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ge 04「哥哥大人」的真相
《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 鐮池和馬 · 3.3萬 字

1
磅!打斷舊型傳統門鎖把門踢開的巨響轟然爆發。
「嘖!」
剛剛還在這裏。
就在恭介住宿的房間隔壁,這個房間也留下了有人休息過而未曾清理的痕跡。牀單的皺褶、浴室的水滴……還放了幾個看起來像是用洗臉檯自來水隨便洗過的馬克杯。
八月二十三日,剛過深夜零時。
狀況正可說是人去樓空。這裏明明是九樓,窗簾卻像是當成某種藉口般在微熱的晚風中飄動。這樣的話還不如說祂們化作一陣輕煙消失了比較有說服力。
「白之女王」應該在這裏待過。
就在剛纔沒多久之前,祂肯定就在這裏。
葵都離開房間了竟然還是隻穿着那件尺寸不合的毛巾布浴袍,從後面慢了一點才趕來。看來還不至於把橫綱一口杯都帶上。可能是沒纏漂白布條的關係,她遊走尺度邊緣地晃動着雙胸說:
「怎麼了,小子?果然被你猜中了?」
「真沒品……」
讓祂們逃走了。
膨脹中的「繭」以及與其相呼應的「無色女童」。
兩者明明隨着時間經過,都正在提高其危險性。
恭介不屑地這麼說的同時,卻也已經機械性地開始進行分析工作。牀鋪與椅子等傢俱的位置、使用過的馬克杯數量、房間裏肥皂與洗髮精等備品的使用量……他逐步觀察這些細節,漸漸地發現到一個奇怪之處。
「……不只兩個人?」
「嗯?」
至今他一直以爲只有「白之女王」與信樂真沙美聯手行動。但是就這裏的痕跡看來,房間裏有三個人。除非是「白之女王」故意假造痕跡,否則這就表示還有另一個幫手。
恭介在房間裏四處亂晃。不,他是在追蹤每一個痕跡,開始重現原本待在房間裏的人的動向。如同犯罪側寫師採用不同於鑑識員的手法勘查案發現場那樣。
「……」
看來是恩師猜錯了。恭介本來任由冥乃河葵從背後架住他,就這樣一路拖着她走在商旅的走廊上,無意間發現聲音來源飄遠了。雖然沉甸甸的體重仍然壓在他身上,看來是葵的腦袋以及雙腳接連脫落,掉在走廊上沒人撿。毛巾布浴袍也弄得個亂七八糟。
「『那個』料事如神的恭介大人居然會問出這種迷迷糊糊的問題,可見真的病得不輕!恐怕是療養期間不夠久吧?呵呵呵只要你願意乖乖住院養病,我可以伴你入眠唱搖籃曲給你聽喔。」
很難說「白之女王」這樣算是含蓄還是不含蓄。
一發不可收拾地與城山恭介進入戰鬥狀態,對「白之女王」等人來說是非常不理想的狀況。因爲「白之女王」必須接受信樂真沙美從旁干預的行爲,承認最終這對女王與恭介而言纔是最好的選擇,否則就無法阻止「繭」的持續膨脹以及隨之失控的「無色女童」。要是在這時候雙方之間產生決定性的裂痕,就前功盡棄了。
「說到底,對『白之女王』而言,製造出這個異常狀況的並不是我而是信樂真沙美。我一直以來只是任由『白之女王』玩弄於股掌間,可以說從來沒有主動踏出過一步。『自由勢力』恩賞等級903?哈!既不是虛數也不是多重路線,而是漂亮的整數,遵守由S博士創造、『白之女王』保持完好的第三代。該死的王八蛋!」
是走遍三大勢力,從各個勢力分別奪走恩賞1000的強中之強。
(……怎麼回事?一個重度螞蟻人,拿起某種藥罐子往嘴裏倒……???)
〈女王,要對付禰的話或許有那個就夠了。但我呢?我好歹也是「自由勢力」恩賞等級3000,恩賞數是同勢力的恭介同學的三倍以上。他本身也是戰鬥專家,禰認爲他會天真到打那種如意算盤,毫無對策就想正面同時擊敗我們倆嗎?……尤其是他還跟少女憑依體締結了契約。〉
〈就算恭介同學從我站到女王禰這邊以來,就絞盡腦汁想出了一對二的對抗手段好了。而且是準確針對個人的致命性弱點下手。但是關於比安黛妲,應該是現在才知道的新情報吧?前提又一次被推翻了。恭介同學看起來勇敢無懼,其實他纔是最失算而苦惱的一方。〉
比安黛妲的可怕之處,在於能夠藉由其惡毒的手段贏得比恩賞等級所示更巨大的戰果。如果是一對一緊盯不放也就算了,若是發展成一對三的混戰會出什麼狀況,恐怕就連恭介也無法完全預測。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笨蛋笨蛋笨蛋冷靜下來你想去送死麼比起沒有具體的勝算就在戰場上亂晃還不如後退待機來得好這道理你怎麼不懂啊!」
「……」
即使如此,祂還是把玩着脖子上的口哨說:
「呀──失敗了失敗了。」
正因爲雙方都是以高度心理戰較勁的召喚師,有時反而更難擺脫一些疑慮或不安。城山恭介沒蠢到能不假思索地展開突擊。關於這點,信樂真沙美比誰都敢保證。那種有勇無謀的態度會帶來什麼後果,他在「女王的箱庭」最終階段的祕隱大戰當中,想必已經痛切體會過了。
「整個世界全是牢籠。」
「?」
「給精神層面陷入最低潮的恭介大人一記緩解焦慮慈母拳!」
被她面帶笑容撂下一句狠話,眼鏡騎士決定保持沉默。雖說辛西爾莉亞被人讚譽爲「母親、我、餘」的三相女神等等,但瑞秋驚恐地暗自認定她絕對還有第零號的某種面向。至於年幼的奧莉維亞可能是講到的單字太高深了,倒只是聽得一愣一愣的。
晃動着單薄休閒連身裙的短短裙襬,「白之女王」心裏也有點頭緒。假如跳過中間過程只講結論的話,城山恭介並未贏過「政府機關」恩賞等級1000的艾爾瓦斯托•玩具之夢。當時連同憑依體一起成爲手下敗將的慘痛記憶,應該還深印在他的心中。
狀況幫了他們一把。
穿着休閒連身短裙露出雙腿的「白之女王」往後看一眼,說:
咚!一聲。
〈我想不會。因爲恭介同學沒有決定性的手段。〉
比起不管怎麼說就是超常存在的「白之女王」或信樂真沙美,比安黛妲總是無法避免留下「現世」痕跡的風險。不過女王祂們在拉攏她時也考慮過這點,所以並不打算抱怨。
「哎、哎呀哎呀。你演得這麼誇張,豈不是害我變得像個大力士一樣?都說香港電影的武打俐落度取決於反派的彈飛方式而非主角的拳腳功夫,討厭啦!恭介大人你演技真好☆」
「這我當然明白……」
然而套裝外面披着白袍的信樂真沙美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又多加了一個巧合。
恭介像野獸般露出牙齒,發出怒吼。
「……真是太令人心痛了。『家人』做出的背叛行爲,就好像在挖哥哥大人的舊傷一樣。」
而重點不在這裏。
「瞭解人類之旅」還沒結束。
恭介使力把最重要的部位塞進葵的脖子裏,又把手伸進浴袍裏幫她把腳裝好,同時輕嘆了一口氣。
「妳們……在這裏做什麼……?」
「笨蛋!天殺的○貨!」
「禰說什麼?他不是有着專門爲了對付我而組裝的『無色女童』嗎?」
研發鮮血印記式的S博士,是恭介的父親。
〈是呀,沒錯。〉
女王與恭介是一體兩面,如同「白之女王」出於愛情追求城山恭介,城山恭介也會在鬥爭本能的驅使下四處追殺「白之女王」。
「……也就是說,妳們也在自行追蹤『白之女王』的動向?」
然而祂本人露出的神情,卻像是一不小心就會開始咬自己的拇指指甲。
誰會是可疑人選?
