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太空人選拔考試
《月與萊卡與吸血公主》 · 牧野圭祐 · 8541 字
靛藍之瞳 Очи индиго
一月十七日,培訓生畢業考的首日。
膝蓋好不容易完全治好的列夫,和其他的培訓生們在訓練中心的會議室集合。
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下,含列夫在內,共計十六名的培訓生在維克托中將面前列隊。
從候補人員復職的列夫站在隊列最尾端,點名順序也是最後一個。
一開始有二十名的培訓生,在這數個月間就有四人被淘汰。
•培訓生二號,於離心機的訓練後,全身發生原因不明的內出血。不適任。
•培訓生六號,於泳池的高空跳水中弄傷脖子。不適任。
•培訓生十號,因疝氣手術住院。不適任。
•培訓生十四號,於跳傘訓練中着地失敗,雙腳開放性骨折。不適任。
只有熬過嚴苛到會弄壞身體的訓練的人才有資格參加畢業考。
其實比起送飛行員上去,身爲開發者的科學家自己上去更能直接與太空開發連結,但科學家們一致推舉飛行員。因爲比起讓自己撐過挑戰極限的訓練,教導有太空人資質的人最低限度的科學知識效率會更好。技術持續發展下去,由科學家親自飛行的時代也會來臨吧,但以現況來說尚還不切實際。
「——那麼諸位同志,由我來說明考試內容。」
中將以嚴肅的聲音宣佈。
終於要開始了。
列夫直挺挺地站好。表情總是遊刃有餘的米海爾和羅莎眼神也相當認真。
「我們會從諸位中核定『六名』畢業生,並給予這六人太空人的資格,讓他們以米契達計劃的正式太空人身分進行準備。此外預定在春天進行的載人飛行,將會選出六名中的前三名爲搭乘候選人。剩下的三名則爲預備人員。」
換句話說,不在此時進入前三名,會不知道何時才能飛上太空。根據計劃搞不好會是數年後。
「另外這個人數是要對抗聯合王國的七名太空人(荷米斯七人組)。命名爲夢想的六人(米契達六人組),委員會認爲以少數獲勝有其意義,這是他們的意見。」
列夫聽見米海爾像在嘲笑似地用鼻子哼了一聲。列夫也覺得那只是意氣之爭,但當然不能說出口。
「實在不會覺得在跟你競爭……」
與共和國不同的地方是聯合王國會公開所有情報,故列夫也知道他們的長相和名字。他們和列夫等人一樣是軍人,並比列夫年長一些。
考試第二天。列夫希望大家當以太空爲目標的同伴這個願望毫無效果,衝突發生了。
這兩人在各項考試都幾乎沒有扣到分,只要沒有受重傷,肯定會被選上。
長達兩天,爭奪當上太空人位子的考試就此開始。
「……算了,明天拚全力加油就沒問題啦。」
從七千公尺高空的跳傘。
列夫重新打起精神,一口氣吸光難喫的太空食物。
「喂,你沒事吧!?」
「是女人又怎樣?」
「比起那件事,你的鞋帶鬆了喔。」
考試科目是至今接受過的訓練內容的總複習。
「唉,我很不會綁鞋帶呢。」
而在各種科目都爭奪一、二名的人是米海爾和羅莎。
「好……」
列夫在到目前爲止的訓練中,並沒有留下亮眼成績的科目,但不管哪個科目他都在前四名內。雖然體力因爲傷纔剛好而下滑,靠其他項目還足以挽回。
其他培訓生已經陷入爭奪第三名的狀況。
「滾出去,比賽停下來了。」
「喂,你那種綁法鞋帶會變直的。」
羅莎用帶刺的聲音對遭到毀謗說是得到偏袒的列夫說。
培訓生間那種和睦的氣氛消失,變成劍拔弩張的狀態。因爲不是所有人都能搭上火箭,會競爭也是無可奈何。列夫也很清楚不能只是說漂亮話。可是他很討厭這種沉重的氣氛。他希望彼此不是競爭太空人位子的敵人,而是以太空爲目標的同伴。
