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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C3魔幻三次方》 · 水瀨葉月 · 2.6萬 字

第四章「受詛咒的少年」 “Her rebirth0;×21;”

*

就結論而言,拍明的預測是正確的。

沿海道路。但雖然這麼稱呼,路面並沒有任何鋪裝,是看似只有當地居民會行經的凹凸不平小路。一邊是生鏽的護欄,緊臨大海。另一邊是鬱鬱蔥蔥的樹林。

走在道路上的腳步聲停下的同時,春亮一行人也從樹林中疾衝而出。

「嗯……」

「思列芙!你死心吧!」

菲雅變出處刑劈刀後,邊說邊朝眼前的騎士揮去劈刀。剛纔她有一瞬間像在出神發呆,但現在似乎比往常還充滿活力。

思列芙戴着那個像護目罩的頭盔,腰上是收有西洋劍的劍鞘,背上放有長槍,就跟上一次見到的模樣相同。但是,現在——她正拖着一個巨大的行李箱,而且大到裏頭足以容納下一個人類。

見狀的瞬間,一陣怒火直往春亮的腦頂上衝。他再也壓抑不了情感。

「此葉!」

「真沒辦法,但請不要太勉強喔!」

此葉「砰」地彈起變作日本刀,春亮一把抓住。感覺真是久違了。

這時,春亮發現菲雅斜眼瞥了他一眼。緊接着她的目光又往他身旁移動,看向抖動着手指往前踏步的虎徹。

「怎麼?你有話想對不才說嗎?」

聽到虎徹這麼問,菲雅說着:「……不。」輕輕搖頭。貝聽見她自言自語般,非常小聲地低喃:

「……乳牛女平安回來了,而且和以前相比,看來還像是撇下了某種包袱。此外還有跟我差不多,或是比我更善於戰鬥的虎徹……也是呢。果然不需要擔心吧——」

僅一瞬間,苦笑似地扭起嘴角後——

菲雅再次搖晃着一頭銀髮,神色凜然地面向前方。

「總之,現在就只是全力以赴!上吧!」

「喔……喔!」

「膚淺!那依然是速度!」

「預料之外的工作真是太過麻煩/值得去做,教人困擾。」

是真的。這簡直就像是雛井艾希的「酢漿草的實驗表(Clockwork Life)」——完全的身體強化能力。雖然黑繪也說過,效果的持續時間真的只有一瞬,不像艾希一樣能維持到四分鐘。

此葉的語氣像正吐着舌頭。但是下一瞬間,她又變成了幾乎要讓人背脊凍結,充滿魄力的冷然話聲,說道:

「危險,春亮!」

可以看見此葉的刀身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堪稱反常。原本應該會立即回到鞘中,保持着要拔刀出鞘的姿勢。也就是說——

但是,並沒有。

「做得……很好。但是,那招……果然很快。多虧於此——」

剎那間,黑繪消失了。不對,她只是一瞬間往前踏了一步。只是因爲如閃光般壓縮了速度,目光纔跟不上她移動的身影。

倘若此葉的破壞武器招式無效,他們還有第二個作戰計畫。可以的話他們並不想執行,效果也不確定,只有那個中心人物信心滿滿地大肆提倡。但與其就這樣眼睜睜看着巨大斬擊撞來,也許該賭賭看。

但現在沒有餘力一直留意身後。春亮和菲雅他們一同攻向思列芙。但是,思列芙和上次一樣,用那把西洋劍滑溜地擋下攻擊。

據黑繪所言,那個招式是從捲住身體的頭髮送出精力後,讓肉體本身的力量增強,再像穿着動力服一樣,利用頭髮增強自己的動作。

「……咦?」

「GO——!」

下一秒——捲住她手腳的頭髮發出了光芒。和治療時瞬間發亮的那個光芒相同。是今天一大早,黑繪在起居室裏流瀉出的那個光芒。沒錯,那就是當時她正發明、練習的招式。由於會散發出和治療時相同的光芒,可知那個招式是使用了從他人頭髮上搜集而來的精力。

就在這時——

恩·尹柔依已告訴過他們資訊。這是「速度報應」——是把吸收速度後,再以巨大斬擊的形式釋出累積速度的受詛咒西洋劍。所以若是太過急躁地猛攻,只會讓對方提早發動反擊技能。

「……雖是事到如今,但真的好嗎?」

「嗯!啊,哈,咕呼思……嗯,啊,咿——!」

而他們作戰計畫的王牌,不是虎徹,而是從一開始就躲在隔壁樹林裏窺伺時機的她。

「你應該是中了會成爲速度狂的詛咒吧?愈是接收到快速的攻擊,愈會感到興奮之類的?」

「唔……!」

「第二十七號機關·碾式齒輪態『強制磨滅機關赫密斯("Gearwheel-Trismegistus")』——禍動(curse/calling)!」

「……虎徹呢?」

「哼。誠然,不才就直接斷言吧。你的喘息聲,是快樂。」

「嗯。是說,黑繪,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吧!」

(真的沒問題嗎……!)

於是形成了此葉的鐵鞘和虎徹同時壓制住了西洋劍。緊接着,虎徹的身體以握着西洋劍的手爲支撐往上一翻。

思列芙剎那間往下一跪,接着往後仰身,閃開了虎徹的空中飛踢。更順勢在扭轉身子時打算抽出「速度報應」——

「喝啊————!」

她在劈刀的速度被吸收後停住的狀態下,強行變化形態,讓交扣的齒輪旋轉,試圖將思列芙的西洋劍捲進裏頭。但是——

菲雅還沒呻吟說完,黑繪就已經欺近到失去平衡的思列芙身後。她抬起卷着發光頭髮的手臂,接着又以肉眼無法看清的速度刺出拳頭。動作本身並不嫺熟,但速度和威力仍足以撼動空氣。

「喂,現在不是興奮的時候!不過,興奮的好像不只你一個就是了。」

連此葉「顯殺交叉」的速度,也被「速度報應」完全吸收了。然後藉由奪走速度,輕鬆地使這一記足以粉碎刀刃的攻擊無效化。

頭盔底下,看不見情感波動的視線貫穿他們。果然只讓人覺得矛盾,也只覺得有哪裏搞錯了。她的發言聽來像是期望着自殺。最不適合成爲騎士的騎士。

「喔喔喔喔喔!」

纏住她自己嬌小的四肢。

真是無謂的反抗。即使黑繪的拳頭再小,也不可能用一隻手就抵擋得了。媲美雛井艾希等級的拳頭,不費吹灰之力就粉碎了她的左掌——

「真是失算。沒想到她不是人類,而是我們的同伴。」

這並不是利用對方攻擊的力量,再只徹底破壞掉武器的「劍殺交叉」。而是顯露出村正這個存在(夜叉)的純粹鋒利度,以破壞武器的「顯殺交叉」。由於不需要配合對方的攻擊,有着也能用以對付一味防禦的思列芙這項優點。雖然也有威力的餘波會傷害到敵人這項缺點,但現在此葉會小心着在最低限度下,別傷及對方的性命。所以雖然比不上傾盡全力的「交叉」,但這一擊應該也能發揮出八成的效果——

「嗚哇啊啊啊!」

春亮發出呻吟,但答案只有一個。能以空手擋下黑繪的那種攻擊。能在接觸時空手砍斷黑繪的頭髮。和此葉及虎徹一樣,具有刀刃的性質嗎?

只聽見擔任觀衆的潘德拉剛在後方悠悠哉哉地這麼說。雖然會心想:「既然如此,你就來幫忙啊!」但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用。話說回來,觀衆不只有潘德拉剛、坐在他肩膀上的莉可和身旁的葛蘭歐莉——

菲雅打着頭陣,三人一同往前進攻。思列芙粗魯地丟開行李箱,迅速從劍鞘中抽出了西洋劍。

大概是採取防禦動作失敗了吧,黑繪猛地從地面撐起上半身說道。包覆住她全身的光芒在這時彈開後消失無蹤,然後——她抬起剛纔刺出的右手臂,只見卷在上頭的頭髮啪啦啪啦掉落。

齒輪的旋轉——甚至連其速度也被「速度報應」吸收了,機關停止運作。但是,在思列芙抽走西洋劍時,春亮已經往前疾衝。他揮去此葉的鐵鞘,但思列芙及時防禦。又是滑溜的攻擊觸感。同時,虎徹也以虎爪攻擊那把劍。速度雖被吸收了,但這在預料之中。虎徹順勢彎起虎爪手指,扣住「速度報應」的刀刃。

「坦白說,我一點也不想執行。可惡,也只能相信了!」

「由自身的進化所發明出的這個超級必殺技,名稱的話……」

「啊嗚……果然威風凜凜。誠然,不才認爲始終都保持那種狀態比較好……」

「——!」

「好像累積完畢了呢……春亮,怎麼辦!要執行『那個』嗎!」

「愚蠢至極,只會重蹈覆轍。」

她的頭髮更是高速蠕動,咻咻咻地像卷着漩渦一般——

「就是模式『王國的清盛』!」

全被砍斷了。

但是,她的身體已徹底失去平衡。

計畫失敗了,必須重頭來過。必須再一次攻破那把劍的防禦,打敗思列芙,救出錐霞。但是,身爲王牌的黑繪已經現出蹤影,同樣的手法無法使用第二次吧。黑繪又像是體力耗盡般搖搖晃晃,八成也無法連續發動。怎麼辦——

