件。每個時鐘都頗巨大,而且全都放在醒目的場所。應該不可能會有這麼剛好的偶然,其他地方的時鐘一起遭到破壞吧。」

「我們能做的事情很少,所以只要有一丁點的可能性,就該試試看——好,今晚就守在車站前面吧!」

「有可能。如果只要是時鐘,哪一種都可以的話,應該會率先攻擊鐘錶行吧。已經確認過這件事了嗎?」

「那麼,如果會點的話,就是這個糯米丸子聖代吧……」

「每一個時鐘體積都很大呢。如果說有什麼條件的話,就是這個了吧。」

「是嗎……那就好。差不多要開始上課了,回教室吧。」

由於站着聊天,結果沒能買到果汁,但下一節休息時間再去買就好了吧。春亮他們也邁步前進。邊看着錐霞的背影,春亮邊心想:至少直接當面問一次看看吧。爲了緩和內心的良心不安,問一次就好。他真的單純只是好奇,並不打算一直追根究柢,問問看就夠了吧。

「那麼還是無計可施嘛,這個會議到底是爲了什麼——」

相反地換他發出痛苦的聲音。因爲菲雅往他的肚子施展了一記肘擊。

「這好像不是值得抬頭挺胸說的事情喔……嗯,所以你和菲雅一樣都睡眠不足吧,我很感激你願意守夜,但還是別太勉強自己喔。要是病倒的話,可就得不償失了。」

「唔……駁回!選其他的!」

「咦?嗯……那個,因爲昨晚和黑繪輪流起來守夜,沒什麼睡到。不過沒事,因爲我已經在上課時補完眠了。」

「有…有什麼關係呢,現在決定也可以啊!」

「別再讓她破壞時鐘吧。既然她已經破壞了好幾個,就表示一般不會很快就集滿額度吧。倘若是現在,她的戰鬥時間可能還很短也說不定。只要守住大時鐘,她又爲了破壞時鐘而出現——也許反而是我們的好機會喔。」

「不……並沒有什麼變化喔,但也有可能只是我沒有注意到。」

「嗯。雖然並不希望有這種事情發生,但畢竟以往的同僚變成了敵人,出現要來殺她。就這方面而言,應該是前所未有的刺激纔對……嗯,但也許只是沒有顯露出來而已。」

聊天的同時,春亮繼續溫柔地將湯匙放入阿曼妲微張的小嘴裏,再慢慢拉出來。阿曼妲用失焦的雙眼看着前方,嚼嚼嚼,吞嚥。然後像在說「我還要」一般,又微微地張開嘴。

人類不喫東西就無法活下去。這是健全的生存衝動,希望她能一直保有食慾,也希望她能表現出更多食慾。這正是他們的願望。

春亮掛着微笑,繼續喂阿曼妲喫飯。當盤子上幾乎空空如也之際,阿曼妲也閉上了嘴巴,表示自己已經喫飽了。

「然後,呃……得讓她喫藥纔行。班長,你有帶嗎?」

「嗯。」

接過錐霞遞來的藥錠後,他混着水讓阿曼妲喝下,用餐宣告完畢。春亮用眼角餘光看着菲雅與黑繪喫着點心的聖代(結果自己沒有點),繼續監視車站。

「什麼時候會出現呢……雖然也已經做好覺悟,要一路守到早上了。」

「總之可以肯定會給店家添麻煩吧,但只要還有人醒着,應該就不會趕我們走。我會一直看着,春亮你們如果想睡,可以闔一下眼沒關係。我也帶了小毛毯來,以免着涼。」

「還真是睡意滿滿的惹人厭客人呢。果然我也應該來點個甜點,爲店家貢獻一點心意纔對——嗯?」

忽然間,坐在一旁的阿曼妲開始微微地搖晃身體。本來還以爲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沒想到她就這麼靠着沙發的靠背,緩緩地讓上半身往旁傾倒——最後嬌小的腦袋「咚」的一聲倒在春亮的大腿上。

看起來並非痛苦的樣子。阿曼妲只是非常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咕……呼……」

春亮揚起苦笑,不由得伸出手輕摸她的白髮。

「因爲喫飽了就想睡嗎?是半途睡倒的第一號呢。此葉,不好意思,剛纔你說的毛毯如果有的話——」

春亮抬起頭來,心頭一驚。不知爲何一行人正半眯起眼看着他,邊喃喃地說:

「枕在春亮的大腿上……太讓人羨慕了……」

「應該不是明知道,還故意這麼做的吧……?蠢斃了。」

「非常自然而然地摸她的頭呢。果然你們私底下有過其他交流吧……」

但是——就只有一個人,能在這種狀況下想到突破的方法。

*

有種不祥的預感。菲雅到底想說什麼?

「真是不少呢,這下可頭痛了。就算分頭監視,人數也極度不足。」

「嗯。這麼突然,真是抱歉,但情況怎麼樣了?」

結果在他們待在家庭餐廳裏監視的期間,車站的時鐘都未遭到破壞。於是他們先行返家,做好上學的準備後前往學校。雖然有稍微闔眼,但畢竟是在家庭餐廳的沙發上,實在稱不上舒適。一邊半打着呵欠一邊走路時,錐霞的手機響了起來——雖然她很快就掛斷了電話,但從她的表情看來,似乎不是什麼好消息。

「前輩還記得嗎?」

接着理事長慢條斯理地起身,走向春亮一行人圍起的桌子旁邊。但他最後是停在漸音與莎弗蘭緹兩人面前,再用雙手拍向兩人的肩膀。

「那麼就一步一步慢慢來吧。雖然我的力量非常微薄,但我也會幫忙……所以,那個……一起加油吧!」

研究進行得並不順利。沒有顯著的進展,只是不停地消耗掉預算和時間。雖然不如室長,但自己也是個年輕又優秀的研究者,來到這裏時才華備受期待。儘管這裏是特殊的研究組織,但內部情況也與大學沒有兩樣。愈是受到期待的人,就能拿到愈多預算;不那麼受到期待的人,只能拿到相對較少的預算。

菲雅喝了一口茶後後,像是察覺到什麼般赫然抬頭。

「前輩……你有煩惱嗎?」

自從午休時間拜託他們之後,到現在不過經過了數小時而已。真是太優秀了。春亮一邊驚歎,一邊察看地圖。老實說,春亮甚至心想,比起擔任理事長的祕書,其他還有很多地方更能讓漸音大放異彩吧。

