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C3魔幻三次方》 · 水瀨葉月 · 2.6萬 字
第四章「受詛咒的少年」 “Her rebirth0;×21;”
*
就結論而言,拍明的預測是正確的。
沿海道路。但雖然這麼稱呼,路面並沒有任何鋪裝,是看似只有當地居民會行經的凹凸不平小路。一邊是生鏽的護欄,緊臨大海。另一邊是鬱鬱蔥蔥的樹林。
走在道路上的腳步聲停下的同時,春亮一行人也從樹林中疾衝而出。
「嗯……」
「思列芙!你死心吧!」
菲雅變出處刑劈刀後,邊說邊朝眼前的騎士揮去劈刀。剛纔她有一瞬間像在出神發呆,但現在似乎比往常還充滿活力。
思列芙戴着那個像護目罩的頭盔,腰上是收有西洋劍的劍鞘,背上放有長槍,就跟上一次見到的模樣相同。但是,現在——她正拖着一個巨大的行李箱,而且大到裏頭足以容納下一個人類。
見狀的瞬間,一陣怒火直往春亮的腦頂上衝。他再也壓抑不了情感。
「此葉!」
「真沒辦法,但請不要太勉強喔!」
此葉「砰」地彈起變作日本刀,春亮一把抓住。感覺真是久違了。
這時,春亮發現菲雅斜眼瞥了他一眼。緊接着她的目光又往他身旁移動,看向抖動着手指往前踏步的虎徹。
「怎麼?你有話想對不才說嗎?」
聽到虎徹這麼問,菲雅說着:「……不。」輕輕搖頭。貝聽見她自言自語般,非常小聲地低喃:
「……乳牛女平安回來了,而且和以前相比,看來還像是撇下了某種包袱。此外還有跟我差不多,或是比我更善於戰鬥的虎徹……也是呢。果然不需要擔心吧——」
僅一瞬間,苦笑似地扭起嘴角後——
菲雅再次搖晃着一頭銀髮,神色凜然地面向前方。
「總之,現在就只是全力以赴!上吧!」
「喔……喔!」
「膚淺!那依然是速度!」
「預料之外的工作真是太過麻煩/值得去做,教人困擾。」
是真的。這簡直就像是雛井艾希的「酢漿草的實驗表(Clockwork Life)」——完全的身體強化能力。雖然黑繪也說過,效果的持續時間真的只有一瞬,不像艾希一樣能維持到四分鐘。
此葉的語氣像正吐着舌頭。但是下一瞬間,她又變成了幾乎要讓人背脊凍結,充滿魄力的冷然話聲,說道:
「危險,春亮!」
可以看見此葉的刀身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堪稱反常。原本應該會立即回到鞘中,保持着要拔刀出鞘的姿勢。也就是說——
但是,並沒有。
「做得……很好。但是,那招……果然很快。多虧於此——」
剎那間,黑繪消失了。不對,她只是一瞬間往前踏了一步。只是因爲如閃光般壓縮了速度,目光纔跟不上她移動的身影。
倘若此葉的破壞武器招式無效,他們還有第二個作戰計畫。可以的話他們並不想執行,效果也不確定,只有那個中心人物信心滿滿地大肆提倡。但與其就這樣眼睜睜看着巨大斬擊撞來,也許該賭賭看。
但現在沒有餘力一直留意身後。春亮和菲雅他們一同攻向思列芙。但是,思列芙和上次一樣,用那把西洋劍滑溜地擋下攻擊。
據黑繪所言,那個招式是從捲住身體的頭髮送出精力後,讓肉體本身的力量增強,再像穿着動力服一樣,利用頭髮增強自己的動作。
「……咦?」
「GO——!」
下一秒——捲住她手腳的頭髮發出了光芒。和治療時瞬間發亮的那個光芒相同。是今天一大早,黑繪在起居室裏流瀉出的那個光芒。沒錯,那就是當時她正發明、練習的招式。由於會散發出和治療時相同的光芒,可知那個招式是使用了從他人頭髮上搜集而來的精力。
就在這時——
恩·尹柔依已告訴過他們資訊。這是「速度報應」——是把吸收速度後,再以巨大斬擊的形式釋出累積速度的受詛咒西洋劍。所以若是太過急躁地猛攻,只會讓對方提早發動反擊技能。
「……雖是事到如今,但真的好嗎?」
「嗯!啊,哈,咕呼思……嗯,啊,咿——!」
而他們作戰計畫的王牌,不是虎徹,而是從一開始就躲在隔壁樹林裏窺伺時機的她。
「你應該是中了會成爲速度狂的詛咒吧?愈是接收到快速的攻擊,愈會感到興奮之類的?」
「唔……!」
「第二十七號機關·碾式齒輪態『強制磨滅機關赫密斯("Gearwheel-Trismegistus")』——禍動(curse/calling)!」
「……虎徹呢?」
「哼。誠然,不才就直接斷言吧。你的喘息聲,是快樂。」
「嗯。是說,黑繪,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吧!」
(真的沒問題嗎……!)
於是形成了此葉的鐵鞘和虎徹同時壓制住了西洋劍。緊接着,虎徹的身體以握着西洋劍的手爲支撐往上一翻。
思列芙剎那間往下一跪,接着往後仰身,閃開了虎徹的空中飛踢。更順勢在扭轉身子時打算抽出「速度報應」——
「喝啊————!」
她在劈刀的速度被吸收後停住的狀態下,強行變化形態,讓交扣的齒輪旋轉,試圖將思列芙的西洋劍捲進裏頭。但是——
菲雅還沒呻吟說完,黑繪就已經欺近到失去平衡的思列芙身後。她抬起卷着發光頭髮的手臂,接着又以肉眼無法看清的速度刺出拳頭。動作本身並不嫺熟,但速度和威力仍足以撼動空氣。
「喂,現在不是興奮的時候!不過,興奮的好像不只你一個就是了。」
連此葉「顯殺交叉」的速度,也被「速度報應」完全吸收了。然後藉由奪走速度,輕鬆地使這一記足以粉碎刀刃的攻擊無效化。
頭盔底下,看不見情感波動的視線貫穿他們。果然只讓人覺得矛盾,也只覺得有哪裏搞錯了。她的發言聽來像是期望着自殺。最不適合成爲騎士的騎士。
「喔喔喔喔喔!」
纏住她自己嬌小的四肢。
真是無謂的反抗。即使黑繪的拳頭再小,也不可能用一隻手就抵擋得了。媲美雛井艾希等級的拳頭,不費吹灰之力就粉碎了她的左掌——
「真是失算。沒想到她不是人類,而是我們的同伴。」
這並不是利用對方攻擊的力量,再只徹底破壞掉武器的「劍殺交叉」。而是顯露出村正這個存在(夜叉)的純粹鋒利度,以破壞武器的「顯殺交叉」。由於不需要配合對方的攻擊,有着也能用以對付一味防禦的思列芙這項優點。雖然也有威力的餘波會傷害到敵人這項缺點,但現在此葉會小心着在最低限度下,別傷及對方的性命。所以雖然比不上傾盡全力的「交叉」,但這一擊應該也能發揮出八成的效果——
「嗚哇啊啊啊!」
春亮發出呻吟,但答案只有一個。能以空手擋下黑繪的那種攻擊。能在接觸時空手砍斷黑繪的頭髮。和此葉及虎徹一樣,具有刀刃的性質嗎?
只聽見擔任觀衆的潘德拉剛在後方悠悠哉哉地這麼說。雖然會心想:「既然如此,你就來幫忙啊!」但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用。話說回來,觀衆不只有潘德拉剛、坐在他肩膀上的莉可和身旁的葛蘭歐莉——
菲雅打着頭陣,三人一同往前進攻。思列芙粗魯地丟開行李箱,迅速從劍鞘中抽出了西洋劍。
大概是採取防禦動作失敗了吧,黑繪猛地從地面撐起上半身說道。包覆住她全身的光芒在這時彈開後消失無蹤,然後——她抬起剛纔刺出的右手臂,只見卷在上頭的頭髮啪啦啪啦掉落。
齒輪的旋轉——甚至連其速度也被「速度報應」吸收了,機關停止運作。但是,在思列芙抽走西洋劍時,春亮已經往前疾衝。他揮去此葉的鐵鞘,但思列芙及時防禦。又是滑溜的攻擊觸感。同時,虎徹也以虎爪攻擊那把劍。速度雖被吸收了,但這在預料之中。虎徹順勢彎起虎爪手指,扣住「速度報應」的刀刃。
「坦白說,我一點也不想執行。可惡,也只能相信了!」
「由自身的進化所發明出的這個超級必殺技,名稱的話……」
「啊嗚……果然威風凜凜。誠然,不才認爲始終都保持那種狀態比較好……」
「——!」
「好像累積完畢了呢……春亮,怎麼辦!要執行『那個』嗎!」
「愚蠢至極,只會重蹈覆轍。」
她的頭髮更是高速蠕動,咻咻咻地像卷着漩渦一般——
「就是模式『王國的清盛』!」
全被砍斷了。
但是,她的身體已徹底失去平衡。
計畫失敗了,必須重頭來過。必須再一次攻破那把劍的防禦,打敗思列芙,救出錐霞。但是,身爲王牌的黑繪已經現出蹤影,同樣的手法無法使用第二次吧。黑繪又像是體力耗盡般搖搖晃晃,八成也無法連續發動。怎麼辦——
菲雅輕撞了下眼神迷濛的虎徹背部後,看向前方。
「雖然因爲擊中時的感覺很奇怪,耗了我不少時間,但要試試看了嗎?」
菲雅率先開始行動。爲了阻止「速度報應」的行動,她強行丟去劈刀。
「對不起。可是,剛纔那句話算是在爲自己加油打氣喔。因爲既然要動手,最起碼要小心別讓威力的餘波砍下對方的腦袋呀。」
「喂,現在別說這種話啦!」
春亮「唔」地呻吟。
「喂~?你想幹嘛?只是參觀而已吧?我討厭麻煩的事情耶!」
是潘德拉剛。眼神不知爲何非常嚴峻。
此葉發出呻吟,思列芙則發出了格外大聲的妖豔叫聲後,背部猛烈顫抖。此葉趁機抽回刀身,收進黑色鐵鞘裏。似乎是若一直以白刃的狀態戰鬥,各方面風險都太大了。果然根本上說來,此葉還是不喜歡流血和傷人。
這也無疑是她的聲音。她體內的,另一個她的聲音。春亮不感到恐懼也不畏縮,只是懷抱着信任,傾聽那個有如肉食性野獸的聲音。
思列芙氣喘吁吁,嘴角淌下恍惚的唾液,同時舉高「速度報應」。
春亮略微回過頭,發現至今一動也不動的某人正邁步走來。
她抽出劍後舉高一揮,釋放出了巨大的劍壓。由於勉強在不自然的姿勢下揮劍,劍壓幾乎是往正上方釋出,但距離極近的他們不可能不受影響。春亮好不容易纔以此葉的刀身護住自己,但還是被大幅往後撞飛。看來比起確實瞄準再攻擊,思列芙更優先選擇重整態勢吧。
「用不着你說!」
黑繪發出了怔愕的聲音,緊接着從拳頭與掌心的接觸面,傳來了兩輛汽車正面衝撞般的轟隆碰撞聲。同時,思列芙終於讓右手上的「速度報應」脫離他們的束縛。當刀身得到自由的那一瞬間——
(可惡,怎麼辦……?)