菲雅輕撞了下眼神迷濛的虎徹背部後,看向前方。

「雖然因爲擊中時的感覺很奇怪,耗了我不少時間,但要試試看了嗎?」

菲雅率先開始行動。爲了阻止「速度報應」的行動,她強行丟去劈刀。

「對不起。可是,剛纔那句話算是在爲自己加油打氣喔。因爲既然要動手,最起碼要小心別讓威力的餘波砍下對方的腦袋呀。」

「喂,現在別說這種話啦!」

春亮「唔」地呻吟。

「喂~?你想幹嘛?只是參觀而已吧?我討厭麻煩的事情耶!」

是潘德拉剛。眼神不知爲何非常嚴峻。

此葉發出呻吟,思列芙則發出了格外大聲的妖豔叫聲後,背部猛烈顫抖。此葉趁機抽回刀身,收進黑色鐵鞘裏。似乎是若一直以白刃的狀態戰鬥,各方面風險都太大了。果然根本上說來,此葉還是不喜歡流血和傷人。

這也無疑是她的聲音。她體內的,另一個她的聲音。春亮不感到恐懼也不畏縮,只是懷抱着信任,傾聽那個有如肉食性野獸的聲音。

思列芙氣喘吁吁,嘴角淌下恍惚的唾液,同時舉高「速度報應」。

春亮略微回過頭,發現至今一動也不動的某人正邁步走來。

她抽出劍後舉高一揮,釋放出了巨大的劍壓。由於勉強在不自然的姿勢下揮劍,劍壓幾乎是往正上方釋出,但距離極近的他們不可能不受影響。春亮好不容易纔以此葉的刀身護住自己,但還是被大幅往後撞飛。看來比起確實瞄準再攻擊,思列芙更優先選擇重整態勢吧。

「用不着你說!」

黑繪發出了怔愕的聲音,緊接着從拳頭與掌心的接觸面,傳來了兩輛汽車正面衝撞般的轟隆碰撞聲。同時,思列芙終於讓右手上的「速度報應」脫離他們的束縛。當刀身得到自由的那一瞬間——

(可惡,怎麼辦……?)

「因爲,我已經不再是隻會一味逃避從前的自己的那個我了。我就是我,是最喜歡春亮的我。」

「你才……比較噁心吧?知道你的底細後,我大概明白了。」

然後,她帶着和平時不同的認真表情,喊出了招式名稱。

「這個終究也只是卑賤的禍具——是一個無力又虛弱的貴族,爲了在決鬥上一定要殺死仇人,犧牲自己的力量,練就出僅利用對方速度的反擊技能。但是,那個執妄的初次勝利,卻讓貴族對於速度產生了快樂與執着……真是可憎的故事!」

「『顯殺交叉』!」

「——報應……吧!」

當初考慮到若能成功地埋伏等到思列芙,之後要有什麼作戰計畫時,黑繪向他們提出了這個建議。直到這個步驟爲止,他們當時也親眼確認過了。但是,實際上施展的話,似乎會消耗掉大量能量,實際上並不清楚會有多少效果。會如何呢?真的會如黑繪所言——

「並不矛盾。散發着屍臭味的禍具太過可憎,不該存在於這世上,全都該被破壞——包括自己在內。」

「對啊~要是重蹈覆轍的話就太無趣啦~」

不知怎地,連切子和傅婷也在。看來她們是將其他地方的監視交給底下的小弟,效仿老大過來參觀吧。真希望她們能來幫忙。

「真的假的……!」

在握着西洋劍的狀態下,他強行使出了迴旋踢。雖然菲雅製造了機會,此葉再以鐵鞘掩護,但能夠邊用單純的力量壓制住刀刃,邊施展出威力強大的飛踢,都是因爲虎徹有臂力和決心。只要踢中,應該就勝負已分。然而——

「咕喔——!」

被拔出的此葉白刃,與「速度報應」互相接觸。美得令人膽寒的流麗日本刀刀身,和纖細的西洋細劍。哪邊會碎裂,似乎是顯而易見,但是——

但是,現在比起思列芙本人,還有更該優先思考的事情。

多虧了此葉操縱身體,春亮勉強護着身子着地。

大概是垂死掙扎吧。她保持着下跪後仰的不自然姿勢,動起空着的左手用以抵擋黑繪的拳頭。

「哎呀,真的呢。我已經成功按照預定計畫行動了,但沒想到在其他地方出現了嚴重的失算……」

「真是矛盾,莫名其妙。明明和我們是一樣的存在,爲何會成爲騎士……!」

「喔喔!也太快了吧……!」

只見思列芙喫驚地轉動頭部。

「什麼!」

思列芙藉由集中精神在防禦上,一一擋下了他們的所有攻擊,慢慢累積速度。但是,這次和上次有幾點不一樣。一是自己參加了戰鬥。換言之,此葉變成了日本刀的姿態。

「那麼——上吧……!」

「嗯!哈啊——怎麼啦?太溫和了,噁心具現化後的禍具。」

「不才沒事。雖然嚇出了一身冷汗。」

但是,現在只要有一瞬間能達到那個領域就好了。思列芙失去了平衡。在「速度報應」被虎徹和此葉壓制住,好不容易纔抽出一半的這種狀況下,她根本來不及應對。思列芙若有能做的事情——

春亮往前大步一跨,順着此葉向自己身體所渴求地拔刀。白刃一閃——

「菲雅也沒事吧?」

「菲雅小姐們,加油~!」

映照在春亮視野裏的,是將頭髮當作彈弓,讓自己以彈出之姿,從思列芙後方的樹林裏飛出的黑繪。

不知有無聽見莉可兩人說的話,只見潘德拉剛依然一臉肅穆,轉動視線——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他經過時似乎瞥了黑繪一眼。

但是,他立即將臉龐轉回正面,有些不自然地突然放鬆表情。

「哈哈~不是,因爲真的只是一直看着的話,實在太無聊了。整個人開始心浮氣躁,所以才覺得至少出動一次也沒關係吧。別擔心,我不會使用你們,放心吧。」

「呣,那樣子也覺得有點討厭耶。嗯,算啦……」

「安心/可惜。那麼,我就在這裏待命,主人。」

葛蘭歐莉停下腳步,目送主人的背影。春亮眨了眨眼後,問:

「你……你要幫忙嗎?爲什麼突然改變心意?」

「嗯~……比起沒有時間慢慢參觀,不如說我厭倦只是參觀了,也覺得差不多該結束了。所以,你們不需要出手。」

「哼。竟然這麼有自信,那就隨你高興吧。」

「那麼,就讓我們見識見識你的本事吧。」

這時,春亮手上的日本刀略微動了一下。似乎是納悶地看向虎徹。

虎徹用力吐了口氣,用衣服袖子擦去汗水。舒緩開緊繃成虎爪的手指後,甩了甩手腕,再調整鬆掉的衣服腰帶——

多半是察覺到了他們的視線,他再一次嘆氣,用無奈的聲音說:

「——一切都結束了。既然師團長親自出馬,縱使她是禍具,那點程度的騎士也沒有勝算。不才們已經沒有能幫上忙的地方。」

潘德拉剛讓莉可繼續坐在肩膀上,恰然自得地往前進。思列芙架起「速度報應」,兩人間的距離愈來愈短。思列芙僅遲疑了幾秒,但見潘德拉剛的行動沒有改變,便下定決心般地大幅後退——

「嘿喲。」

「——!」

然而,明明看起來並沒有特別加快速度,潘德拉剛不知何時已經大幅跨步,莫名其妙就欺近了思列芙的身體。他並不是像妮露夏琪一樣調整了時間吧——恐怕單純是步法的關係。只是因爲等級太高,中間的過程看似直接跳過了。

潘德拉剛緩緩地,真的是緩緩地,伸出手臂。

思列芙架起「速度報應」,面對襲擊自己的難以理解人物,發出了呻吟。即使她想拉開距離,潘德拉剛仍一直緊緊地跟着她。唯獨伸出手臂這點沒有改變。從容地,不疾不徐地。就算思列芙轉身或跳躍,距離依舊維持不變。像吸附着她般,潘德拉剛始終保持着欺近她的狀態。

「班長,沒事了,我們已經打敗那傢伙了,你不用再擔心了,班長!」

她的模樣就像捱罵的孩子。事實上,自己正在罵她,責怪她。不論如何——他都不希望她放棄自己的生命。

黑繪說得沒錯。雖然變成了超乎預料的事態,但至少她預期的人體肌膚刺激療法,一樣發揮出了效果吧。不如說,肯定產生了比她預想的還要大上數倍的效果。因爲她早在很久以前就發現到了錐霞的心意,所以春亮的這個行爲,一定會對她造成很大的衝擊。

「啊。嗯……不用放在心上。」

錐霞的雙眼用力地眨了一下,緊接着眼珠子劇烈地往左右兩邊轉動,又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後,似乎終於掌握到了現在的情況——

「班……班長!」

「……嗯……嗯……嗯……?」

沒錯——就是絕望。

「咿——!你……你在做什麼啊——!」

「!班長,你在說什麼!」

潘德拉剛望着思列芙飛去的那片樹林,說道:

「嗯呣……!」

兩人的嘴邊。尤其錐霞口中的某種東西,好像在春亮的嘴裏動了一下。春亮的眼珠子不停打轉,全身僵直。

春亮的嘴脣,壓在了錐霞的雙脣上。

也就是說——

「拜託你,不要說……想死……那種話。爲什麼啊……」

「喔喔,飛得比想像中還遠呢……對喔,她不是人類,所以很輕吧。而且又是B。」

「嗯~因爲搖搖晃晃的關係,我還以爲是不是在作夢呢,但這是現實嗎?沒想到這麼簡單就結束了~明明我也很努力呢。」

眼神非常空洞。

「喝啊——!」

「發勁嗎……動作真是熟練……!」

她的模樣慘不忍睹。衣服破破爛爛,近乎半裸,緊身衣裸露在外。肉體上沒有傷口。這是因爲受詛咒力量的緣故。但是——

「錐霞,你振作一點!」

錐霞滿臉通紅。春亮依然抱着她的肩膀。此葉恍然回神。

春亮手中,此葉以吞着口水似的氣息咕噥:

沒錯。沒有關係。

板着撲克臉,使盡全力撞向春亮的後背。

「班長!」

還有……更加簡單的做法。

春亮在手上施力。話聲中有着怒氣。他無法接受吧。錐霞爲什麼要說這種話?絕對不想聽到的話。不想從她嘴裏聽到的話。

「上野同學!」

乳牛女就像某幅畫般,用雙手擠着臉頰發出慘叫聲;黑繪則有些開心地低喃。

此葉不知何時變回了人型,迅速穿上虎徹恭恭敬敬遞上的衣服後,走上前來,蹙起眉察看錐霞。

春亮抱起錐霞,將她的身體從行李箱中拖出。

然後,春亮目不轉睛地望着懷中的錐霞。羞紅的臉頰。她似乎恢復了意識。但是,有些話非說不可。他的心底——有着憤怒。

所以,在道完謝後,抵達行李箱前的數步之間,這件小事就已經徹底從春亮的腦袋當中消失了。

沒辦法。不想看到春亮動手打人的話,就只能想到這種刺激療法了。也就是人體肌膚刺激療法。春亮可以再抱緊她一點。可以藉由體溫和厚實的胸膛,再多向錐霞表示自己就在這裏。沒辦法,只有這一次她就允許吧——菲雅這麼想道。

因爲有理由。菲雅撇着嘴,只是注視着兩人。

「我打算……做更加驚人的事情呢……」

菲雅急得沒時間確認行李箱是否上了鎖,直接揮舞劈刀,砍飛行李箱上的鉤扣。春亮慌忙打開——然後倒吸口氣。

「噗……噗哈——!夜……夜知,夜夜夜夜夜知!什什,什什什什什麼!」

光是想像,就覺得非常難爲情。

那一瞬間——潘德拉剛的身體略微下沉,然後一震。至少在春亮眼中看來是這樣。真的是非常細微的,重心的移動。但是,那個動作所產生的力量位移在剎那間增幅,傳到他的手臂、掌心,再傳到觸碰着的思列芙胸部——

「嗯,雖然偏小,但形狀很漂亮。是B吧?」

這就是所謂必要之惡。的確,剛纔那是超乎預料的不幸意外,自己也不樂見,但是,總比春亮打錐霞要好。這是無可奈何。而且,這樣子也能彰顯自己的心胸寬闊,她覺得沒什麼不好。向誰彰顯?誰曉得。也許是神這個對象。總之,她不介意。

「……死了……還比較乾脆……誰來……脫下它……」

「殺……殺了……我吧……」

「啊。」

她微微動着嘴脣,也不曉得那半睜的眼睛是否認出了他們。

不論是他那種眼神,還是他採取粗暴療法毆打錐霞,菲雅都不想看見。

這時,錐霞又掀開嘴脣。這次的聲音比剛纔大聲一點,勉強不再是呻吟,而是一句話語。一句誰也不想聽見的話語。

「!你這混帳……!」

春亮不可能預料到她的行動,所以抱起錐霞的他,身體就這麼往前傾。

春亮失去平衡後,在緊抱住錐霞的同時,臉龐也猛地向她靠近。同時不知是怎樣的偶然,錐霞也以相同的部位接下了他的臉龐。

因爲,自己接下來回家之後——

所以,菲雅先閉上眼睛,讓心情平靜下來後——

從她仰望自己的眼神,看得出她察覺了自己心中的怒氣。

「意識不清……是缺氧嗎……?但被關在這種地方里,也是當然的吧……」

「既然速度會被吸收,那麼只要以不會被吸收的速度……施以不存在着速度的攻擊即可,然後一擊決勝負。化作言語雖然簡單,但誠然,並非隨隨便便就能付諸實行——」

「求求……你了……不要利用我……去做那種事……」

「抱歉——多虧你幫忙!謝謝你!」

一行人急忙跑向思列芙拋在腳邊後,一直被丟在原地的行李箱。中途,春亮先匆忙向潘德拉剛道謝。

「嗯!」

「我不能說,也不想說……」

錐霞微微搖頭。

「啊……啊……」

(……?,)

但是,菲雅總覺得不只這個原因。錐霞眼神裏的情緒,好像和從前站在自己這個拷問道具面前時,在人們眼中看見的情感一樣。

「爲什麼?」

「不是,你誤會了!不是的!那個!」

然後,那隻不斷緩慢伸出的手臂,以令人畏懼的輕鬆動作——也就是僅以手背輕輕推開「速度報應」的刀刃後,便突破她的防守。緊接着,就像觸碰肥皂泡泡般,動作輕柔地抵達思列芙的身體。具體而言,是抵達她胸前的隆起上。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後。

「啊……」

「雖然不曉得對方現在怎麼樣了……但算了,反正我們的主要目的本來就不是殺了那傢伙。春亮,去救錐霞吧!」

思列芙被打飛到了極遠的他方,甚至讓人提不起勁想去找她。潘德拉剛似乎也不打算移動,只是搔了搔頭。

但是,由於春亮太過毫無防備,因而產生了超出預期的效果。

「前任師團長是拳法高手,他似乎接受過前任師團長的指導。」

「班長!」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嗯……?」

自己會無視剛纔的意外,是因爲既然自己心胸寬大,原諒了錐霞擁有那種幸福的的難爲情,自己接下來打算要做的難爲情行動,一定也會被原諒吧。她並不是一個人佔盡好處,所以誰也沒有資格抱怨喔——就某方面而言,可能算是提前支付了免死金牌的費用吧。

思列芙發出呻吟,莉可正要開口抗議他的性騷擾時——

彷彿被傾卸車狠狠撞到了般,思列芙的身體一邊猛烈旋轉一邊飛進了空中。不,用傾卸車來形容還不夠。她就像被踢起的足球一樣,像開了大洞的人形氣球一樣,身體飛過羣木的遙遠上方,消失在了鄰近樹林的彼端。大概是劇烈旋轉的緣故,捆綁鬆開了吧,她背上的那把「長槍」中途飛了出來,掉往反方向——越過護欄,掉到臨海的懸崖下方。

她只在嘴裏嘟嘟噥噥地說。猜想自己的臉頰也紅了吧。

春亮的雙眼痛苦地眯起,開始在手臂上施力。

當然,心裏也反射性地產生了想拉開兩人身體的衝動。

「錐霞……!」

「班長。」

「蠢斃了,蠢……蠢斃了……!」

但是,只有現在她忍了下來。

菲雅盤起手臂,將臉撇向其他方向,在自己心裏嘀咕。

結果到頭來——

「哇喔,這是刺激療法吧?」

「……抱歉……」

*

春亮捉着錐霞的肩膀猛力搖晃,但她的眼神依舊空洞。

虎徹點着頭說:

潘德拉剛看也不看春亮地回答,似乎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又變回了眯起雙眼的表情。他的雙眼注視着的,是思列芙消失的樹林?還是——

「跟那又沒有關係!」

「是沒關係,叫醒上野同學是沒關係!但菲雅,我要向你的方式抗議喔,爲什麼要那麼做!」

「……」

看見他的表情,春亮有些不解,但坦白說,現在實在沒有心思多加留意。

「哼……哼,又沒關係……」

「什麼……咕啊啊啊!」

「嗚哇!」

儘管如此,現在她的溫度就在懷裏仍是事實。宜人的溫度。柔軟的肌膚。

春亮呼地吐氣。

「……這次就扯平吧。」

「咦……?」

春亮繼續注視着她,說:

「我也——做了班長覺得無法原諒的事情。做了必須向你道歉的事情。所以——」

「那是……什麼……?」

只能誠實回答。那也是自己的期望。

「至今我真的——從來沒有打從心底站在班長的立場上,思考過這件事。也沒有去理解。班長是抱着什麼心情向我告白。所以,我纔會說出了『希望能和以前一樣』這種話——我想對這件事道歉。對不起。」

「……你明白……就好。」

接着,間隔了很長一段時間後,錐霞抬眼問他:

「那麼,那個,回答呢……」

「嗯,我會回答你。我,我……」

咕嚕地吞了口口水後。

抑制住害怕般顫抖着的喉嚨後。

「我大概……喜歡班長吧。」

「……!」

錐霞彈也似地抬起頭。可以感覺到身後的此葉她們一陣驚慌失措。但是,春亮暫且不去理會那邊。

「你既漂亮,又聰明,試着想像的話,也會有非常幸福的感覺。像是如果今後可以一起喫飯、一起唸書、一起出去玩的話……可是——」

「可是?」

「重新開始嗎……我也算是這麼一回事吧?本來想壯烈地犧牲然後逃跑,但夜知似乎不允許呢。既然他要我正面掙扎,那正合我意。」

「對了,我剛纔好像看到軟綿子和傅婷跑下去找了。因爲我們的教誨,就是自己的禍具是自己的禍具,落敗敵人的禍具也是自己的禍具。喂~找得怎麼樣了~?」

錐霞已能立即回答。

錐霞瞪大了嘴巴和眼睛,停住不動。

「……是嗎?那就好。」

「真……真的是……蠢斃了。呵呵!這樣簡直像在求……但應該不是吧。哈哈……」

「叫我們去搶奪那把『長槍』——你究竟想做什麼?」

春亮苦笑着回答後,錐霞「哎呀」一聲,對他露出有些詫異的表情。接着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動視線。