居然碰上了辛西爾莉亞與奧莉維亞這對王族母女。
而比安黛妲就這麼穿着女服務生的迷你裙制服,沿着垂直裝設的排水管成功逃到柏油馬路上,吐着舌頭說。
「比安黛妲,妳也有份嗎!!!」
「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無論有沒有多出個「自由勢力」恩賞等級3000,他都會想盡量避免在毫無對策的狀態下就這麼跟比安黛妲與「白之女王」同時爆發正面衝突。屆時那場生死鬥不見得會侷限在鮮血印記式的一般範疇內。因爲沒人能猜出穿女服務生制服的惡魔會「激發出」女王的何種部分。
然後恭介按照順序在半空中飄移的手,在電視櫃底下與地板之間的些微縫隙,碰到了某些東西。
2
這回換冥乃河葵的拳頭落在他的頭頂上。
雍容華貴的溫柔美女一手貼着臉頰,笑容可人地說:
就好像全世界都在祝福「白之女王」一樣。
「……吾王。您用吾命這個正統戰士都完全反應不及的速度笑着毆打對方時就已經無可置疑,證明了您尊貴的玉體擁有超越山地大猩猩的肌力……」
他就像是用細針滑過唱片的溝痕那樣,說:
「你這吸奶嘴的白癡小屁孩。照你這樣子連叛逆期都還早了一百年哩。」
然後斬釘截鐵地說:
既然如此,他必須換個角度這樣想:
〈但戀愛本來就是阻礙越多愛得越深啊,女王。〉
「因爲他是哥哥大人啊。」
穿藍色禮服的辛西爾莉亞依然笑容可人。
「媽媽這次竟然沒用上充滿母愛的包容力(武器)!」
「……」
「想脫離天真幼稚的叛逆期,就得全面否定S博士建立的事物,橫掃『白之女王』,到達無人能夠想像的境界。事情就是這樣吧?我應該辦得到,實際上『神格級』的信樂真沙美就懾服了在『未踏級』之上的『白之女王』!規則是可以打破的。既然如此,那我也……」
「瑞秋妹妹妳再說就讓妳坐西式三角木馬(猶大的搖籃)喔?」
套裝外面披着白袍的信樂真沙美走在入夜的城市裏,也點了點頭。
不只「白之女王」與信樂真沙美,連比安黛妲也加入戰局。
這次是「自由勢力」恩賞等級3000。
他只能想到一個人。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恭介大人真是教人傷透腦筋呢。只因爲受到『白之女王』禮遇就以爲自己最特別了?餘倒認爲恰恰相反。恭介大人,無論你期望的是何種結局,你都得先擺脫『白之女王』的桎梏纔行。你現在連起跑線都還沒站上去呢。一邊鬧脾氣說自己跟這種爸媽不是同類,一邊每天大口扒爸媽幫你煮的飯,請問你這叛逆期小朋友覺得好喫嗎?」
突然被罵得這麼難聽,冥乃河葵兩眼噙淚地用雙手護住自己的頭頂,但破口大罵的恭介自己卻也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
面對話講到一半中斷的恭介,銀髮巫女(目前光着身體只披了件浴袍)闔起一眼說:
房間裏原本就只擺着鮮血印記式戰鬥用的整套隨身物品,以及住一晚所需的生活用品。夜襲也是實戰中的常用手段之一。因此幾天份的替換衣物等不會直接關係到生命安全的大行李,都爲了預防這種狀況而塞在車站的投幣式寄物櫃裏。
「齒輪總算是咬合起來了呢,恭介大人。因爲你從『繭』的發生地點也看得出來,這次事件與F國的將來有着密切關係。不,如果把『無色女童』隨之失控的事情也算進去的話,也許全世界都無法置身事外。餘等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觀,是不是?」
金髮雙麻花辮搭配學校泳裝的奧莉維亞不知爲了什麼事情面露戰慄表情,但恭介暫且沒去理她。
「餘就明說了,恭介大人現在連餘的一發拳頭都躲不掉,要如何去對付『白之女王』?召喚儀式的戰鬥,始於叫出被召物之前。丟出激發手榴彈到引爆需要五秒鐘。你認爲對方會好心等你展開人工靈場嗎?」
「……禰認爲他會立刻展開追擊嗎?」
「結果媽媽是先給對方點顏色瞧瞧建立起上下關係再來抱抱的類型!果、果然來者不善,也有可能發展出到了最後關頭變成大魔王擋路的情節……?」
一個是疑似抗生素的白色藥丸,另一個是顆粒狀的動物飼料。應該是爲爬蟲類設計,更正確來說是蛇的飼料。
〈可是到底是怎麼被他察覺到的呢?牆壁另一頭的聲響?氣息???〉
他本來就清楚,沒做好充分準備別想贏過這次的對手。
但是,即使如此還是得說……
追蹤無形的某某人動向到了最後,恭介開始露出疑惑的神情。
而且還不是一巴掌。
「哥哥……」
先不論實際上的勝敗趨勢,恭介不可能還沒開打就先樂觀視之。
恭介用單手抓住個性認真的騎士丟過來的頭顱,說:
「妳們會沒命的。」
但此時的城山恭介耐性沒有好到能按兵不動。想阻止「無色女童」的失控必須先阻止「繭」的膨脹,而只要殺死女王這個根本原因就能阻止「繭」的失控。「白之女王」就在附近不遠處。此時說不定以爲成功脫逃了而開始鬆懈。現在對暗殺者來說是黃金時間。奇襲也好什麼都好,只要能對祂造成打擊……
站在他的立場想想就知道。
有一點不能忘記,就是辛西爾莉亞•海蘭德如同那對長耳朵代表的意義,她經由與衆多召喚師締結有史以來最多次的契約,使得她從身體構造開始,已經變成了一腳踏出人類範疇的存在。
「噫!這、這是怎麼了老身做錯了什麼事麼……?」
坐享最強之名的「白之女王」,總是陪伴在他的身邊。
「慘了,慘了,剛纔只顧着逃跑,那個房間裏到處都是線索!這下恭介弟弟搞不好已經跟凱薩大帝一樣火山爆發了喔──!」
恭介就這樣背上黏着無頭巫女,整個人被彈飛到了走廊的牆壁上。
「……怎麼,這一拳你既沒料到也躲不開麼?小子,老身真心奉勸你給人維修一下比較好。」
「~~~~!」
「還有繼承了高貴血統的各位人士。老身明白妳們的國家受到『繭』還有『無色女童』的威脅而情況危急,但老身得請妳們不要表現得像是想胡亂煽動小子的鬥爭心,期待他跟女王爆發衝突。老身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又建立起了什麼情誼。但他現在的憑依體是老孃,外人閃一邊去。倘若妳們有意趁他精神疲憊時讓他做出錯誤判斷髮動敢死攻擊,老身這個搭檔可是不會坐視不管的。」
滋!某種火藥味極濃的火花四處迸散。
一頭輕柔金髮的辛西爾莉亞沉默片刻之後,說:
「……妳想跟我認真開打?先不管瑞秋妹妹剛纔的信口胡說,妳是知道我已經從骨架開始踏出人類範疇一步,還敢這樣口出狂言嗎?」
「唔哈哈。這時候出面的就不是餘或母親,而是『我』啦?想不到妳還挺有少女情懷的嘛?」
葵(沒有纏胸布所以胸部防護鬆散)不知爲何雙臂交疊叉腿而立,無意義地挺起豐滿胸部擺出妄自尊大的態度站上前去。
爲了不讓狀況失常的恭介「貿然走向正義之路」,用挺身保護少年的姿態說:
「而老身原本就是人造物品,人類最古老的淨琉璃方式跟妳也相差無幾啦。彼此都不是正常人,別在意了。來吧!妳這披着美女皮的山地大猩……」
話還沒說完,國家元首的拳頭已經爆發威力,冥乃河葵的腦袋飛了出去。
揍人的辛西爾莉亞反而睜圓了眼,眼鏡騎士瑞秋忍不住用一隻手遮住視野,女兒奧莉維亞看到這慘狀發出了尖叫。雙臂交疊叉腿而立的無頭死屍忘了要倒下,就這樣站着不動。至於咚咚咚地在走廊上滾動的頭顱則是撞上了低價位製冰機的腳架,還在大聲嚷嚷些什麼。
「快逃啊小子!別管老身了,那個怪物原來是個真正的無腦大力士救命啊你快逃總之你一定要逃離這個失去大人態度不考慮年紀亂髮飆濃厚肉食繫戀愛怪獸在這恐怖的一夜逃出生天哪~~死守你的青春年華啊小夥子──!」
「夠了妳少騙人!我看到了,我看到妳的頭很容易就會掉下來!反正一定是就算讓幼稚園小朋友來打也會輕易脫落的構造吧?沒、沒必要單單把我一個人講成什麼嘿嘿嘿怪獸吧這樣不會太過分了嗎?聽到沒有!我說聽到沒有!」
「……在小子面前『女人的顏面』掃地似乎讓妳很慌張啊,但已經太遲了。唔哈哈索性就由老身這女王神體來給妳這女的一個恩賞吧?『看到哪個壞女人或看不順眼的女性憑依體依偎着尚待成長的男人(小鮮肉),即刻拔掉人家腦袋的大猩猩』。唔哈哈哈哈──!」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論到了幾歲依然貌美能幹的媽媽,在這一瞬間淪落爲病態血腥怪獸(以肌肉爲兇器)。只能說「我可沒說假話」實在太可怕了。光是把發生的事實當成卡牌一樣排列出來,就能如此輕易地扭曲真相。
身旁金髮雙麻花辮搭配學校泳裝的女孩目光飄遠,眼鏡騎士則是咬緊了牙關。
「……是說媽媽妳果然鎖定了哥哥呢……這下母女確定要上演密室懸疑劇場,犯人是王族的話也許連全體國民都是共犯這種超大規模的詭計也可以適用?我看解謎的關鍵一定在外國旅客!這下就保證可以發展出粉領族三人組感情融洽地一起泡溫泉的合理情節了!」
「一片灰暗啊。竟然在這節骨眼上冒出個姐弟戀癖好,F國的光榮未來明確地變得一片灰暗……!」
雙手在纏着漂白布條的胸前合握,對明顯劣於自己的人做出央求某些事情的動作……
一切頓時暫停。
「不管妳模仿得有多像,妳當然還是毫無罪過。一個無害又看不出危險性的存在就算硬是假裝邪惡,也不可能跟那個女王產生任何連結。」
「那我只要像這樣換個說話方式,哥哥大人應該就會全身起雞皮疙瘩了吧?可是奇怪了?好像沒有那種徵兆呢。」
蟬聲漸漸遠去。
「!那又怎樣?」
3
簡直就像扳動了看不見的開關。
「那又怎樣!對,對,我也一度相信過『白之女王』。在『女王的箱庭』我還跟祂做過約定!拜託祂不要殺任何人!結果呢?最後怎麼樣了?這個廣大的世界,在現在這個當下都要四分五裂了!」
「不是外在也不是內在。那麼還剩下什麼?還是說是過去做出的惡劣行爲?」
然而……
「妳在說什麼……」
恭介幾乎是自暴自棄、忿忿地說了。
「……」
像是硬擠出來一般,城山恭介又吐露了自己的一個心聲。
城山恭介恐怕無法讓自己與「白之女王」同一化。光是想像就讓他湧起一種全身皮膚內側爬滿大量小蟲的感覺。
「?」
凝重的沉默,彷彿連柏油路上的蒸騰熱氣都爲之停止飄動。
她在無人的路旁說:
「……問這種問題毫無意義。」
「但是小子,你弄錯了一個根本性的問題。」
或許該評爲從外觀做起、深入內在的淨琉璃方式特有的能耐吧。
「白之女王」直接殺死的死者,真的只能說「完了」。就算搬出穿越時空或是平行世界的可能性,也絕不可能恢復原狀解救他們。
她咧嘴一笑。
抓出那幾個極少數的特殊分子,看他們擺出一副「我們代表了祕隱大戰犧牲者的全體意見」的嘴臉,誰會心服口服?城山京美的下場是什麼?那些不知其名的警衛人員呢?「政府機關」以及「非法集團」等等的舊時代領袖呢?說起來理所當然,理所當然到了不用廢話的地步,但是沒逃出生天的人多得多了。不過是看到一兩個奇蹟,並不能消除他們的仇怨。
切入事情的角度與至今不同了。
那又怎麼樣?
「所以,只能處以極刑了?」
那又怎麼樣?