「因爲,我已經不再是隻會一味逃避從前的自己的那個我了。我就是我,是最喜歡春亮的我。」
「你才……比較噁心吧?知道你的底細後,我大概明白了。」
然後,她帶着和平時不同的認真表情,喊出了招式名稱。
「這個終究也只是卑賤的禍具——是一個無力又虛弱的貴族,爲了在決鬥上一定要殺死仇人,犧牲自己的力量,練就出僅利用對方速度的反擊技能。但是,那個執妄的初次勝利,卻讓貴族對於速度產生了快樂與執着……真是可憎的故事!」
「『顯殺交叉』!」
「——報應……吧!」
當初考慮到若能成功地埋伏等到思列芙,之後要有什麼作戰計畫時,黑繪向他們提出了這個建議。直到這個步驟爲止,他們當時也親眼確認過了。但是,實際上施展的話,似乎會消耗掉大量能量,實際上並不清楚會有多少效果。會如何呢?真的會如黑繪所言——
「並不矛盾。散發着屍臭味的禍具太過可憎,不該存在於這世上,全都該被破壞——包括自己在內。」
「對啊~要是重蹈覆轍的話就太無趣啦~」
不知怎地,連切子和傅婷也在。看來她們是將其他地方的監視交給底下的小弟,效仿老大過來參觀吧。真希望她們能來幫忙。
「真的假的……!」
在握着西洋劍的狀態下,他強行使出了迴旋踢。雖然菲雅製造了機會,此葉再以鐵鞘掩護,但能夠邊用單純的力量壓制住刀刃,邊施展出威力強大的飛踢,都是因爲虎徹有臂力和決心。只要踢中,應該就勝負已分。然而——
「咕喔——!」
被拔出的此葉白刃,與「速度報應」互相接觸。美得令人膽寒的流麗日本刀刀身,和纖細的西洋細劍。哪邊會碎裂,似乎是顯而易見,但是——
但是,現在比起思列芙本人,還有更該優先思考的事情。
多虧了此葉操縱身體,春亮勉強護着身子着地。
大概是垂死掙扎吧。她保持着下跪後仰的不自然姿勢,動起空着的左手用以抵擋黑繪的拳頭。
「哎呀,真的呢。我已經成功按照預定計畫行動了,但沒想到在其他地方出現了嚴重的失算……」
「真是矛盾,莫名其妙。明明和我們是一樣的存在,爲何會成爲騎士……!」
「喔喔!也太快了吧……!」
只見思列芙喫驚地轉動頭部。
「什麼!」
思列芙藉由集中精神在防禦上,一一擋下了他們的所有攻擊,慢慢累積速度。但是,這次和上次有幾點不一樣。一是自己參加了戰鬥。換言之,此葉變成了日本刀的姿態。
「那麼——上吧……!」
「嗯!哈啊——怎麼啦?太溫和了,噁心具現化後的禍具。」
「不才沒事。雖然嚇出了一身冷汗。」
但是,現在只要有一瞬間能達到那個領域就好了。思列芙失去了平衡。在「速度報應」被虎徹和此葉壓制住,好不容易纔抽出一半的這種狀況下,她根本來不及應對。思列芙若有能做的事情——
春亮往前大步一跨,順着此葉向自己身體所渴求地拔刀。白刃一閃——
「菲雅也沒事吧?」
「菲雅小姐們,加油~!」
映照在春亮視野裏的,是將頭髮當作彈弓,讓自己以彈出之姿,從思列芙後方的樹林裏飛出的黑繪。
不知有無聽見莉可兩人說的話,只見潘德拉剛依然一臉肅穆,轉動視線——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他經過時似乎瞥了黑繪一眼。
但是,他立即將臉龐轉回正面,有些不自然地突然放鬆表情。
「哈哈~不是,因爲真的只是一直看着的話,實在太無聊了。整個人開始心浮氣躁,所以才覺得至少出動一次也沒關係吧。別擔心,我不會使用你們,放心吧。」
「呣,那樣子也覺得有點討厭耶。嗯,算啦……」
「安心/可惜。那麼,我就在這裏待命,主人。」
葛蘭歐莉停下腳步,目送主人的背影。春亮眨了眨眼後,問:
「你……你要幫忙嗎?爲什麼突然改變心意?」
「嗯~……比起沒有時間慢慢參觀,不如說我厭倦只是參觀了,也覺得差不多該結束了。所以,你們不需要出手。」
「哼。竟然這麼有自信,那就隨你高興吧。」
「那麼,就讓我們見識見識你的本事吧。」
這時,春亮手上的日本刀略微動了一下。似乎是納悶地看向虎徹。
虎徹用力吐了口氣,用衣服袖子擦去汗水。舒緩開緊繃成虎爪的手指後,甩了甩手腕,再調整鬆掉的衣服腰帶——
多半是察覺到了他們的視線,他再一次嘆氣,用無奈的聲音說:
「——一切都結束了。既然師團長親自出馬,縱使她是禍具,那點程度的騎士也沒有勝算。不才們已經沒有能幫上忙的地方。」
潘德拉剛讓莉可繼續坐在肩膀上,恰然自得地往前進。思列芙架起「速度報應」,兩人間的距離愈來愈短。思列芙僅遲疑了幾秒,但見潘德拉剛的行動沒有改變,便下定決心般地大幅後退——
「嘿喲。」
「——!」
然而,明明看起來並沒有特別加快速度,潘德拉剛不知何時已經大幅跨步,莫名其妙就欺近了思列芙的身體。他並不是像妮露夏琪一樣調整了時間吧——恐怕單純是步法的關係。只是因爲等級太高,中間的過程看似直接跳過了。
潘德拉剛緩緩地,真的是緩緩地,伸出手臂。
思列芙架起「速度報應」,面對襲擊自己的難以理解人物,發出了呻吟。即使她想拉開距離,潘德拉剛仍一直緊緊地跟着她。唯獨伸出手臂這點沒有改變。從容地,不疾不徐地。就算思列芙轉身或跳躍,距離依舊維持不變。像吸附着她般,潘德拉剛始終保持着欺近她的狀態。
「班長,沒事了,我們已經打敗那傢伙了,你不用再擔心了,班長!」
她的模樣就像捱罵的孩子。事實上,自己正在罵她,責怪她。不論如何——他都不希望她放棄自己的生命。
黑繪說得沒錯。雖然變成了超乎預料的事態,但至少她預期的人體肌膚刺激療法,一樣發揮出了效果吧。不如說,肯定產生了比她預想的還要大上數倍的效果。因爲她早在很久以前就發現到了錐霞的心意,所以春亮的這個行爲,一定會對她造成很大的衝擊。
「啊。嗯……不用放在心上。」
錐霞的雙眼用力地眨了一下,緊接着眼珠子劇烈地往左右兩邊轉動,又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後,似乎終於掌握到了現在的情況——
「班……班長!」
「……嗯……嗯……嗯……?」
沒錯——就是絕望。
「咿——!你……你在做什麼啊——!」
「!班長,你在說什麼!」
潘德拉剛望着思列芙飛去的那片樹林,說道:
「嗯呣……!」
兩人的嘴邊。尤其錐霞口中的某種東西,好像在春亮的嘴裏動了一下。春亮的眼珠子不停打轉,全身僵直。
春亮的嘴脣,壓在了錐霞的雙脣上。
也就是說——
「拜託你,不要說……想死……那種話。爲什麼啊……」
「喔喔,飛得比想像中還遠呢……對喔,她不是人類,所以很輕吧。而且又是B。」
「嗯~因爲搖搖晃晃的關係,我還以爲是不是在作夢呢,但這是現實嗎?沒想到這麼簡單就結束了~明明我也很努力呢。」
眼神非常空洞。
「喝啊——!」
「發勁嗎……動作真是熟練……!」
她的模樣慘不忍睹。衣服破破爛爛,近乎半裸,緊身衣裸露在外。肉體上沒有傷口。這是因爲受詛咒力量的緣故。但是——
「錐霞,你振作一點!」
錐霞滿臉通紅。春亮依然抱着她的肩膀。此葉恍然回神。
春亮手中,此葉以吞着口水似的氣息咕噥:
沒錯。沒有關係。
板着撲克臉,使盡全力撞向春亮的後背。
「班長!」
還有……更加簡單的做法。
春亮在手上施力。話聲中有着怒氣。他無法接受吧。錐霞爲什麼要說這種話?絕對不想聽到的話。不想從她嘴裏聽到的話。
「上野同學!」
乳牛女就像某幅畫般,用雙手擠着臉頰發出慘叫聲;黑繪則有些開心地低喃。
此葉不知何時變回了人型,迅速穿上虎徹恭恭敬敬遞上的衣服後,走上前來,蹙起眉察看錐霞。
春亮抱起錐霞,將她的身體從行李箱中拖出。
然後,春亮目不轉睛地望着懷中的錐霞。羞紅的臉頰。她似乎恢復了意識。但是,有些話非說不可。他的心底——有着憤怒。
所以,在道完謝後,抵達行李箱前的數步之間,這件小事就已經徹底從春亮的腦袋當中消失了。
沒辦法。不想看到春亮動手打人的話,就只能想到這種刺激療法了。也就是人體肌膚刺激療法。春亮可以再抱緊她一點。可以藉由體溫和厚實的胸膛,再多向錐霞表示自己就在這裏。沒辦法,只有這一次她就允許吧——菲雅這麼想道。
因爲有理由。菲雅撇着嘴,只是注視着兩人。
「我打算……做更加驚人的事情呢……」
菲雅急得沒時間確認行李箱是否上了鎖,直接揮舞劈刀,砍飛行李箱上的鉤扣。春亮慌忙打開——然後倒吸口氣。
「噗……噗哈——!夜……夜知,夜夜夜夜夜知!什什,什什什什什麼!」
光是想像,就覺得非常難爲情。
那一瞬間——潘德拉剛的身體略微下沉,然後一震。至少在春亮眼中看來是這樣。真的是非常細微的,重心的移動。但是,那個動作所產生的力量位移在剎那間增幅,傳到他的手臂、掌心,再傳到觸碰着的思列芙胸部——
