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比月亮還遙遠的距離
《月與萊卡與吸血公主》 · 牧野圭祐 · 1.3萬 字
靛藍之瞳 Очи индиго
一月十九日,黃昏時分。
培訓生們結束一般訓練後,被招集到訓練中心的會議室。
畢業考試的結果發表——將選出夢想的六人(米契達六人組)。
除了一名入院和一名遭到除名,合計十四名的培訓生列隊。很在意發表的事情的列夫,昨晚半夜醒來好幾次。不只是列夫,所有成員似乎都是如此。
拿着機密事項文件的維克托中將皺起眉頭。
「我先發表前三名。這三位將以特別資格者的身分,成爲史上首位太空人的選拔對象。」
沒有多餘的前言。
室內的氣氛緊張起來。
列夫立正站好,屏息以待。
維克托中將先環視培訓生們,然後態度很嚴肅地緩緩開口。
「米海爾•雅辛中尉。」
「是。」
米海爾以彷彿被叫到是理所當然的表情,往前走了一步。
培訓生們默默地等待下一個名字。
「羅莎•普列維茨卡婭中尉。」
「這是我的榮幸。」
露出微笑的羅莎往前一步後,用挑戰的眼神看向站在身旁的米海爾。從那種態度列夫感覺到激烈的競爭心。
會選出這兩人是當然的結果。
重要的是接下來。
「那麼,我要宣佈最後一人。」
「妳剛纔要拍——」
「……沒差,我就是我。」
「噫……!?」
羅莎也用冰冷的視線看着他。這是共和國的俗諺,意思是「嘴巴上講得很好聽,肚子裏卻很陰險」。
不只列夫,連始終保持冷靜的米海爾也發出驚訝的聲音。
當他放棄而抬起頭來時。
似乎在憋笑的阿妮雅戳了一下列夫的手。
一瞬間無法置信,列夫的聲音都破音了。
滾動着的松果。
史上首位飛上太空的伊琳娜,完全沒有受到稱讚,而是被隔離在單人牢房,暗中持續接受檢查。因爲在這裏舉出她的名字一定會受到責難,所以列夫並沒有要說出口,但他將想法拋回去。
伊琳娜說是由藍色的薄紗包覆。
「咦?」
「啊!?」
嚇了一跳的伊琳娜連忙跳開,結冰的地面卻害她滑了一交,一屁股跌坐到積雪的泥濘中。
列夫得意地呵呵笑,接着用凍僵的手比出勝利手勢。
接着,中將先咳了一聲,然後跟列夫眼神對上。
「這點我也明白。但留名真的這麼重要嗎?」
表情緊張到僵硬的人、沒自信地低着頭的人、抬頭挺胸的人。
「妳可以別亂講話嗎!?我一點都不在意!是妳幻聽吧!」
維克托中將表情認真地說完後,丟下「關於今後的訓練明天另行說明,今天就此解散。」這句話,就離開了房間。
他看了一下手錶,現在是清晨五點半。再過三十分鐘,身爲太空人的一天將要開始。
從太空看到的地球會是?
列夫對米海爾和羅莎說「一起努力吧」並要求握手。
伊琳娜的叫聲劃破早晨的寂靜。
「啊!」
「喂~!」
在汗水和鼻水都會結凍的寒冷下,列夫穿着訓練服,在生物醫學研究所別館附近的松林慢跑。因爲他進不去單人牢房,所以他選擇埋伏在伊琳娜結束檢查的回程路上。可是在建築物前等待守衛會起疑,故他裝作在訓練。
「咦!?啊,是!」
大家都在白了列夫一眼後,走出會議室。
禁酒的目的據說是健康管理以及增強自制力,但限制有「人生」這層意義的蒸餾酒,是非常不近人情的決定。特別是要熬過現在這種酷寒時期,那是不可或缺的東西。
「你特地來報告真是辛苦了,所以哩?」
伊琳娜眼冒金星。
「我通過畢業考試,成爲三名最終候選人之一!我最想第一個告訴妳!」
愣住的列夫與阿妮雅。
維克托中將以更嚴肅的表情說道。
「唔!」
「夢想的六人(米契達六人組)暫時禁止飲酒。」
「追求名譽或名聲不是壞事。但我想以一同追逐夢想的同志身分,和你們一起奔跑在前往太空的道路上。」
「我是想說與其讓別人成爲太空人,那不如讓列夫來當……」
「你們對一般國民來說簡直如同機密。假如米海爾被選爲太空人,到從太空回來前要表現得像個單純的空軍中尉。而就算米海爾的名字公諸於世,其他人的稱呼會是『太空人第二號』、『第三號』。」
然而。
「怎、怎麼了……」
「好痛……!」

高興地張大嘴巴,正要跳起來拍手的伊琳娜,卻又突然硬是面無表情地閉起嘴巴。然後她沒有拍手而是高傲地雙手交叉抱胸。
說起來,他根本不知道伊琳娜是不是還在單人牢房。不知不間已經移送別處也是很有可能。
最終考試的跳傘,他完美地完成。拚盡了全力。不管是什麼結果,他都打算從正面承受。
「乾杯記得用碳酸水。」
跑累了的列夫靠在積着雪的松樹上。
「阿妮雅妳纔是檢查一下腦袋比較好吧!?」
可是伊琳娜沒有握住列夫的手,而是在確認着周圍。
列夫感受到沒打算和睦相處的強烈意志。
列夫一面揮手一面跑過去,兩人露出訝異的表情。
「……你在做什麼?」
「會留在歷史上的只有第一號,之後的人會遭到遺忘。」
「最後一點。我要向你們傳達與人生有關的重大事項。」
彷彿要給她最後一擊,掉下來的松果不偏不移地直擊她的頭部。
話雖如此,因爲已經跑了四圈,對方起了疑心也不奇怪。
比起聯合王國的公開情報,這根本是太過固執的祕密主義。列夫雖然不是想變得有名,但心中也有些許不想偷偷摸摸而想正大光明地活着的心情。
似乎會給身體帶來很大的負荷。
當氣氛緩和下來,從緊張中得到解放,大家壓抑的心情就爆發開來。別的落選者在安慰着不甘心地落淚的落選者。三名預備人員彼此擁抱、握手。
一點都不坦率的她,但列夫一想到她在意着自己的考試,凍僵的身體就稍微暖了起來。
列夫揮着手否定說「怎麼可能」。
發射的瞬間呢?