「看到你平安無事比什麼都重要,錐霞。太好了太好了。」

春亮也發現到,錐霞的視線前方,是一臉有些疲倦的此葉。錐霞像在問明天的天氣般,輕快地說:

「咦?」

「嗨,好像結束了吧?真是不得了呢:」

錐霞讓全身所有力量都傾注在雙眼上,爲了看穿所有謊言,爲了看透所有欺瞞,爲了譴責所有誆騙。

自己的哥哥和恩·尹柔依正慢條斯理走來。剛剛她才聽說爲了拯救自己,他們訂定了怎樣的作戰計畫,現在姑且只能瞪他。

兩邊都受到治癒後,錐霞扶着春亮的手緩緩站起來。真是佔了便宜。但是這時,些微的幸福感馬上被破壞殆盡。

與真正的心情相反,拍明倏地放鬆臉頰。

「該怎麼說,你至今偶爾也會住在我們家吧?大多時候都在一起,和危險的對象戰鬥、待在危險的地方,一起努力解開各種謎團。所以,在我心目中——班長已經不在那種要不要交往的領域裏了。而是在我心裏更加深層,絕對無法切割的地方。」

「我知道。關於怎樣算是『待在我身邊』……班長就是想知道『要如何待在我身邊』,想釐清兩人的關係,纔會向我表白心意。所以啊,要不要暫且先確定這件事,然後往前邁進一步呢?」

聽見錐霞乾脆回答,春亮反而無法意會過來,眨了眨眼回望向她。錐霞用平常錐霞的眼神,有些興味盎然地接着說:

「現成的美女投懷送抱!還可以輪班!今後要比往常更加留意相機有沒有充飽電纔行!」黑繪大聲嚷嚷,虎徹則鼓着腮幫子,充滿怨念地望着此葉,菲雅臉龐抽搐,眉毛不停抖動,說:「沒……沒錯,我纔不在意。一點也不在意。太輕鬆了……哈,哈,哈。」然後用力地捏着自己的手肘。

但明明白白地,打從心底期望的事情是——

「我去。」

「之前本來停滯不前,但順利地重新開始了喔。我們不再是姊弟了。」

(因爲我說過直到救出錐霞爲止,都不會說謊……所以現在已經沒關係了吧?)

雖然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不過,那個方法是使用所有存在於某處的大量免罪符機關,藉以中和詛咒,所以實際上她是否會選擇這個做法,仍是未知數。

當然,看來在今後的生活上,沒有半個人可以依靠。

兩人不知爲何互相瞭解似地頷首。

「什麼!不,不——我……我也是!那個,如果你想的話,那個,我也……不打算拒絕喔!雖然這真是蠢斃了!」

「那個——雖然發生了不少事情,但我希望以後就像現在這樣相處下去……請……請問兩位可以嗎?」

此葉無奈地聳着肩膀說。聞言,錐霞點一點頭。

「話說回來——那個交易要怎麼辦呢?」

「我不會取消。」

「那個……班長?」

拍明佯裝不經意地轉動頭部。在能夠環顧的範圍內,視野中似乎沒有「那個」的蹤影。

「結果——我太被告白這項行爲本身困住了吧。只會用『反正』這種逃避的副詞當作盾牌,就真正的意義上而言,從未去想過什麼樣的結局纔是最好的……說得也是呢。或許,我的告白並不健全——雖然這真是蠢斃了。」

「嗯……真的是蠢斃了的失算。要是更早察覺到那傢伙是人型化道具的話,我之前也不會被她抓住。因爲沒想到她可以空手砍斷我的腳,所以纔沒能成功逃跑。」

「什麼事,親愛的妹妹?」

夜知崩夏這個竊賊從世界各地蒐集到了十幾張,已經插入受詛咒立方體的也有十幾張——再加上竊賊想盡辦法也拿不到的剩下幾張。雖不曉得剩下一張還是兩張,但總之他猜想,免罪符機關的清單就是這樣。

「呃——也就是說,因爲我只知道自己的情況,所以纔會這麼說。我還真是任性呢,嗯。任性地說來,就是我想讓那個家變成更加幸福的所在,當中需要有班長在。這是真的。所以,我希望你搬進來。我現在只能這麼說。」

錐霞吐一口氣,假裝這件事沒什麼大不了地別開目光。

(雖然兩邊都差不多呢。)

錐霞的眼神飄動,輕嘆口氣。低垂着頭,保持沉默,但不久後——

春亮搔着頭,老實地接着說道:

(只是理論上可行,但實際上……就不一定了。像是脫下的瞬間陷入假死狀態,這種情況似乎很有可能發生。縱然周全地準備了醫療用的復甦裝置,屆時的存活機率是一半一半吧……嗯,真是不錯的未知。)

「我有同感。」

「第二個人?……啊。」

「和此葉她們一樣,是某種刀刃吧?」

春亮呼地吐氣。

「我只想說一句話,那就是:『想夜裏私會的話請自便!』隨時恭候大駕。」

「嗯……這樣啊。因爲是第二個人,所以遊刃有餘嗎?」

「不知道怎麼回事,畫面中果然不只有班長一個人,像是菲雅和此葉也在。」

「潘德拉剛將她像球一樣打飛以後,就沒有下文了。不過她似乎不是人類,應該不會喪命吧。」

錐霞伸直先前被迫曲起的手腳,一邊呼吸新鮮空氣一邊交談,光是如此,就恢復到了原先的身體狀態。原本她就沒有受到「基美史託蘭提之愛」鬚髮揮治癒能力的重傷,至今無法起身,只是因爲缺氧——和單純精神上的理由。

爲了提高機率,就必須增加免罪符機關的絕對數,但是,現實中這也是不可能實現的事。因爲在這個世界上,免罪符機關原本就只有三十二張。

話題跳太快了吧!春亮頓覺一陣天旋地轉,求助地看向四周——

*

(總之——計算有些出了差錯呢。雖然我不在意錐霞是否要繼續交易,但是,那把「長槍」我實在無法輕易放棄……)

「我可是個麻煩的女人,既自卑又愛嫉妒。你做好覺悟吧。」

「可是,但是——」

「此葉那邊的進展又是如何呢?」

「什——」

「一起住在我們家吧,班長。」

說出了他早已決定要說的話語。

潘德拉剛有些心不在焉,努起下巴示意大海的方向,緊接着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

「啊~?不,我記得飛往那邊大海的方向了。」

「我的意思是,那就打擾了,夜知。已經無法取消了喔。」

完了。說完重點以後,一鬆懈下來,講話就變得支離破碎。春亮慌忙想重新整理思考話語,但是——

「……還請手下留情。」

「呃……那麼她持有的長槍怎麼樣了?正如我對錐霞說的,我很感興趣,可以的話很想調查看看。還在騎士殿下那裏嗎?」

除此之外,她也無能爲力。

錐霞的眼中染上不安的色彩。

「咦?當然是研究它啊。看它有什麼樣的力量,有什麼樣的詛咒之類的。」

真是失算。明明他將地圖上思列芙最有可能出現的第一順位交給了他們自己,而讓春亮他們負責第二順位,沒想到思列芙卻出現在了第二順位地點。當時會顛倒順序,也不是在撒謊。他是基於善意,想由他們承接下辛苦的戰鬥。拍明心中打着這樣的算盤。

然後,春亮咧嘴微笑。

「就和家人一樣。所以,我只能想像到你和菲雅及此葉她們在一起的樣子——而那個想像讓我覺得非常幸福。所以——」

「大概吧。」

「我無法接受你不待在我的身邊。」

錐霞緩緩地眨了眨眼睛,像在說給自己聽一般地低喃:

拍明一臉愣愣地說。錐霞更是眯起雙眼。好想追究,好想追究——但是,她現在不能在這裏說出具體的內容。倘若拍明真的一無所知,那就會變成自己告訴了他資訊。思列芙打算執行的,讓人全身寒毛倒豎的目的。利用那把「長槍」的力量——

「……拍明。」

無論如何,一直思考這些假設性的事也無濟於事。現在還有更加現實,更應該優先考慮的事情。

「啊……」

「啊~等一下,班長。我還沒說完。呃……根本上來說的話,我其實不太瞭解交往這回事。該怎麼說呢,如果要我和班長交往……我反而會覺得:『現在才問嗎?』雖然這樣子說很奇怪。」

所以,根本不可能增加數量。至於從受詛咒立方體體內取出免罪符的方法,不論是對她本人、對夜知家的人們,還是對自己而言,都是未知。既知的肯定只有一人。而最後剩下的免罪符機關,恐怕就落在這世上最難取得的地方——

春亮自然地變成了敬語。兩人看向他說了:

「是嗎?嗯,那也是你的自由。」

錐霞像再也按捺不住般,「呵」地扭起嘴角,邊忍笑邊小聲說:

他「哎呀呀」地嘆氣。

但是,當然這對拍明來說,並不是未知。

「……我要問一件事,暗曲拍明。」

爲了彙集每張免罪符機關的力量,再輸入進「基美史託蘭提之愛」裏,也必須在研究室長國裏製造應有的設備,並且進行調整。也就是說盡管只是暫時,錐霞都必須回到研究室長國——他不認爲她會接受。

拍明又只在心裏暗暗竊笑。接着,轉換思考。

「……」

然後,儘可能若無其事地,當作這沒什麼大不了般地——

「要是能接近終點就好了呢。」

他真的如此認爲。

「當然,你搬來的話我會很開心。因爲我喜歡班長。我很高興可以隨時見到你。啊,不過,我的意思並不是你一定得解開詛咒纔行喔!不,我的確也希望你解開啦,但這點並不構成任何理由……呃,該怎麼解釋纔好呢?總之這點只是其次,不,當然這件事也很重要啦,呃~但就是這件事並不會成爲扣分的因素——」