無意識地,他似乎發出了嘆息。多半是聽見了,錐霞朝他轉過頭來。

春亮等人皺眉思索,好一陣子沉默不語。漸音與莎弗蘭緹先前往隔壁房間泡茶,但她們泡完茶之後,他們還是沒想到什麼好主意。

「就算人數足夠,一旦分散了戰力——只要不能擊敗她,還是沒有任何意義啊。況且靠她至今破壞掉的時鐘,她的懷錶裏可能也已累積了些許能量。怎麼辦?」

自己……

該怎麼說呢,這是他至今在人生當中從未感受過的——

「就是那傢伙。可以說是壞消息——聽說昨晚其他地方的大時鐘被破壞了。」

午休時間之際他們已造訪過一次,說明了不少事情。走進房間後,坐在平日那張椅子上的理事長輕抬起單手來。

「……但依個人的見解來說,只要理事長賣掉手下幾個私人擁有的資產,一切不就可以皆大歡喜了嗎?」

「——就是學校的大時鐘。昨天被破壞的,正是位於鎮上東方的中學的大鐘喔。」

「可是,畢竟是我提議去那裏……還是很讓人沮喪。大家,對不起。」

「誰打來的?」

「如果是我躺上去,阿春有可能會默默地把腳抽走呢……」

「另一方面,雛井艾希的目的是『破壞大時鐘』……也就是說,我們只要讓她不要破壞時鐘就好了。那麼答案很簡單。只要逆向思考就好了。」

「嗨嗨,歡迎光臨。」

「和這裏……就是這些吧。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掌握這個城市的所有地方。畫圈的地方,就是和我沒什麼交情,可能難以發揮影響力的地方。除此之外就交給我想辦法吧。」

他感到走投無路。

正與小狗嬉戲的她開心地笑着,白袍上全是狗毛。待會兒進研究室之前,又得再提醒她要徹底清理掉狗毛纔行。

他啜飲了一口罐裝咖啡。現在只是因爲錐霞邀請他,休息的時候要不要順便看看小狗,他纔會跟過來,但腦袋仍然不停思考。

兩者皆是。他和她不一樣,同時,又和她一樣。

錐霞輕伸出手。前方已能看到他們就讀的大秋高中校舍。她邊指向校舍外牆上,那個正對着校門正面,迎接學生們到來的東西,邊說:

*

「說得也是呢。我開玩笑的啦。哎呀,真的喔。」

菲雅說着,以非常邪惡的眼神望向理事長。

跟她是國中生無關,也跟他是大人無關。

「喔喔,那真是太好了。我只是因爲事情並不簡單,才試着問問你而已。」

「理事長,你擁有很多門路吧。因爲至今發生了不少事情,這點小事我也看得出來……例如捏造我的身分,或是向警方發揮某種影響力。換言之在這整座城市裏,你算是相當有影響力的人。對吧?」

此葉也邊看着地圖邊發出驚歎聲。

「啊哈哈!快住手啦,好癢……啊哈!」

「算是吧。」

他想要永遠研究這份未知。這種感覺肯定永遠都會是未知,窮極一生也無法徹底調查清楚吧。所以,很好。拒絕與他人來往,僅能將研究當作是自己的生存價值——對於這樣的自己而言,這正是最重要的糧食。他想要直至骨髓都被這種感覺包圍,想要一直感受着這種「不知道爲什麼,竟會如此幸福」的未知。一直,直到永遠。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前輩這麼說過喔。」

果然一樣。

「你想到什麼了嗎?」

莎弗蘭緹頓時驚慌失措,另一方面,漸音仍是一貫冷靜的表情。

「什麼事?」

菲雅咧嘴一笑——

「我想可以不用太在意建築物裏頭的時鐘吧。比起必須刻意躲過保全人員的耳目,再破壞內部時鐘,她應該會鎖定在外部就能看到,更加簡單的目標吧。」

「爲成大事,只能犧牲小事。我們可是肩負着人命喔。」

「……大家覺得如何?」

當天放學後——

「如果這個計劃可行——我會贊成菲雅的想法。畢竟我們也沒有其他辦法了。總比只能等到敵人完全儲存到時間,再出現在我們面前要好得多了。」

「呵呵呵,當然沒問題!……不過實際上計算的人不是我,是漸音小姐就是了。」

「是的。總之請你們先看看這張地圖。」

早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起——

「呃,嗯……說得也是呢。別說是有沒有欠人情了,若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說沒關係喔。」

緊接着,菲雅向衆人說明她的計劃。就理論而言,這個計劃似乎也能夠正確執行。春亮等人面面相覷。

「啥!」

菲雅氣定神閒地說着。的確,這招也許有用。拔掉了指針的時鐘,肯定已經不算是時鐘了吧。很有可能就不會被艾希列爲是破壞的目標。可是——

「我們只要比她早一步破壞掉所有時鐘就好了。」

「嗯!只是在那之前,得先問清楚一件事情纔行——理事長,你在聖誕節時,對我們隱瞞了不少事情吧……多虧如此害我們留下了慘痛的回憶。你是否覺得還欠我們人情呢?」

肯定只有她,纔會想得到這個辦法吧。

菲雅看向坐在輪椅上的阿曼妲。屋裏衆人的視線也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他們究竟是爲了什麼而行動?最主要的目的又是什麼,又該最重視什麼?

「咦…咦?啊嗚啊嗚——畢…畢竟您是僱用我的人,光是願意僱傭我,我就非常感激了!但白穗會怎麼說呢……那個……啊哇哇,難道我其實正面臨生死關頭?」

「理事長……真的可以嗎?」

「所以纔會先問我還欠不欠人情嗎……傷腦筋。的確,這件事情不簡單呢。姑且不論我握有對方把柄的地點,但如果只是單純有交情的地點,就得要有相對的回報纔行——嗯,委婉一點說,就是需要捐獻一點東西呢。會造成驚人的開銷喔。」

她又一次轉過頭來,帶着那副表情。

「等……這也太逆向思考了吧!亂來也要有個限度!」

那副既直接、又純真、又帶有着堅強的意志,很有她個人風格的——笑容。

她動作迅速地打算自胸前口袋裏拿出寫有「辭呈」的信封。不不,如果連漸音小姐你們也受到波及,這樣未免太可憐了,我們再重新考慮一下吧!春亮慌忙想開口勸阻時——

「我也這麼覺得~問題在於呢……」

雖然他真的一點也不在意,但他知道那些屬於「相對較少」陣營的研究員們,似乎看他這個年輕小夥子不怎麼順眼。真是醜陋的嫉妒。因爲才華備受期待,纔會拿到預算,就只是這樣而已——但是,只要拿不出成果來,那就不再是嫉妒,當然會演變成棒打落水狗。

面露着幸福笑容的她和自己,是一樣的——只要在看着她那張臉龐的時候,自己也會被那份感覺包圍。

自己又是如何呢?幸福嗎?還是不幸福呢?