落選的培訓生們肩膀沮喪地低垂,發出微弱的嘆氣聲。
當列夫在發呆的期間中,剩下的三位已經發表完畢。同伴們忍不住苦笑。一臉不高興的維克托中將先故意用力嘆氣,再繼續說道。
「噫啊啊!?」
維克托中將繼續發表三名預備人員,但沒進到興奮的列夫耳中。離夢想成真更進一步,幻想不斷在他腦中浮現。
「真了不起。」
隔天一早。星星開始逐漸淡去,灰色的黎明。
培訓生們各自懷着不同的心情等待宣佈。
積在松樹上的冰雪大量地掉落到她頭上。
列夫比誰都還更直視着維克托中將的眼睛。
「伊琳喵小姐她啊,她問了我好幾次考試的結果如何呢?說希望你被選上。」
「……今天先回去吧……」
「妳沒事吧……?」
「……」
「沒有。」
「呼……」
列夫環顧衆人,徵求大家的同意。
但是兩人雙手依然插在胸前。
被中將一吼,列夫像彈簧人偶般地彈了一下,接着連忙敬禮。
咚。當伊琳娜用地踩踏地面時——
列夫對跌坐在地上一臉茫然的伊琳娜伸手。
意料之外的發言讓列夫雙眼瞪大。
「你啊,不是『舌尖是蜂蜜,心中卻是冰』嗎?」
「喂,列夫!」
無重力呢?
「列夫•雷普斯中尉。」
像喝醉,輕飄飄地——
「對不起!請問怎麼了嗎!?」
總之,現在他只想儘快把結果告訴伊琳娜。
「當然我也想被選爲第一號。可是……我只是不想在關係緊繃的情況下以太空爲目標。太空飛行是在場的所有人,不,全世界公民們的夢想吧。」
米海爾冷淡地說。
「咦?」
獨自留在原地的列夫。
伊琳娜的大喊在松林中迴響,樹冰也隨之搖晃。
不久之後,伊琳娜似乎終於理解狀況,滿臉通紅地無視列夫的手,自己站了起來。接着她用衣服擦掉手上沾到的泥巴,裝作若無其事。
就看見伊琳娜和阿妮雅從林蔭道走來。
「咦!?真的嗎!恭——」
心情似乎有些平復下來的伊琳娜,一面用手指抓起褲子屁股沾到泥濘的部份,一面問列夫。
「那你什麼時候要飛?」
「不……並不是說都決定好了——」
列夫告訴她時期未定,而且還有米海爾和羅莎這兩個競爭對手。
「那些傢伙嗎……」
不愉快地說着的伊琳娜,似乎想說什麼而盯着列夫的眼睛看。升起的朝陽讓她的瞳孔透出緋紅色。
「怎麼了?」
「……沒事。你要好好努力,可別輸給他們。」
伊琳娜的瞳孔寂寞地搖晃,接着就從列夫面前離開。
「就這樣告別好嗎?」
被阿妮雅一叫住,伊琳娜停下了腳步。
「或許你們無法再度見面喔。」
聽見會讓人喫驚的發言,伊琳娜卻沒多大反應,僅是低着頭保持沉默。列夫受到不好的預感襲擊,向阿妮雅確認。
「再度……是指?」
「要移送到瑟格朗多那件事,決定於一月二十二日進行。」
「咦,那不就是後天……」
雖然知道會被移送,但突然來臨的別離,使得列夫胸口不免揪在一塊。
「要在那裏待多久?」
「未定。」
列夫從阿妮雅那詢問她所有知道的詳情。然而除了伊琳娜要離開這座城市沒有其他的情報。雖然想問當技師這件事,跟第三者確認嚴禁泄漏的祕密這樣不太妙。伊琳娜沒有加入對話,而是注視着沾滿雪泥的松果。就算要她留下,當然還是無法推翻決定事項。
不想鬱悶地分別,列夫靠近伊琳娜,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嗯?啊,我明白啦。」
「誰在什麼時候去了月球!?騙人吧!?」
阿妮雅用右手拉着伊琳娜,左手則對着列夫揮手。
「騙人的嗎!?」
列夫已經看過了,但他裝作沒有。
「對、對吧,阿妮雅?」
看板上畫着太空船的圖案,宣傳標語是——
除了列夫以外的太空人和阿妮雅一樣去瑟格朗多觀賞紀念遊行。因爲是自由參加就算不去也沒問題,但要是其他人知道列夫比起軍方活動更重視伊琳娜,大概會用鄙視的眼神看他。
「總之,要不要去爵士酒吧?」
是部名爲『大宇宙航海』的科幻電影。
「我想看。」
「咦!?欸!?這是什麼!?」
「啊,早安。」
今天要連至今無法見面的份一起開心度過,列夫心中這麼決定。
列夫馬上感覺到生活時間的差別,但他選擇配合伊琳娜。
明明不需要每件事都找藉口,列夫苦笑着。