「嗯,雖然偏小,但形狀很漂亮。是B吧?」
這就是所謂必要之惡。的確,剛纔那是超乎預料的不幸意外,自己也不樂見,但是,總比春亮打錐霞要好。這是無可奈何。而且,這樣子也能彰顯自己的心胸寬闊,她覺得沒什麼不好。向誰彰顯?誰曉得。也許是神這個對象。總之,她不介意。
「……死了……還比較乾脆……誰來……脫下它……」
「殺……殺了……我吧……」
「啊。」
她微微動着嘴脣,也不曉得那半睜的眼睛是否認出了他們。
不論是他那種眼神,還是他採取粗暴療法毆打錐霞,菲雅都不想看見。
這時,錐霞又掀開嘴脣。這次的聲音比剛纔大聲一點,勉強不再是呻吟,而是一句話語。一句誰也不想聽見的話語。
「!你這混帳……!」
春亮不可能預料到她的行動,所以抱起錐霞的他,身體就這麼往前傾。
春亮失去平衡後,在緊抱住錐霞的同時,臉龐也猛地向她靠近。同時不知是怎樣的偶然,錐霞也以相同的部位接下了他的臉龐。
因爲,自己接下來回家之後——
所以,菲雅先閉上眼睛,讓心情平靜下來後——
從她仰望自己的眼神,看得出她察覺了自己心中的怒氣。
「意識不清……是缺氧嗎……?但被關在這種地方里,也是當然的吧……」
「既然速度會被吸收,那麼只要以不會被吸收的速度……施以不存在着速度的攻擊即可,然後一擊決勝負。化作言語雖然簡單,但誠然,並非隨隨便便就能付諸實行——」
「求求……你了……不要利用我……去做那種事……」
「抱歉——多虧你幫忙!謝謝你!」
一行人急忙跑向思列芙拋在腳邊後,一直被丟在原地的行李箱。中途,春亮先匆忙向潘德拉剛道謝。
「嗯!」
「我不能說,也不想說……」
錐霞微微搖頭。
「啊……啊……」
(……?,)
但是,菲雅總覺得不只這個原因。錐霞眼神裏的情緒,好像和從前站在自己這個拷問道具面前時,在人們眼中看見的情感一樣。
「爲什麼?」
「不是,你誤會了!不是的!那個!」
然後,那隻不斷緩慢伸出的手臂,以令人畏懼的輕鬆動作——也就是僅以手背輕輕推開「速度報應」的刀刃後,便突破她的防守。緊接着,就像觸碰肥皂泡泡般,動作輕柔地抵達思列芙的身體。具體而言,是抵達她胸前的隆起上。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後。
「啊……」
「雖然不曉得對方現在怎麼樣了……但算了,反正我們的主要目的本來就不是殺了那傢伙。春亮,去救錐霞吧!」
思列芙被打飛到了極遠的他方,甚至讓人提不起勁想去找她。潘德拉剛似乎也不打算移動,只是搔了搔頭。
但是,由於春亮太過毫無防備,因而產生了超出預期的效果。
「前任師團長是拳法高手,他似乎接受過前任師團長的指導。」
「班長!」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嗯……?」
自己會無視剛纔的意外,是因爲既然自己心胸寬大,原諒了錐霞擁有那種幸福的的難爲情,自己接下來打算要做的難爲情行動,一定也會被原諒吧。她並不是一個人佔盡好處,所以誰也沒有資格抱怨喔——就某方面而言,可能算是提前支付了免死金牌的費用吧。
思列芙發出呻吟,莉可正要開口抗議他的性騷擾時——
彷彿被傾卸車狠狠撞到了般,思列芙的身體一邊猛烈旋轉一邊飛進了空中。不,用傾卸車來形容還不夠。她就像被踢起的足球一樣,像開了大洞的人形氣球一樣,身體飛過羣木的遙遠上方,消失在了鄰近樹林的彼端。大概是劇烈旋轉的緣故,捆綁鬆開了吧,她背上的那把「長槍」中途飛了出來,掉往反方向——越過護欄,掉到臨海的懸崖下方。
她只在嘴裏嘟嘟噥噥地說。猜想自己的臉頰也紅了吧。
春亮的雙眼痛苦地眯起,開始在手臂上施力。
當然,心裏也反射性地產生了想拉開兩人身體的衝動。
「錐霞……!」
「班長。」
「蠢斃了,蠢……蠢斃了……!」
但是,只有現在她忍了下來。
菲雅盤起手臂,將臉撇向其他方向,在自己心裏嘀咕。
結果到頭來——
「哇喔,這是刺激療法吧?」
「……抱歉……」
*
春亮捉着錐霞的肩膀猛力搖晃,但她的眼神依舊空洞。
虎徹點着頭說:
潘德拉剛看也不看春亮地回答,似乎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又變回了眯起雙眼的表情。他的雙眼注視着的,是思列芙消失的樹林?還是——
「跟那又沒有關係!」
「是沒關係,叫醒上野同學是沒關係!但菲雅,我要向你的方式抗議喔,爲什麼要那麼做!」
「……」
看見他的表情,春亮有些不解,但坦白說,現在實在沒有心思多加留意。
「哼……哼,又沒關係……」
「什麼……咕啊啊啊!」
「嗚哇!」
儘管如此,現在她的溫度就在懷裏仍是事實。宜人的溫度。柔軟的肌膚。
春亮呼地吐氣。
「……這次就扯平吧。」
「咦……?」
春亮繼續注視着她,說:
「我也——做了班長覺得無法原諒的事情。做了必須向你道歉的事情。所以——」
「那是……什麼……?」
只能誠實回答。那也是自己的期望。
「至今我真的——從來沒有打從心底站在班長的立場上,思考過這件事。也沒有去理解。班長是抱着什麼心情向我告白。所以,我纔會說出了『希望能和以前一樣』這種話——我想對這件事道歉。對不起。」
「……你明白……就好。」
接着,間隔了很長一段時間後,錐霞抬眼問他:
「那麼,那個,回答呢……」
「嗯,我會回答你。我,我……」
咕嚕地吞了口口水後。
抑制住害怕般顫抖着的喉嚨後。
「我大概……喜歡班長吧。」
「……!」
錐霞彈也似地抬起頭。可以感覺到身後的此葉她們一陣驚慌失措。但是,春亮暫且不去理會那邊。
「你既漂亮,又聰明,試着想像的話,也會有非常幸福的感覺。像是如果今後可以一起喫飯、一起唸書、一起出去玩的話……可是——」
「可是?」
「重新開始嗎……我也算是這麼一回事吧?本來想壯烈地犧牲然後逃跑,但夜知似乎不允許呢。既然他要我正面掙扎,那正合我意。」
「對了,我剛纔好像看到軟綿子和傅婷跑下去找了。因爲我們的教誨,就是自己的禍具是自己的禍具,落敗敵人的禍具也是自己的禍具。喂~找得怎麼樣了~?」
錐霞已能立即回答。
錐霞瞪大了嘴巴和眼睛,停住不動。
「……是嗎?那就好。」
「真……真的是……蠢斃了。呵呵!這樣簡直像在求……但應該不是吧。哈哈……」
「叫我們去搶奪那把『長槍』——你究竟想做什麼?」
春亮苦笑着回答後,錐霞「哎呀」一聲,對他露出有些詫異的表情。接着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動視線。
「看到你平安無事比什麼都重要,錐霞。太好了太好了。」
春亮也發現到,錐霞的視線前方,是一臉有些疲倦的此葉。錐霞像在問明天的天氣般,輕快地說:
「咦?」
「嗨,好像結束了吧?真是不得了呢:」
錐霞讓全身所有力量都傾注在雙眼上,爲了看穿所有謊言,爲了看透所有欺瞞,爲了譴責所有誆騙。
自己的哥哥和恩·尹柔依正慢條斯理走來。剛剛她才聽說爲了拯救自己,他們訂定了怎樣的作戰計畫,現在姑且只能瞪他。
兩邊都受到治癒後,錐霞扶着春亮的手緩緩站起來。真是佔了便宜。但是這時,些微的幸福感馬上被破壞殆盡。
與真正的心情相反,拍明倏地放鬆臉頰。
「該怎麼說,你至今偶爾也會住在我們家吧?大多時候都在一起,和危險的對象戰鬥、待在危險的地方,一起努力解開各種謎團。所以,在我心目中——班長已經不在那種要不要交往的領域裏了。而是在我心裏更加深層,絕對無法切割的地方。」
「我知道。關於怎樣算是『待在我身邊』……班長就是想知道『要如何待在我身邊』,想釐清兩人的關係,纔會向我表白心意。所以啊,要不要暫且先確定這件事,然後往前邁進一步呢?」
聽見錐霞乾脆回答,春亮反而無法意會過來,眨了眨眼回望向她。錐霞用平常錐霞的眼神,有些興味盎然地接着說:
「現成的美女投懷送抱!還可以輪班!今後要比往常更加留意相機有沒有充飽電纔行!」黑繪大聲嚷嚷,虎徹則鼓着腮幫子,充滿怨念地望着此葉,菲雅臉龐抽搐,眉毛不停抖動,說:「沒……沒錯,我纔不在意。一點也不在意。太輕鬆了……哈,哈,哈。」然後用力地捏着自己的手肘。
但明明白白地,打從心底期望的事情是——
「我去。」
「之前本來停滯不前,但順利地重新開始了喔。我們不再是姊弟了。」
(因爲我說過直到救出錐霞爲止,都不會說謊……所以現在已經沒關係了吧?)