「少開玩笑了……這筆帳不能這樣算。不能用這種想法去輕視整件事。世界上的悲劇有一半是我的錯,另一半就得算在那傢伙頭上!!!」
近在身旁面露笑容的冥乃河葵,是人類最古老的淨琉璃方式沒錯,但看在他眼裏卻像個更爲詭異,語言或心靈無法相通的存在。
「……換言之,問題不在外貌。那麼小子的厭惡感出自於何處?『白之女王』的講話方式、個性或內在問題?」
「……可是啊,小子。」
「比方說,假如講到未來的話呢?」
「荒謬透頂……」
看來冥乃河葵只要是自己主動色誘就能握有主導權。從愛搗蛋的笑容中看得出一種從容。在列車上被他抱住時還差點弄掉便當,現在卻囂張地擺起大姐姐架子來了。
「喂喂喂,小子你纔是幹嘛把對抗『白之女王』一決勝負當成前提?老身明白『繭』還有『無色女童』什麼的問題一堆,但你是不是被F國的那幫人影響太大了啊???」
但恭介搖搖頭,不屑地加以否定。
「那你也沒必要費勁逃避問題吧。反正無論答案是肯定還是否定,現實情況都不會改變。」
今晚無法期待有更多收穫了。
鏗的一聲。
「……小子老是說你唾棄『白之女王』,看到她就想吐,但看到老身的泳裝或巫女裝束打扮卻好像沒產生什麼厭惡之情。剛纔那個以未遂作結的吻,也不是因爲覺得噁心才逃開吧?」
「……『白之女王』都做出了那種事,我現在還能怎麼辦?」
「唔哈哈哈哈!無妨無妨,別害臊啊小子。真是青春哪──?」
「該把核心挖出來了。小子,也就是說你無法原諒『白之女王』,純粹只因爲過去那些令你難以容忍的事實,對吧?女王……『並不是你想的那種』無害而不具危險性的存在。這點令你無法原諒。你的雞皮疙瘩、反胃、頭暈、頭痛以及其他各種毛病……怎麼覺得好像患風寒似的?總而言之,那些全都起因自這一點。」
聲音輕輕落下。
大家七嘴八舌的時候,恭介獨自輕嘆了一口氣。
前往那個小小住家的半路上……
「親親~」
「……妳來做什麼?妳這特地拖延時間逃避與『白之女王』開戰,讓世界陷入危機的憑依體。」
「老身在叫你哪,小子。」
「葵!」
「?」
「老身先問小子一個問題。你對老身冥乃河葵與『白之女王』的態度似乎相差甚遠,其中包含了何種心思?」
「妳講的這些簡直荒謬透頂!祂一個人釋懷,改過向善就可以說一切都結束了?妳以爲祂究竟殺害了多少人啊!」
「祂做了那種事……」
「唔哈哈。」
儘管整個只是一場鬧劇,失去的時間一去不復返。
或者只要有個契機就能讓他收手,正表示他自己也很清楚這是有勇無謀?
「真是個佳話。那就來重新確認一下定義吧。老身是『白之女王』的御神體,外觀製作得和祂如出一轍。簡單來講就跟佛像或瑪利亞聖像一樣。換~言~之~光論外觀的話完全沒有不同。」
「換個說法講成可能性也行。假如,假如,老身是說假如。假如『白之女王』反省祂至今的所作所爲,說不會再犯,而且放棄祂擁有的所有『力量』呢?瞧,這下不是成了無害而不具危險性的存在了?」
「但這是事實啊。」
在盛夏的太陽底下,銀髮巫女把雙手繞到後腦杓,擺出巫女不該有的姿勢扭動腰肢。她望向設置在道路視線不良處的圓形轉角鏡確認自己的身體線條,說:
「這真是聽到一件好事了。」
傷害對方的人,究竟是女王,還是自己?
一時之間,恭介是真的無法理解她在說什麼。
「這是自然。雖然憑女王的能耐要扭轉直線時序大概不成問題,但正因爲如此,作爲奇異點的女王本人所引發的事實,縱然是女王本人也無從改變。這應該是早就知道的了。」
「也就是說只要沒發生那些事,你就能愛我了?」
「少開玩……!」
距離貼近的冥乃河葵,眼神不帶笑意。
「蠢到家了……」
「別這麼露骨地排擠老身嘛,怎麼就把老身丟在旅館呢──又不是搞棄老那一套,老太婆也是會受傷的耶──?真~要~說~起來~反正召喚師與憑依體是一心同體,小子只消一扔出激發手榴彈老身就會飛到爆炸地點去,你這麼做有意義麼──?」
腦中一片空白,比中暑還要嚴重。
天亮後進入了另一個狀況。
「假如『白之女王』說哥哥大人所言極是並乖乖地引頸受戮,你還能斷定女王是惡徒嗎?」
「嗚哇啊!」恭介大叫一聲往後跳開。
「過去的事無法改變。」
「妳……妳想說什麼,冥乃河葵!」
「只要是無害而不具危險性的存在即可……那也就是說,其實不用受制於那些往事吧?」
但是,必須要說……
「小子,自己講出來的話可不能收回喔。除非你跑去哭着哀求能扭曲直線時序的『白之女王』纔有辦法哩。」
一大清早就在路旁被人從背後叫住,恭介嘖了一聲。
「問這什麼蠢問題?如同蓮華與彼岸不是同一個人,妳們不也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嗎?」
那種舉動就像是用機械性的鏡頭,監視落網嫌犯的每個表情或視線。
臉上帶着鬥智講贏小孩子,十分不成熟的老人般笑意。
心肺復甦術的成功機率會隨着時間經過而大幅下降……這事大家都聽過,但其實在追蹤行動上也能套用類似的圖表。假設以目標從視野中消失的瞬間作爲基準點,兩分鐘以內是單純比腳程的短期追蹤,超過這個時間就成了依靠盤查或打聽消息等人海戰術的長期追蹤。更何況對手除了擁有絕大力量的「白之女王」,還有能夠藉由「人類智慧」攻其不備的信樂真沙美以及比安黛妲助陣。
「沒錯!」
「小子,別忘了你自己親口說過的話。是你自己承認外在與內在都不是問題,這個纔是你的憎惡核心吧?」
甜膩的嗓音,以及毫不客氣地闖進他人內心還面帶微笑的人格特質……
即使被這番洪水般的話語迎面駁斥,冥乃河葵依然笑得出來。
即使如此,她還是說:
「外表與內在都沒有問題,再來就只能想到過去的一連串事件了。小子,你方纔自己親口說的吧?說冥乃河葵跟『白之女王』不同,是無害而不具危險性的存在所以沒有推拒的必要。那麼老身打個比方吧。假設真正的『白之女王』過去從未殺過任何一人,是個無害而感覺不出危險性的存在呢?小子的態度不曉得會有何改變喔?」
「哎呀哎呀,是這樣的呀。想不到哥哥大人屬於對我的舉止或造形格外執着的類型。呵呵,你這麼愛我讓我好害羞喔☆」
克勞德•麥贊塔連恩沒死。
「……該死的王八蛋。」
「未來?」
真是好險。至於穿巫女裝束、以漂白布條纏胸的葵則是維持着一張嘟嘴索吻臉,只睜開一隻眼睛說:
信樂真沙美並不想找女王報仇。
滿身大汗。
恭介全身淌滿冷汗,讓他完全忘了這是個盛夏日。
「……就,這樣……」
「嗯?」
「妳以爲這樣,就能讓我罷手嗎?以爲只要讓我看到騙眼淚的感人故事,我就會放棄殺死女王跟祂互相擁抱嗎!」
「誰在跟你說這種低層次的事了?」
冥乃河葵一副受不了他的表情,說:
「……老身是在說,假如『白之女王』接受一切譴責並千真萬確地被處死『之後的事情』。當然也不談什麼復活或是投胎轉世那些莫名其妙的退路,是如假包換的消滅。小子,看到女王獻身付出性命證明自己『變成了無害而不具危險性的存在』,你還有膽唾棄祂嗎?」
「……」
「當然也不是一殺死女王就會讓歷史瞬間斷絕。而人與人之間的連結,不會因爲某人的死亡而結束。就像小子你現在『拖着衆多死者不放』一樣。換言之視情況而定,你的這份憎惡也有可能釋懷。屆時,你要如何接受你殺了『變得無害而不具危險性』的女王的事實?不如說,你這顆玻璃心真的有辦法直率地接受自己殺害了某個罪不至死之人的事實嗎?老~身怎麼記得~某某臭屁小子好像說過女王殺了罪不至死的人所以饒不了祂~?那你如果殺了『無害而不具危險性的女王』不也就跟祂一樣?到時候原諒不了自己的小子會走上哪條路?不幸擁有極端強大力量的個人心理失衡而在世界上隨興徘徊怎麼好像跟某人很像喔???」
「……………………………………………………………………………………………………………………………………………………………………………………………………………………………………………………………………………………………………………………………………」
在無人的路邊,葵對此嗤之以鼻。
「卑鄙小人。你現在的作法就跟把可疑人物推進水裏,如果沒浮起來就無罪的獵巫行爲沒兩樣。還說什麼想設法處理『繭』或『無色女童』咧。老身是沒那義務站在你們其中任何一邊,但這樣女王情何以堪哪。就算厲害如祂,有時也是會爲了浮上水面呼吸而亂打亂踢的。只不過是不巧力道太強了而已。」
「……問這種問題沒有意義。」
「可不是麼?不過老身已經在你心裏紮了根刺嘍,勇者大人?不是一口氣造成致命傷的釘子或樁子,但這根小刺會讓你隱隱作痛很久。搞不好……說不定也有一條路可以讓『白之女王』像個普通女孩兒那樣跟大家一起歡笑度日……在採取行動時,知不知道有這條路可是有着很大差別。不管最後要迎接何種結局,你都得銘記在心。記住了小子,你已經是知情的人了。能不能堅持追殺女王到最後一刻,而堅持下去又代表了何種意義?小子,今後你可不能說自己不知道喔。」
恭介沒有作答。
面對呆立原地的少年,冥乃河葵張開手臂指點他一個方向。
那間小小住家等着他的方向。
「去吧,卑鄙的勇者大人。老身不會站在任何一邊。就讓老身置身事外,見識見識你引以爲傲的救世方法吧?」
4
整棟商場似乎稱爲「夢奇倍」。
假如換成別人的話,城山恭介就算是面對敵人也不會做到這種地步。
「……該怎麼說呢?真是複雜呢。」
只因爲「白之女王」是「白之女王」。
〈是啊。他這人總是等到事件發生再趕去解決。如今恭介同學已達到900級以上的最強水準所以或許看不太出來,但他並不是等人來挑戰的衛冕者,對吧?〉
「……挑戰者?」
比安黛妲左右輕輕搖擺從迷你裙腰後伸出的惡魔尾巴,半帶傻眼地低喃了。
〈「白之女王」是無可置疑的最強存在,不管怎麼做都打敗不了禰。所以,拿禰磨練本事並不過分。這就是恭介同學最深層的「挑戰者」心理。只是不知道他有沒有自覺。〉
只聽得見滋滋嘒嘒的蟬聲。
女王看看自己映照在櫥窗上的臉龐,輕嘆了一口氣。
而像是理所當然地,超越存在講出了清楚明瞭的答案:
「小心,不可以提起這句話。哥哥大人從以前就很容易爲了這種問題不高興。」
「因爲啊,目前恭介弟弟是以緊逼『白之女王』的方式持續成長,但這狀況不見得會永遠持續下去吧?『白之女王』從一開始就是『白之女王』。打個比方就像RPG裏不會成長的最強大魔王。相較之下,恭介弟弟卻不然……我就直接請教擁有恩賞等級3000這種荒唐數字的禰好了,請問禰跟得上恭介弟弟現在的行爲嗎?我自從那個什麼『無色女童』登場以來,就開始認真煩惱是否該放棄理解世界法則了耶。或者也可以說,這種瞎掰一通的程式碼怎麼就真的跑起來了?」
「白之女王」當然還是「白之女王」。
依序回想一下至今發生過的慘烈事件就會明白了。其中有哪一件事情,能夠夾帶半點妥協或樂觀想法去解決?「自由勢力」恩賞等級903「不殺王」也得傾盡全力到滴血不剩,才能勉強讓事情有個最低限度的了結。對於總是在泥濘裏抬頭看着「白之女王」站在前方喫喫竊笑的少年來說,想得到更狠戾的一招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恭介同學是太依賴禰了。〉
「……比昨天稍稍『淡』了一點?」
「對耶,難怪信樂真沙美的參戰會讓恭介弟弟受到那麼大的打擊,原來是跟這方面有關啊。『白之女王』是應該小心呵護的存在,是個有弱點的人,你這男生也不聽人家解釋就對女生動手,未免太渣了吧?或許他是覺得受到了這種指責吧。」
一抵達目的地,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
〈上回我自認爲已經提醒過他,除了開打還有其他方法可以贏過「白之女王」,但是早已把重要事物裝進車裏踩下油門的恭介同學,現在還有沒有勇氣開口說不玩了就很難說了。〉
「白之女王」造成的影響,使得一部分限定的時間停止流動。
也就是說……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鮮血印記式召喚儀式本來就無法獨自進行。不只是召喚師與憑依體的關係,還得有個對戰對手作爲執行的着手點。
〈……真不曉得事情怎麼會變得這麼複雜。〉
從這個召喚師拯救過衆多少女而從不求回報的心性來看,他這樣傾向暴力單一手段反而才該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從這整個廣大的世界來看,「白之女王」是誘發巨大亂象的存在。而且由於許多脆弱的心靈會將重心放在信仰而非恐懼上,使得人們無法看出這種高度危機的存在。
到這時候,他才終於看到……
視其作出的選擇,他有沒有風險成爲比「白之女王」更大的恐怖威脅?