伊琳娜似乎在對手上的束口袋遷怒,用力地拉緊綁着袋口的繩子。
兩人像一陣風似地離開。
「……呃,我們來找別的店吧。」
不管怎樣說,伊琳娜離去時露出的側臉,雖看起來有些害羞但似乎很開心。
「對不起……」
即使列夫想叫住兩人,阿妮雅還是拉着伊琳娜前進。
阿妮雅笑眯眯地看着手足無措的伊琳娜。
「咦……妳等一下,那是怎麼回事!?到剛纔妳都開心地說『一起享受在萊卡最後的夜晚吧』!?」
「是騙人沒錯……」
伊琳娜站起來,抓着前方的椅子探出上半身。
「咦?」
「早安……」
出乎意料的提議讓列夫不知如何是好。這時伊琳娜像在求救似地問阿妮雅。
「冷靜點。要開始了。」
能夠在她離開這座城市前一起共度時光。這件事除了讓列夫感到高興,同時也感到寂寞。
「明天來辦妳的歡送會吧。」
除了列夫他們以外沒有別的客人,包場狀態。
「妳拉得那麼緊,等一下會解不開喔……」
伊琳娜羞怯地稍微歪着頭。
「檢查沒有異常。對了,你纔是膝蓋沒問題嗎……?」
「不是說好都交給你嗎……?」
「欸,阿妮雅!妳爲什麼擅自決定啦!」
列夫敲了一下膝蓋,伊琳娜就微笑着說「太好了」。
「等一下,妳不是說今天不是歡送會,而是妳要幫我慶祝不是嗎?」
「真是沒有計劃性。你真的打算歡送我嗎?」
付完兩人的入場費,買了白樺樹汁和爆米花,兩人進入場內。
「雖然我想正中央看得比較清楚,選妳喜歡的位置坐吧。」
「我是沒關係……」
伊琳娜把束口袋藏到腰後,抿緊嘴巴。
一到爵士酒吧,就看到臨時歇業通知。
「……歡送會那種東西,我並不需要……如果是要慶祝你考試合格,那倒是能幫你辦喔……?」
比集合時間還早十分鐘,列夫來到了松林。
剛好再五分鐘就要開始上映。
「我想這裏看得最清楚,只是剛好你坐在旁邊。」
伊琳娜一面憂鬱地眺望白樺樹一面走路,列夫用開朗的聲音對她說。
「喲。」
「我提議辦個歡送會吧,但妳說不要……」
「吵死了!我或許是有說……要幫你慶祝……!」
列夫輕輕地舉手打招呼。
「明天,晚上六點,在這棵松樹底下!之後交給你了!」
列夫坐到中央附近,伊琳娜先是陷入迷惘,一面觀察場內一面繞了一圈,亂晃到最後坐到列夫的隔壁。
她似乎和以前沒兩樣,列夫鬆了口氣。大致上她都是傲慢地高高在上,但有時會透露出藏不住的溫柔。
「喂,等等。集合的時間地點之類的都還沒決定啊。」
「可、可是,後天是移送的日子,妳去瑟格朗多的話來不及回來吧……?」
霜精(馬洛斯)似乎也在休假,北風趨緩,樹冰稍微融化,滴下許多水滴。即使如此也還是很寒冷,列夫穿着厚重的外套。
「咦,好厲害。這艘太空船是真的?它在飛耶!?」
雖然不能喝酒,但列夫想要聽着音樂聊天。
「那是幻聽吧?兩位好好玩吧!」
被叫到名字的阿妮雅卻搖頭。
「那麼列夫先生,就麻煩你了喔~」
伴隨着開場音樂,熒幕上出現太空船。
「抱歉啊,我計劃要去瑟格朗多觀賞紀念遊行,兩位好好玩吧。」
伊琳娜稍微露出可愛的尖牙。
「完全治好了喔。」
明天是國家所有機關都會放假的共和國軍人節,萊卡44當然也不例外。
燈光變暗,通知開始上映的蜂鳴器大聲地響起,伊琳娜嚇到身體顫抖了一下。
伊琳娜緩緩地抬起頭來,視線稍微朝着下方做出回答。
《前往月球!乘着人類的夢想航向黑暗的大宇宙!》
伊琳娜不高興地嘟起嘴巴。
「什、什麼!?敵人來襲嗎!?」
就算這樣還是想跟她見面。
列夫帶着陷入沉默的伊琳娜在居住區中走着,電影院的看板映入眼簾。
至於原本在擔心的移送到瑟格朗多這件事,她似乎跟新的負責人阿妮雅感情變得很好,列夫也安下心。說沒有不安當然是騙人的,但一直追問關於檢查的事也只會讓伊琳娜不高興。
很久沒有兩個人單獨碰面,列夫感到特別緊張。
「那我們來看吧。似乎很有趣。」
「咦……?」
伊琳娜用好奇的眼光眺望看板上的太空船。列夫光是想像伊琳娜對電影特效會有什麼反應,就覺得會很開心。
城市中央的教會敲響通知晚上六點的鐘聲。
原本很安靜的伊琳娜朝看板飛奔而去。