雖然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不過,那個方法是使用所有存在於某處的大量免罪符機關,藉以中和詛咒,所以實際上她是否會選擇這個做法,仍是未知數。
當然,看來在今後的生活上,沒有半個人可以依靠。
兩人不知爲何互相瞭解似地頷首。
「什麼!不,不——我……我也是!那個,如果你想的話,那個,我也……不打算拒絕喔!雖然這真是蠢斃了!」
「那個——雖然發生了不少事情,但我希望以後就像現在這樣相處下去……請……請問兩位可以嗎?」
此葉無奈地聳着肩膀說。聞言,錐霞點一點頭。
「話說回來——那個交易要怎麼辦呢?」
「我不會取消。」
「那個……班長?」
拍明佯裝不經意地轉動頭部。在能夠環顧的範圍內,視野中似乎沒有「那個」的蹤影。
「結果——我太被告白這項行爲本身困住了吧。只會用『反正』這種逃避的副詞當作盾牌,就真正的意義上而言,從未去想過什麼樣的結局纔是最好的……說得也是呢。或許,我的告白並不健全——雖然這真是蠢斃了。」
「嗯……真的是蠢斃了的失算。要是更早察覺到那傢伙是人型化道具的話,我之前也不會被她抓住。因爲沒想到她可以空手砍斷我的腳,所以纔沒能成功逃跑。」
「什麼事,親愛的妹妹?」
夜知崩夏這個竊賊從世界各地蒐集到了十幾張,已經插入受詛咒立方體的也有十幾張——再加上竊賊想盡辦法也拿不到的剩下幾張。雖不曉得剩下一張還是兩張,但總之他猜想,免罪符機關的清單就是這樣。
「呃——也就是說,因爲我只知道自己的情況,所以纔會這麼說。我還真是任性呢,嗯。任性地說來,就是我想讓那個家變成更加幸福的所在,當中需要有班長在。這是真的。所以,我希望你搬進來。我現在只能這麼說。」
錐霞吐一口氣,假裝這件事沒什麼大不了地別開目光。
(雖然兩邊都差不多呢。)
錐霞的眼神飄動,輕嘆口氣。低垂着頭,保持沉默,但不久後——
春亮搔着頭,老實地接着說道:
(只是理論上可行,但實際上……就不一定了。像是脫下的瞬間陷入假死狀態,這種情況似乎很有可能發生。縱然周全地準備了醫療用的復甦裝置,屆時的存活機率是一半一半吧……嗯,真是不錯的未知。)
「我有同感。」
「第二個人?……啊。」
「和此葉她們一樣,是某種刀刃吧?」
春亮呼地吐氣。
「我只想說一句話,那就是:『想夜裏私會的話請自便!』隨時恭候大駕。」
「嗯……這樣啊。因爲是第二個人,所以遊刃有餘嗎?」
「不知道怎麼回事,畫面中果然不只有班長一個人,像是菲雅和此葉也在。」
「潘德拉剛將她像球一樣打飛以後,就沒有下文了。不過她似乎不是人類,應該不會喪命吧。」
錐霞伸直先前被迫曲起的手腳,一邊呼吸新鮮空氣一邊交談,光是如此,就恢復到了原先的身體狀態。原本她就沒有受到「基美史託蘭提之愛」鬚髮揮治癒能力的重傷,至今無法起身,只是因爲缺氧——和單純精神上的理由。
爲了提高機率,就必須增加免罪符機關的絕對數,但是,現實中這也是不可能實現的事。因爲在這個世界上,免罪符機關原本就只有三十二張。
話題跳太快了吧!春亮頓覺一陣天旋地轉,求助地看向四周——
*
(總之——計算有些出了差錯呢。雖然我不在意錐霞是否要繼續交易,但是,那把「長槍」我實在無法輕易放棄……)
「我可是個麻煩的女人,既自卑又愛嫉妒。你做好覺悟吧。」
「可是,但是——」
「此葉那邊的進展又是如何呢?」
「什——」
「一起住在我們家吧,班長。」
說出了他早已決定要說的話語。
潘德拉剛有些心不在焉,努起下巴示意大海的方向,緊接着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
「啊~?不,我記得飛往那邊大海的方向了。」
「我的意思是,那就打擾了,夜知。已經無法取消了喔。」
完了。說完重點以後,一鬆懈下來,講話就變得支離破碎。春亮慌忙想重新整理思考話語,但是——
「……還請手下留情。」
「呃……那麼她持有的長槍怎麼樣了?正如我對錐霞說的,我很感興趣,可以的話很想調查看看。還在騎士殿下那裏嗎?」
除此之外,她也無能爲力。
錐霞的眼中染上不安的色彩。
「咦?當然是研究它啊。看它有什麼樣的力量,有什麼樣的詛咒之類的。」
真是失算。明明他將地圖上思列芙最有可能出現的第一順位交給了他們自己,而讓春亮他們負責第二順位,沒想到思列芙卻出現在了第二順位地點。當時會顛倒順序,也不是在撒謊。他是基於善意,想由他們承接下辛苦的戰鬥。拍明心中打着這樣的算盤。
然後,春亮咧嘴微笑。
「就和家人一樣。所以,我只能想像到你和菲雅及此葉她們在一起的樣子——而那個想像讓我覺得非常幸福。所以——」
「大概吧。」
「我無法接受你不待在我的身邊。」
錐霞緩緩地眨了眨眼睛,像在說給自己聽一般地低喃:
拍明一臉愣愣地說。錐霞更是眯起雙眼。好想追究,好想追究——但是,她現在不能在這裏說出具體的內容。倘若拍明真的一無所知,那就會變成自己告訴了他資訊。思列芙打算執行的,讓人全身寒毛倒豎的目的。利用那把「長槍」的力量——
「……拍明。」
無論如何,一直思考這些假設性的事也無濟於事。現在還有更加現實,更應該優先考慮的事情。
「啊……」
「啊~等一下,班長。我還沒說完。呃……根本上來說的話,我其實不太瞭解交往這回事。該怎麼說呢,如果要我和班長交往……我反而會覺得:『現在才問嗎?』雖然這樣子說很奇怪。」
所以,根本不可能增加數量。至於從受詛咒立方體體內取出免罪符的方法,不論是對她本人、對夜知家的人們,還是對自己而言,都是未知。既知的肯定只有一人。而最後剩下的免罪符機關,恐怕就落在這世上最難取得的地方——
春亮自然地變成了敬語。兩人看向他說了:
「是嗎?嗯,那也是你的自由。」
錐霞像再也按捺不住般,「呵」地扭起嘴角,邊忍笑邊小聲說:
他「哎呀呀」地嘆氣。
但是,當然這對拍明來說,並不是未知。
「……我要問一件事,暗曲拍明。」
爲了彙集每張免罪符機關的力量,再輸入進「基美史託蘭提之愛」裏,也必須在研究室長國裏製造應有的設備,並且進行調整。也就是說盡管只是暫時,錐霞都必須回到研究室長國——他不認爲她會接受。
拍明又只在心裏暗暗竊笑。接着,轉換思考。
「……」
然後,儘可能若無其事地,當作這沒什麼大不了般地——
「要是能接近終點就好了呢。」
他真的如此認爲。
「當然,你搬來的話我會很開心。因爲我喜歡班長。我很高興可以隨時見到你。啊,不過,我的意思並不是你一定得解開詛咒纔行喔!不,我的確也希望你解開啦,但這點並不構成任何理由……呃,該怎麼解釋纔好呢?總之這點只是其次,不,當然這件事也很重要啦,呃~但就是這件事並不會成爲扣分的因素——」
錐霞瞪大雙眼。春亮不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只能繼續說下去:
拍明僅在心裏苦笑。
「沒有必要。之前是我腦袋出了問題。」
「……是嗎?我好像明白了。」
當然,在召開那場聚會之前,他也沒有說謊。真的有方法能夠脫下「基美史託蘭提之愛」,而不使她死亡。假使她順利地履行了約定,他就打算告訴她。
「說得……也是呢,那是當然的。我——」
「……對了,思列芙怎麼樣了?」
潘德拉剛朝着一旁懸崖底下揚聲喊道,於是雖看不見人影,但切子們的聲音傳了回來。
依然是怯懦的聲音,和喜歡打掃的屋子粗魯的聲音。
「呼咦咦咦咦,切子這種很弱的人,果然連找到掉落的長槍也很困難嗎~?找不到~……好像可以聽到有人說:『用你那瞎了的眼睛,不管什麼都找不到吧!不管是長槍,還是這世界的真實!』嗚嗚嗚嗚。」