「那裏的可能性最高的確是事實。這只是表示,敵人剛好鎖定了其他地方而已。」

「哼,我們又不會怪你。話說回來,是哪裏的大時鐘被破壞了?」

「你說什麼……?可惡,虧我還以爲車站那個是最醒目的時鐘……」

接着說出了驚人之語。

莎弗蘭緹與漸音自隔壁房間裏拿出了一張大地圖,兩人再一起將地圖攤開在桌子上。記得文化祭的時候也曾這麼做過呢,但這次不是學校的概略圖,而是這座城市的地圖。

「感覺睽違很久了呢……我的答案就是這個。」

理事長無奈地聳聳肩,從防毒面具底下發出「駒駒~」的嘆息聲。

「……當然。」

令早接到消息後,衆人率先想到的就是:這個城市裏艾希有可能會攻擊的時鐘,出乎意料地還有很多。於是在休息時間不停召開作戰會議後——菲雅這麼說了:「果然這種麻煩的事情,只能藉助那些傢伙的幫忙了。」於是決定向理事長他們說明事情原委,再請求援助。

「這樣子會爲他人帶來很大的麻煩吧……?」

錐霞將帶來的狗食倒進碟子裏後,小狗看着不能喫的主人和可以喫的飼料,像在思索着該對哪一種伸出舌頭般,猶豫了好一會兒後,最後他(是公的)將鼻子塞進碟子上的狗食裏,大口吃了起來。錐霞蹲在它的面前,將手支在膝蓋上托腮,心滿意足地望着那隻小狗。

「這就是所謂的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吧。對我們來說因爲太過於理所當然,反而不容易想到。大時鐘基本上都嵌在大建築物上,因此這個城市裏四處分佈的大建築物上也都會有。換句話說——」

理事長又一次聳肩之後,探頭看向桌上的地圖。他從口袋裏拿出原子筆,端詳了地圖好一半晌後,圈起好幾個地方。

「算是吧。」

「……就是這個!」

緊接在午休後,春亮一行人再次一同造訪理事長室。漸音、理事長、莎弗蘭緹,以及在裏頭消磨時間的黑繪及阿曼妲迎接他們的到來。

只有既傲慢又自大,與顧忌這兩個字完全無緣的她。

「我先問你們一個問題吧,你們最低可以容忍薪水被裁減到多少?」

他們想起來了。

「針對至今遭到破壞的時鐘大小算出平均值之後,我標示出了大小與平均值相近的時鐘座落的地點。只是企業等設施內部的時鐘,我就無法顧及了。」

他連隱瞞的力氣也沒有。老實地回答後,她又將臉部轉回前方,溫柔地摸着喫着飯的小狗腦袋。讓她不知所措了嗎?

但是她又立即開口:

菲雅詢問後,錐霞輕吐口氣後抬起頭來。

「你說『研究時心浮氣躁是大忌』。那不是騙人的吧?」

他已經不得不承認。

「別擔心——又不是要讓時鐘永遠不動。就幾天而已。在那之前,我也有個計劃。」

未知的幸福感。

「可是,我覺得這招很有效喔。況且,雖說是破壞,也不必像敵人一樣進行物理上的破壞啊。只要暫時拔掉時鐘的指針就好了。」

「可是……話雖如此,數量還真多呢。有學校、醫院、百貨公司……唔唔唔。」

春亮驚訝地看向他後,理事長笑道:

「回到菲雅剛纔講的話題,畢竟我確實欠你們人情啊。我早就料到會有這種事情,所以賺了不少錢,即使一般而言是鉅額的支出,對我來說也是隻是小事一樁。如果你們還是覺得過意不去……嗯,就當作先借給你們,等你們飛黃騰達後再還吧。」

雖然並不想問具體金額是多少,但果然對他們來說是難以想像的鉅額支出吧。「喂,你好,不好意思,能麻煩你暫時將你們建築物時鐘上的指針拔掉嗎?」——春亮可不覺得這種奇妙的委託,僅用一萬兩萬的捐款就能說勖對方。

春亮一行人再度面面相覷。真是給理事長他們添了天大的麻煩。而且這回還牽扯到金錢這種現實的東西。原本無法輕易接受,但是……

不管左思右想,除此之外,都沒有保護阿曼妲的方法了。

「真是的,有一般常識的話,或者該說有一般禮儀的話,絕對不會開口拜託別人這種事情喔……菲雅,請再一次打從心底好好道謝!」

「嗯?喔,真是幫了大忙呢,謝啦。嘶嘶~」

「好隨便!而且還一邊喝茶,真是太失禮了!菲雅!」

「嗯~看來那個夢幻服務終於要公諸於世了。只能在這時候發行『壇之浦·無論何事都永久免費利用券※只是除了我的身體以外』了……!」

就在菲雅等人說着不知算不算是道謝的微妙話語時,唯獨錐霞一人規規矩矩地低下頭,正經地表示感謝:「真的是謝謝你們。」春亮也跟進。

「真…真的是……非常不好意思,也非常謝謝你們……!」

「沒什麼,別這麼在意。話說回來,那些我能力不可及的地方,你們要怎麼辦?」

向理事長道謝一事就暫且打住,春亮他們看向桌上的地圖。問他們該怎麼辦……

「……就只能我們實際到現場去,再破壞掉時鐘了吧。現在開始也不遲。」

「也就是說,我們要化身爲地獄的恐怖分子集團,對吧?偷偷摸摸地進行破壞行動……呵呵呵,真叫人躍躍欲試呢。我要殺了所有阻撓我的人~」

「喂,黑繪,別說這麼駭人聽聞的話。」

「畢竟還有阿曼妲在,你們還是集體行動會比較好吧。至於其他地方,如果只是悄悄破壞時鐘的話——」

「我也來幫忙吧。正如同黑繪小姐說的……大概就像是:『呵呵呵,真叫人躍躍欲試呢。我要殺了所有阻撓我的人』這種感覺。」

漸音不知從哪裏抽出飛刀,然後高舉至自己面前,讓刀刃閃閃發光。經歷聖誕節一事後,他們十分清楚她擁有着非常精湛的擲刀技巧。不過——

理事長卻用莫名僵硬的聲音說:

這就是自己,名爲雛井艾希的存在。

敬愛的人打了電話給她。

*

「再…再怎麼誇張,我也沒有隻喫肉到連身體都會有肉的味道啊!」

當然,這是他們故意的,也正是他們的計劃。

她無限感慨地如此低喃。

「真是的,完全就是小孩子呢……」

『現在情況如何?』

「雖然很想趕快破壞時鐘,但這裏還有其他人。要是被人目擊到就糟糕了吧。」

小狗將前腳搭在此葉的肩膀上,整個身體朝她壓去。也許是不忍推開小狗吧,此葉就像是被約翰推倒般地跌坐在地。她已經完全呈現後仰狀態,被約翰壓在她的身上。小狗不斷舔向她身體各個部位,此葉裙子底下的雙腳無措地掙扎,用尖銳的嗓音叫道:

「嗯,回程也得搭公車纔行呢。」

這樣的她的話語,肯定有着特別的含意。

「然後,這裏很遠。畢竟因爲我們討論好先從遠的地方開始下手,這也當然。」

太陽已完全西下,距離學生們放學的時間也已過了許久,春亮一行人的身影出現在毫無人煙的校門前。服裝基本上是制服,但手上卻不是裝滿讀書用具的書包,而是先回家一趟後拿來的提袋和揹包。

「我並不討厭啦。只是——」

大概是因爲聽到此葉口中說出了「舔」這個字,春亮不自覺回想起了先前有過的妄想,頓時有些坐立難安。不過,還是得先救她纔行——就在春亮從此葉的頭部那邊接近她時(從腳部那邊的話各方面部太尷尬了),一名工作人員察覺到了這場騷動。

成爲他的馬踩過屍體。

多虧有工作人員相救,此葉總算掙脫了約翰的壓制。她氣喘吁吁地拉好衣服。

理事長他們願意出手協助後,接下來該做的事情也有了頭緒,因此若要接連在家庭餐廳裏過夜並消耗體力,也只是本末倒置,所以昨晚他們如常地回夜知家休息睡覺。

(沒錯,應該就……沒有問題。)

漫長的歲月,菲雅都獨自沉眠在黑暗裏。一邊沉睡,一邊忍受着自身的罪惡。

「喂,約翰,快住手!不好意思,它明明平時都很乖巧聽話……」

成爲他的劍斬碎敵人。

「呃,那個……你應該是開玩笑吧,但一本正經地說,可一點也不像在說笑喔。」

「是……是……您…您這麼說,小的真是惶恐。小的絕對會完成使命——領主。」

換句話說,到了放學的時間後,這座城市就會變成幾乎未存有正常大時鐘的狀態了——這時,他們也終於能夠執行最後的計劃。

如果菲雅在場的話,肯定又會像是逮到把柄般大肆挖苦此葉吧。然而就在與狗狗對話的期間,不知爲何此葉的身體開始往後仰。

黑繪和錐霞也抬頭看着相同的東西。除了阿曼妲以外,一行人視線的前方皆是這所大秋高中的大時鐘。

「嗯~原來還有這種地方啊。這個城市裏還有我不知道的場所呢……」

現下已是傍晚,應該也快到了閉園時間,但園內還是有不少人影。園區中央有一處鋪着草皮的廣闊公園,角落座落着一座巨大鐘塔。確認完地點後,依然心神不寧的菲雅開口說:

在理事長室結束作戰會議之後,春亮等人率先前往的具有巨大時鐘的地點,就是這裏。這裏是位於郊外的一座設施,在園內可以接觸到許多小貓和小狗。另外也算是爲了解決家犬運動不足的問題,也允許外人攜帶貓狗進來這裏。

接着菲雅似乎對遠處可見的貓咪相親相愛小屋產生了興趣。

漸音在大門內側進行操作後,大門發出「嘰嘰嘰」的聲響緩緩打開。春亮等人自打開的空隙,成功入侵至夜晚的學校裏頭後,漸音再次關上大門。

「謝謝你……不過,這所學校有值宿室嗎?」

「雖說是事到如今,但不會被她發現是陷阱嗎?」

「是是。嗯,等有興致的時候吧。」

隔着電話,最後他呢喃似地這麼說。

錐霞臉上浮現極淺的微笑,開口回答。

「是嗎?」漸音依然一本正經地低喃,再將飛刀收進了懷裏。

光是這一句話,她就到達了高潮。

「呣哈!這真是意想不到的拍照好機會!」

『那就好。你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吧?』

「呃……你叫什麼名字呢?約翰啊……真是好名字汪。」

「也就是說,今天光是破壞這裏的時鐘,就已經是極限了。所以就邏輯上而言——我認爲接下來應該要先等附近的人潮變少再說!那麼,等待期間又該做些什麼纔好呢?那當然只能逼不得已地考慮到現在的地點,而且又能爲阿曼妲帶來刺激,所以就是仿效在電視上看過的動物治療法——」

換句話說,這正是菲雅提議的作戰計劃結果,這個城市裏唯一殘留的大時鐘。既然爲了戰鬥必須儲存時間,那麼艾希有很高的可能性會現身,並破壞這所學校的時鐘。那麼,只要在現場等她並一決勝負就好了——計劃非常簡單。

「好了好了,也許動物治療法真的會有效果喔。而且小菲菲最近心情似乎也不太好,現在看來玩得很開心呀。偶爾放鬆一下也不錯嘛。」

「……是的!呃……那個……雖然還未能完成任務——不過,一點問題也沒有!Nothing是也!就各方面而言,就只剩下時間早晚的問題!」

同時帶着非常落寞的神情。

「……光是這座城市,就還有很多你沒去過的地方喔。倘若再將範圍擴大爲全世界,那可就多到都數不清了呢。」

成爲他的護盾擋下攻擊。

『——我很期待你的表現,雛井艾希。』

「啊,你好。那就麻煩你了。」

「不只是小狗,連貓咪也有!呼呼,這個地方果然真的太完美了。我稍微去看一下吧……錐霞,你也一起來吧?」

「嗯?啊……說得也是呢。」

「呣,我看出來了。這鐵定是因爲它被小此身上散發出來的肉的香氣吸引了。真不愧是小此,就各方面而言都是肉慾的化身!」

不僅如此。自己將會獻出全部、全部、全部。全部都奉獻給他。成爲他的手握起滾燙的岩石,成爲他的舌頭啜飲毒液,成爲他的耳朵聆聽怨懟,成爲他的鼻子被血腥味包圍,成爲他的嘴巴告解罪惡,成爲他的性器爲他帶來快樂,成爲他的心臟活下去。