「……那接着該怎麼辦呢。」
伊琳娜看着列夫,眼神遊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不會。遊行白天就會結束,立刻返回的話,雖然會很晚但還是回得來。」
「我的?」
「咦……」
「那就決定了!伊琳喵小姐,天氣很冷我們趕快回去吧。」
「妳過得好嗎?」
「好喔。我也正好想去。」
幾乎是同時,伊琳娜從樹蔭探出頭來。她穿着和以前去爵士酒吧時相同的斗篷,戴着項鍊,拿着民族風格的束口袋。
「因爲我是負責人。」
街上人影稀疏,休息的店家也很多。平常這是家家戶戶的煙囪冒出煙的時間帶,冒着煙的煙囪數量卻很少。大家似乎都跑去觀賞遊行了。
伊琳娜困惑地瞪大雙眼。她在連電視都沒有的深山長大,看來並不知道電影是什麼。列夫簡單地向伊琳娜說明電影是什麼東西。
「哇啊!?」
列夫先是道歉,然後突然發覺。
「我纔不管……」
超出預料的反應,列夫拚命忍着不笑出來。
伊琳娜先跑到最前面觸摸熒幕,然候跑到最後排去看放映機。
「好亮!」
熒幕因爲伊琳娜的影子而黑掉,但不會造成問題。
列夫打從心底覺得沒有其他客人真是太好了。
在大鬧一場之後,伊琳娜回到列夫身旁,終於開始看電影。
電影的內容是——
『共和國的太空船進行首次載人月球探險時,發現遇難的聯合王國太空船。雖然提供救援,燃料卻因此用盡。他們究竟能不能平安返回地球呢?』
換句話說就是描寫比聯合王國還優秀的祖國,這類宣揚國威的電影。
熒幕裏,共和國的科學家和太空人在太空組裝太空船,出發前往月球。接着憑藉共和國優秀的科學力,輕鬆地登陸月球,月面出現在畫面上,但都是些山和懸崖,高底起伏劇烈。
「月亮是這麼凹凸不平嗎?」
「這是電影製作者的想像喔,因爲沒有人實際看過。」
認真地觀賞電影伊琳娜對列夫發問。
「那顆深紅色的星球是火星?」
「嗯,對啊。」
「好像太陽。真的是長這樣嗎……」
握住爆米花盒子的伊琳娜眼神閃閃發亮,像個小孩般純粹,看着那樣的她,列夫想起遺忘已久的心情。第一次看到天體圖鑑時感到心跳加速,還把自己想出來的火箭畫在紙上,搭着它去太空旅行。以及第一次看電影時的興奮感。
那種幻想的世界,正要成爲現實。
「——啊啊!要撞上了!」
對太空船的危機感到驚訝的伊琳娜一舉起雙手,爆米花就整個灑出來。
「吵死了!我不記得了!」
「啊!?對不起!」
列夫模仿當時的伊琳娜,吐出舌頭抓着喉嚨。
雖然像冰塊一樣冰冷,調味無可挑剔。
接下袋子的列夫扭轉了繩子,很輕鬆就解開。
因此列夫用瓶裝牛奶、黑麥麪包等點心塞滿包包,還買了城市裏所能買到最貴的巧克力來當餞別禮。餞別禮列夫原本想要送可愛的飾品,但在一番煩惱後,因爲判斷說不是送給戀人,所以變成不會造成問題的食物。
伊琳娜加快腳步走遠。列夫只是想開個小玩笑,卻激怒了她。
伊琳娜又努力了一陣子想自己解開,後來她終於投降,連看都不看列夫一眼,不發一語地把袋子交給對方。
「借我一下。要解開繩子有技巧。我有在航空學校學過。」
「……打開,然後看裏面……」
「啊……」
「妳看?」
「喔,好喫。」
聽完這件事的列夫,雖然喫着一樣的肉凍,卻感覺兩人是在喫不同的東西,心中產生某種悲痛感。
「真的嗎?太好了。因爲我喫不出味道,本來很擔心。」
像在掩飾害羞的伊琳娜又拉緊束口袋的繩子。
「咦,燃料用光了?沒問題嗎……?」
「……啊。嗯,好啊。」
「……跳傘時,感情融洽地牽着手進行雙人跳傘吧?」
「謝謝!」
「人類真的都只會想些怪怪的事情。」
伊琳娜仍沒有看向列夫,害羞地小聲說。
雖說是創作的電影,伊琳娜會替人類加油還真不可思議。探索太空這個壯大夢想,不管是和種族還是和其他事情都無關。
伊琳娜以異常地生着氣的表情說道。
在昏暗的路燈底下,兩人一起坐在長椅上。列夫在把食物放到木製的桌子上,一旁的伊琳娜則是摸着束口袋,好像坐立難安的樣子。
「欸,列夫。你認爲火星的生命體會是什麼形狀?」
興奮不已的伊琳娜對列夫說。