「這裏的岩石區……太雜亂了。海帶芽、空罐子、塑膠袋。嗚!好想整理……」
這時,有人拉了一下春亮的袖子。轉頭一看,錐霞將臉龐湊向他低聲說:
「夜知,那把『長槍』——很危險。必須破壞掉它,不能交到任何人手上。」
由於錐霞的語氣太過認真,春亮也壓低聲音反問:
「爲什麼?」
錐霞蹙起眉,露出猶疑的表情後,說:
「……這件事連說出來也很不吉利。我只能說,絕對要破壞掉它。」
既然錐霞這般堅決主張,春亮心想這肯定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吧。但是切子她們已經出動尋找了。
「意思是要比她們早一步找到嗎?要是她們搶先一步的話……?」
「就和她們談判,取得那把『長槍』——再不然……」
就是不惜戰鬥了。
錐霞的眼神再清楚不過地訴說着這句話。可以充分體會到她是認真的。
身旁的菲雅他們似乎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雖然我不太明白,但既然你都說到這種地步,肯定錯不了。」
「是啊。我們要先一步找到,再破壞掉它。」
「既然村正大人都這麼說了。」
「我也會加油喲~雖然頭髮浸到鹽水的話,之後會很麻煩,但必殺絕招失敗以後,得趁這時候挽回我的名譽纔行!」
——所以,沒有任何礙事的人。
發生了悲傷的事、快樂的事之後的,這項行爲。
所以——她靜靜地加上這句後。
「明天我想做日光浴。我要徹底地曬乾身上所有地方……!」
明明已做好了覺悟和決心,反而倒是春亮拖拖拉拉,害自己更是害羞起來。
「對了,班長,『黑河可憐』呢?」
「還真多呢,我可能沒辦法很溫柔喔。」
潘德拉剛靠在護欄上,望着大海。
菲雅吐了口氣。自己的任性受到認可,讓她很高興,同時也很困擾。
像在說被黑暗籠罩的大海彼端,隱藏着非前往不可的新大陸般;像是爲了不錯過閃爍的光芒,所以要目不轉晴地凝視一般。
菲雅一馬當先往前衝,春亮等人也慌忙緊跟在後。春亮還希望錐霞繼續休息,但看她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似乎絕不會答應他的建議。
「我纔不會說呢。」
「十六張。我有些缺口在一開始就被封住了,所以只剩下一處。」
「既然如此,我要怎麼使用,是我的自由吧。」
「呵……是啊。所以,我要說出任性的要求。不過,這件事到頭來也是看你的決定。只要你說『不要』,一切就結束了。怎麼樣?」
「仔細回想起來,這件事至今已經做過好幾次了呢……感覺有點懷念。」
錐霞的眼神非常認真。她毫不在意大半緊身衣都裸露在外,尋找起長槍。春亮不得不感到不可思議。
「嗯,我也用頭髮搜索了相當廣闊的範圍喔。沉進海底的話,不可能找不到。也不可能漫步海底的專家和潛水專家兩人都找不到。」
「不過——反正,沒有的話就算了吧。」
「我認爲,那份力量應該值得信賴。至少我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必要再一個勁地橫衝直撞,認爲所有事情都要由自己親手守護。」
找到後來,能夠在水底大步前進的傅婷,開始檢查起岩石區前方的海底。見狀,恩·尹柔依一邊咕噥說着:「我也很擅長捕斯庫那基(魚),絕不能輸。」一邊與之對抗地跳進海里。無法在旁坐視不管的此葉也嘆了口氣,縱身躍進海中。「村……村正大人跳下去的話——!」虎徹也自暴自棄地跟進,黑繪也用頭髮在海底搜索,所以人數上春亮他們佔有優勢,但是——還是找不到。
錐霞像在說「經你一提纔想起來」,舉起右手嘀咕。但是,她接着吐了口氣,笑道:
當天深夜。
他連耳根也紅透了,終於下定決心般地說:
但是結果,花費了大把時間搜索後,還是沒有找到長槍。
「嗯……啊!……啊,啊啊,呼啊……」
她突然放柔語氣。因爲她發覺到了。不論嘴上說了什麼,這無疑——
「真……真的可以嗎?菲雅……」
「你一定……已經得到了新的力量。借用當時出現的詞彙的話——就是與『夜知家』有關的,大家的力量。」
「嗯,可以。」
錐霞畢竟不可能從今天起就住在夜知家,表示要整理行李後,就回自己家了。黑繪大概是因爲施展了必殺絕招,顯得有些疲累,好像一洗完澡就窩進自己房裏睡覺了。此葉、虎徹和崩夏,也因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已經在睡了吧。
「這個模樣的我,沒有手臂,也沒有手指。一個人什麼也做不到的我,爲了變得更加什麼也做不到——我需要你的力量,你的意志。」
「詛咒太過強烈的東西可不行喔……」
「你這麼一提……被抓住的時候被她搶走了,還沒拿回來。」
「咿,嗯啊啊!不……不予置評……」
「就算回來……嗯,如果被海水沖走,那傢伙也找不到吧。」
這時春亮也倏地放鬆臉頰,接着閉上眼睛,拍了一下自己盤起的膝蓋,動作誇張地用力挺胸。
「……總共有幾張?」
這一定是因爲,動手的人是你。
「如果是就好了。」
菲雅吸一口氣,說道:
「嗯~我應該多少進步了一點吧?」
「……就一般情況而言,我想這是所謂的半路搶劫吧。」
*
「看來很辛苦呢,那我們也得幫忙纔行……恩·尹柔依,麻煩你了。率先找到的話,可以拿到約一成的謝禮喔。」
既緊,又有點痛,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正神色緊張,注視着全裸的自己——雖是立方體的姿態。
不知怎地,他的視線——
「我這次學到的教訓,就是可以說任性話的時候,就說吧!」
「現……現在的情況……和當時不太一樣啦。蠢斃了。不過,沒有任何可以防身的東西,多少教人不安。讓我找找你家的倉庫裏有沒有什麼東西好了。」
想起了那艘決鬥船上,春亮看來十分巨大的背影。
看起來既不是無聊,也不是開心,也不是不悅。
「吾之疑問,詢問一個物體的一成謝禮是什麼的未知。」
「哈哈。」
「這是臭老爸教會我的,所以如果要抱怨,不要找我,麻煩找他。」
但是,其實很舒服。
「菲雅……」
自己的裂縫,經由他的行爲遭到填滿。
總而言之,沒有了那樣東西的話,錐霞就不用再因勒死他人的這個詛咒——唯一的實現方法就是自殘這項行爲——而受到折磨了。可以說只有這點值得慶幸吧。之後只要在住在那個家的期間,慢慢地解除緊身衣的詛咒就好了。土地具有的淨化能力,應該會慢慢一點一滴地消除掉她的詛咒。
「只有可能已經被衝到很遠的地方了呢。那把長槍看來是木製,所以很有可能。」
充滿了教人不解的肅穆。
「哈嗚嗚嗚,果然沒有找到……軟弱的切子連運氣也不好。」
雖然還有些不滿,但她似乎暫且釋懷。輕吐了一口氣後,錐霞轉過身,找到可以沿着岩石區回到原本道路的地方後,開始邁步。途中,拍明一臉失望地說着:「哎呀呀,真想拿到呢。」渾身溼透的恩·尹柔依則回道:「真是非常抱歉。」兩人也與錐霞會合。當然,錐霞沒有再看向他,也沒有和他說話。
「——是啊。如果是就好了……」
他的嘴脣觸碰到她的那一天。
他最一開始那笨拙的動作。
「明明以前有一次我要你給我,你還不給我呢。」
與各個陣營都保持着些許距離,一行人魚貫前進。菲雅突然開口:
建於懸崖上的階梯映入眼簾。在上方的護欄附近,大概是過來察看情況的吧,可以看見理事長他們和崩夏。潘德拉剛他們也站在一旁。
騙人。她記得很多事情。
「喂……別太着急……過來吧……你也該……動手了吧……?」
這時,笑咪咪地望着大海方向的拍明,也立即舉手說道:
「照你的速度放進來就好。事到如今,我也不會再抱怨了……」
但真正的答案,一定早就泄露了。
春亮瞄向錐霞,她正聚精會神地凝視着昏暗的大海。
究竟有着什麼樣的力量?