「各位晚安,我現在就爲你們開門。」

*

「畢竟這裏有這麼多種狗,一直跟同一只玩也沒意思嘛。話說回來——嗯,非常好。這個地方很棒。」

「進到學校後要趕快飛奔,可能很辛苦吧。真是給大家添麻煩了。」

不知何時已回到原地的菲雅納悶地歪過腦袋說。

黑繪說着,同時拿着不知從哪裏掏出來的相機,不停地拍下菲雅她們的身影。接着她又轉動視線,說道:

那個人正在對她說話,那個身爲絕對支配者的他。

此葉就地蹲下,有些遲疑地撫摸小狗。當然,此葉也不討厭小狗。由於以前曾在夜知家裏收留過棄犬,所以他們都很清楚。撫摸小狗後,此葉的心情似乎也跟着變好,邊念出寫在項圈上的名字,邊使用起奇妙的狗語言。

菲雅得意洋洋地挺胸說。

春亮再一次看向頭部上方的時鐘,嚥了口口水。自己在戰鬥方面幾乎幫不上忙。就連這樣的自己都開始緊張了,想必她們更加——纔剛這麼想,漸音就說:

春亮詢問後,漸音答:

「……就這方面說來,小此你們最近心情好像也有點消沉呢。我會負責拍照,小此你也去玩吧。喔,剛好有小狗過來了呢。」

菲雅仰頭看向籠罩在昏暗夜色裏的校舍,咧嘴賊笑。

黑繪說得沒錯,一隻巨大黃金獵犬正吐着舌頭呼呼喘氣地靠近他們。看樣子是這個園區內飼養的小狗。此葉搔了搔臉頰。

只有這裏尚未被破壞,也未被拔掉指針。不論有沒有人正看着它,時鐘依然一步步地確實刻劃着時間。

「那麼我帶你們前往值宿室吧。警報裝置等都已關閉,所以不必擔心。」

「嗯,是啊。」

「啊……那個……約翰,你有點靠太近了喔……那個……呀……你舔得也太用力了啦……呀啊啊?」

上頭這樣寫着——「相親相愛汪喵樂園」。

*

「你那邊已經玩夠了嗎?」

菲雅扶着阿曼妲的輪椅,挺直背脊,環視廣敞的園區。晚霞色的風景。連她的銀髮也染上了紫紅色彩,閃耀着莫名夢幻的光澤。

「呣,什麼嘛,看來乳牛女也玩得很開心呢。」

一夜又過去了,隔天春亮他們依然帶着阿曼妲一起上學,早上帶着她到理事長室時,一行人得知昨天並沒有時鐘遭到破壞(當然,除了春亮他們和漸音自己破壞掉的以外)——以及基於理事長的影響力,至少今天白天之內其他地方的時鐘也全會被拔掉指針。影響力無法觸及,其他地方剩餘的幾個時鐘,漸音則會在上課期間在城市裏繞一圈,將其破壞。

錐霞至今只是一直恍惚出神地望着園區,目光並未特別聚焦在某個地方上。此時春亮才發現到她的模樣不太對勁,小聲地湊至她耳邊問:

「由於保全都已機械化,一般是無人使用。就像是機械化前的遺蹟吧——我已經大致清掃過了,但可能還是有不周全的地方,敬請各位見諒。」

她恍惚陶醉地握緊手機。

「畢竟她特地問了春亮後,又說會在這座城市裏進行啊。那麼,她很可能有着某些不得不在這個城市裏收集時間的理由。只要沒有其他選擇,總有一天會出現吧……她應該至少已經事先調查過我們就讀的這所學校了吧,況且學校都有時鐘啊。如果突然找不到還在走動的時鐘,便率先到她知道的這個地方看看,也不足爲奇吧。雖然不一定是今天會來,但就彆着急,先等個兩三天看看吧。」

「嗯。所以你至少該毫無遺漏地告訴我這個城市的有趣景點吧。要不是因爲有必要,我好一陣子都還不會知道這座汪喵樂園的存在喔!真是太不像話了!」

「雖說是無可奈何……但還是有點罪惡感呢。像是車站的那個大時鐘,好像也是請大人物幫我們停了下來,不曉得有多少人很困擾呢。」

菲雅以冷靜的口吻蛻,神情卻非常興奮地仰頭看着那塊招牌。

「可是,她真的會來嗎?」

然後只要逮到她之後,接下來事情就很簡單。經過理事長他們的協助後,恐怕她並未如願地儲存到時間,而現在春亮他們又知道她的戰鬥時間有限制。如果是隻儲存到一點時間的她,只要一邊小心別讓她逃走,再以消耗時間爲主要戰略,一邊別太過勉強地與她戰鬥,應該就沒有問題——

「啊啊,真是的,我知道了啦。你可以去玩一會兒沒關係。可是不能給其他人添麻煩喔,也要小心別讓阿曼妲受傷。」

沒錯。

因此春亮揚起微笑。

「——那是當然。我的手就是您的劍,我的腳就是您的馬,我的身體就是您的護盾。您的所有物就要依您的意志行動。這就是我們——騎士。」

「怎麼會呢,光是能提供給我們休息的場所,就已經很足夠了。因爲我們本來還打算要躲在某一處草叢裏,等那傢伙出現呢!所以別在意!」

「嗯……對方有可能多少會覺得可疑吧。可是她應該不知道這座城市裏所有的時鐘都被破壞了。因爲若不全部看過有時鐘的地方,就不會知道。偶然在城市裏看到好幾個時鐘不會動之後,也許會聯想到我們正在採取行動,但應該不至於推想到現在只有這裏這一個還留着吧。她手邊並沒有太多的資訊可以確認這是陷阱,而且對她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儲存時間……也就是說,最後她就算有一絲懷疑,也不構成放過這個時鐘的理由吧。『終於找到會動的時鐘啦!』應該反而會像發現砂糖的螞蟻一樣,大剌剌地現身。」

「啊……那個,班長,難不成你不太敢跟動物一起玩?如果是的話,不用勉強陪菲雅過去也沒關係喔。」

「呀喝~!阿曼妲,我們走吧,毛絨絨的動物正等着我們唷!」

菲雅快速地推着輪椅,衝向公園裏的一隻小狗。「可以摸它嗎?」向一旁的女飼主取得許可後,她就興奮地開始撫摸小狗的頭,然後在輪椅周圍轉來轉去,一下子追着小狗的尾巴,一下子被小狗追。