即使因爲憧憬太空而成爲培訓生,無法負起「首位太空人」這種重責大任,爲了不被選上而故意放水的人。還有熱情燒光,只爲不被開除而當作業務在執行的人。
往下跳的培訓生們受強風吹拂,有些掉到離目標降落地點很遠的樹上,有些差點掉到沼澤裏,根本慘不忍睹。連米海爾及羅莎也都在比基準距離還遠的地方着地,首次遭到扣分。
米海爾並沒有被任命爲隊長,卻主動統率培訓生。雖然能感覺到是刻意表現給維克托中將看,但除了容易自大的性格外,他是毫無缺點的人物。
列夫笑着矇混過去,大家用真拿你沒辦法的眼神看着他。
冷空氣從艙門吹進來,眼前是一片引發恐懼本能的黑暗。
去年十二月十九日,聯合王國成功進行無人太空飛行後,預定近期要進行載人飛行,而從七名太空人(荷米斯七人組)中發表了三名搭乘候選人。
然後列夫冷靜地勸阻看起來很不爽的培訓生。
聽不見閒聊聲,只有餐具碰撞的聲音還有煤油暖爐的運作聲靜靜地響着。
培訓生露骨地嘖了一聲。
難喫的太空食物又變得更加難喫。
不是在技能或體力方面,而是在精神力方面有顯著差距。
因爲原本是候補人員,就算沒合格也不會失去什麼。
「女人講話居然這麼囂張。」
「不想當第一名就滾回鄉下啦!」
共和國會像這樣對聯合王國有過剩的對抗意識其實是有原因的。
科學理論和技術等筆試、外語、各種體能考試,還有使用特殊裝置的訓練,再加上跳傘。考試採扣分方式,各科目都訂下極高標準。所有的考試維克托中將都會在場,給予每個人客觀的評價。
考試第一天結束,培訓生們在共同宿舍的餐廳喫晚餐。
於是,最後輪到列夫。
完全沒察覺的列夫邊苦笑邊重綁鞋帶。
伊琳娜先前也很努力,我也得效法她。
在自我評分上,大概是第五名左右。
「喂——_
太陽西下,氣溫降到零度以下時,長達兩天的考試之最後的科目即將開始。
話雖如此,現在不是該笑的時候。
「咦……」
繼續說明的維克托中將舉起拳頭。
在外語考試中出錯的一名培訓生,在高溫室內硬撐,結果導致因爲重度的中暑而必須入院。
「臭屁啥,你只是當吸血鬼的保鑣纔得到主任的偏袒。」
「啊……!」
「下個科目拿到第一名的人收下大家的太空食物如何?今晚聽說是『鹹味濃郁的肉果凍』。啊,這樣會沒人想當第一名。」
「有,我對太空的熱情不會輸給任何人。」
自從在單人牢房分開以來,列夫已經一個月沒遇到她。要是先前聽到的預定計劃沒有變更,差不多該是她要被移送到瑟格朗多軍科學醫院的時期。
列夫自言自語地說着。
然而,列夫有着足以趕走恐懼的自信。因爲他在和伊琳娜的特訓中經歷過好幾次這種程度的跳傘。
黑色雪雲像掛在空中的厚重地毯,霜精(馬洛斯)的強風將指頭凍僵。
當列夫正要反駁。
得阻止他們,列夫連忙插手勸架。
列夫對他們並沒有抱持競爭心,反而是想要共享情報,或一起談論關於太空的事情。
這樣一來,就會出現想超越自己的極限而亂來的人。
雖說國家不同,彼此依然是同志。
「嘴巴上說覺悟,平常總是笑嘻嘻的你有那種東西嗎?」
太過惡毒的詛咒,讓列夫呆滯地站在原地。
想在她離開前帶給她好消息。
維克托中將大喊,接着對培訓生做出割喉的動作。
在熱身運動的慢跑開始前,列夫對周圍的培訓生笑着說。
看到說着無聊笑話的列夫,培訓生傻眼地回答。
「到此爲止!」
至於羅莎則是不跟旁人打交道,僅是冷靜且完美地通過考試。不對任何人獻媚,宛如開在荒野的高傲白玫瑰,貫徹孤傲的作風。
在團體對抗的籃球賽中有培訓生故意不斷失誤,羅莎對他破口大罵。
結果剛養完傷這點在體能考試中產生影響,他的成績比原本差,被扣了很多分。雖說傷勢完全復原,但整整兩星期無法跑步還是帶來比想像中更大的重創。
列夫堅定地說完後便不再回嘴。
所以列夫積極找大家講話。
羅莎表情嚴肅地指着場外。
怒火中燒的羅莎推了一下培訓生的肩膀。