錐霞瞪大雙眼。春亮不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只能繼續說下去:

拍明僅在心裏苦笑。

「沒有必要。之前是我腦袋出了問題。」

「……是嗎?我好像明白了。」

當然,在召開那場聚會之前,他也沒有說謊。真的有方法能夠脫下「基美史託蘭提之愛」,而不使她死亡。假使她順利地履行了約定,他就打算告訴她。

「說得……也是呢,那是當然的。我——」

「……對了,思列芙怎麼樣了?」

潘德拉剛朝着一旁懸崖底下揚聲喊道,於是雖看不見人影,但切子們的聲音傳了回來。

依然是怯懦的聲音,和喜歡打掃的屋子粗魯的聲音。

「呼咦咦咦咦,切子這種很弱的人,果然連找到掉落的長槍也很困難嗎~?找不到~……好像可以聽到有人說:『用你那瞎了的眼睛,不管什麼都找不到吧!不管是長槍,還是這世界的真實!』嗚嗚嗚嗚。」

「這裏的岩石區……太雜亂了。海帶芽、空罐子、塑膠袋。嗚!好想整理……」

這時,有人拉了一下春亮的袖子。轉頭一看,錐霞將臉龐湊向他低聲說:

「夜知,那把『長槍』——很危險。必須破壞掉它,不能交到任何人手上。」

由於錐霞的語氣太過認真,春亮也壓低聲音反問:

「爲什麼?」

錐霞蹙起眉,露出猶疑的表情後,說:

「……這件事連說出來也很不吉利。我只能說,絕對要破壞掉它。」

既然錐霞這般堅決主張,春亮心想這肯定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吧。但是切子她們已經出動尋找了。

「意思是要比她們早一步找到嗎?要是她們搶先一步的話……?」

「就和她們談判,取得那把『長槍』——再不然……」

就是不惜戰鬥了。

錐霞的眼神再清楚不過地訴說着這句話。可以充分體會到她是認真的。

身旁的菲雅他們似乎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雖然我不太明白,但既然你都說到這種地步,肯定錯不了。」

「是啊。我們要先一步找到,再破壞掉它。」

「既然村正大人都這麼說了。」

「我也會加油喲~雖然頭髮浸到鹽水的話,之後會很麻煩,但必殺絕招失敗以後,得趁這時候挽回我的名譽纔行!」

——所以,沒有任何礙事的人。

發生了悲傷的事、快樂的事之後的,這項行爲。

所以——她靜靜地加上這句後。

「明天我想做日光浴。我要徹底地曬乾身上所有地方……!」

明明已做好了覺悟和決心,反而倒是春亮拖拖拉拉,害自己更是害羞起來。

「對了,班長,『黑河可憐』呢?」

「還真多呢,我可能沒辦法很溫柔喔。」

潘德拉剛靠在護欄上,望着大海。

菲雅吐了口氣。自己的任性受到認可,讓她很高興,同時也很困擾。

像在說被黑暗籠罩的大海彼端,隱藏着非前往不可的新大陸般;像是爲了不錯過閃爍的光芒,所以要目不轉晴地凝視一般。

菲雅一馬當先往前衝,春亮等人也慌忙緊跟在後。春亮還希望錐霞繼續休息,但看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似乎絕不會答應他的建議。

「我纔不會說呢。」

「十六張。我有些缺口在一開始就被封住了,所以只剩下一處。」

「既然如此,我要怎麼使用,是我的自由吧。」

「呵……是啊。所以,我要說出任性的要求。不過,這件事到頭來也是看你的決定。只要你說『不要』,一切就結束了。怎麼樣?」

「仔細回想起來,這件事至今已經做過好幾次了呢……感覺有點懷念。」

錐霞的眼神非常認真。她毫不在意大半緊身衣都裸露在外,尋找起長槍。春亮不得不感到不可思議。

「嗯,我也用頭髮搜索了相當廣闊的範圍喔。沉進海底的話,不可能找不到。也不可能漫步海底的專家和潛水專家兩人都找不到。」

「不過——反正,沒有的話就算了吧。」

「我認爲,那份力量應該值得信賴。至少我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必要再一個勁地橫衝直撞,認爲所有事情都要由自己親手守護。」

找到後來,能夠在水底大步前進的傅婷,開始檢查起岩石區前方的海底。見狀,恩·尹柔依一邊咕噥說着:「我也很擅長捕斯庫那基(魚),絕不能輸。」一邊與之對抗地跳進海里。無法在旁坐視不管的此葉也嘆了口氣,縱身躍進海中。「村……村正大人跳下去的話——!」虎徹也自暴自棄地跟進,黑繪也用頭髮在海底搜索,所以人數上春亮他們佔有優勢,但是——還是找不到。

錐霞像在說「經你一提纔想起來」,舉起右手嘀咕。但是,她接着吐了口氣,笑道:

當天深夜。

他連耳根也紅透了,終於下定決心般地說:

但是結果,花費了大把時間搜索後,還是沒有找到長槍。

「嗯……啊!……啊,啊啊,呼啊……」

她突然放柔語氣。因爲她發覺到了。不論嘴上說了什麼,這無疑——

「真……真的可以嗎?菲雅……」

「你一定……已經得到了新的力量。借用當時出現的詞彙的話——就是與『夜知家』有關的,大家的力量。」

「嗯,可以。」

錐霞畢竟不可能從今天起就住在夜知家,表示要整理行李後,就回自己家了。黑繪大概是因爲施展了必殺絕招,顯得有些疲累,好像一洗完澡就窩進自己房裏睡覺了。此葉、虎徹和崩夏,也因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已經在睡了吧。

「這個模樣的我,沒有手臂,也沒有手指。一個人什麼也做不到的我,爲了變得更加什麼也做不到——我需要你的力量,你的意志。」

「詛咒太過強烈的東西可不行喔……」

「你這麼一提……被抓住的時候被她搶走了,還沒拿回來。」

「咿,嗯啊啊!不……不予置評……」

「就算回來……嗯,如果被海水沖走,那傢伙也找不到吧。」

這時春亮也倏地放鬆臉頰,接着閉上眼睛,拍了一下自己盤起的膝蓋,動作誇張地用力挺胸。

「……總共有幾張?」

這一定是因爲,動手的人是你。

「如果是就好了。」

菲雅吸一口氣,說道:

「嗯~我應該多少進步了一點吧?」

「……就一般情況而言,我想這是所謂的半路搶劫吧。」

*

「看來很辛苦呢,那我們也得幫忙纔行……恩·尹柔依,麻煩你了。率先找到的話,可以拿到約一成的謝禮喔。」

既緊,又有點痛,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正神色緊張,注視着全裸的自己——雖是立方體的姿態。

不知怎地,他的視線——

「我這次學到的教訓,就是可以說任性話的時候,就說吧!」

「現……現在的情況……和當時不太一樣啦。蠢斃了。不過,沒有任何可以防身的東西,多少教人不安。讓我找找你家的倉庫裏有沒有什麼東西好了。」

想起了那艘決鬥船上,春亮看來十分巨大的背影。

看起來既不是無聊,也不是開心,也不是不悅。

「吾之疑問,詢問一個物體的一成謝禮是什麼的未知。」

「哈哈。」

「這是臭老爸教會我的,所以如果要抱怨,不要找我,麻煩找他。」

但是,其實很舒服。

「菲雅……」

自己的裂縫,經由他的行爲遭到填滿。

總而言之,沒有了那樣東西的話,錐霞就不用再因勒死他人的這個詛咒——唯一的實現方法就是自殘這項行爲——而受到折磨了。可以說只有這點值得慶幸吧。之後只要在住在那個家的期間,慢慢地解除緊身衣的詛咒就好了。土地具有的淨化能力,應該會慢慢一點一滴地消除掉她的詛咒。

「只有可能已經被衝到很遠的地方了呢。那把長槍看來是木製,所以很有可能。」

充滿了教人不解的肅穆。

「哈嗚嗚嗚,果然沒有找到……軟弱的切子連運氣也不好。」

雖然還有些不滿,但她似乎暫且釋懷。輕吐了一口氣後,錐霞轉過身,找到可以沿着岩石區回到原本道路的地方後,開始邁步。途中,拍明一臉失望地說着:「哎呀呀,真想拿到呢。」渾身溼透的恩·尹柔依則回道:「真是非常抱歉。」兩人也與錐霞會合。當然,錐霞沒有再看向他,也沒有和他說話。

「——是啊。如果是就好了……」

他的嘴脣觸碰到她的那一天。

他最一開始那笨拙的動作。

「明明以前有一次我要你給我,你還不給我呢。」

與各個陣營都保持着些許距離,一行人魚貫前進。菲雅突然開口:

建於懸崖上的階梯映入眼簾。在上方的護欄附近,大概是過來察看情況的吧,可以看見理事長他們和崩夏。潘德拉剛他們也站在一旁。

騙人。她記得很多事情。

「喂……別太着急……過來吧……你也該……動手了吧……?」

這時,笑咪咪地望着大海方向的拍明,也立即舉手說道:

「照你的速度放進來就好。事到如今,我也不會再抱怨了……」

但真正的答案,一定早就泄露了。

春亮瞄向錐霞,她正聚精會神地凝視着昏暗的大海。

究竟有着什麼樣的力量?