他只張開單邊眼睛,以說笑的話氣接着道:
日頭西沉,四周幾乎被夜色籠罩,現場開始出現用消去法得出的結論。
「可能是傷勢太重了吧?畢竟被打飛了那麼遠。」
只剩下一個缺口,確實讓人覺得很不幹不脆,但反過來想,她並非失去了所有戰鬥能力,並非完全無可挽回。也許不需要想太多。
「這是崩夏送你的生日禮物。」
「現在呢?」
「當然是指讓你優先研究的權利啊。不過我想會等到我們都調查完了未知之後再還給你吧。」
「咕!果然大家都有快者得勝這個默契嗎?得快點纔行!」
自己的裂縫,經由他的行爲遭到填滿。
她決定了。
「給我……你的生日禮物吧。用你的意志,塞進我的體內。」
錐霞的側臉還顯得有絲擔心。這時,春亮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看好戲地,搖動插到一半的免罪符機關刺激她。
春亮一瞬間「咕」地發出呻吟,往後仰身後——
他害臊地搔了搔臉頰。
「別……別一直髮出怪聲音啦!但我從以前就很好奇,這是什麼樣的感覺啊……?」
「第一次……嗯!真的很……笨拙喔……」
但是,她已經無法回頭了。
「呼!……我……我纔不覺得懷念呢,已經忘了。」
菲雅吞了口唾沫,看向叫來自己房間的春亮。
「找了這麼久,還是找不到的話……」
緊接着,消沉地垂着肩膀的切子,和默默顯得憤慨的傅婷也走往相同的方向。
讓她這麼豎地想破壞掉的那把長槍——
「我……我知道了。我也做好了覺悟,就奉陪到底吧!」
用立方體的眼睛,筆直地注視着他。
「對了,時間都過這麼久了,我還以爲思列芙會回來,卻沒有出現呢。」
自己的裂縫,經由他的行爲遭到填滿。
恩·尹柔依嘆了口氣,接着輕輕縱身一跳,越過柏油路面。想當然耳,完全聽不見她降落在懸崖底下岩石區的聲響。
「……真是任性呢。我能借你的力量雖會變少,但你能再從其他地方借來吧……也就是撒嬌……不,或許可以說是偷懶。」
滿滿的,都是回憶。
自己的裂縫,經由他的行爲遭到填滿。
「喔!……咿,嗯!」
「抱……抱歉,手滑了一下!」
他滑開的手碰到了自己的裂縫,他的指甲掠過入口。
感覺像是全身竄過了電流。
啊啊,她就承認吧。
即使沒有了免罪符機關,自己一定也渴望這雙手。
她希望春亮觸碰自己最重要的地方。
更接下來——
自己的裂縫,經由他的行爲遭到填滿。
自己的裂縫,經由他的行爲遭到填滿——
「唔,啊……啊——!」
到了最後,她甚至已經無法思考。
只是自始至終凝視着春亮的臉龐——
不斷地從喉嚨深處,發出沒出息的喊聲。
……然後,當她回過神時,所有免罪符機關都已放入自己的體內。
「呼啊……呼啊……呼啊……」
「結束了,辛苦你了……你真的很努力。」
肌膚相貼。觸碰體溫。聞到味道。感覺氣味。聽着聲音。
春亮依然一臉驚訝與困惑,原封不動地說出了傳進自己耳中的語語。
身體的某一部分有些疼痛。麻麻地刺痛着。是昨晚春亮那項行爲的關係。
春亮的……味道。
她與正將早餐餐盤擺在桌上的春亮四目相接。心跳沒來由地急遠加快。春亮也漲紅了臉定住不動。
這個自問自答,並非迷惘,只是確認。
不只黑繪,所有人都到了。此葉、虎徹、崩夏,以及——
「所以,我不懂那些複雜的事情……可是,我只是期望着。」
她認爲有這個就好了。可以用來突刺、揮舞、投擲。所以,一點問題也沒有。縱使今後發生了什麼問題,總會有辦法解決吧。沒辦法解決的話呢?只要拜託春亮他們,他們會設法解決吧。那樣就好了。
與身下的春亮,視線交會。
春亮的背影散發出些許緊張感。他察覺到了自己的聲音有些在顫抖,帶着哭音吧。
「嗯……」
「嗯,早安。」
「凌遲之斧("A hatchet of lingchi")」、「法蘭克王國的車輪刑("Breaking by wheel at Francs")」、「穿刺王佛拉德的材樁("A skewer loved by Vlad Tepes")」和「星棍("Menstern")」等,雖然已經無法再變成其他拷問處刑道具的形態;雖然也無法再讓擬裝立方體展開成那些模樣,但是——
這是現在自己剩下的,唯一一個過去的自己。
緊接着,間隔了一段對方好像單方面地說了某些話的時間後——
她說的是實話。
「喂……喂!菲雅!」
「咦?」
她近乎呢喃地說。
「嗚哇哇?」
「我……我既不像錐霞那樣……頭腦聰明。」
「啊……」
「是……是啊,就跟平常一樣喔,嗯。」
「……我要求售後服務。」
「呣~……?」
同時緩緩地,讓臉龐往下移動。
「告訴我……什麼……?」
可以感覺到春亮在自己身下屏住呼吸。
「一句爲了不讓你忘記,能夠一直、一直束縛着你的,話語。殘留在你心中,我的非常私人的理由。嗯,沒錯,也就是說,這是——」
「即使失去了力量,我還是想和你一直保持着這個樣子。」
「嗚,好痛痛……」
她察覺到了。在發現了錐霞的心意,聽到此葉的告白後,她察覺到了。
她已經無意停止。
然而,就在這時——
自己——
在自己房裏醒來的早晨。
「喔~小菲菲,早安。我正在想要不要去叫醒你呢。」
「總之!今天的早餐是什麼?我肚子快餓扁了!」
在做什麼呢?
「嗯……?你們兩個是怎麼了?態度怪怪的喔……?」
「很好,嗯。你今後也繼續用那個平底鍋,煮好~喫的東西給我喫吧。讓我盡情喫個夠!所以我纔會送你當禮物,這是命令!」
「感……感想?呃~那麼,是什麼樣的……感覺?」
「好,那麼我——」
此葉等人又投來了狐疑的視線,不過當然,昨天那件事是兩人之間的祕密……至少在現階段。
「我的願望就只有這樣。我想這麼做。沒有了力量後,很不安,但也很高興——現在我無限接近理想的願望,就是這個。所以,爲了不讓你忘記,我要先告訴你。」
將臉龐移開頸項。
菲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魔術方塊確認自己的狀態。
說出,從心底深處湧出的想法。
「——對於不會受詛咒的你,我唯一能給的詛咒。」
她略微撐起身子。
「你不聽……感想嗎?」
然後將後續的話語,直接送進他的口中。
地板上的擬裝立方體,邊發出了細微的金屬碰撞聲邊改變形體。再熟悉不過的螺旋鑽。由堅硬的握柄,和可旋轉的螺旋刀刃構成的物體。用以刨挖人肉的拷問道具。
爲了矇混帶過,菲雅從春亮身上別開目光。
「聽好了,春亮。別忘了……」
春亮接起電話後,表情在一瞬間凍結。
早在那之前,就一直、一直——存在於自己心裏的心情。
*
推倒他。
「我想一直像這樣子。」
她更是在抱着他身體的手臂上使力,讓重心轉移至壓住他身體的胸口,將鼻尖用力壓向他的脖子。
「真的……很痛,又可怕。所以……你要負責……讓我心情好起來……」
方纔爲止她都還是立方體的姿態,所以當然,現在的自己一絲不掛。春亮的體溫,直接地傳達至她赤裸的肌膚。全身上下,都感覺到春亮的溫度。
「是潘德拉剛。」
「喂,是誰打來的……?」
「也不像乳牛女那樣……在這個世上活了很長一段時間……肯定……還是小孩子。」
「啊,啊啊……?」
但是,像現在這樣抱住他後,她才堅信這件事必須化作言語傳達出去——
春亮正慌忙要開口說話時,對方似乎就已掛斷了電話。春亮立即將手機拿離耳邊。
看到此葉一臉納悶地蹙起眉,菲雅恍然回神。
可以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感覺得到春亮的手正喀喳喀喳地關上自己的身體。他也已經習慣這件事了,很快地做完善後工作,顯得有些難爲情地背對她。
「早……早安,菲雅……」
「是沒看過的號碼呢……會是誰啊?喂?」
由於春亮掙扎扭動,兩人倒地時,姿勢變成了正面相貼。但是,看不見他的臉。她用力抱着他,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他,將臉龐埋進他的頸項,所以看不到。
所以——
「第十九號機關·掘式螺旋態『人體穿孔機("Man-Perforator")』……」
她變回人型。
「什……菲雅,喂,你做什麼……?」
「嗯……嗯。」
她抓住握柄,小心着別在拉門上劃出洞來,試着甩動揮舞。一如既往的重量。一如既往的觸感。這點讓她有些鬆了口氣。
總覺得從今天這一天起,有什麼事物會開始全新的運作。新的平底鍋。新的自己。比起昨天要美好一點的日子,就在前方等着自己。她有這種預感。
她打斷他地說。春亮嚇了一跳。
「菲雅……」
「喔喔……對了,今天的煎蛋是用菲雅送的平底鍋煎的喔。那個鍋子真的很好用。」
她眯起眼,宣言:
她有些紅着臉頰,噘起嘴脣嘟噥。但是,她覺得這份疼痛,就像在證明自己的勇氣。雖然難爲情,但不感到羞恥。她用力挺起胸膛,爲自己打氣後走出房間。
想做什麼呢?