「果然這世上還有很多我沒見識過的地方呢……」

「我並沒有心情消沉啊……不過,難得都來了嘛。狗狗,你好啊。」

「喂,黑繪,別拍照了,快點來救我啊——!」

此時關閉的校門大門後方出現了一道身影。

「呀……啊……不行……不能舔那裏啦……呀啊?」

「哼哼……這所學校的學生真幸運。若是其他學校,今天應該有很多學生遲到吧。」

「只是——稍微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罷了。」

「那麼請往這邊走。要是有附近居民報警就麻煩了,所以基本上走廊上請使用手電筒。當然,作戰之際真有必要的話,也就不用顧慮那麼多了。另外,值宿室裏就算開燈,燈光也不太會往外漏出,所以不用擔心。」

「嗯,反正今天月亮很明亮,一點問題也沒有喔。話說回來——喔喔,我們終於入侵至夜晚的校舍裏了!真讓人興奮!」

「這種悖德的感覺該怎麼形容呢……明明白天時校舍那麼熱鬧,現在卻萬籟俱寂……簡直就像是一個白天清純可人的大小姐到了夜晚就搖身一變,變得非常淫蕩一樣!整個人心情都亢奮起來了呢!」

「又講些莫名其妙的話……請別引起太大的騷動喔。要是附近居民真的報警,那可就糟糕了。而且好不容易引那個人出現後,搞不好會被她發現這是陷阱呢,嗯,不過我也承認心情確實有些興奮啦。」

「坦白說,我也覺得很新鮮呢。簡直就像身處在陌生的地方一樣。」

在漸音的引領下,菲雅一行人走進夜晚的校舍。嗯,就算從現在起就緊張兮兮也是無濟於事呢。春亮也邊嘆氣邊跟在她們身後。

值宿室位在教職員大樓一樓。房間鮮少使用時的特有黴臭味迎面撲來,但不至於讓人感到在意。大小約爲六個榻榻米左右,要擠進六個人的話,多少有點狹窄。設備的話有流理臺和瓦斯爐。如果宵夜要泡碗泡麪,應該不成問題。

「嗯嗯嗯……很不錯嘛。雖然窄了點,但我喜歡鋪了榻榻米這一點。」

「那邊的收納櫃裏放有棉被,也已經清洗過了。」

「對了,那上廁所和洗澡該怎麼辦?這裏可沒有喔。」

「真是抱歉,廁所的話,請使用出去後右手邊的教職員用廁所。浴室當然是沒有了——不介意的話,請使用社團大樓裏的淋浴室吧。這是鑰匙。」

漸音將繫有非常花俏的鑰匙圈(應該是她的興趣吧)的鑰匙遞給菲雅後,低頭行禮後準備走出值宿室。春亮慌忙開口:

「那個……謝謝你!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真是不好意思……」

「請別放在心上。那麼,我會在理事長室待命。有什麼事情的話,請儘管過來找我。雖然今天不一定會發生狀況,但基本上最後還是跟你們說聲——祝各位旗開得勝。」

於是漸音走出值宿室。這時春亮發現此葉正盯着漸音的背影,以及她關上的房門。

表情像是聽到漸音說的話後,想起了什麼事情一般。

像是不得不想起某件事情一般。

帶着散發出決心的眼神。

「旗開得勝……嗎?這句話真是好久沒聽見了呢。不過——的確,現在正是這種狀況。適合說這一句話的狀況……」

此葉自言自語地閉上眼睛,接着再度睜開的時候,又變回了平常的她。

……身爲一個男人卻如此沒有信用,春亮不禁有點同情起日村。

錐霞冷淡地朝話筒說完後,將手機移開耳邊,看向春亮等人。

——真的嗎?

「就算如此,我也不想邀請他到這裏。別在意,那傢伙已經很習慣偷窺了。雖然蠢斃了,但這就像是工作一樣。」

「——這個嗎?我沒有掛斷電話。我叫他暫時先別掛。」

「你竟然連浴帽也帶來了嗎!明明當時還不曉得能不能洗澡呢。」

「……與其講這些不檢點的廢話,倒不如早點做好準備去洗澡比較好喔,黑繪。」

「啊……春亮……」

「同意,既然這麼累的話,這時候果然也該在洗澡的時候,對小菲菲祭出我療愈性的洗髮技巧纔行。我會用飄飄欲仙快樂技讓你上天堂唷!」

「嗯~?我記得內褲也有放進來啊……喔,有了。」

「是…是啊,就法律上而言,總小能連腦袋裏頭的思維也取締吧。夜知說得沒錯,一旦太過勞累,偶爾也會發生這種事情。」

可惜的是,日村那邊至今都還沒有顯著的進展——不過事已至此,他似乎也決定參加最後這場作戰計劃。

巡邏中的此葉停下腳步,仰頭看向頭頂上的校舍大時鐘。時間已快要凌晨十二點。

「呵呵,我們可是『讓小曼曼舒服入浴隊』,簡稱『光滑細緻三人組』喔,怎麼可以少了這項準備呢。」

如果爲了保護他,無論如何都必須承認那一點的話——

「說——說得也是呢!不,當然,我…我是指肌膚光滑細緻喔!小曼曼身體上很可憐地留有燒傷的痕跡,但其他地方真的都很光滑細緻唷!」

集訓合宿嗎……春亮心想。在同一個房間裏,枕頭一字排開。這樣也許真的可以稱作爲合宿吧……雖然應該不會有什麼人在學校的值宿室裏辦合宿,他們的目的也不是在房間裏進行枕頭大戰或是聊些色情話題,而是等待有可能會出現的敵人。

自己其實一直在撒謊。

但是——不能以一句「贏不了」就作結。

見到菲雅等人反駁,此葉錯愕地嘆氣。

這時,只見不知爲何菲雅與錐霞兩個人的肩膀倏地一震。接着她們各自轉向其他方向,輕咳了一聲。

「那麼,首先該做的——喂,菲雅,不要這麼快就鋪棉被!而且還鋪在正中央!」

「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是那種一覺醒來就會忘記的內容。」

「呼,的確……精神上太過疲累的時候,就會想些有的沒有的事情呢。畢竟要做平時不習慣的看護行爲,又難得地一時大意輸給了敵人。姑且不論會發呆作些奇怪的妄想這一點,我自己也覺得精神多少有些疲倦呢。像是睡不好或作惡夢,最近也常發生。」

「這說是幫了大忙,也算幫了大忙吧,但他獨自一人沒問題嗎?畢竟現在是晚上,外頭應該冷得會結凍喔。」

「……!」

她的語氣簡直像在說日村是偷窺的專家一樣,從日村擁有的道具來看,這也許可說是當然的吧。這時,春亮發現錐霞沒有闔上手機,繼續拿在手裏。偏頭不解時,錐霞說了:

「春亮……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說。」

「那麼,準備準備~」

「有什麼關係嘛,反正早晚都要鋪啊!可是,爲什麼這樣鋪棉被之後……會這麼地……對了,我知道了!這就像是所謂的集訓合宿吧!」

他們預定這兩三天都暫時住在這裏,期間再悄悄地從這裏去教室上課,也帶了好幾天份的換洗衣物。既然漸音都好心將鑰匙借給他們了,再加上畢竟是連住好幾天,不趁現在去的話就沒其他機會了(一旦天亮,晨練的學生們就會使用淋浴室吧),因此他們決定先去洗澡。話雖如此,也不知道艾希何時會出現,所以當然是幾個人輪流洗。第一輪是已經有些睡眼惺忪的阿曼妲,再加上總是幫她洗澡的菲雅和黑繪。

「被發現了!」

此葉聳了聳肩輕聲地說。黑繪忙不迭點頭。

「……是啊。總之,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讓這個計劃成功。」

此葉回想起公園當時的情景。相差懸殊的力量及速度、難看地倒地的自己。

「咳……好…好了,乳牛女,別那麼說嘛。無論是誰,偶~爾都會作出奇怪的妄想啊。嗯,無論是誰喔。」

「喂,不要整件攤開!」

這回和上次不同,艾希儲存到的「時間」應該不多,所以一定會有辦法。只要徹底防禦並拖延時間,就會有辦法。就會有辦法。就會有辦法——

「……隨便你吧。不過,這裏可沒有能提供給你休息的地方喔。」

菲雅正分外開心地拍着棉被,一邊調整它的位置,然後又帶着開心的表情抬起頭。

「春亮~?我剛纔叫了你的名字好幾次喔……還叫你不要做出奇怪的想像呢。爲什麼剛纔卻一直在發呆呢?」

這樣子可不行——她再一次在心裏低喃。啊啊,確實如此。現在最重要的事情。自己該做的事情是——

「小曼曼的是這件和這件……對了,這件內褲是誰準備的呢……難不成是學校老師這種聖職者,在內褲賣場裏一臉認真地挑選……?」

「……」

「喔喔,外面果然很冷呢。呃,此葉,沒有什麼問題嗎?」

「不……倒是春亮你怎麼會出來呢?現在是休息時間吧。」

「嗯……依現今的科學技術,只要動手術,也許就能消除掉那些疤痕吧。以往究竟發生過什麼事呢?可能也跟她加入騎士領這個組織有某些淵源……不管怎麼說,真讓人心痛。」

自己無法回答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這個問題。

也就是說——自己能夠打贏她嗎?

最近她很常作夢。自從那一天輸給了雛井艾希後,一直作着讓人很不愉快的夢。跟先前說過的,單純是因爲累了也有關係吧——但是,她覺得跟那份敗北的記憶也有些關聯。

(這是有必要的……謊言喔。)

可是——如果……如果有必要的話——

像是要逃開月亮的魔力一般,此葉閉上眼睛,緊握拳頭。

「很遺憾,是我。一開始帶她來我家的時候,那傢伙要我『也買齊阿曼妲所需的衣服』。不過黑繪,你那個想法很正確。希望你接下來務必繼續對他保有這種認知,他就是那種該受衆人唾棄的男人。」

「耶~被稱讚了~!」

不知怎麼地,兩人竟出言袒護他。真是太感激了。

現在她的所在位置是校門與校舍之間的空地,說是前庭也無妨吧。是一條早晨會有無數學生互相交錯,從校門通往校舍的寬廣道路。左右兩邊是草叢、草坪和幾株樹木。明亮的月亮正朦朧地照亮這些事物。

如果是在這彎月亮底下,如果是在他的笑容面前——

艾希將會奪走一切事物吧。無論是自己的性命、騎士領少女的性命、拷問處刑立方體的性命,還是——

頓時春亮的腦海裏也浮現出了那幅畫面。他不由得照着黑繪的話語開始想像。在熟悉的浴室裏進行的,陌生的肌膚色饗宴。黑繪肯定會活用她自己專業的洗髮技術爲阿曼妲洗頭髮,菲雅也肯定會盯着阿曼妲的某個身體部位猛瞧,然後「嗯嗯」地點頭,產生同伴意識吧——不不不,不行。春亮連忙搖頭。

菲雅沒有看向此葉,咕噥說道。此葉目光平靜地看向她說:

此葉輕眯起眼低喃。

她移開固定在時鐘上的目光,淡色的月亮於是躍入眼簾。

在月光的引導下,她融入朦朧不清的意識裏,如今那個夢也浮現至眼前。

「怎麼啦?」

「嗯,什麼事?」

*

雖然沒有氣息,但日村也正在某處仰頭看着這個時鐘吧。不知道他是使用了「可以消除存在感」的受詛咒面具,還是本人自己掩蓋掉了氣息。無論如何,竟然能讓自己感受不到他的氣息,真是值得欽佩。

此葉邊看着刻劃時間的指針,輕輕搖了搖頭。現在不該考慮日村的事情,而是敵人才對。然後她面臨了一個極度單純的問題。

不、不、不。

「嗯,所以我想啊,這孩子應該幾乎不曾跟其他人一起洗過澡吧。但我們一點也不介意,都是誠心誠意地爲她清洗身體,努力地教會她與他人一起洗澡的樂趣。句點。」

他站在月光下露出笑容。此葉心頭怦通一跳。

「是是~」

黑繪摸索着自己帶來的行李。

這時他發現自己的眼神與在極近距離下,半眯起眼看着自己的此葉對上。

「黑繪……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對不允許你玩枕頭大戰喔。」

「你也是嗎?」

「去上了個廁所後,精神突然變得很好。然後我到四處去走走逛逛之後,就發現此葉你站在這裏發呆。」

「惡夢嗎……哼,這點……我也不是不能明白啦。」

此葉咬住嘴脣。承認吧。雛井艾希很強。或許真的是「最強」也說不定。

春亮已經換上方便行動的服裝,步出校舍朝她走來。她明明一直搜尋着氣息,卻沒發現到他。注意力太散漫了。這樣子可不行——此葉警惕自己。

或許,已經可以了也說不定。

「咦,爲什麼?」

「瞭解。啊,既然阿春無法和我們一起洗澡,我還是向你報告一下吧。你儘管想像沒關係唷。每次洗到小曼曼身體的敏感地帶時,她都會產生顫抖的反應,我則用頭髮讓她做出萬歲動作,再和小菲菲一起利用我們整副光滑細緻的身體,從前面或後面呀啊呀啊嗚呵呵——」