在眼前津津有味地含着巧克力,與人類僅有些許不同的女孩。史上首位飛上太空卻一點都不驕傲,連要做菜都得那麼辛苦的她,能夠接受她的世界在太空的何處呢。
伊琳娜拚命地與袋子搏鬥,但太過用力連指甲都差點掀開。
「打得開啦。」
伊琳娜斜眼看着列夫。
在電影裏,共和國的太空人返回地球,世界上的人們爲他們拍手喝采。
在旁邊注視的伊琳娜也安心地吐出一口氣。
兩人在幾乎沒交談下喫完麪包和肉凍,分着喫掉剩下一片的巧克力。濃厚的味道和甜味在嘴巴里擴散。
「哈哈。我來撿妳繼續看吧。」
「嗯……?」
一離開電影院,外面已經天黑了。
「從太空也能看得見極光……像覆蓋着地球的窗簾……」
平常買碳酸水的自動販賣機出現在街角。
爲什麼突然提到羅莎的名字,列夫雖然心中有疑問,但伊琳娜散發着一股追問下去可能會讓她更生氣的氣氛。說到跟羅莎感情好不好,不如說是羅莎自己蓋起一道牆。
臉頰羞紅的伊琳娜點頭。
把這件事告訴伊琳娜後,她覺得很無趣地說出「知道了……」。
「一起在這裏喝碳酸水?」
列夫把容器放到桌上,打開蓋子注視着內容物。
伊琳娜冷淡地別開視線。
「這樣說來的確如此呢……妳是怎麼調味的?」
即使如此,這是伊琳娜親手做的料理,這點還是讓列夫很高興。
一抵達湖畔,已經過了晚上九點,看電影花掉時間也是原因,離共同宿舍的門禁十點,時間已經所剩不多。而且列夫想盡可能比去看遊行的同伴們更早回到房間。他的立場和以前不同,無法兩人一起過夜。
仔細一瞧,伊琳娜是想打開束口袋,但她把袋口拉得太緊導致無法鬆開。
伊琳娜在胸前合掌,祈禱太空人們平安。
「抱、抱歉。妳別那麼生氣啦。」
伊琳娜喫了一口自己親手做的料理,然後就說出是要阿妮雅跟在身旁幫忙,讓她試喫很多次還喫到很飽,才終於做出來。
「他們想的事情很驚人呢。理論上應該是有可能。」
「這個巧克力聞起來好香喔。」
「是會喝啦……?」
會令肌膚凍結的晚風拂過伊琳娜的黑髮。
「排泄物給綠藻類喫,綠藻類給山羊喫,人類喝山羊的奶……據說是類似這種循環方式。」
「因爲我們是同伴啊。」
「可是妳很喜歡那樣的人類想出的碳酸水吧?」
希望有一天能自己親自確認,列夫也想像着在太空旅行的未來,內心感到雀躍。
「怎、怎樣都好啦,快點喫啦。」
列夫也無法相信自己在說的話。
「……」
「……你和人類的同伴相處得不錯吧?……跟那個女人也是。」
「怎麼了?」
列夫轉換心情,改討論晚餐。
「有人說是細菌,我完全無法想像呢。」
「成功了!太好了呢!」
伊琳娜露出無法置信的表情。
寒冷又有星星閃耀的夜空中,微微浮現出藍綠色的虛幻極光。
啪啪,伊琳娜的掌聲在場內響起。列夫看到很高興的她,心中湧現「妳完成了足以拍成電影的偉業喔」這種心情。可是祝福她的人僅有三十人左右,送貨員甚至還露出冷漠的表情。不能公開說她是史上首位太空人讓列夫感到很煩躁。
就算進到很常用來開歡送會的高級餐廳,沒有味覺的伊琳娜也不會高興,只有自己在喫好喫的東西,這種尷尬會襲擊列夫。
伊琳娜也沒說比較想去店裏,這讓列夫鬆了一口氣。
列夫從伊琳娜手上接過盒子,撿着爆米花。
「你們一起訓練吧。」
伊琳娜入迷到彷彿成爲電影中的登場人物。
「這是妳做的嗎?」
「所以我不是說會打不開嗎。」
列夫邊咬着因結冰而硬到牙齒都快咬斷的黑麥麪包,邊想着該說些什麼。但想說的話太多,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會被伊琳娜這樣說的人只有羅莎。
列夫照着指示打開束口袋,裏面有裝在塑膠容器裏的肉凍。
「那我們趕快喫吧。」
「啊?沒有做那種事……爲什麼要問這個?」
列夫馬上喫起肉凍。
載人太空飛行要是得以實現,據說將來會以星際旅行爲目標。爲求解決旅行中的糧食問題,有科學家提出「讓山羊搭上太空船,邊飼養邊試着長期飛行如何」這種意見。
「那麼,我開動了。」
喝着牛奶的伊琳娜,喉嚨咕嚕咕嚕地上下移動。