其實祂早就知道答案了。
人影沒在看着他。
穿白袍搭配套裝的信樂真沙美一語中的。
既然這樣,那這也是必然的狀況了。
在視線的前方……
那是一根約一百八十公分長的棒狀物體,被扔到小男生腳邊的聲響。
雖說現在時代正動盪不安,但實際上來說,回想一下就會發現搖擺不定的並不是城山恭介。他自始至終都只吼叫着要打倒「白之女王」。是世界發生了改變。信樂真沙美給了「白之女王」致命性的一擊,造成的內心動搖甚至重重影響到了「白之女王」與「無色女童」的王對王之戰。
看到妖媚的惡魔比安黛妲嘻嘻發笑,穿着單薄休閒連身裙露出雙腿的「白之女王」闔起一眼伸出纖細食指輕輕按住她的嘴脣,說:
就算是比安黛妲、信樂真沙美、未踏級的「大三角」或者是「無色女童」也都不例外。
「一定要讓他開口,否則就完了不是嗎?」
不是感到驚歎,而是……
「白之女王」一間間逛過彎曲的空中走廊上琳琅滿目的小店櫥窗,順便還被用大腸圈綁頭髮的信樂真沙美輕拍了一下缺乏防備的臀部,聽到祂說:
……結果到頭來,扭曲之處的根源或許就在這裏。
只要在任何地方有所鬆懈……
最強徹頭徹尾就是最強,無人能夠撼動。
或許因爲名義上還是自己的家吧,城山恭介在這種時候,不會對失去的時光客氣。講得明白點,就是不脫鞋直接從小型住家的玄關往裏頭走。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恭介也沒有義務受到譴責。
這個蕭條的地方都市,並不包含在國際再生都市的玩具之夢計劃裏。站前區域就只有這座購物中心展現出熱鬧活力。以食品、衣服與家電三大支柱作爲主軸,各色小店把這個商場擠得水泄不通,不過最重要的營收來源應該是生鮮食品。使得現在明明才上午九點卻已經開啓了正面大門,重複播放置入了超級市場連鎖店名稱、氣氛歡快的店內音樂。人羣形成的活力,以及滋滋鳴鳴的蟬聲大合唱把音樂擠到一邊。
「不了。」
〈比安黛妲是故意的。因爲她天性就是惡毒。〉
「……這個順序果~然沒得改變呢。女王居先,恭介弟弟排後面。」
〈已經夠了嗎,女王?不去那邊那個家了?〉
坐在全世界唯一得到少年承認的冠軍寶座上。
也就是說……
「什……幹嘛這樣說!」
飯廳那邊,也傳出了類似的「砰!」一聲。
〈也許比較像是接下來即將展開生死交關的搏鬥,比賽現場的大熒幕卻播放出王者私生活的大量相簿照片,把他塑造成感動人心的人物喔。就像在說對手如果不放水就沒人性一樣。或者應該說「誰想看你的家人抱着小嬰兒笑咪咪的樣子啊」?〉
雖然知道,但研究者還是忍不住如此低喃。
比安黛妲彎下穿迷你裙的腰,看着告示牌喃喃說道。
「……既然都更失敗造成站前有這麼多空地,要籌建十個還是二十個巨蛋應該都行吧。真佩服他們能在這麼點空間裏擠兩百家商店耶。」
〈女王,連身裙的裙襬。〉
磅!只聽見一聲悶響。
〈就像一場膽小鬼賽局……〉
「哎呀。」
恭介看着那間小小住家,說:
〈……〉
恭介不再去搭理明明是休慼與共的憑依體,卻宣稱要保持中立不干涉此事的冥乃河葵,自己一個人陷入沉思。
搞不好當他走出家門時,人類早就滅亡了。
妥協、樂觀、或是放棄……
死亡人數就會更多,「白之女王」的罪狀會繼續累加,就連身旁的少女們都會死於非命,屆時城山恭介更不可能原諒祂。
城山恭介不會手下留情。
5
沒錯,因爲屬於挑戰的一方,所以不知道下手輕重。
「我這邊差不多都結束了。我想我一看到那個家,就已經湊齊了修復資訊所需的材料。因此目前就暫時待機,等哥哥大人追上我們吧。」
探頭看看客廳,發現了一個小小人影。看來似乎是個男生。個頭到恭介的腰部高度。不用特地確認也知道,那是映出了誰的過去。
馬尾研究者信樂真沙美看一眼走在身旁、穿着白色休閒連身裙的「白之女王」,說:
飯廳那邊那個人究竟是誰?
「嘻嘻嘻。」
踏出這一步,不知對時間造成了多大扭曲。
可能是一種戒心的表現,葵用力綁緊當成戒具的纏胸布,噘着嘴脣如此說了。
(……女王沒有靠近這裏?)
那麼,城山恭介爲何如此固執?
「你是在跟老身說話麼──?假如有自言自語的壞毛病的話勸你改過來比較好喔。」
「白之女王」維持着楚楚動人但不抵抗人潮的自然步履往前走,從外圍的停車場走進大門,來到內側的噴水廣場。可能是準備讓人用線吊起來的,裝了水的充氣戲水池裏漂浮着許多水氣球,一羣當地的小孩圍在旁邊。「白之女王」興味盎然地用眼睛追逐寫着「多彩戰隊英雄表演從十一點開始!」的立牌,又說:
在跟着電扶梯慢慢前往二樓空中走廊的同時,穿女服務生制服的惡魔開始着急地上下揮動雙手。不過先不論這個,信樂真沙美另外有話要講。
但一直以來不這麼做就無法阻止「白之女王」卻也是事實。
S博士究竟把鮮血印記丟給了誰,作爲與恭介相對的存在?
「哦──它說有超過兩百家商店聚集在這個能跟巨蛋球場匹敵的面積裏耶。」
大約在客廳與飯廳的界線上,站着一個身穿白袍的男人。強悍、巨大,最重要的是代表了死亡與恐懼的父親,S博士……不,就連這個身分實際上大概也只是假象。母親與「妹妹」都跟他是一夥的。應該是聯合起來包圍孤獨地縮成一團的恭介,在偷偷取笑他纔對。
聲響不只一次。
因爲屬於緊追不捨的一方,所以總是全力以赴。
「因爲是我與哥哥大人呀。」
客廳那邊傳來小小的腳步聲。聲音中感覺得出「重量」,讓人一不小心就會把一切都是幻覺、幻聽的前提拋諸腦後。
套裝外面披着白袍的信樂真沙美,望着畫框般的壁掛式藻類培養工具說:
要說不講理也實在太不講理了。只是換個角度想,這也意味着「白之女王」坐在無人能夠取代的特別位子上。
「用來對付第三代的第四代?該怎麼說呢,已經慢慢變成不是用鮮血印記玩撞球就能分勝負的層次了吧?世界的法則正在漸漸毀壞。而恭介弟弟這個當事人之所以能勉強維持安定到今天,是因爲有打倒『白之女王』這個不可能達成的目的擋在前方。可是,假如他偏偏打破了這道牆呢?在某種意義上自以爲絕不可能實現的目的竟然實現了,失去目標的恭介弟弟如果跟『無色女童』一起……不,甚至有可能催生出更要命的東西……我有點無法想像他到底會走到什麼地步耶。」
整體外觀……該怎麼形容纔好?或許比較接近用現代建材建造的羅馬競技場吧。修整成環狀的建築物本體以等間隔的粗柱子做支撐,設計成可以由八個出入口隨意進出,中央則保留了一座相當寬廣的噴水廣場作爲活動場地。
這個客廳跟飯廳以及廚房是直接相連的。明明是個小型住家卻打掉牆壁確保了這麼寬廣的空間,理由很單純。因爲主導實驗的S博士,想保留一塊每邊長二十公尺的面積,作爲在室內實行鮮血印記式召喚儀式的空間。
〈畢竟妳這小淘氣從以前就愛故意去逗喜歡的男生看他的反應嘛。〉
但是,唯一一個長年磨礪以須,一心以武力對抗祂的城山恭介呢?