他只張開單邊眼睛,以說笑的話氣接着道:

日頭西沉,四周幾乎被夜色籠罩,現場開始出現用消去法得出的結論。

「可能是傷勢太重了吧?畢竟被打飛了那麼遠。」

只剩下一個缺口,確實讓人覺得很不幹不脆,但反過來想,她並非失去了所有戰鬥能力,並非完全無可挽回。也許不需要想太多。

「這是崩夏送你的生日禮物。」

「現在呢?」

「當然是指讓你優先研究的權利啊。不過我想會等到我們都調查完了未知之後再還給你吧。」

「咕!果然大家都有快者得勝這個默契嗎?得快點纔行!」

自己的裂縫,經由他的行爲遭到填滿。

她決定了。

「給我……你的生日禮物吧。用你的意志,塞進我的體內。」

錐霞的側臉還顯得有絲擔心。這時,春亮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看好戲地,搖動插到一半的免罪符機關刺激她。

春亮一瞬間「咕」地發出呻吟,往後仰身後——

他害臊地搔了搔臉頰。

「別……別一直髮出怪聲音啦!但我從以前就很好奇,這是什麼樣的感覺啊……?」

「第一次……嗯!真的很……笨拙喔……」

但是,她已經無法回頭了。

「呼!……我……我纔不覺得懷念呢,已經忘了。」

菲雅吞了口唾沫,看向叫來自己房間的春亮。

「找了這麼久,還是找不到的話……」

緊接着,消沉地垂着肩膀的切子,和默默顯得憤慨的傅婷也走往相同的方向。

讓她這麼豎地想破壞掉的那把長槍——

「我……我知道了。我也做好了覺悟,就奉陪到底吧!」

用立方體的眼睛,筆直地注視着他。

「對了,時間都過這麼久了,我還以爲思列芙會回來,卻沒有出現呢。」

自己的裂縫,經由他的行爲遭到填滿。

恩·尹柔依嘆了口氣,接着輕輕縱身一跳,越過柏油路面。想當然耳,完全聽不見她降落在懸崖底下岩石區的聲響。

「……真是任性呢。我能借你的力量雖會變少,但你能再從其他地方借來吧……也就是撒嬌……不,或許可以說是偷懶。」

滿滿的,都是回憶。

自己的裂縫,經由他的行爲遭到填滿。

「喔!……咿,嗯!」

「抱……抱歉,手滑了一下!」

他滑開的手碰到了自己的裂縫,他的指甲掠過入口。

感覺像是全身竄過了電流。

啊啊,她就承認吧。

即使沒有了免罪符機關,自己一定也渴望這雙手。

她希望春亮觸碰自己最重要的地方。

更接下來——

自己的裂縫,經由他的行爲遭到填滿。

自己的裂縫,經由他的行爲遭到填滿——

「唔,啊……啊——!」

到了最後,她甚至已經無法思考。

只是自始至終凝視着春亮的臉龐——

不斷地從喉嚨深處,發出沒出息的喊聲。

……然後,當她回過神時,所有免罪符機關都已放入自己的體內。

「呼啊……呼啊……呼啊……」

「結束了,辛苦你了……你真的很努力。」

肌膚相貼。觸碰體溫。聞到味道。感覺氣味。聽着聲音。

春亮依然一臉驚訝與困惑,原封不動地說出了傳進自己耳中的語語。

身體的某一部分有些疼痛。麻麻地刺痛着。是昨晚春亮那項行爲的關係。

春亮的……味道。

她與正將早餐餐盤擺在桌上的春亮四目相接。心跳沒來由地急遠加快。春亮也漲紅了臉定住不動。

這個自問自答,並非迷惘,只是確認。

不只黑繪,所有人都到了。此葉、虎徹、崩夏,以及——

「所以,我不懂那些複雜的事情……可是,我只是期望着。」

她認爲有這個就好了。可以用來突刺、揮舞、投擲。所以,一點問題也沒有。縱使今後發生了什麼問題,總會有辦法解決吧。沒辦法解決的話呢?只要拜託春亮他們,他們會設法解決吧。那樣就好了。

與身下的春亮,視線交會。

春亮的背影散發出些許緊張感。他察覺到了自己的聲音有些在顫抖,帶着哭音吧。

「嗯……」

「嗯,早安。」

「凌遲之斧("A hatchet of lingchi")」、「法蘭克王國的車輪刑("Breaking by wheel at Francs")」、「穿刺王佛拉德的材樁("A skewer loved by Vlad Tepes")」和「星棍("Menstern")」等,雖然已經無法再變成其他拷問處刑道具的形態;雖然也無法再讓擬裝立方體展開成那些模樣,但是——

這是現在自己剩下的,唯一一個過去的自己。

緊接着,間隔了一段對方好像單方面地說了某些話的時間後——

她說的是實話。

「喂……喂!菲雅!」

「咦?」

她近乎呢喃地說。

「嗚哇哇?」

「我……我既不像錐霞那樣……頭腦聰明。」

「啊……」

「是……是啊,就跟平常一樣喔,嗯。」

「……我要求售後服務。」

「呣~……?」

同時緩緩地,讓臉龐往下移動。

「告訴我……什麼……?」

可以感覺到春亮在自己身下屏住呼吸。

「一句爲了不讓你忘記,能夠一直、一直束縛着你的,話語。殘留在你心中,我的非常私人的理由。嗯,沒錯,也就是說,這是——」

「即使失去了力量,我還是想和你一直保持着這個樣子。」

「嗚,好痛痛……」

她察覺到了。在發現了錐霞的心意,聽到此葉的告白後,她察覺到了。

她已經無意停止。

然而,就在這時——

自己——

在自己房裏醒來的早晨。

「喔~小菲菲,早安。我正在想要不要去叫醒你呢。」

「總之!今天的早餐是什麼?我肚子快餓扁了!」

在做什麼呢?

「嗯……?你們兩個是怎麼了?態度怪怪的喔……?」

「很好,嗯。你今後也繼續用那個平底鍋,煮好~喫的東西給我喫吧。讓我盡情喫個夠!所以我纔會送你當禮物,這是命令!」

「感……感想?呃~那麼,是什麼樣的……感覺?」

「好,那麼我——」

此葉等人又投來了狐疑的視線,不過當然,昨天那件事是兩人之間的祕密……至少在現階段。

「我的願望就只有這樣。我想這麼做。沒有了力量後,很不安,但也很高興——現在我無限接近理想的願望,就是這個。所以,爲了不讓你忘記,我要先告訴你。」

將臉龐移開頸項。

菲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魔術方塊確認自己的狀態。

說出,從心底深處湧出的想法。

「——對於不會受詛咒的你,我唯一能給的詛咒。」

她略微撐起身子。

「你不聽……感想嗎?」

然後將後續的話語,直接送進他的口中。

地板上的擬裝立方體,邊發出了細微的金屬碰撞聲邊改變形體。再熟悉不過的螺旋鑽。由堅硬的握柄,和可旋轉的螺旋刀刃構成的物體。用以刨挖人肉的拷問道具。

爲了矇混帶過,菲雅從春亮身上別開目光。

「聽好了,春亮。別忘了……」

春亮接起電話後,表情在一瞬間凍結。

早在那之前,就一直、一直——存在於自己心裏的心情。

*

推倒他。

「我想一直像這樣子。」

她更是在抱着他身體的手臂上使力,讓重心轉移至壓住他身體的胸口,將鼻尖用力壓向他的脖子。

「真的……很痛,又可怕。所以……你要負責……讓我心情好起來……」

方纔爲止她都還是立方體的姿態,所以當然,現在的自己一絲不掛。春亮的體溫,直接地傳達至她赤裸的肌膚。全身上下,都感覺到春亮的溫度。

「是潘德拉剛。」

「喂,是誰打來的……?」

「也不像乳牛女那樣……在這個世上活了很長一段時間……肯定……還是小孩子。」

「啊,啊啊……?」

但是,像現在這樣抱住他後,她才堅信這件事必須化作言語傳達出去——

春亮正慌忙要開口說話時,對方似乎就已掛斷了電話。春亮立即將手機拿離耳邊。

看到此葉一臉納悶地蹙起眉,菲雅恍然回神。

可以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感覺得到春亮的手正喀喳喀喳地關上自己的身體。他也已經習慣這件事了,很快地做完善後工作,顯得有些難爲情地背對她。

「早……早安,菲雅……」

「是沒看過的號碼呢……會是誰啊?喂?」

由於春亮掙扎扭動,兩人倒地時,姿勢變成了正面相貼。但是,看不見他的臉。她用力抱着他,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他,將臉龐埋進他的頸項,所以看不到。

所以——

「第十九號機關·掘式螺旋態『人體穿孔機("Man-Perforator")』……」

她變回人型。

「什……菲雅,喂,你做什麼……?」

「嗯……嗯。」

她抓住握柄,小心着別在拉門上劃出洞來,試着甩動揮舞。一如既往的重量。一如既往的觸感。這點讓她有些鬆了口氣。

總覺得從今天這一天起,有什麼事物會開始全新的運作。新的平底鍋。新的自己。比起昨天要美好一點的日子,就在前方等着自己。她有這種預感。

她打斷他地說。春亮嚇了一跳。

「菲雅……」

「喔喔……對了,今天的煎蛋是用菲雅送的平底鍋煎的喔。那個鍋子真的很好用。」

她眯起眼,宣言:

她有些紅着臉頰,噘起嘴脣嘟噥。但是,她覺得這份疼痛,就像在證明自己的勇氣。雖然難爲情,但不感到羞恥。她用力挺起胸膛,爲自己打氣後走出房間。

想做什麼呢?