從春亮的口袋,手機冷不防地鈴聲大作。
「不——不,沒什麼。什麼事也沒有。對吧,春亮?」
起居室裏已經盈滿了熱鬧的談笑聲,和味噌湯的好聞香氣。
「嗯~?怎麼回事?總覺得氣氛不太一樣呢。」
語速極快地說完,菲雅「咚」地往自己的坐墊坐下。望着整齊地擺在飯桌上的料理後——她不由自主放鬆臉頰。
將「人體穿孔機("Man-Perforator")」變回魔術方塊後,菲雅從呈內八字坐在榻榻米上的姿勢,試圖往上站起。但是——
「啊,等……!」
待在他的——身邊。
從後方抱住春亮的身體。
不知怎地,她再也壓抑不了。
既痛,又可怕。
發生了昨天那件事後,反而更教人難爲情。不論是交談,還是對望——都比以往要教人臉紅心跳,感覺輕飄飄的。
「真是的,可惡的春亮……明明可以再溫柔一點啊……」
伸出舌頭,舔起他的脖子。春亮發出了非常沒出息的叫聲。她覺得很可愛,心中滿是愛憐。然後開始覺得光是舔還不夠,稍微露出牙齒,試着輕輕咬他。春亮的身體更是猛烈顫動了下。
非常幸福。
「……很痛。還有,很可怕。」
「我……我也,其實並不輸給那些傢伙們,真的對你——」
「他說他找到長槍了,要送給我們,叫我們過去拿。」
*
一行人硬是提出無理要求,請理事長再度出動快艇。駕駛者依舊是漸音,銃音則因爲一貫的懶洋洋病,今天似乎在家裏滾來滾去。話說回來,雖然他們也沒資格說,但那個人身爲保健醫生,不去學校沒關係嗎?
坐在朝着海上船隊前進的快艇上,菲雅偏過腦袋。
「他們多半是剛好發現了隨着海水飄過來的長槍吧,但切子她們不是也想要嗎?如果是同伴,應該會拿給她們吧?」
「有可能是作爲武器,那把長槍並不強大吧。」
「誠然,說得有理。」
儘管突如其來接到通知,錐霞也趕來了。她點點頭說:
「是啊,有這個可能。因爲思列芙也不曾拿來當作武器使用。」
但是,她的臉上並未浮現安心之色,凝神注視着逐漸靠近的船隊,帶着近乎祈求的表情低喃道:「……如果他們也還不知道的話,那就好了。希望可以平安無事地結束……」
「話說回來啊~這艘快艇大約要多少錢呀?……喔~?喔喔——哎呀!你果然在做不好的勾當吧?不然怎麼可能輕輕鬆鬆就買得到這種東西!」
「崩夏先生,請饒了我吧。我可是很自豪,自己是個正派的企業家喔。」
「我倒覺得正派的企業家不會戴那種面具喲。」
「嗯嗯!爲了宣揚你的正派性,我認爲下次得在這艘快艇上舉辦海上啤酒派對纔行喔!再釣個新鮮的魚類,當場料理~」
「真是好主意!喫鯛魚和比目魚生魚片!」
「……我會考慮考慮。」
崩夏、黑繪和理事長悠悠哉哉地你來我往。真沒緊張感呢——春亮苦笑着嘆了一口氣。雖然船上派對聽來非常好玩。
吵吵鬧鬧期間,快艇抵達了龍島/龍頭師團的根據地。和上次一樣,一行人走上「決鬥船利維坦」。
但是,和當時不同,這次廣大的甲板上並未備有桌椅。
只有背上攀着莉可的潘德拉剛,和眯着雙眼佇在原地的葛蘭歐莉。
「喔,你們來啦。」
「什麼!那也就是說——?」
另一個人,也熟知龍島/龍頭師團的理事長低聲說道。
「是受詛咒的鎧甲嗎……!」
「沒錯。所以我銘刻在心,這是龍的天敵。龍就該不老。」
(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他一臉認真,表情嚴肅。
崩夏以輕快的語調說,但眼神非常嚴肅。
潘德拉剛鎧甲的右臂部分,只見裝甲嘰嘰嘰地移動——容納了葛蘭歐莉變成的刀刃後,保持,固定。或者該說是合體。就結果而言,看來就像是一把刀從手背往前延伸。
「嗯~?是指『王國的清盛』嗎?」
「我尋求的,是不知衰老爲何物的身體。是最強永遠能保持着最強的一成不變。這纔是真正的『不老』——爲此,我認爲我果然需要你,人形原黑繪。『老』是破綻。我需要能夠填補這個破綻,並且隨時都能替換嶄新活力的你。」
「啥————?」
「別……過來,黑繪!你退下……!」
日本刀被潘德拉剛包覆着裝甲的手抓起來。
「我不會讓你拒絕。我唯一缺少的東西就是你,會竭盡所能讓你屬於我。」
「那只是持有者的外貌不會改變罷了。就只是類似醫學美容,可比模擬的不老。軟綿子的長相可能接下來幾十年都不會改變,但身體內部就另當別論吧。應該會和普通人一樣衰老至死。」
「因爲我找到了一樣無論如何都想得到的東西。抱歉,成爲我的人吧。」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在尋找着最適合變作鎧甲的形狀般;像是自身正判斷着,該重疊起來保護哪個部分,又該減少哪一部分的裝甲量以便於行動般;裝甲如生物般不規則地,但整體而言仍保持着鎧甲的形狀,蠕動着。
在最根本的事情上,她領悟到了。
「馬克斯,等一下。你這樣子未免太突然了吧?希望你能說明。」
也就是黑繪。
眯着眼睛在旁待命的葛蘭歐莉縱身彈起。一瞬之後,她的模樣——
只剩下這麼一種力量。
「哼!我是無可奈何,纔像平常一樣配置耶!」
聽見菲雅的呻吟,潘德拉剛點點頭接着說道:
「嗯,拜託你了,莉可。」
虎徹邊擺出備戰架勢邊說道。在緊張和警戒下,他的表情十分僵硬——這是因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對方的本領吧。也就是龍島/龍頭師團的師團長。
下一秒,她的身體一彈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
他露出用以大快朵頤的利牙,說了:
「……真可惜。先前在這裏聊天的時候,我還覺得今後也能繼續保持不錯的關係呢。」
「我也要出助嗎?主人?」
終究,開始行動。
春亮不自覺低喃後,潘德拉剛瞥了他一眼。
宛如猙獰的野獸般。
潘德拉剛露齒微笑。
喪失了時間感。劇痛傳遍全身。感覺像是被壓倒性的暴風任意踐踏。有點像是虛脫感。
掌心中有着堅硬的觸感。她只能握緊。
聽到這裏,理事長驚覺地搖晃腦袋。
在那棟別墅裏,潘德拉剛與理事長他們聊及過去時。
菲雅看見此葉變作了日本刀,被拿在春亮手中。看見虎徹甩開了遲疑般往前疾衝。看見黑繪伸長頭髮。看見漸音保護着理事長往後退。看見錐霞伸出沒有了「黑河可憐」的右臂,然後嘖了一聲。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爲什麼?
「全力嗎?要使出全力嗎~?」
菲雅一問,潘德拉剛便搔了搔臉頰。
連同春亮的身體,舉高到半空中。
「你誤會了吧?我就是我。我手上還少了最後一塊拼圖,剩下的就只是找到能夠填補那個空缺的拼圖。形狀不吻合的東西當然是一目瞭然,一眼就看得出對自己來說沒有必要,也不需要貪心地到處搜刮——但是,一旦找到了看起來形狀完全吻合的東西,情況就另當別論了吧?」
「基本上,我還是想問一下。如果我拒絕的話呢——?」
「『死骸鎧莉肯加洛瓦』……這纔是這傢伙真正的名字。」
「等等……真是蠢斃了。那傅婷呢?她說她的詛咒也是不老喔!」
在模糊的視野中,那種教人絕望的光景,非常輕易地被更加絕望的感覺所籠罩。
黑繪回望向潘德拉剛強硬的目光,「呼」地吐了口氣。
*
然後乾脆說道:
只見攀在他背上的莉可,張手環抱住他的脖子,更是用力緊抱住他——
但是,形狀一模一樣的零件很少,連大小也形形色色。好幾塊形似鱗片的白色硬質裝甲組在一起後形成零件,覆蓋住全身。引人注目的是,每塊裝甲——都在動。
訴說着疲憊的身體,和明滅閃爍的視野。肩膀陷進了甲板裏,倒在地上的虎徹映入眼簾。錐霞死了。漸音背靠着船緣癱軟不動。理事長沒事吧?看不見。黑繪呢?春亮呢?