「這是……」
就連冥乃河葵,似乎也沒辦法無動於衷。
還有一個人在那裏。
一個與恭介同年齡,或是比他更小的小女生。
『實驗已經進入最後階段。』
S博士。
一個露出細瘦下巴的黑髮男子。
彷彿在這封閉的窄小箱子裏,錯把自己當成了上帝的嚴肅聲調響起。
即使在其他地方都不管用,在這個家裏卻是國王的命令。
之所以不像現在講話敬語與直稱互相混合,可能是因爲沒有用氧氣面罩操控自己的思維?也許這邊纔是他的本性。
要講到這一點,恭介或許也一樣。
成爲精準導引飛彈,加以否定,又再次臻至完美;一直重複着這種過程。
長年走在遍體鱗傷的路上,最後塑造出恭介如今的樣貌。
雲霄飛車狂。
那個不否定恐懼,只求確保安全無虞後盡情享受箇中滋味的男人繼續說:
『應該說,繼續拖延下去只會走下坡。也許我該將這個結果視爲成功。所以,我要在此進行最終評估……哥哥與「妹妹」自相殘殺吧。我會將先召喚出「白之女王」的一方視爲成品加以驗收。這樣才能沿用資料與樣本,進入下一個實驗。剩下的另一個就不要了,跟這個家一起清理掉。』
這番話令人渾身發毛。
其中不帶有任何侮蔑或憎惡,純粹只是公事公辦的平淡語氣。而S博士將會說到做到。至今對他們做過的一切可以證明這點。
小男生沒有撿起腳邊的鮮血印記。
他拚了命吼叫着些什麼,甚至缺乏邏輯到讓話語之間失去連續性。大概是根本不認爲能跟S博士做什麼溝通吧。那些話是喊給他那宛如鏡中倒影般,站在飯廳另一頭的「妹妹」聽的。
一切的努力都沒有意義。
這些都是早已發生過的,過往的幻影。
想被稱讚「你表現得很好」。
被納入同一個人工靈場內卻連防護圓都沒張開,悠哉地靠着牆壁的S博士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然而現實情況中,被召物卻沒去攻擊可恨的父親。攻擊目標偏向一旁,然後去跟本該保護的「妹妹」叫出的怪物激烈搏鬥。
『要是辦得到的話,你早該趁我睡覺時下手了吧,傻兒子?況且現在是讓你鬼叫些天方夜譚發泄過剩壓力的時候嗎?你在浪費時間的時候,那邊那個優等生還在繼續煉成被召物喔?』
就沒有其他手段了嗎!他們難道不是真正的夫妻嗎!
『不行,恭介。』
真要說起來,這個爲了榨乾恭介而設計出那麼多惡夢的狂人,怎麼可能會在乎自己人的生死?言語相通卻無法溝通。即使名義上都是自己人,S博士與家人之間仍然有着決定性的歧異。
任誰都看得出來,之後會發生什麼事。
就算現在回想起來,那只是用來誑騙恭介的演技……
既然如此切換成其他神格級也就是了,但即使程度輕微,損失就是損失。
『……全部。全部,全部,全部,都是──不好。』
是瘋了,還是沒瘋?
她嚇壞了。
答案是……不見得沒有。
『這就是答案。不要的東西就清除掉。』
畢竟不是依據自己的戰術,而是在他人造成的問題下被迫強制變更被召物,這將會大幅減損自由度。選項的減少難保不會間接帶來巨大風險。
『殺了S博士讓事情結束!!!』
那是l開頭的惡魔之王。司掌傲慢。既是象徵金星的叛徒之主,又是帶領天界三分之一的天使走向罪惡之路的邪惡影響者。
『不應該是這樣的。本來不是隻是演戲嗎?爲什麼我得捱揍?爲什麼我得受到這種對待?我跟──不一樣!我跟媽媽應該是嘲笑你的那一方纔對!我們,我跟媽媽應該跟這件事無關纔對。全部都是……不好!!!』
「……」
而她……
她難道不是恭介他們的親生母親、S博士的妻子嗎……?
去探究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多愚蠢的一件事,年幼的哥哥與「妹妹」應該是立刻就懂了。他們知道當絕對王者出錯時,指出錯誤也只會送命。不可能像穿新衣的國王一樣發個飆就結束了。
『那就算了,我不靠被召物了……我直接用鮮血印記撞斷你的喉嚨!!!』
現在胸口中央,開出一個紅黑色的洞。
『你不會就這點本事吧,做哥哥的?』
『再這樣下去,我們會先死……』
最爛最可惡的下三濫明明就在那裏,卻沒辦法打倒他逃出牢籠。
本來應該是跟S博士一起竊笑,曾幾何時卻變得無法信任S博士這個自己人的某某人……
正可謂瀕臨瘋狂。
研究。
『戰意喪失(Panic)。我應該已經教過你了,碰到同一個或是近似的神話系統必須特別留意。你以爲同樣是七宗罪就旗鼓相當了嗎?看看約翰•維耶爾創作的《萬魔殿》吧。書中巴力西卜纔是君王,路西法不過是差役之一罷了。』
嘶!伴隨着鈍重的震動,前提被全面推翻。
城山恭介一邊吼出意味不明的咆哮,一邊踢起腳邊的鮮血印記用雙手抓住。
恭介這邊是「神格級」音域低音cost7。
總是代替他捱揍的某某人……
『真危險。』
『又是隻有──他。』
「少胡說八道了,小子。」
只會用這一點評斷事物價值的男人,面帶笑容低聲說出不明所以的話來。
真的?
憑依體是S博士最擅長的一次性量產型……這次用的是蛾的幼蟲,也就是蠶。在動物型當中,可能屬於體型最小的憑依體。益蟲大多容易被神格化。而此種幼蟲不具毒性或是能咬斷人肉的強勁下顎。儘管不善於適應環境而難以培育,最起碼可以用遠低於馴養白蛇或老虎的成本確保大量個體。
有一個人總是陪在他們身邊。那人雖然沒有強悍到能讓年幼的哥哥與「妹妹」逃離一切危難,但總是溫柔慈祥地呵護他們。曾經成爲了明確的支柱。
嗟怨的聲音響徹四下。
他聽見了激發手榴彈拔掉插銷的聲音。
「……妳笑吧。」
「妹妹」這邊則是「神格級」音域低音cost9。
在封閉的環境下,極度偏激的價值觀能夠傲然地主導事物。例如學校。大家應該很容易想像,明星學校與工業學校、男校與女校……不同的學校有不同的色彩。慈善家以他們對別人的貢獻來決定金字塔的頂點,相對地監獄囚犯的階級制度則以犯罪組織爲頂點,按照犯案情節的輕重排序。
『怎麼可能呢,雖然至今一直遭到虐待但都還維持着某種平衡。雖然水已經倒到了杯緣,但從來沒溢出來。所以今天也不會有事,最起碼不會死人。你們是這麼以爲的嗎?』
照理來講應該是罪魁禍首的S博士,用興趣缺缺的語氣低聲說了:
『不行,╳╳╳,要是如了那傢伙的意,我們誰都別想得救!』
『你就幫幫她吧,做哥哥的。』
火藥的爆炸聲,實在太輕微了。
年幼的恭介只剩下一個目的。
只是在她的眼眸中,還混入了生鏽刀刃般污濁的攻擊性。
『笨蛋,╳╳╳!』
「也就是說我那時還以爲跟她是『心靈相通』的。不同於S博士,還以爲母親跟『妹妹』是站在我這邊的。事實上所有人都是一夥的。豈止如此,她們以爲是來演戲的卻沒想到要整天捱揍,根本就打從心底怨恨我這個害她們平白受皮肉痛的傢伙。」
冥乃河葵的聲調中,混雜着明確的怒氣。
應該不明白那是怎麼回事。
每當恭介犯錯時……
恭介這邊是「規定級」音域低音,cost1「始祖之赤(b)」。
……是爲了把恭介逼入絕境?
S博士反而像是感到很意外,低聲說了。
『恭介,你忘了基本原則嗎?要是換成正常狀況的話,我可是又~得揍你「妹妹」了喔?』
『音域相同,cost也只差2!現在還追得上……!』
在徹底腐敗的家庭環境中,也會有人不在乎是何種形式,只求得到稱讚。即使知道這是不對的,在某個當下還是會想用這種方式逃避現實。
『那傢伙就是這樣纔沒意思。雖然可以做出一定以上的成果,但不會帶來意想不到的發展。老實講,我真正寄予期待的是你。』
所有要素都備齊了。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只要她順利叫出「白之女王」作爲召喚師宣告完成,就再也沒有人能阻止她了。最強也是一種悲劇呢,不管變成多殘暴的兇手,因爲力量太過強大,結果沒有一個人能來勸諫她。畢竟沒有人想死嘛?所以大家都會把令人發毛的笑容掛在臉上,說那不是屠殺,而是理由正當的英雄、聖人、天才的行爲!啊哈哈!』
小手抓住了鮮血印記。
看起來「妹妹」比恭介更害怕。現在回想起來,那可能是在試着用眼神問他:「我們不是一夥的嗎?」
『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怎麼沉浸在感傷情緒中也不能改變什麼。
情況悽慘到就像有人對自己呢喃「你去揍他,我就放過你」,一回神才發現自己已經淪爲虐待者的幫兇,殺害了處境相同的家人。
因此……
就跟那些一樣。
『每次都是你,又是這樣!我明明這麼認真,明明都是我捱揍……!』
『!』
那份溫柔,仍然多次拯救了幼小的心靈。
但並不只是單純地,爲了現在這個令人絕望的家庭哀嘆。
『嗯?你以爲我不會下手嗎?』
當時他……
「妹妹」這邊則是「規定級」音域中音,cost1「始祖之綠(k)」。
『那我就做給你們看。這就是答案。』
現在的這個恭介帶點自嘲,不屑地說了。
『……!』
那是b開頭的肥胖蒼蠅王。司掌暴食。祂跳脫迦南神話得以獨自發展,成了受到所有魔女信仰、賜與她們黑夜祝福的安息日管理者。
先伸手去抓的是「妹妹」。事已至此,不可能再設法挽回。面對搖頭不願接受事實的小男生,「妹妹」用低沉、陰暗而凝重的聲調脫口說了一句話。
問題來了,被一個家暴老爸說「你有暴力的天分」,有人會高興嗎?