「因爲阿妮雅說這是共和國的祝賀料理。」
「……沒事。」
「在未來的某一天,會不會跟剛纔的電影一樣實現太空之旅啊。」
有名的科學家們分析各種資料的結果,火星有生物存在這種說法最爲有力。而且,科學家發現繞着火星轉的巨大岩石「不安(福波斯)」與「恐怖(得摩斯)」,在一百年前並不存在,那是住在火星的智慧生命體所發射的人造衛星,這種說法在學會引起波瀾。
「加油……!就快到了!」
兩人一面在人煙稀少的街上閒晃,一面談論著太空。
「你認真的嗎?」
「晚餐,雖然也稱不上是野餐,我有帶食物來。湖畔有桌子跟椅子,要不要在那邊喫?」
晚餐該喫什麼,列夫煩惱了一整天。
「妳在說羅莎嗎?怎麼突然提到她?」
「第一次讓妳喝的時候,妳嚇到杯子都掉了對吧。冒着泡嘴巴麻麻的……像這樣!」
雖然也想了一些別的方法,最後列夫想說不進到店裏,兩個人在湖畔眺望夜空,靜靜地度過。屋外很冷,但比起滿是人類的店家,伊琳娜應該能更自在。
以歡送會兼慶功宴來說很樸素的料理排列在桌上。黑麥麪包很硬,肉凍也都冷掉了。
伊琳娜像回想着,靜靜地閉起眼睛。
「好痛……!」
然後列夫把束口袋還回去,伊琳娜卻沒有要收下。
照到明亮的月光,項鍊上的寶石(月長石)發出藍色透明的光芒。
舌尖上的巧克力變小逐漸融化,留下些微的甜味後消失。
月亮爬上高空,別離的時刻一步步接近。
不管說什麼都好,總之開口吧。列夫正要和伊琳娜說話時,伊琳娜睜開眼睛,嘴巴微微張開。
「那個……」
「嗯?」
「……關於我在醫院的檢查結束後的事情……」
「嗯。設計局對吧?」
「呃……」
伊琳娜欲言又止,視線朝下移動,注視着掉在結冰的湖面上的松果。
「……要是你能搭乘我有參與設計的火箭飛向月球,那就太棒了。」
「對啊……」
列夫原本仰望着夜空,突然間他很在意低着頭的伊琳娜,於是開口問道。
「……設計局那件事是真的吧?」
伊琳娜驚訝地抬起頭來。
「啊,不是,我不是懷疑妳,因爲共和國的高層有着『舌尖是蜂蜜』這種會說出甜美謊言的傳統。」
列夫尷尬地笑着說完,就被伊琳娜直視着。
「是真的喔。」
「那就好。抱歉。」
「不用管我的事,你絕對要第一個當上太空人啦。」
伊琳娜迅速地站起身來,看着黑暗的另一頭說道。
「當然,我可不想被吸血到變成木乃伊。」
心跳不斷加速,心臟將血液送往全身。列夫身體和腦袋都發燙,茫然地看伊琳娜別緻的側臉看到入迷,這時伊琳娜突然轉過頭來。
「可是……」
在離別前想再最後一次品嚐那種甜美的疼痛。
——帶着我逃亡到別國。
從平常總是舉止高傲的伊琳娜口中吐露出來的痛苦,刺進了列夫的胸口。
談話中斷,沉默再度來臨。
可是想到說這種話也只會給他帶來困擾,伊琳娜把這些話吞回去。
列夫全身的血管在鼓動着。
穿過廣場,來到有飄着煤炭味的蒸汽船噴着煙航行的運河。
於是伊琳娜在換日前看完遊行回來的阿妮雅面前,說「他稱讚說肉凍很好喫,謝謝」並露出得意的微笑。可是雙眼都哭到紅腫了,阿妮雅一定有發現她有哭過。
列夫轉身面對伊琳娜,就像受到她的瞳孔所吸引似地,身體稍微靠過去。這時列夫的指尖碰到她放在長椅上的手。伊琳娜嚇得身體抖動了一下。
雖說是一天中唯一的外出,但這是爲了維持健康,並非自由活動。路線限定爲堡壘區域的外圍,穿着便服的送貨員也在一旁監視。
「咦?」
「聯合王國在實驗飛行中,把用來代替人類的黑猩猩送上了太空。」
爲了不讓阿妮雅發現這種丟臉的想法,伊琳娜照平常那樣說話。
對她的溫柔體貼,伊琳娜滿懷感激。伊琳娜心中強烈想着要和懼高症一樣克服愛哭的毛病。
在醫院的最高樓層,伊琳娜住進用來讓重要人士祕密入院的豪華房間。電視、冰箱、空調設施等一應倶全。代替牀的棺材也是全新的最高級品。比起狹窄的單人牢房可說是天壤之別。這是爲了不讓她感到壓力的體貼,但身體上貼着測量身體資料的貼片,門外由送貨員負責戒備的伊琳娜依然是隻籠中鳥。
位於市中央的堡壘區域(涅格林)附近,伊琳娜在九層樓的巨大白色建築物——國立軍科學醫院入院接受檢查,已經又過了兩星期。