身爲考官的維克托中將雙手插在胸前不發一語。列夫等人並不清楚吵架會對評分造成怎樣的影響。米海爾選擇不介入,而是從遠方觀察情況。
列夫對着被用擔架抬走的他說話,卻聽到孱弱又充滿恨意的回答。
「……大家…都像狗一樣…燒起來吧……」
「來,換下一項考試吧。」
當然,只要共和國的祕密主義沒有改變,那種願望根本不可能實現。
而且視野昏暗,可說是最差的跳傘天候。
列夫自然地讓周圍的人平靜下來。
「羅莎說得沒錯。要是沒有飛上太空的覺悟就不該待在這裏。」
「史上首位太空人,不只揹負着祖國,還得是名適合名留青史的英雄!做好最大的覺悟面對考試吧!」
「咦……啊哈哈!」
「你給我回宿舍去收拾行李。」
列夫等人一齊敬禮。
培訓生們是從全國三千名軍人中選出的優秀人才,但裏面還是不免有差距。
收到解僱通知的培訓生不甘心地踢飛籃球,不過他在露出感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後離開球場。
米海爾和羅莎和平常一樣喫着,但大多數的培訓生都沒有食慾。列夫也一樣,他握着太空食物的軟管,一面嘆氣一面回想今天一天的結果。
只是他想避免向伊琳娜報告落選。
「兩邊都住手啦!」
「是!」
這句話已足以激怒羅莎。
聽到她這麼說的培訓生瞪着她。
「——叫醫生來!」
羅莎會怒火中燒也是理所當然。這場考試會決定人生,被扯後腿實在非常讓人困擾。說她是代替隊友發聲也不爲過。
因懼高症怕到站不起來的伊琳娜,經過短短兩個月的特訓,最後在暴風雪中精彩地歸來。
她都辦到了,那我不可能辦不到。
我必須辦到。
因爲我就是爲此而活。
纔不會讓別人說什麼偏袒。在此時若沒成功,就是丟她的臉。
做好跳傘姿勢的列夫雙手交叉緊抓着雙肩。
「……我絕對要成功。」
他瞪着艙門的前方,用力大吼。
「我要跳了!三、二、一、零!」
列夫將身體拋進夜晚的黑暗中。
眼前的黑暗中,地上的水面映照出閃爍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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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紅之瞳 Очи алый
摻着細雪的寒風,朝着剛走出生物醫學研究所的伊琳娜和阿妮雅吹拂。
阿妮雅打了一個冷顫,把毛皮外套的前緣拉緊。
「今晚特別冷呢……」
「對啊……」
伊琳娜用微弱的聲音回答,整個人沉浸在憂鬱中。
研究所的所長就在剛纔發表重大通知。
「——要將妳移送到瑟格朗多軍科學醫院的日子決定是二十二日。」
「啊!妳怎麼…」
「妳畫了這種東西啊?」
咚。
「……」
「妳想知道結果嗎?」
似乎沒有惡意的阿妮雅抬起頭,她眉毛上揚指著書本的角落。
「要和這裏道別了呢……」
既然都被看到了,那也無法否定。
伊琳娜望着沒有月光的昏暗街道。
阿妮雅在伊琳娜眼前翻頁。
「別、別說傻話了!我只是想喝碳酸水纔看往那個方向啦!」
儘管早就有宣佈過要移送,但日期一決定,伊琳娜就感覺到難以形容的不安。雖說阿妮雅會同行,與列夫分隔兩地的寂寞湧上心頭,心情無法平復下來。
伊琳娜忍不住停下腳步。
「囉嗦!」
「別隨便亂碰啦!」
伊琳娜彷彿是剛想起來似地問道,但其實她一整天都很在意。
看到列夫和人類相處愉快,伊琳娜覺得有一片透明的牆壁,隔開兩個人各自所處的世界。從太空看到的地球沒有境界線,但現實並不是如此。
「咦?」
伊琳娜嘴硬地丟出這句話,接着就把書本隨手亂扔。然後她正想把掉在地上的毛巾撿起來而彎下腰時。