黑繪準備好自己的衣服後,開始準備阿曼妲的換洗衣物。菲雅回覆到平常的樣子後,也歪着頭繼續窸窸窣窣地翻找自己的行李。

不真實的光芒,這也不可思議地讓自己的意識變得模糊。

「嗯,就像是小型的集訓合宿呢。那麼會覺得興奮或是開心,也是理所當然。我也來鋪個棉被吧~不,棉被可以先不用管,得先搶到枕頭纔行。」

「嗯——居然和乳牛女一樣都作了惡夢,真是讓人作嘔的偶然呢。只是就結果而言,就表示我們一樣都累了吧。發呆的無恥小鬼、錐霞和黑繪也是。不過就只差最後一步了,只要打敗了敵人,之後就不用這麼緊繃警戒。我也開始習慣照顧阿曼妲了,只要這個作戰計劃成功,之後就會輕鬆多了。」

「嗚!不,那個……那是……」

「根本沒有簡稱吧!」

「我剛纔有說過,他很習慣偷窺吧?接下來菲雅她們要去洗澡,我不能放任這傢伙到處亂跑。一旦他去淋浴間,電話另一頭就會傳來水聲,所以是種約束力。」

「接下來很有可能會大戰一場,讓她上天堂的話還得了。總之請快點做好準備去洗澡吧。別光拿自己的,阿曼妲的也麻煩你了喔!」

錐霞再理所當然不過般地說出答案。

開始執行菲雅的破壞時鐘作戰計劃後,也有好幾次機會與日村說到話,因此作戰行動與目的,他們也已告訴日村。當時日村發出佩服的讚歎聲,同時也相當贊成。不過,日村仍有着只有他才能辦到的任務,因此時鐘一事就交給春亮他們處理,請他繼續尋找艾希的下落。

夢境正苛責着自己。

此時,錐霞的手機忽然響起。最近光是觀察錐霞看着熒幕時露出的表情,就可以知道打來的人是誰了。換句話說,來電的人是正好討論到的日村。

「至於是什麼東西光滑細緻呢,那當然是——」

黑繪得意忘形地轉向春亮,正要繼續說明時,一道駭人的身影忽然自她身後冒出,拍了拍黑繪的肩膀。

與說話內容正好相反,春亮覺得菲雅的嗓音裏蘊含着十分晦暗的氣息。但是菲雅很快地再次開始翻找行李,大概是有意的吧,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

「嗯……雖然現在說有點晚了,但黑繪,那就麻煩你們了。」

「呃……我…我想我不得不承認,現在的狀況必須說聲對不起纔行。不過,那個……我並不是主動想這麼做纔會那樣,應該說是想像力自己擅自失控了纔對!因…因爲最近發生了不少事情,精神實在太累了,偶爾就會突然發起呆來,所以就是因爲這樣——」

爲什麼會輸?你很明白吧。因爲你並不是純粹的你,所以力量不夠。因爲你不承認,所以輸了。再一次回想起來吧。就算你假裝忘了,也絕對不可能忘得了。村正、村正、村正。啜飲鮮血的妖刀啊。想起來、想起來、快想起來吧——

「你……想像了吧?盡全力想像到連我叫你的名字都沒聽見吧?嗚呵呵……沒關係的唷,只要你老實說,我就不會生氣。快點承認吧。」

只有這點她不能承認。就算要與全世界爲敵,也只有這一點不行。

「這傢伙也到學校來了。他好像隱身在某處的草叢裏,等着敵人來襲。」

就說出來吧——她心想。

說出自己的罪惡。

一直隱瞞至今,既卑鄙又醜陋的那個謊言——

「我…我其實……」

就在這時——氣息。這回她感覺到了。

此葉閉上嘴巴。沒能告訴春亮那件事,她也不知這是幸還是不幸。只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件事情的時候了。

「唔唔,可惡的春亮。我纔在想你怎麼上完廁所沒有回來。」

「小菲菲,一般而言這就是所謂的幽會吧?真讓人心頭撲通撲通跳。」

「菲雅、黑繪……還有阿曼妲嗎?你們不是在值宿室裏保護這傢伙嗎?」

「剛好稍微探頭一看時,小曼曼醒過來了,又好像處在忸忸怩怩的想上廁所模式,就帶她去上廁所了……之後就決定稍微散散步再回去。順便說聲,小錐錐還在休息唷。」

「怎麼,跟我一樣嘛。果然夜晚的校舍感覺很稀奇呢,畢竟機會難得,大家都想散步一下吧——此葉?」

此葉輕抬起手來,制止一行人的對話。

就某方面而言,菲雅她們也算是程咬金,但現在感受到的氣息與她們大相逕庭。

換言之——

「Goodest Evening!不不,已經過十二點了,所以該說M嗎?這方面真是搞不清楚呢……總之,艾希我又來了唷!」

與菲雅她們現身的校舍正好反方向。

想必對方是飛越過緊閉的校門進來的吧——

雛井艾希正從正前方明目張膽地朝他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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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C3魔幻三次方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C3魔幻三次方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C3魔幻三次方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意識到的時候已在那裏」
  4. 04第二章「意外地易壞」
  5. 05第三章「手感太M妙了」
  6. 06第四章「並不溫暖」
  7. 07第五章「內容物是什麼?」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卷末特別企劃

第五卷C3魔幻三次方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C3魔幻三次方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七卷C3魔幻三次方 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後記

第八卷C3魔幻三次方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C3魔幻三次方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C3魔幻三次方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十二卷C3魔幻三次方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C3魔幻三次方 13

  1. 01插圖
  2. 02消失在熱氣中的駑波瓦
  3. 03妖刀村正血風錄
  4. 04MN與野獸?~狂奔的櫻參白穗~
  5. 05融雪的人口密度
  6. 06汝是春亮嗎?-Imitation of Life-
  7. 07後記

第十四卷C3魔幻三次方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五卷C3魔幻三次方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C3魔幻三次方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 interlude - C:“at morning”
  7. 07後記

第十七卷C3魔幻三次方 17

  1. 01插圖
  2. 02- interlude - A:“at night”
  3. 03- interlude - B:“at midnight”
  4. 04- interlude - D:“at predawn”
  5. 05第四章「菲雅·庫柏立克」“Call×Compel×Conterminous”
  6. 06第五章「蠢蠢愉動的箱形的恐禍」“Cross×Crusade×Calamitous”
  7. 07第六章「與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
  8. 08終章
  9. 09記載在某張紙角落的草稿
  10. 10- outro -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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