伊琳娜用忍住淚水的顫抖聲音說完,便拿起束口袋,無聲地跑開。
——不是咬手,想要她咬脖子。
緋紅之瞳 Очи алый
再說下去的話,感覺就無法回頭。
「!」
兩人沒有別開視線,互相注視對方。
在這種套着透明項圈的情況下,伊琳娜和阿妮雅通過「美麗的大廣場」。
此外,伊琳娜只能穿由醫院準備,可從國營百貨買到的毛皮外套,加上格子花紋的連身裙。用意是要讓她以一般國民的身分融入城市。伊琳娜雖然不喜歡打扮成共和國的人,但也不能只穿着內衣過活,只好乖乖穿上。
但是列夫已經——
那時搞不好列夫也會接受。
整個瑟格朗多,伊琳娜只喜歡這裏的風景。
一月三十日,做爲聯合王國的載人飛行計劃「荷米斯計劃」的一環,用火箭把實驗編號「#65」的黑猩猩送上太空。即使因機械故障而面臨生命危險,最終仍平安地返回地球。黑猩猩得到「SAM(山姆)」這個人類的名字,得到世界各地的讚賞。黑猩猩比狗更接近人類許多,但當然還是分類爲動物,沒有媒體以史上首位太空人來報導。
伊琳娜像跳走似地把身體移開,以溼潤的眼睛注視列夫。
☽ ☽ ☽
「啊……」
「沒有啦,店家到處都沒開……我應該跟你們一起去看遊行的。」
「妳沒有錯,妳可以爲此自豪。」
檢查本身和在萊卡44時並沒有很大的差別,詳細的健康檢查每天持續進行。檢查負責人不是用名字而是用「N44」叫她,完全把她當作實驗體。
「我知道有那種血統,僅止於這種程度。」
——想讓伊琳娜吸血。
「呼……」
冷杉樹的葉子隨風搖曳,鴨子悠閒地在水面划水。
但這種話他當然說不出口。之前是因爲伊琳娜的身體狀況不好才讓她吸血。

伊琳娜雖然有這種感覺,但當培訓生們的身影映入眼簾,她宛如從夢中醒來似地被拉回到現實。然後她對自己是吸血鬼這件事產生罪惡感,脫口說出「對不起」這句意想不到的話。伊琳娜心想「列夫會抱住我,大概是我露出了很可憐的表情」。
自己說出的話,讓他突然湧現一股令人無法置信的請求,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此時伊琳娜的眼睛突然瞪大,明顯產生動搖。妖豔感一瞬間從表情上消失。
坐在河岸的長椅稍做休息後,阿妮雅開始說起在醫院內聽到的傳聞。
「那邊沒有用『新血種族(半吸血鬼)』來做實驗嗎?」
列夫也注視着她,壓抑着別離的悲傷並露出微笑。
「對不起,我是吸血鬼……」
移送的前夕,與列夫告別後形單影隻的伊琳娜一回到單人牢房,不安就爆發開來,她大哭了一場。爲了他撒了「要當技師」的謊言,內心卻發出哀號。
——如果我遭到廢棄處分,來救我。
伊琳娜的瞳孔虛幻地搖晃。
這樣真的好嗎。
今後說不定無法再見面,還是說出來吧。
列夫轉過身去,若無其事地回答。
白色的吐氣從她口中呼出。
過着與世隔絕生活的伊琳娜對社會局勢不太瞭解。
「你的同伴來了……」
和伊琳娜完成相同實驗飛行的黑猩猩得以被公開發表還獲得稱讚。
「不行,他們要來了……」
染上緋紅色的瞳孔和視線撞在一起,列夫忍不住別開視線。
——搶走火箭,帶我上月球。
伊琳娜稍微張開嘴巴,桃紅色的舌頭舔了一下尖牙。
這座城市比萊卡44更熱鬧又開放,對伊琳娜來說卻令人喘不過氣。
列夫用餘光偷看伊琳娜。那溼潤的柔軟嘴脣間稍微能窺見尖牙。
「嗯,我跟妳約好。妳也要加油喔。」
「咦,列夫……你在做什麼?」
「嗯……」
在這個可容納二十萬人的大廣場上,國民及觀光客們絡繹不絕。
但列夫並不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但阿妮雅只有笑着說「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接着就開始講觀賞遊行的見聞,完全沒有過問伊琳娜和列夫的離別。
瑟格朗多二月的天空,彷彿是塗上薄墨般沉重。
這個事實讓伊琳娜心中抱持複雜的想法,但她發覺正在拿自己跟黑猩猩相比,胸口傳來刺痛感。