「是火箭飛向月球!」
然後一直到黎明爲止的檢查期間內,她都用笑眯眯的眼神看着伊琳娜。
心跳這時已經開始加速。
「要是……能前往月球就太好了呢。」
「……欸,阿妮雅。這麼說來,今天是畢業考試對吧?」
「對。確實是如此。」
「因爲他會追問下去,我只好……我不希望他操多餘的心。」
「明天……」
「——妳還想再飛上太空嗎?」
爲什麼要對那女人笑啦。
不過在共和國,國家所發出的命令具有絕對的強制力,會在某一天突然加諸在身上。這就像從背後被潑水,沒有保身的方法,也沒有商量的餘地。
「……」
「紅蘿蔔逐漸朝鬆餅靠近……」
「!」
阿妮雅到剛纔都因爲寒冷而縮起身子,現在卻很有活力地往前走。
目前正好要通過以前和列夫一起訓練時,每天會走過的林蔭道。沿着這條路直走,盡頭有臺碳酸水的自動販賣機。他總是在訓練後會喝上一杯碳酸水。當伊琳娜露出一臉想喝的表情,他會建議說「妳要喝嗎?」,伊琳娜一開始都冷淡地拒絕,但從締結血之羈絆後,偶爾也會讓他請。自動販賣機的杯子只有一個,兩人會在稍微清洗後交互使用,給人一種像有點難爲情又像有點害羞的感覺。
數名培訓生就站在自動販賣機前,列夫也在裏面。
他看起來很開心,考試結果不錯吧。
「怎麼了嗎?」
今天是十八日,所以是四天後,實在是太過突然。
明明只住了三個月,卻感覺像第二故鄉。會這麼想也是因爲經歷過無法用時間衡量,太過充實的體驗。
「喔~是這樣嗎~」
「長官說會在明天黃昏時發表。」
類似嫉妒的感情拂過胸口。
伊琳娜無法回答,用毛巾蓋着頭的她看向電燈下方。
「沒有,我們來喝碳酸水吧。我這負責人請妳喝。」
那裏有着像用鉛筆塗鴉的圓形和三角形的圖畫。伊琳娜在書頁角落畫了翻頁漫畫。
「唔,妳做什麼啦。」
伊琳娜提出反駁。
伊琳娜大方地承認。
伊琳娜想叫阿妮雅不用這麼愧疚的同時,有件事想請她幫忙。希望她能跟着配合騙列夫說「以技師身分獲得僱用」這個謊話。
然後當她望向道路前方。
「人類跟吸血鬼在審美觀上不同呢。」
伊琳娜鬆了一口氣外。
可是伊琳娜的雙腳就像埋在雪裏無法動彈。
畫出來的圖精緻到似乎可以在設計局使用。
「我明白了。如果列夫先生問我,我會配合妳的說法。」
「——呼……好累……」
但因爲太難爲情所以她不願承認。
不管怎麼看都是紅蘿蔔和鬆餅。
「根據我的研究,並沒有那種資——」
「咦?」
當伊琳娜正在愁眉苦臉,阿妮雅卻滿懷歉意地低着頭向她道歉。
「對啊……我會在意我之後是誰要飛。」
阿妮雅搖頭。
阿妮雅拿起鉛筆,在書的空白處輕快地畫起圖。
「!」
伊琳娜拋開擦頭髮的毛巾,朝阿妮雅衝過去。
伊琳娜很不耐煩地聳肩。
在意他考得怎樣,也想跟他講移送的事情。
列夫邊喝着碳酸水邊和同伴們談笑,還笑着對要先離開的羅莎揮手。
「那該不會是列夫先生吧?」
「結果已經出來了嗎?」
項鍊上的寶石(月長石)正靜靜地發出藍色光芒。
伊琳娜差點叫出聲來。
「哼…哼!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阿妮雅感到不可思議而歪着頭。因爲伊琳娜和人類不同晚上也能看得很清楚,所以能明確地看到黑暗中的他們。就像阿妮雅似乎沒有發現,列夫也看不見阿妮雅。
「爲什麼紅蘿蔔要朝鬆餅靠近?」
「咦!火、咦……?」
「塗鴉是沒關係……」
撲通。
心臟簡直要跳出來。
阿妮雅似乎沒什麼興趣。
「載人飛行之後情況會變成怎樣,這些事什麼都沒有告訴妳,妳很不安吧……雖然或許真的是未定……身爲負責人的我實在沒用。居然無法提供妳任何幫助……」
「遵命!」
當伊琳娜佇立在原地,身旁一直凝視前方的阿妮雅發出小聲驚呼。
其實連伊琳娜本身都覺得看起來不像火箭。