就像任何一個小孩理所當然都能得到的一樣。
兩者都讓彩色的稠糊黏液聽命應戰,但戰鬥當然不會就此結束。兩根鮮血印記撕裂空氣,打出「白棘」,撞擊停留在半空中的「花瓣」將其接連打落稱爲spot的洞穴。被召物歷經瞬息萬變的反覆煉成,逐漸被重新組裝成更兇惡而強韌的個體。
到了這時才終於發現不只是恭介,她們也早已無處可逃的某某人……
『召喚師能做的只有叫出被召物,並利用煉成的方式增強其力量。實際控制被召物則是憑依體的工作……而你認爲蠶形憑依體是誰開發的?跟牠心靈相通的不是你,是我纔對吧???』
「一個看起來最少被餓了兩天以上,在身心具疲的狀態下被親生父親命令跟親人自相殘殺,卻還擔心『妹妹』勝過自己的男人,有哪裏好笑了?現在的小子的確卑鄙到令人傻眼透頂又自以爲英勇,但至少這時候還不是。這跟你憎恨『白之女王』的思考邏輯沒啥不同。在還沒犯下罪過時給他加油打氣一下不爲過吧?」
即使如此,操縱鮮血印記的十根手指卻精準無比。簡直就像在半導體工廠連接比頭髮還細的純金線路的機械手臂一樣。獨立於情感之外的一連串動作,用常人無法企及的速度逐一煉成被召物。
砰!一聲。
脫離不了無法扭轉的軌道。
S博士喫喫竊笑,繼續靠着牆壁侃侃而談:
『你不是說了總有一天要救她們嗎?從我這個渣男的拳頭底下,救出你媽媽跟「妹妹」。碰巧今天就是那一天。你來不及救你媽,但「妹妹」呢?你現在要是放手,她會變成什麼樣子?誰能對那種怪物伸出援手?你不設法阻止她,她以後就要變成世界公敵嘍???』
『給我住口──────────────────────────────────────────────────────────────────────────────────────────────────────────────────────────────────────────────────────────────────────────────────────────────────────────────────────────────────────────────────────!』
他發出吶喊。
吶喊,吶喊,吶喊。
但是,也許他早就發現了。一旦事情開始發生,就再也停不下來了。哥哥與「妹妹」。直到其中之一叫出作爲終點的「白之女王」分出勝負之前,事情會一路發展到盡頭。
所以……
在還沒走到這一步之前……
他纔會那樣撕心裂肺地吼叫,想阻止「妹妹」這麼做。
恭介這邊是「未踏級」大三角,音域中音cost18。
以虛假財寶填滿世界的「綠」之惡女(lu.o.np.e.qo.ei.r.k.a.rum.pl)。
「妹妹」這邊則是「未踏級」大三角,音域中音cost20。
看破一切罪過凶事之「赤眼」麗人(fa.ao.ab.ei.fj.eib.b.du.a.eif)。
『……三者相剋關係是我佔上風……』
這時,年幼恭介的臉上浮現的並非喜色。
反而是彷彿背脊發涼、不寒而慄的表情。
『不行!不要殺她!』
恭介渺小的話語,只會聽從S博士命令的蠶形憑依體,以及未準備對話用「錦匣」的未踏級怎麼可能聽得進去?
上半身是楚楚可憐的少女,下半身是恐怖不祥的大蛇。蛇形下半身插滿象徵父權的無數法杖,冒泡般接連生下「前所未見的新型犯罪」的未踏級,只是嗤之以鼻般瞥了一眼小男孩罷了。
繼而殘虐的暴力席捲四下。
『一個字就好……』
再怎麼叫也無法阻止時間流逝。
「……纔沒有做得太過火。爲了讓哥哥大人回頭看我一眼,就只爲了這麼一件事,我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啊。」
信樂真沙美的表情就像看到了稀奇的事物。
走出店家的「白之女王」換掉了原本那件休閒連身短裙。祂穿起了淡藍底色點綴純白百合花、很有夏日風情的浴衣。
「!!!」
「……不用看了。」
〈範圍太廣了,女王。禰的確是人類不該輕易接觸,更不該妄想加以利用的高風險超越存在。但是同時,人們完全不受禰的影響也很不自然,更是不可能的一件事。因爲要是怕溺水而離開所有水源,那就要苦於沒水喝而渴死了。〉
恭介這邊,一定也不認爲長期抗戰能夠勝券在握。
『笨蛋!這是試衣間耶!請不要冷不防拉開布簾!!!』
「哪邊都一樣。」
信樂真沙美向來將女王視爲理所當然的存在進行研究,祂認爲宇宙的法則也不過就是如此。法則只是存在於那裏,即使是發現法則的當事人,也不可能用個人想法去抹煞。也不該從抵抗或是抗拒之類的層次去探討。如果天動說與地動說遭到推翻,那也只能順其自然妥協着活下去了。
『等……妳說這叫標準?應該說透明成這樣真的是衣服嗎……?不是內衣的一種?』
在購物中心二樓的空中走廊櫥窗前,不知怎地有兩個人在嬉鬧。
『想走中性風格的話就這件吧?T恤搭配短褲。』
「現在參加活動就送的閃亮禮服SR卡竟然自掘墳墓了。」
積雨雲點綴着受到盛夏豔陽支配的遼闊藍天。但比起這個,地面上更是充滿了能量。
但是恭介無法接受這一點。
啪噠!非自動玻璃門大幅開啓又關上的聲響傳來。
我有做出成果,所以你們不該有意見。
『哦!出現一個強而有力的名詞了喔。要穿嗎?』
『我要贏,我要贏,我要贏!我要成爲勝者活下來。我一定要贏,不管發生什麼事……!』
「渺小的心願,根本不會實現。」
最起碼得先站上起跑線,否則連萬分之一的優勝資格都沒有。
穿女服務生制服的惡魔比安黛妲繞到一身單薄休閒連身裙露出雙腿的「白之女王」背後,用雙手抓住祂的纖瘦肩膀推向櫥窗前面。
「(……糟糕──艾爾瓦斯托•玩具之夢那段時期我也穿過迷你浴衣耶怎麼辦?我應該告訴祂嗎說這個夏天的第二件浴衣會讓衝擊性減半?)」
任何事情都重視第一步。
對他來說黑洞就只是破壞一切的邪惡化身。少了黑洞作爲其根源的重力,人類連雙腳着地都辦不到,他卻想不到那麼多。恭介如同小貓的學習模式般試着迴避危險,沒驗證過功勞與罪過孰輕孰重就想大轉彎繞過「白之女王」的整個存在。人是我發現的,所以發現者必須負起責任。就算要畫兩條線刪除簡而言之只有一行的公式,我也得保護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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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個方向傳來一些聲音:
比安黛妲呢喃着說:
〈總之先決定好上限吧。請在三萬圓以內替祂搭配衣服。〉
〈這就像是小貓的學習。在瓦斯爐上搗蛋把自己燙傷的小貓再也不會接近瓦斯爐。在浴缸或流理臺差點溺水也一樣……恭介同學從自己的經驗當中,爲了迴避危險而給自己下了詛咒。告訴自己一旦靠近,就會受到致命傷。〉
「等、等一下,這樣不會太心急了嗎?這就叫『瞭解人類之旅』?我和哥哥大人之間的千條萬緒都還沒解開呢。」
〈我就明說了,只要活在這世界上,多多少少都會受到「白之女王」的影響。就算是跟鮮血印記式召喚儀式毫不相關的一般人,或者是遙遠外太空的外星生命也不例外。女王,禰的存在就是如此有分量。這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是善惡好惡無從置喙的基本原則,就跟世間萬物不會因爲銀河的旋轉而暈車,或是在時間洪流中暈船是同個層級的常識。〉
講到這裏,套裝外面披着白袍的信樂真沙美放鬆肩膀力道,說:
『要積極展開攻勢纔行呀,禰又不是不知道恭介弟弟超級宇宙無敵遲鈍。必須表現得一眼就能明確看出心意纔行。重度S女警比較好呢~還是機車騎士服好呢~?』
這點在成年人的社會中一樣適用,也就是隻要能合理解釋自己的情感,就會一口氣讓自己的想法正當化而變得冥頑不靈。拿「我沒有錯」這句話當武器攻擊別人總是能夠帶來某種快感。
「不是,那個……!信樂真沙美,禰也說點什麼……」
〈哎呀。〉
聽到比安黛妲輕聲說出的發言,「白之女王」受到不小的衝擊渾身發抖。
『我要贏。』
「少跟我囉嗦!總而言之在世界完蛋之前非得讓恭介弟弟跟『白之女王』和解不可!爲此,男生或女生一定要有一方主動拉近距離纔行。這跟恭介弟弟頑不頑固完全無關,禰主動讓步也一樣可以縮短距離啦──!」
當年幼的恭介以幻覺或幻影形式持續戰鬥時,另一個只能旁觀的城山恭介忍不住呻吟着說:
『兔女郎?貓耳???……這家真的是服飾店嗎?該不會是派對玩具專賣店吧……!』
「結果到底是哪邊叫出了『白之女王』?」
〈這麼做不見得毫無根據喔,女王。〉
『誰說要穿了我不是說那個已經絕種了嗎!』
撐不住。「妹妹」要被打敗了。恭介急忙想叫出其他未踏級。但這種切換與煉成的動作,也不過是走向盡頭的步驟之一罷了。
請問面對「自由勢力」恩賞等級903,有多少人敢提出異議?所以同勢力恩賞等級3000的信樂真沙美,是註定要成爲這個轉捩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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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一度失敗過,所以很害怕。
『不用急着做決定。女王,先來決定作爲標準的基本風格吧。這一類好像還不錯──?』
因爲覺得一切就像是愚人妄想用人的尺度去測量「白之女王」所受到的懲罰。
結果,變成了f的爭奪戰。
購物中心「夢奇倍」照理來講是以食品、衣服與家電作爲三大支柱,但這條空中走廊上林立的各色店家卻跟生活必需品扯不上關係,似乎屬於室內裝飾以及飾品的販售區。那個「白之女王」之所以罕見地畏縮不前,可能是因爲展示了一大堆成對的戒指或是馬克杯等適合贈送情人的禮物吧。
『剪成這樣是在耍白癡嗎?已經比絕種的體育課燈籠褲還要不堪入目了吧。』
被搞得七葷八素的「白之女王」回到店裏去。
除非兩者之一奪得勝利,否則已經開打的戰鬥不可能收手。而被召物已經進入未踏級,終點近在眼前。這樣下去真的會叫出「白之女王」。一旦觸及那個存在,一切就全完了。只有勝利者能活下來。實力不及對手的一方,將會依據撤退程序被清除掉。他真的會下手做出這種荒唐的事情!