從春亮的口袋,手機冷不防地鈴聲大作。

「不——不,沒什麼。什麼事也沒有。對吧,春亮?」

起居室裏已經盈滿了熱鬧的談笑聲,和味噌湯的好聞香氣。

「嗯~?怎麼回事?總覺得氣氛不太一樣呢。」

語速極快地說完,菲雅「咚」地往自己的坐墊坐下。望着整齊地擺在飯桌上的料理後——她不由自主放鬆臉頰。

將「人體穿孔機("Man-Perforator")」變回魔術方塊後,菲雅從呈內八字坐在榻榻米上的姿勢,試圖往上站起。但是——

「啊,等……!」

待在他的——身邊。

從後方抱住春亮的身體。

不知怎地,她再也壓抑不了。

既痛,又可怕。

發生了昨天那件事後,反而更教人難爲情。不論是交談,還是對望——都比以往要教人臉紅心跳,感覺輕飄飄的。

「真是的,可惡的春亮……明明可以再溫柔一點啊……」

伸出舌頭,舔起他的脖子。春亮發出了非常沒出息的叫聲。她覺得很可愛,心中滿是愛憐。然後開始覺得光是舔還不夠,稍微露出牙齒,試着輕輕咬他。春亮的身體更是猛烈顫動了下。

非常幸福。

「……很痛。還有,很可怕。」

「我……我也,其實並不輸給那些傢伙們,真的對你——」

「他說他找到長槍了,要送給我們,叫我們過去拿。」

*

一行人硬是提出無理要求,請理事長再度出動快艇。駕駛者依舊是漸音,銃音則因爲一貫的懶洋洋病,今天似乎在家裏滾來滾去。話說回來,雖然他們也沒資格說,但那個人身爲保健醫生,不去學校沒關係嗎?

坐在朝着海上船隊前進的快艇上,菲雅偏過腦袋。

「他們多半是剛好發現了隨着海水飄過來的長槍吧,但切子她們不是也想要嗎?如果是同伴,應該會拿給她們吧?」

「有可能是作爲武器,那把長槍並不強大吧。」

「誠然,說得有理。」

儘管突如其來接到通知,錐霞也趕來了。她點點頭說:

「是啊,有這個可能。因爲思列芙也不曾拿來當作武器使用。」

但是,她的臉上並未浮現安心之色,凝神注視着逐漸靠近的船隊,帶着近乎祈求的表情低喃道:「……如果他們也還不知道的話,那就好了。希望可以平安無事地結束……」

「話說回來啊~這艘快艇大約要多少錢呀?……喔~?喔喔——哎呀!你果然在做不好的勾當吧?不然怎麼可能輕輕鬆鬆就買得到這種東西!」

「崩夏先生,請饒了我吧。我可是很自豪,自己是個正派的企業家喔。」

「我倒覺得正派的企業家不會戴那種面具喲。」

「嗯嗯!爲了宣揚你的正派性,我認爲下次得在這艘快艇上舉辦海上啤酒派對纔行喔!再釣個新鮮的魚類,當場料理~」

「真是好主意!喫鯛魚和比目魚生魚片!」

「……我會考慮考慮。」

崩夏、黑繪和理事長悠悠哉哉地你來我往。真沒緊張感呢——春亮苦笑着嘆了一口氣。雖然船上派對聽來非常好玩。

吵吵鬧鬧期間,快艇抵達了龍島/龍頭師團的根據地。和上次一樣,一行人走上「決鬥船利維坦」。

但是,和當時不同,這次廣大的甲板上並未備有桌椅。

只有背上攀着莉可的潘德拉剛,和眯着雙眼佇在原地的葛蘭歐莉。

「喔,你們來啦。」

「什麼!那也就是說——?」

另一個人,也熟知龍島/龍頭師團的理事長低聲說道。

「是受詛咒的鎧甲嗎……!」

「沒錯。所以我銘刻在心,這是龍的天敵。龍就該不老。」

(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他一臉認真,表情嚴肅。

崩夏以輕快的語調說,但眼神非常嚴肅。

潘德拉剛鎧甲的右臂部分,只見裝甲嘰嘰嘰地移動——容納了葛蘭歐莉變成的刀刃後,保持,固定。或者該說是合體。就結果而言,看來就像是一把刀從手背往前延伸。

「嗯~?是指『王國的清盛』嗎?」

「我尋求的,是不知衰老爲何物的身體。是最強永遠能保持着最強的一成不變。這纔是真正的『不老』——爲此,我認爲我果然需要你,人形原黑繪。『老』是破綻。我需要能夠填補這個破綻,並且隨時都能替換嶄新活力的你。」

「啥————?」

「別……過來,黑繪!你退下……!」

日本刀被潘德拉剛包覆着裝甲的手抓起來。

「我不會讓你拒絕。我唯一缺少的東西就是你,會竭盡所能讓你屬於我。」

「那只是持有者的外貌不會改變罷了。就只是類似醫學美容,可比模擬的不老。軟綿子的長相可能接下來幾十年都不會改變,但身體內部就另當別論吧。應該會和普通人一樣衰老至死。」

「因爲我找到了一樣無論如何都想得到的東西。抱歉,成爲我的人吧。」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在尋找着最適合變作鎧甲的形狀般;像是自身正判斷着,該重疊起來保護哪個部分,又該減少哪一部分的裝甲量以便於行動般;裝甲如生物般不規則地,但整體而言仍保持着鎧甲的形狀,蠕動着。

在最根本的事情上,她領悟到了。

「馬克斯,等一下。你這樣子未免太突然了吧?希望你能說明。」

也就是黑繪。

眯着眼睛在旁待命的葛蘭歐莉縱身彈起。一瞬之後,她的模樣——

只剩下這麼一種力量。

「哼!我是無可奈何,纔像平常一樣配置耶!」

聽見菲雅的呻吟,潘德拉剛點點頭接着說道:

「嗯,拜託你了,莉可。」

虎徹邊擺出備戰架勢邊說道。在緊張和警戒下,他的表情十分僵硬——這是因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對方的本領吧。也就是龍島/龍頭師團的師團長。

下一秒,她的身體一彈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

他露出用以大快朵頤的利牙,說了:

「……真可惜。先前在這裏聊天的時候,我還覺得今後也能繼續保持不錯的關係呢。」

「我也要出助嗎?主人?」

終究,開始行動。

春亮不自覺低喃後,潘德拉剛瞥了他一眼。

宛如猙獰的野獸般。

潘德拉剛露齒微笑。

喪失了時間感。劇痛傳遍全身。感覺像是被壓倒性的暴風任意踐踏。有點像是虛脫感。

掌心中有着堅硬的觸感。她只能握緊。

聽到這裏,理事長驚覺地搖晃腦袋。

在那棟別墅裏,潘德拉剛與理事長他們聊及過去時。

菲雅看見此葉變作了日本刀,被拿在春亮手中。看見虎徹甩開了遲疑般往前疾衝。看見黑繪伸長頭髮。看見漸音保護着理事長往後退。看見錐霞伸出沒有了「黑河可憐」的右臂,然後嘖了一聲。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爲什麼?

「全力嗎?要使出全力嗎~?」

菲雅一問,潘德拉剛便搔了搔臉頰。

連同春亮的身體,舉高到半空中。

「你誤會了吧?我就是我。我手上還少了最後一塊拼圖,剩下的就只是找到能夠填補那個空缺的拼圖。形狀不吻合的東西當然是一目瞭然,一眼就看得出對自己來說沒有必要,也不需要貪心地到處搜刮——但是,一旦找到了看起來形狀完全吻合的東西,情況就另當別論了吧?」

「基本上,我還是想問一下。如果我拒絕的話呢——?」

「『死骸鎧莉肯加洛瓦』……這纔是這傢伙真正的名字。」

「等等……真是蠢斃了。那傅婷呢?她說她的詛咒也是不老喔!」

在模糊的視野中,那種教人絕望的光景,非常輕易地被更加絕望的感覺所籠罩。

黑繪回望向潘德拉剛強硬的目光,「呼」地吐了口氣。

*

然後乾脆說道:

只見攀在他背上的莉可,張手環抱住他的脖子,更是用力緊抱住他——

但是,形狀一模一樣的零件很少,連大小也形形色色。好幾塊形似鱗片的白色硬質裝甲組在一起後形成零件,覆蓋住全身。引人注目的是,每塊裝甲——都在動。

訴說着疲憊的身體,和明滅閃爍的視野。肩膀陷進了甲板裏,倒在地上的虎徹映入眼簾。錐霞死了。漸音背靠着船緣癱軟不動。理事長沒事吧?看不見。黑繪呢?春亮呢?

她用顫抖的手緊握住魔術方塊。只剩下最後力量的,自己的擬似姿態。

現在,在潘德拉剛面前,只站着受了傷的春亮——

她一直以爲,只要有手中的螺旋鑽就夠了。光有這個就能戰鬥。

「那傢伙在與思列芙戰鬥時,使出了有趣的招式。」

「等……等一下!爲什麼啊,怎麼會,明明你至今完全沒有要和我們戰鬥的跡象——」

「你在說什麼啊!那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不,本質不在於此……不過,辦得到的話,或許也值得考慮吧。問題在於,那傢伙擁有着能夠做到那種行爲的操控能力。氣、精力、生命力、體力、靈魂——要怎麼稱呼都可以,總之她擁有操控這些能力的技術。」

「……她的確施展了那個招式。馬克斯,難不成你也想藉此增強力量?」

「阿春!」

「我可是那種光是在巢穴裏睡覺時被人吵醒,就會震怒地殺了眼前的傢伙們,這世上最爲所欲爲,這世上最強大的動物——『龍』。而且是其頭部喔。怎麼可能不反覆無常呢?」

「只要有那傢伙的那個力量,也就是操縱精力的能力,也許就能防止『衰老』。」

「真是久違的,像被人刺中咽喉般的單方面霸道命令。真教人打從心底厭惡/興奮。」

即使是記憶力超羣的錐霞的反駁,潘德拉剛聽了仍是無動於衷。

「從前曾經最強——你是指前任師團長……龍嗎?」

(慢……慢着……)

「我們來了。聽說你找到了長槍?」

「好了——上吧。可要全力以赴喔。不想死的話!」

她爲什麼要封印起力量?爲什麼會以爲這樣子就沒問題了?