伊琳娜聽到這句話後回過頭去,阿妮雅已經把書撿起來。
喝完碳酸水的列夫和同伴走向點亮路燈的街道。
伊琳娜連着鉛筆一掌拍向桌子。
「謝謝。」
爲了前往太空而拚命努力的日子,完全刻畫在伊琳娜的腦中和身體裏。
「妳畫看看啊!」
似乎察覺了什麼的阿妮雅輕輕撞了一下伊琳娜的肩膀。
結束一天的工作,在淋浴間洗完澡的伊琳娜一回到房間,就看到阿妮雅在翻着擺在桌上的書。
阿妮雅拿著書,整個人愣住。
這時阿妮雅像理解了一切般地點頭。
「不是啦!」
「咦?」
雖裝作沒興趣,但她內心是在祈禱列夫被選上。
「太閒了啊。那本書或許是以前的思想家所寫的東西,可是很無聊。塗鴉這種小事應該沒問題吧?」
——要把這個帶上月球的人是妳。
火箭發射前列夫所說的溫柔話語,伊琳娜依然深信不移。
夢想着能再度飛上太空的那天會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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黒龍之瞳 Очи Цирнитра
位於瑟格朗多市中心,由高大城牆圍繞的堡壘區域(涅格林)。
紅底上面描繪黑龍的國旗隨風飄揚,自舊帝國時代保留下來的莊嚴大宮殿坐鎮中央,華美的教堂和寶物庫林立。
其中一角的閣揆會議廳內,正暗中在舉行內容不公開的中央委員會。
最高指導人費奧多爾•格吉耶夫第一書記也有參加的本次會議,議題是「如何因應聯合王國的太空開發」。
依據情報報告,已確定聯合王國計劃在春夏之際進行載人飛行。不能輸的共和國正急忙加快發射進度。
莫扎伊斯基博士起立進行報告。
「目前,代號爲『N44』的實驗體伊琳娜•盧米涅斯克之身體狀況、精神皆爲正常。今後預定要進行更精密的檢查。」
「這樣啊,這樣啊!」
格吉耶夫誇張地點了好幾次頭。他是不高不矮的平均體型,雖不像軍人那樣魁梧,但會到處展現那親切的笑容,舉止都很誇張又吵鬧,而且聲音也開朗又大聲,故有着強烈的存在感。前年訪問聯合王國時,還被私下嘲笑爲「長舌向日葵」。
接着格吉耶夫以彷彿要槍擊的動作指向柯羅文。
「主任同志!製品的改良有在進行嗎!?」
「順利的話,三月預定進行最終測試。」
對不眠不休進行作業的柯羅文等技師團來說,伊琳娜的成功化爲原動力。雖然無法公開發表,但要提振士氣已經足夠。
「那麼四月正式上場!沒有異議吧!」
格吉耶夫會這樣獨斷地推進議程,背後有其原因。雖然打倒了推行恐怖政治的前政權坐上最高指導人的位置,政府及送貨員之中都還有許多不滿他的做法的殘黨,若不即使冒着危險依然強硬執行,事情就不會有進展。
此外委員會的參加者中,多半內心都反對處死伊琳娜,有不少人同情她。事實上,當發射成功時他們都一同對跨越種族之壁感到欣喜。
「啊哈哈,真好笑。」
煩惱的格吉耶夫,琉德米拉卻一笑置之。
連太空開發的領航者柯羅文,也無權決定伊琳娜的未來。只是深富人情味的他拚命擁護伊琳娜。
「爲了將我們的祖國變成世界第一的大國……該怎麼做呢。」
可是沒有人敢說出那種事情。
「要不要好好思考一下該怎樣料理可以成爲毒藥,同時也是良藥的吸血鬼伊琳娜•盧米涅斯克這個絕佳素材……?」
關於發射沒有人有異議,議題換成下一項。
格吉耶夫忿忿不平地用湯匙舀起糖煮草莓(瓦列涅),像吸吮似地放入口中,接着喝下熱呼呼的濃縮紅茶。
只需要遵從這個想法。
中央委員會不需要私人情緒。
「米契達計劃是能勝過核武的武器,我認爲這點應該沒錯。」
「那羣跟不上時代、開口閉口就肅清的殘黨也真是的,都肅清了兩千萬人還不夠嗎?是想多浪費人力資源。」