有人滿懷怨恨地說了。
恭介與「妹妹」各自銳利地擊出「白棘」,打向那個平常俯拾皆是,但就在此刻這限定的一瞬間,價值無限飆漲的「花瓣」。
「來~換~衣~服~啦~!是說禰自從出了F國,就一~直湊合著穿這件休閒連身裙不是嗎!太隨便了!所以纔會這樣莫名其妙把大腿全露出來啦,跟男生碰面時服裝也得穿得有意義纔行。好了啦,跟我過來!」
用大腸圈把頭髮綁成馬尾的信樂真沙美悄悄嘆了口氣。
最後……
狀況已經發展到理論上來說只差一點的地步。
「真是……只有這件勉強稱得上是像樣的衣服,禰就知道商品種類有多豐富了,以負面意味來說。」
「他這麼做,並沒有錯。」
這個除了握有極大暴力,也以美貌或睿智聞名的女王竟然答不上來。
結果好像還是無法脫離平常那件白色休閒連身裙。
『是說女王禰別拖拖拉拉的,動作太慢了啦!接下來得讓禰試穿各種衣服纔行,給我用兩分鐘一件的速度換衣服──!』
因爲只要對方是個打從骨子裏無法理解的絕對之惡,就不用再多搞那些心理戰術了。
「來換衣服吧。」
純白的色彩,在眼前閃爍。
「瞭解人類之旅」所揭露的答案,即將呈現在眼前。
『妳這大笨蛋!聽從這種人渣老爸的命令苟且偷生,還能有什麼將來啊……!』
然而一個惡魔悄悄接近祂的背後。
只不過是想拖延着不讓結局到來,即使只有一秒也好。
對於這番話,「白之女王」一時之間沒有作答。
〈我挺身幫「白之女王」說話使得恭介同學受到了巨大的心理衝擊。換言之,即使表面上永遠只有拒絕拒絕還是拒絕,內心深處卻相當猶豫。正因爲有所猶豫、煩惱,纔會讓意志開始動搖,想法搖擺不定。這陣振動會化爲衝擊傳播到表面。更簡單地來說……恭介同學正在重新審視自己至今的所作所爲是否正確。在思考就算對方是「白之女王」,自己會不會也做得太過火了──〉
所以,他選擇視而不見。
他給出充滿絕望的一句話。
穿白袍搭配套裝的信樂真沙美用手遮嘴輕聲笑着,說了這些話。
就要抵達了。
相對於「妹妹」憑恃蠻力的強勁杆法,年幼恭介則是運用了旋轉技巧的變化球。
沒多想就目送她們離開了,錯失了機會。
他腦袋裏大概也就只有這個念頭了。
哥哥與「妹妹」。
〈我覺得這件挑得還不錯喔,女王。恭介同學一定也會大喫一驚的。〉
然而用單薄休閒連身裙裹身的「白之女王」搖了搖頭。
「噫!」
「我就說還是挑錯了,哥哥大人才不會看上那種搞怪款式!」
〈我的意思就是說,他正在煩惱今後該如何跟開始懂得反省的「白之女王」相處。如果對方毫無人性而絕對邪惡,就某種意味來說反而簡單。可是,事情不是這樣。不,其實他早在「女王的箱庭」那個階段就應該明白這一點了。〉
祂後悔自己沒老實地加入一起鬧。
慘遭信樂面帶笑容翻臉不認人後,「白之女王」就被大家的好姐姐比安黛妲抓住手臂不知道拖到哪裏去了。
一副心裏竊喜的表情擺在祂眼前。
是他那無可救藥、學習效率太好的「妹妹」。
而複雜的是,恭介同時也是個戰鬥專家。他在試圖逃離危難時,同樣會全力以赴應戰。甚至可能因爲遇上正常挑戰絕不可能打贏的對手而發揮防衛本能,儘可能將自己銳化爲戰鬥專才以提高勝利機率。
『一個字就好,只要能讓她拿不到!只要阻止她完成文字組合……!』
「白之女王」用指尖玩弄以和風組紐綁起的雙馬尾,又轉身看看浴衣的各個部位。
結果製造出來的雙刪除線就是「無色女童」。
少年的青澀正義感或許會覺得這沒什麼不對,但從研究者的另一個觀點來看,祂必須斷言這是絕對做不得的事。因爲到頭來,根本就沒有所謂的絕對正義。恭介想否定無論做什麼都會被接受的「白之女王」的絕對性,但他自己也誤入了歧途;而對這樣的恭介直搖頭的馬尾研究者信樂真沙美,看在另一個某某人的眼裏或許也走錯了路吧。
〈有個很簡單的方法,可以緩解小貓的學習模式。〉
信樂真沙美豎起一根食指,像個老師一樣做解說。
〈瓦斯爐也好浴缸也好,只要把小貓帶到牠受過教訓的地方,讓牠知道沒有危險,用新經驗蓋過舊的就好。簡單得很,女王。人類綿延至今的歷史或世界的命運,其實也不過就是這種涓滴累積罷了。〉
「所以……」
祂明白信樂想說什麼。
但「白之女王」不禁皺起眉頭,指指櫥窗那邊。
「……結論,就是這個?」
「呼哈哈禮物大作戰──!不管怎麼說,把無形化爲有形總是很有效果。哎,雖然這種情況一般來說都該由男生送女生包包或是戒指,但要是期待那個超絕木頭人恭介弟弟有那腦袋能比懷春少女更快採取行動,那等上一千年事情都不會有進展。所以啦,禰就盡情挑選一個喜歡的東西請店員包裝得五顏六色的吧──!」
這下好了。
忽然叫祂這樣做,祂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白之女王」用肌膚細嫩的手掌貼着臉頰左思右想。祂雖然總是鬧彆扭地說恭介這樣恭介那樣都是恭介這個戰鬥狂不好,但祂其實也沒好到哪去。祂配合著「不殺王」的作風展開了各種攻勢,漸漸地竟也有點被他牽着鼻子走。一直以來,什麼事情都是以戰鬥爲前提。現在忽然要祂嘗試「普通」的戀愛戰術,讓祂的腦袋與舌頭全都打結了。
「忽然這樣說,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啊……如果是嚇哥哥大人一跳的方法,那倒是要多少有多少。」
「說錯了吧,是弄哭他的方法纔對。」
「……」
「奇、奇怪?禰是真的在沮喪嗎?拜託!不可以這樣啦耍笨的一方不堅強一點的話會讓吐槽的一方看起來像壞蛋耶!」
爲什麼情緒不穩定的人總是會突然認真起來?
既然這樣,只能由大家的開心果比安黛妲姐姐帶動氣氛與好心情撐過去了。
「想像一下吧!先把鮮血印記還有被召物什麼的丟一邊,如果作爲一對普通的男女感情融洽地在這個約會景點散步,禰會想要什麼東西?不要用嚴肅的氣氛欺騙自己,少來了禰根本就很想跟恭介弟弟耍甜蜜放閃光吧──!」
『……』
正因爲如此……
他們說視狀況而定,城山恭介可能會變成比「白之女王」更可怕的怪物。
那是祂在「瞭解人類之旅」當中,終於能夠正視的問題。
繼而他就這樣,低聲跟小男生說出了完全一樣的話:
輕聲低喃。
只是不知道,能否趕上世界結束的那一刻。
「……那樣是不行的。假裝已經醒悟,到頭來還是套用鮮血印記式,用合理性去掩蓋問題作正當化是行不通的。」
「夠了,快住手。拜託快停下來。」
想到這裏,「白之女王」一手按住單薄休閒連身裙的短短裙襬往下拉,忽然間搖了搖頭。
就算心意無法傳達給心愛的人,就算註定要慘遭踐踏,就算讓奇蹟發生需要上萬次的挑戰,就算「繭」與「無色女童」的失控即將毀滅全世界,也不構成可以輕視這一點的理由。更不可能當成苟且活過最後一天的理由。因爲「白之女王」心中的感情,並不會隨着狀況搖擺不定。
可是……
當時……
「……是呀。」
然後……
祂重新面對自己。
沒有任何確切不移的事物。
(……無所謂。)
任何事情最糟的狀態就是不上不下。掌握S博士的心將其玩弄於股掌間的,是一種渴望。一心只想脫離模棱兩可的狀態,促使他打造出如此可怕的地獄。
不是那麼一回事。接下來這句吼叫爆發了:
只有這件事,無論如何都非得避免不可。小貓的學習模式。恭介從過去受過的苛待對自己下了詛咒,導致最後將「無色女童」這個異常規則扔進了世界。豈止如此,他的行爲不見得會就此喊停。所以,在事情演變成那樣之前……只要能稍稍緩和一下這種狀況,爲了讓他變回平凡無奇的少年……
通往現世的門扉在一九九九年七月開啓,但是門外有什麼在等着祂?就連那些誇下海口號稱能用諸多科學技術征服神祕現象的人類,也只要接觸到「白色」的片鱗半爪,被一點點光照到就輕易迷失自我,信奉者人數與日具增。
在某個小小的家中,「白色」吹襲肆虐。
有一對年幼的兄「妹」遭到虐待,被親生父親命令他們自相殘殺。簡直是老生常談,就像把一出爛戲直接置換成現實一樣廉價。長久以來受到各種人求救的「白之女王」早就不可能爲了這點小事動心。只要淡然地做出破壞行爲,就會淡然地被當成拯救了人子,在祂所不得而知的地方又要自動編織出一樁美談了。坦白講祂煩透了。反正這次對方一定又跟平常一樣,會讓大顆淚珠在眼眶裏打轉着這麼說吧:禰看我這麼悲慘,富裕的禰本來就該無私奉獻而且不得有怨言。人類是不是以爲只要講點感人故事,就可以爲所欲爲了?