她用顫抖的手緊握住魔術方塊。只剩下最後力量的,自己的擬似姿態。
現在,在潘德拉剛面前,只站着受了傷的春亮——
她一直以爲,只要有手中的螺旋鑽就夠了。光有這個就能戰鬥。
「那傢伙在與思列芙戰鬥時,使出了有趣的招式。」
「等……等一下!爲什麼啊,怎麼會,明明你至今完全沒有要和我們戰鬥的跡象——」
「你在說什麼啊!那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不,本質不在於此……不過,辦得到的話,或許也值得考慮吧。問題在於,那傢伙擁有着能夠做到那種行爲的操控能力。氣、精力、生命力、體力、靈魂——要怎麼稱呼都可以,總之她擁有操控這些能力的技術。」
「……她的確施展了那個招式。馬克斯,難不成你也想藉此增強力量?」
「阿春!」
「我可是那種光是在巢穴裏睡覺時被人吵醒,就會震怒地殺了眼前的傢伙們,這世上最爲所欲爲,這世上最強大的動物——『龍』。而且是其頭部喔。怎麼可能不反覆無常呢?」
「只要有那傢伙的那個力量,也就是操縱精力的能力,也許就能防止『衰老』。」
「真是久違的,像被人刺中咽喉般的單方面霸道命令。真教人打從心底厭惡/興奮。」
即使是記憶力超羣的錐霞的反駁,潘德拉剛聽了仍是無動於衷。
「從前曾經最強——你是指前任師團長……龍嗎?」
(慢……慢着……)
「我們來了。聽說你找到了長槍?」
「好了——上吧。可要全力以赴喔。不想死的話!」
她爲什麼要封印起力量?爲什麼會以爲這樣子就沒問題了?
「是叫那個名字嗎?就是經由頭髮往自己的身體注入精力,力量增強到像是變了一個人的那個。」
「……咦?我嗎?」
潘德拉剛穿着一套乳白色的鎧甲。那不是西式甲冑,也不是日式盔甲。雖然的確是只露出了頭部的全身鎧甲,但給人一種頗爲時髦和優美的印象。每個零件的造形也都十分美麗。構造上不重視直線,而是模仿生物的圓弧曲線——單憑印象來說的話,簡直就像鱗片一樣。
「說明嗎?我倒覺得動動腦筋就能理解呢。」
春亮也聽說過。
於是,潘德拉剛不再多說廢話,開始行動。
「正是!村正大人,防禦力自是不用說,她亦能強化身體能力。請當心!」
光是可以戰鬥根本不夠。
「啊,抱歉。那是騙你們的。」
對照之下,潘德拉剛的表情很平靜。
他之所以能夠打倒非常強大,幾乎沒有勝算的前任師團長的理由——
菲雅的心臟撲通狂跳。
「『實踐忠義的斷槍』,別名又叫『矛盾槍葛蘭歐莉』……真不想再一次看到你那個樣子呢。」
「——『衰老』嗎?」
(爲什麼——)
她反射性地將魔術方塊變作「人體穿孔機("Man-Perforator")」。自己唯一剩下的……力量。
「現在和你以前所知的模樣不太一樣喔,都多虧了莉可。」
回過神時,菲雅正倒在地上。
但是,唯獨這個傢伙。唯獨潘德拉剛……
「只讓莉可工作的話不太公平吧?這是命令……上吧。」
「嗚,啊啊!」
「抱歉,同盟關係還真是短暫呢,『夜知家』。但是,你們應該也明白吧——」
聽到理事長的話,潘德拉剛吐一口氣。
「因爲我就是我。你們似乎忘了——我可是龍島/龍頭師團的『第一名』。追求強大,期望着變得比任何人都強。目前充斥在我腦海裏的,都是從前曾經最強的男人唯一的弱點。而我也無法逃離那個弱點。若能克服那個弱點,我應該就能真正成爲最強。就能成爲龍。我一直如此心想。每天的生活,都是爲了找到這個答案——」
考慮到發言內容,帶着簡直像在求婚的真摯——注視着她。
她刻意讓腦袋變作一片空白,往前猛衝。
變成了某種雙面刃,出現在潘德拉剛的右手上。菲雅只能形容爲某種雙面刃。那是有着尖銳前端,刀身具有厚度的刀。是刀子嗎?不——
「沒錯。加百列,我說過了吧?你也知道,我爲何能贏?」
然後——
菲雅瞪大雙眼,發出奇怪的訝叫聲。
「嘿……嘿,真是的,既然你拜託我那就沒辦法啦!好吧,我就抱緊你吧!上吧,馬克西米利安!」
春亮身後,是似乎至今一直被他保護着的黑繪。黑繪做因獸之鬥地想伸長頭髮,但實在顯得單薄無力。現在起不論黑繪做什麼,都無法阻止潘德拉剛將對春亮做出的事吧——
(住……手……!)
菲雅的呼吸停止。心跳停止。
本能地,她擲去手中的「人體穿孔機("Man-Perforator")」。但是,潘德拉剛只是舉起左臂一揮,就彈飛了螺旋鑽,再感到無趣似地瞥了她一眼。菲雅邊以立方鎖拉回螺旋鑽,邊遵循着顫抖背脊的引導,掏出第二個魔術方塊。又一把「人體穿孔機("Man-Perforator")」。但是——她拿着這些又能怎樣?
迷惘讓她停下了動作。
潘德拉剛哼了一聲,又將臉龐轉回正面。剎那間——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葉趁機從黑鞘中強行抽出刀身,潘德拉剛變成了只是捉着刀鞘。此葉趕緊操控春亮恢復自由的身體,舉刀一閃——恐怕只有在那個瞬間,爲了他的人身安全,她拋開了所有忌諱。
儘管如此——
「嘿咻。」
「!」
潘德拉剛火速丟開刀鞘,用手背擋下此葉的刀刃。接着再次握住她的刀身,吊起春亮的身體。這次——已經無路可逃。
「雖然我對你沒有任何怨恨,但這是爲了我的目的。可別恨我啊。」
然後——只見潘德拉剛像弓箭般將左臂往後拉。
菲雅的心底深處,裂開了缺口。
(不行。)
春亮、春亮。
必須救他。必須想想辦法。
她需要力量。現在只有力量纔是一切。她需要拯救春亮的力量。
光靠這麼一把螺旋鑽——不,不對。只有一把螺旋鑽也無所謂。無法再改變的話,那也無可奈何。
隱約有股奇怪的味道。
「啊——啊,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啊……」
如今只有依賴她。
春亮閉着雙眼,渾身癱軟不動。和自己一樣,也和他一樣全身溼透,變回了人型的此葉正緊抱着他,像要暖和他的身體——
一定……
菲雅馬上就明白到,做了「那件事」的人是誰。
那艘決鬥船利維坦竟從正中央斷成兩半——逐漸往下沉沒。雖不曉得是誰,又是如何造成的,但多半是因爲那艘船快要沉沒,自己纔會全身溼透吧。也因爲立足之地遭到了破壞,他們才能勉強逃出那個地方吧。畢竟她還沒樂觀到覺得他們可以打倒潘德拉剛。
不單是此葉,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訴說着答案。
他能夠使用自己送給他的平底鍋嗎?
對於那份冷意,她感覺到心情不可思議地平靜下來——
請一定要——
對了——儘管如此,只要有能夠打敗那傢伙的力量就好了。
逃避般,菲雅想起了不該在此時回想的事情。自己的願望。自己的渴求。一直待在他的身邊。用她送的平底鍋煮美味的料理給她喫。
是誰做的?
「啊……啊啊……!」
撲通。心臟用力收縮。時間就此停住,心跳也就此停住。
*
於是,菲雅允許了熟悉的黑暗進駐自己心中。
春亮左手,手指的數量——
比任何人、比任何事物,都清楚暴虐、嗜虐、施虐、被虐、痛苦、快樂、興奮、高潮、頹廢、悲鳴、血、肉、骨頭、眼淚、死亡、生命、體液、絕望、悲哀、慘叫、禁忌、如何傷人、如何殺人、如何毀滅人、如何折磨人、如何讓人發狂的,自己。
她將視線從海面拉回到快艇裏。
——接着再張開雙眼的時候。
她撐起身子,一幅難以置信的光景便映入眼角余光中。
就算,那個遭到了詛咒……
然後,理解了一切後,菲雅——
自己凝視着的,視線的前方。
同時,完全失去了意識。
發現了奇怪味道的真面目。
所以,所以,所以——
覺醒吧,自己。你在那裏吧?
並用駭人的,帶有真正殺意的視線瞪着這邊。
少於原本該有的數量。
味道的真面目——根源來自熟悉的鮮血。
有生以來,第一次像個孩子般放聲大哭。
一瞬間,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況。
該在的人都在。但是——
自己正橫躺在理事長的快艇上,全身溼透,兩手握着魔術方塊。
充滿了不輸給任何人的詛咒力量的自己。
是爲了不失去他的,能夠選擇的唯一方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受了傷的身體。出現在皮膚與肉上無數的硃紅。骯髒破爛的衣服幾乎等同破布。入睡般橫躺着的他,存在感淡薄到了教人懷疑他是否真實存在。啊啊,然後,然後——
由於她的視線實在太過直接——
拜託了。
這個願望……真的會實現嗎?
她想:她纔不在乎。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