威脅不限於聯合王國的情報員。自外國派駐的駐地記者想得到關於太空飛行的獨家新聞,在瑟格朗多市內到處打探消息。太空開發計劃是國家機密,但相關人士高達數萬人,走漏情報是在所難免。至今都成功隱瞞的米契達計劃要是曝露在陽光下,恐怕諾斯菲拉特計劃也會跟着曝光。
結論爲「保留」。
眼光狡猾的送貨員副議長,用和開朗的格吉耶夫完全是兩個極端,排除一切感情的機械般冰冷語氣說道。
「要不要乾脆設立把送貨員送進監獄的組織?嗯~好甜好好喫。」
琉德米拉用舌尖津津有味地舔着沾在薄脣上的糖蜜。
實驗犬馬爾伊身亡時格吉耶夫非常悲傷,表示他絕不是冷酷無情的人。而他會強行通過成功機率非常低的諾斯菲拉特計劃,是出於「對身爲指導者的我是利還是弊?」這種合理的判斷。換句話說,格吉耶夫抱着「要是能找出伊琳娜的利用價值,讓她活着也無妨」的想法,而反對排除礙事者這種停止思考般的做法。前政權會倒下,多半也有排除太多礙事者而招來憎恨的一面。
回到辦公室的格吉耶夫,一面和穿着黑色西裝的高瘦女性喝着紅茶,一面重新研討委員會上的議題。
「她很配合,又願意奉獻。我認同她是開發現場的一員。」
關於伊琳娜的處置,衆人舉實驗犬或戰爭俘虜的例子激烈辯論,結果還沒能找出妥協點,散會的時間就先到來。
可是這動之以情的論點遭到送貨員的副議長一腳踢開。
然而,格吉耶夫提議要保留處死這個提案。
「離發射還有一段時間。現在不需要輕易下決定吧!因爲決定事項是無法推翻的。」
殘黨的委員們和聯邦最高議會的幹部們起立鼓掌。
「載人飛行若成功,要怎麼處理實驗體?」
「當然。」
「嗯?妳有什麼好方法嗎?」
另一邊坐在對面的女性則完全沒喝紅茶,只優雅地喫着糖煮草莓。當她每含進一口草莓,那深綠色的瞳孔就閃閃發亮。
「處死。」
「一切都是爲了祖國的繁榮。」
格吉耶夫轉動桌上的地球儀。
「你是想成爲革命性的英雄吧?」
「我很清楚到人類首次的載人太空飛行成功前,需要調查太空飛行的後遺症。但成功後還讓實驗體活着毫無益處。此外,我還收到有諜報員混進開發現場的情報。換句話說,實驗體一旦沒利用價值,看是要病死還是意外身亡,最好儘早做出廢棄處分。」
基尼特拉共和國在半世紀前爲貧困、遭到先進諸國剝削的發展中國家。那樣的弱小國家經歷多次改革,現在正要達成人類史上首次的偉業。格吉耶夫想借此機會獲得絕對性的王位,但光讓載人太空飛行成功真的能達成願望嗎,他其實是半信半疑。
「這是兩回事,等到情報泄漏出去就太遲了。『N44』要是帶着機密投奔敵國你要怎麼辦?要是情報員綁架她該怎麼辦?」
伊琳娜的性命掌握在國家高層手中。
出生在舊貴族階級家族的琉德米拉,在十八歲時前往聯合王國的大學留學攻讀政治社會學,回國後進入黨的聯絡部。經由此契機,她開始幫忙當時只是一介黨員的格吉耶夫。在格吉耶夫就任第一書記後則從事講稿撰寫人和顧問,諾斯菲拉特計劃的發起也與她有關。能夠肆無忌憚地對最高領導人提出意見的人,除了她以外一隻手就數得完。
立刻發言的是送貨員的副議長。這男人正是先前提到的殘黨中的代表人物。也是在伊琳娜的發射中建議搭載炸藥的人,同時是大清洗的思考依然在腦中根深蒂固的冷酷人物。
「我也想對這個無趣的世界發起不管是聯合王國還是送貨員都能一口吃掉的革命喔。而我們能用的武器不就是『N44』嗎?」
將纖細的金髮綁在身後的她,是年僅二十九歲就當上最高領導人心腹的文書祕書官——琉德米拉•赫爾羅瓦。
當然格吉耶夫也是個只要判斷不需要,就會毫不留情地捨棄的人。
雖然是會令人感到胃食道逆流的喫法,但格吉耶夫卻沒有什麼反應。和眼前的女性共事了八年,大致上的事情都變得不會感到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