列夫也連忙站起來,但天色太暗他什麼也看不見。這是夜視能力強的伊琳娜才能確認到吧。
不過他一定認爲我會在設計局工作。這樣就好,伊琳娜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擁抱伊琳娜的柔軟觸感,一直殘留在列夫的身體上。
看到快哭出來的伊琳娜,列夫再也壓抑不住感情。他將手繞過伊琳娜的肩膀,一把抱住她。
歷史博物館上國旗飄揚,誇耀着祖國。
被叫到名字的她將溼潤的妖豔瞳孔朝向列夫。臉頰染上了硃紅色,看起來比平常的她還成熟。
安置建國者遺體的石造陵墓,意氣風發地鎮座於此。
用「N44」叫伊琳娜,黑猩猩卻有名字。
當鐘塔敲響下午五點的鐘,伊琳娜和阿妮雅外出進行每天例行的散步。
伊琳娜本來有些驚訝,接着馬上抓住列夫的胸口,像靠在他身上。比起在雪原隔着太空衣抱緊時,更能清楚地感覺到她纖細的身軀。自己無法對單打獨鬥的她提供任何幫助,列夫感到很不甘心。
「伊琳娜……」
伊琳娜也慌張地別開視線。
腦袋無法理解,本能卻在渴望。
當列夫這麼想時,已經叫了她的名字。
列夫的視線移到伊琳娜的可愛小嘴上。
不久之後,同伴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沒事,你要加油喔。等你成爲太空人後再見面吧……」
「你不想讓他們看到你跟我在一起吧。」
「……伊琳娜,再一次……」
「嗯……那,再見。」
無線鐵塔上的擴音器,播放着宣揚國威的刺耳廣播。
「伊琳喵小姐妳完全不知道那邊的內情嗎。」
阿妮雅在這段檢查期間中顯得孤單無助。她並不是以科學家身分被叫來,而是單純的同行者。即時如此,對伊琳娜來說,她是像精神安定劑般的重要人物。
想到無法再見面,伊琳娜的胸口就快要撕裂,想觸摸他,想要他抱我,想要吸他的血。當彼此的手接觸到的時候,身體打了個冷顫,滲進全身細胞的列夫的血,無可救藥地在追求他。
「因爲那邊和共和國不同。如果用在實驗,我想新血種族可能會發起暴動喔。」
——流着人類和吸血鬼(諾斯菲拉特)之血的新血種族。共和國聯邦內不存在的這個種族在聯合王國建立起獨自的繁榮社會,和共和國的純血種在歷史上斷絕了關係,故伊琳娜跟他們毫無瓜葛。
十六世紀中旬,吸血鬼在教會的主導下被視爲黑死病的病因而遭受迫害時,一百名左右的吸血鬼搭船企圖逃亡,最終抵達阿納克大陸。接着他們和信仰不同宗教的當地人聯姻,生下孩子。
隨着世代演變,耐寒性和怕陽光等特性越來越薄,但尖耳、銳利的牙齒、紅眼這些外表的特徵保留下來。
然而阿納克大陸並非理想鄉,數量上取勝的阿納克人將新血種族污衊爲「污穢之血」並奴役他們。
新血種族就這樣在數百年間持續受到虐待,但當他們擴大居住地開始擁有力量時,與阿納克人間陷入對立,重複發生過好幾次抗爭。
今年年初,想要慶祝新年的三名新血種族學生遭到酒吧禁止入場。當他們爲了抗議在店門口靜坐時,慘遭店內的醉客集體圍毆導致死亡。以此爲起因各地發生衝突,在王國內發展成大問題。
「阿納克的太空開發現場似乎多少有些新血種族,但並沒有辦法被選爲七名太空人,待遇似乎很差。」
「原來是這樣……」
伊琳娜突然在想。
如果生在聯合王國,現在的我會是怎樣?
肯定無法上太空,也無法遇見列夫。
——列夫。
就算想忘掉,每次都還是會想起來,一起度過的季節在腦海中迴盪。他的訓練應該很順利吧,伊琳娜這麼想像,並對說謊騙了他這件事產生些許罪惡感。
「……」
變得很想哭的伊琳娜稍微把臉往上抬。
運河的上空,逐漸暗淡的暮色中,看得見淡淡的月亮。
「唔……」
伊琳娜反射性地別開視線。
看着月亮她會無法呼吸,感覺心如刀割。
珍惜的項鍊戴要是戴在身上會感覺像被掐着脖子般痛苦,她便藏在病房的櫃子裏。
不知何時起,伊琳娜不再吟詠月之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