「是叫那個名字嗎?就是經由頭髮往自己的身體注入精力,力量增強到像是變了一個人的那個。」

「……咦?我嗎?」

潘德拉剛穿着一套乳白色的鎧甲。那不是西式甲冑,也不是日式盔甲。雖然的確是只露出了頭部的全身鎧甲,但給人一種頗爲時髦和優美的印象。每個零件的造形也都十分美麗。構造上不重視直線,而是模仿生物的圓弧曲線——單憑印象來說的話,簡直就像鱗片一樣。

「說明嗎?我倒覺得動動腦筋就能理解呢。」

春亮也聽說過。

於是,潘德拉剛不再多說廢話,開始行動。

「正是!村正大人,防禦力自是不用說,她亦能強化身體能力。請當心!」

光是可以戰鬥根本不夠。

「啊,抱歉。那是騙你們的。」

對照之下,潘德拉剛的表情很平靜。

他之所以能夠打倒非常強大,幾乎沒有勝算的前任師團長的理由——

菲雅的心臟撲通狂跳。

「『實踐忠義的斷槍』,別名又叫『矛盾槍葛蘭歐莉』……真不想再一次看到你那個樣子呢。」

「——『衰老』嗎?」

(爲什麼——)

她反射性地將魔術方塊變作「人體穿孔機("Man-Perforator")」。自己唯一剩下的……力量。

「現在和你以前所知的模樣不太一樣喔,都多虧了莉可。」

回過神時,菲雅正倒在地上。

但是,唯獨這個傢伙。唯獨潘德拉剛……

「只讓莉可工作的話不太公平吧?這是命令……上吧。」

「嗚,啊啊!」

「抱歉,同盟關係還真是短暫呢,『夜知家』。但是,你們應該也明白吧——」

聽到理事長的話,潘德拉剛吐一口氣。

「因爲我就是我。你們似乎忘了——我可是龍島/龍頭師團的『第一名』。追求強大,期望着變得比任何人都強。目前充斥在我腦海裏的,都是從前曾經最強的男人唯一的弱點。而我也無法逃離那個弱點。若能克服那個弱點,我應該就能真正成爲最強。就能成爲龍。我一直如此心想。每天的生活,都是爲了找到這個答案——」

考慮到發言內容,帶着簡直像在求婚的真摯——注視着她。

她刻意讓腦袋變作一片空白,往前猛衝。

變成了某種雙面刃,出現在潘德拉剛的右手上。菲雅只能形容爲某種雙面刃。那是有着尖銳前端,刀身具有厚度的刀。是刀子嗎?不——

「沒錯。加百列,我說過了吧?你也知道,我爲何能贏?」

然後——

菲雅瞪大雙眼,發出奇怪的訝叫聲。

「嘿……嘿,真是的,既然你拜託我那就沒辦法啦!好吧,我就抱緊你吧!上吧,馬克西米利安!」

春亮身後,是似乎至今一直被他保護着的黑繪。黑繪做因獸之鬥地想伸長頭髮,但實在顯得單薄無力。現在起不論黑繪做什麼,都無法阻止潘德拉剛將對春亮做出的事吧——

(住……手……!)

菲雅的呼吸停止。心跳停止。

本能地,她擲去手中的「人體穿孔機("Man-Perforator")」。但是,潘德拉剛只是舉起左臂一揮,就彈飛了螺旋鑽,再感到無趣似地瞥了她一眼。菲雅邊以立方鎖拉回螺旋鑽,邊遵循着顫抖背脊的引導,掏出第二個魔術方塊。又一把「人體穿孔機("Man-Perforator")」。但是——她拿着這些又能怎樣?

迷惘讓她停下了動作。

潘德拉剛哼了一聲,又將臉龐轉回正面。剎那間——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葉趁機從黑鞘中強行抽出刀身,潘德拉剛變成了只是捉着刀鞘。此葉趕緊操控春亮恢復自由的身體,舉刀一閃——恐怕只有在那個瞬間,爲了他的人身安全,她拋開了所有忌諱。

儘管如此——

「嘿咻。」

「!」

潘德拉剛火速丟開刀鞘,用手背擋下此葉的刀刃。接着再次握住她的刀身,吊起春亮的身體。這次——已經無路可逃。

「雖然我對你沒有任何怨恨,但這是爲了我的目的。可別恨我啊。」

然後——只見潘德拉剛像弓箭般將左臂往後拉。

菲雅的心底深處,裂開了缺口。

(不行。)

春亮、春亮。

必須救他。必須想想辦法。

她需要力量。現在只有力量纔是一切。她需要拯救春亮的力量。

光靠這麼一把螺旋鑽——不,不對。只有一把螺旋鑽也無所謂。無法再改變的話,那也無可奈何。

隱約有股奇怪的味道。

「啊——啊,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啊……」

如今只有依賴她。

春亮閉着雙眼,渾身癱軟不動。和自己一樣,也和他一樣全身溼透,變回了人型的此葉正緊抱着他,像要暖和他的身體——

一定……

菲雅馬上就明白到,做了「那件事」的人是誰。

那艘決鬥船利維坦竟從正中央斷成兩半——逐漸往下沉沒。雖不曉得是誰,又是如何造成的,但多半是因爲那艘船快要沉沒,自己纔會全身溼透吧。也因爲立足之地遭到了破壞,他們才能勉強逃出那個地方吧。畢竟她還沒樂觀到覺得他們可以打倒潘德拉剛。

不單是此葉,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訴說着答案。

他能夠使用自己送給他的平底鍋嗎?

對於那份冷意,她感覺到心情不可思議地平靜下來——

請一定要——

對了——儘管如此,只要有能夠打敗那傢伙的力量就好了。

逃避般,菲雅想起了不該在此時回想的事情。自己的願望。自己的渴求。一直待在他的身邊。用她送的平底鍋煮美味的料理給她喫。

是誰做的?

「啊……啊啊……!」

撲通。心臟用力收縮。時間就此停住,心跳也就此停住。

*

於是,菲雅允許了熟悉的黑暗進駐自己心中。

春亮左手,手指的數量——

比任何人、比任何事物,都清楚暴虐、嗜虐、施虐、被虐、痛苦、快樂、興奮、高潮、頹廢、悲鳴、血、肉、骨頭、眼淚、死亡、生命、體液、絕望、悲哀、慘叫、禁忌、如何傷人、如何殺人、如何毀滅人、如何折磨人、如何讓人發狂的,自己。

她將視線從海面拉回到快艇裏。

——接着再張開雙眼的時候。

她撐起身子,一幅難以置信的光景便映入眼角余光中。

就算,那個遭到了詛咒……

然後,理解了一切後,菲雅——

自己凝視着的,視線的前方。

同時,完全失去了意識。

發現了奇怪味道的真面目。

所以,所以,所以——

覺醒吧,自己。你在那裏吧?

並用駭人的,帶有真正殺意的視線瞪着這邊。

少於原本該有的數量。

味道的真面目——根源來自熟悉的鮮血。

有生以來,第一次像個孩子般放聲大哭。

一瞬間,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況。

該在的人都在。但是——

自己正橫躺在理事長的快艇上,全身溼透,兩手握着魔術方塊。

充滿了不輸給任何人的詛咒力量的自己。

是爲了不失去他的,能夠選擇的唯一方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受了傷的身體。出現在皮膚與肉上無數的硃紅。骯髒破爛的衣服幾乎等同破布。入睡般橫躺着的他,存在感淡薄到了教人懷疑他是否真實存在。啊啊,然後,然後——

由於她的視線實在太過直接——

拜託了。

這個願望……真的會實現嗎?

她想:她纔不在乎。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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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二卷C3魔幻三次方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C3魔幻三次方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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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章
  7. 07後記

第四卷C3魔幻三次方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意識到的時候已在那裏」
  4. 04第二章「意外地易壞」
  5. 05第三章「手感太M妙了」
  6. 06第四章「並不溫暖」
  7. 07第五章「內容物是什麼?」
  8. 08終章
  9. 09後記
  10. 10卷末特別企劃

第五卷C3魔幻三次方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C3魔幻三次方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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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七卷C3魔幻三次方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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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後記

第八卷C3魔幻三次方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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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C3魔幻三次方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卷C3魔幻三次方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一卷C3魔幻三次方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終章
  6. 06後記

第十二卷C3魔幻三次方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C3魔幻三次方 13

  1. 01插圖
  2. 02消失在熱氣中的駑波瓦
  3. 03妖刀村正血風錄
  4. 04MN與野獸?~狂奔的櫻參白穗~
  5. 05融雪的人口密度
  6. 06汝是春亮嗎?-Imitation of Life-
  7. 07後記

第十四卷C3魔幻三次方 1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十五卷C3魔幻三次方 1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正在閱讀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十六卷C3魔幻三次方 1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 interlude - C:“at morning”
  7. 07後記

第十七卷C3魔幻三次方 17

  1. 01插圖
  2. 02- interlude - A:“at night”
  3. 03- interlude - B:“at midnight”
  4. 04- interlude - D:“at predawn”
  5. 05第四章「菲雅·庫柏立克」“Call×Compel×Conterminous”
  6. 06第五章「蠢蠢愉動的箱形的恐禍」“Cross×Crusade×Calamitous”
  7. 07第六章「與他同在的我」“Cube×Cursed×Curious”
  8. 08終章
  9. 09記載在某張紙角落的草稿
  10. 10- outro -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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