事情始自一九九九年七月。
那個問題令祂感到無地自容。
除了自己以外,不希望有任何人來揭穿。
以S博士爲中心的研究團隊儘管費盡千辛萬苦完成了理論,但是在將紙上空談付諸實行時,卻就是少了些什麼。最終成果並不完整,他們至多隻能看到部分亮光,無法掌握「白之女王」的形體。
「拜託,不要這樣。」
「沒什麼。」
所以……
用毫無矯飾的自己去面對。
信樂真沙美以及比安黛妲說過一件令祂耿耿於懷的事。
如果說祂從中沒有學到半點東西,那全世界就是個大謊言。
那個少年讓祂學到了這點。
「討、討厭啦真是忽然這麼大聲!要是被別人聽見了該怎麼辦?哎呀哎呀怎麼會這樣呢?這裏原來是當地的知名約會景點啊我現在才發現呢!呀~☆」
這份努力一定會化爲烏有。
就算是這樣……
『也歡迎禰,來到這邊這個世界。』
「所以,到底是哪邊辦到了……?」
刺蝟般的武裝,以及模糊本質的多餘領袖魅力也都不需要。
這世界沒有那麼單純。不管「白之女王」再怎麼試着走近城山恭介,他都只會表現出強烈敵意甩開祂的手。就算祂把自己柔軟脆弱的部分包裝得漂漂亮亮獻給他,也只會悽慘地被砸在地上踩爛。
實際上來說,「白之女王」早就已經厭倦了。
祂必須挑戰可預料的敗北。
他總是在血淚中匍匐爬行,試着伸手構到絕不可能企及的事物。
一名少女下定決心,喃喃地說了。
7
讓白色休閒連身裙的裙襬飄飛,「白之女王」莫名其妙地開始微微浮空。信樂爲了確保安全而簡單連接一條接地線以釋放龐大能量,一面請地球多多加油,一面說:
〈這不是什麼特別的事。只要用禰的品味,選一件想送給恭介同學的東西就可以了。〉
『夠了,快住手!拜託快停下來!』
S博士用一種舊友重逢般的口吻如此低語。
「那麼我要一個這個。我想想,包裝就用紅色與黑色吧。」
(我不找藉口。不拿「白之女王」這個緊急狀況逼他。真要說起來,我本來就一直在向他挑戰。現在只不過是換個方法罷了。既然如此,就算現在被他砸在地上踩爛,也一定能成爲某種前進的基礎。直到「繭」破裂、「無色女童」展開行動的最後那一瞬間爲止。)
那麼先觸及「白之女王」的,應該是妹妹了?年幼的恭介只能慘遭吞噬,眼睜睜看着「妹妹」作爲完成品被S博士奪走?
有種宛如一秒鐘的時間被拉長到永遠的錯覺。不,說不定在這個座標,時間是真的扭曲了。
『……好久不見了,女王。』
『禰不要給我出來!我不要什麼完全勝利,我並不想傷害我「妹妹」!所以,所以,所以,拜託讓我救她啊啊啊啊!!!』
既不是浮誇的神殿也不是冰冷的研究所。光之羽毛飄落在乍看之下隨處可見的獨棟住家,可以說是某種必然。因爲這個家,是專爲了這個目的而打造。是一種啜吸着稚子血汗而逐漸增加其可怕厚度的「門扉」。
全然異於以往的齒輪互相咬合,巨大的力量開始向外傳播。
這是寧可玉碎,不爲瓦全的失敗。但這種行爲不見得不能帶來任何效果。
問一萬個人,一萬個人一定都會心想「都已經把世界攪亂成這樣了,還在說什麼傻話」。城山恭介也一定不會原諒祂。但即使如此,祂還是得面對自我。在這個局面下,在這必須承認自己以往過錯的時刻,祂怎麼還在裝腔作勢、用理論武裝自己?對一個人的心意是不需要理由的。
「白之女王」可沒愚蠢到連這點認知都沒有。
但是錯了。
可想而知……
無奈祂想要的是某種能夠讓祂維繫自己的命脈、無可撼動的事物。
「白之女王」咬緊自己的嘴脣,堅定地想:
此時此地長大成人的城山恭介,不禁別開了臉。
「是哪邊叫出女王,獲勝了?」
『拜託,不要這樣……』
〈女王?〉
冥乃河葵緊盯狀況發展。
這是祂至今所作所爲的報應。
所以他從來不會原諒自以爲是歷史學家,擺出得意嘴臉說「爲了顧全大局,這是不得已的」等鬼話的那些人。
然後……
(無法觸及他的內心,我就繼續嘗試。他不懂我的心意,我就表達到他懂。什麼再過不久「繭」就要破裂,那種事情算不上理由。不如說因爲是緊急狀況所以其他事情都擺第二沒關係,正是導致世界包容我的一切的罪因。)
〈……比安黛妲妳稍微離開祂一下動作快。要是碰到害羞帶電的女王可是會炸成碎片的。〉
如果徹底失敗,也許已經死心了。
在異界負責阻止女王暴行的真理們……也就是各個未踏級,實際上「白之女王」光是揮揮手或是踏出一步就把祂們全驅散了。
8
不需要有任何保留。
再過不久,世界首度的「白之女王」完全召喚就要大功告成了。哥哥與「妹妹」。無論誰先到達,都不會改變召喚成功的事實。喚來女王之人將會迅速剷除未能召喚之人,展現其成果。
假如這句話是實話……
然後……
就算被拒絕,就算被踐踏,就算被恥笑,祂都不在乎。
如果完全成功,也許已經厭倦了。
「……」
「禰不要給我出來。我不要什麼完全勝利,我並不想傷害我『妹妹』。所以,所以,所以,拜託讓我救她。」
城山恭介知道那些遭到踐踏之人的痛苦。
正因爲如此……
『夠了,快住手!拜託快停下來!』
那些話儘管語無倫次到了無藥可救的地步,卻重重地打動了祂的心。
沉重到彷彿直接壓在祂的心頭上。
這還是第一次。
「白之女王」在這一刻,第一次知道了世界的「重量」。
『拜託,不要這樣……』
祂知道了其中的含意。
祂顫抖了。
有人即使知道祂是何種存在,仍然能夠拒絕祂。有人縱使沐浴在壓倒性的「白」光中,仍然不會扭曲自己的正義。祂向來想要的就是能維繫自己命脈的某種人事物。也許,他就是那個人。
能讓自己信任依靠的存在,竟是如此地讓人心情自在。
『禰不要給我出來!我不要什麼完全勝利,我並不想傷害我「妹妹」!所以,所以,所以,拜託讓我救她啊啊啊啊!!!』
就這樣,「白之女王」渾身顫抖着提問了。
詢問一種堪稱世界的睿智、正常人一旦目睹將直接導致神智失常的存在。
問祂:那是什麼?
『先人、指引道路者、值得依靠的存在、師徒。』
對於這個問題,得到的答案很單純。
睿智的搜尋結果一向如此。
『亦即名爲哥哥的存在。』
「白之女王」一回神才發現,祂正在用纖纖玉指撫觸自己的嘴脣。
祂還不知道那個名詞代表什麼意思,只是反覆確認嘴脣的顫動。
最初的罪行。
哥哥與「妹妹」,哪邊先叫出「白之女王」根本已經無關緊要。
再怎麼鬼吼鬼叫着指責對方違反規定,狀況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只有眼前發生的事情,纔是唯一的事實。實際上的戰鬥,不是遊戲也不是體育比賽。照理來講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能保護召喚師的防護圓像紙屑一樣遭到撕裂。管他是未踏級或是大三角,任何被召物都不是祂的對手。然後是滿目鮮血。他一心想保護的「妹妹」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板上的模樣,清晰地映入眼中。
恐怕已經連視力都喪失了。
9
他回想起那些偷偷放回閣樓的玩具。雖然不具有任何戰術意義,幼小的心靈卻肯定得到了安慰。
動作像是沒上油的人偶一樣生硬,城山恭介恢復了動作。他輕輕將「妹妹」的遺體放在地板上,然後用溼滑不堪的手重新抓起鮮血印記。
但是,如果真的只是那樣,怎麼還有必要躲着S博士偷偷行事?明明一旦被發現,「妹妹」只會多承受不必要的痛楚。
身心交瘁的恭介跑過去,讓自己沾上一身令人絕望的血漬,發了瘋般把「妹妹」的身體抱進懷裏。
有人發出了不成聲音的聲音。
那是敵人。
簡直就像用銼刀磨掉鼓膜般,令人極度不適。
早就發現了。
還是無法徹底當個壞人。
長大成人的少年事到如今只能旁觀,悄悄別開了目光。
即使如此……
是企圖加害於城山恭介的……敵人。
『啊,嗚啊……』
原初的殺人。
10
年幼的城山恭介,滿臉淚水與血污地嘶喊:
『那……我下次會加油。』
『……──了。』
面對撕心裂肺哭叫嘶喊的恭介,露出細瘦下巴的黑髮男子,S博士這麼說了:
無論灌注多大力氣,那聲音都無從變成具有意義的話語。
『哥哥大人!』
說成眼發赤光,都還嫌溫和。
「妹妹」的笑容,彷彿能讓人一時遺忘死亡的定義。
難道是擺脫了心魔?不,甚至連那都不是。
無論是人工靈場還是自己的防護圓,他都不在乎了。
他不希望這成爲最後一刻。任何怨言都可以,年幼的恭介很想聽見「妹妹」支撐自己活下去的某些話語。
他那眼睛的光彩,該如何形容纔好?
『你抱在懷裏的那個髒東西也是。明明實際上背叛別人卻還不肯放棄當好人的特權,所以纔會這麼差勁。受不了,弄得到處髒兮兮的,給我增加麻煩。喂,恭介,那個我來清理就好,你去沖澡然後換件衣服。』
其實年幼的恭介也早就發現了。
祂沒有等那句話說完。
「……………………………………………………………………………………………………………………………………………………………………………………………………………………………………………………………………………………………………………………………………」
在那連相對論都無法信任的扭曲座標上……
小女孩的呼吸,從滿是鮮血的脣間漏出。
那時,在那個瞬間……難道「妹妹」失手打偏了一點嗎?
『哥哥大人……』
他咬緊牙關,渾身顫抖。
既然如此,「白之女王」該採取的行動再明白不過了。管他什麼未踏級的被召物,還是召喚師受到防護圓所保護,這些祂都懶得理會。「白之女王」已經決定是這樣了。這就是唯一而絕對無法推翻的規則。
『但是收穫很可觀。恭介,看來成功的是你。好,再來差不多該分析在這裏得到的結果以整頓量產體制,進入普及化階段了。這個家也已經用不到了,早早把不再需要的東西清理乾淨,撤離此地吧。』
『這樣絕對是錯的!我絕不同意,絕不讓妳說妳用這種方法救了我!』
『不要……』
『啊……』
年幼的恭介,卻做出了什麼事來?
小汽車、球、動物圖鑑。
『我不要這種結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錯了。
然後「白之女王」迅速回應現世的召喚。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我……錯了。一直一直都做錯了。我不知道,能怎麼救你。不只是今天,一直一直以來,其實都是這樣。我累了,不想再扮演優等生了。所以,太好了……今天,我終於,找到了……』
太輕了。
『……』
『……╳╳╳?』
『下次,如果還有來生,到時候我……一定會選擇『拯救』兄長大人。』
她們爲了恭介……
究竟是誰跟誰這麼做的?
『……實際時間連一秒也不到啊。』
恭介將重量過輕的身體擁入懷中,拚命發出了吶喊。
『太好了……──你還活着。』
有人把S博士丟掉的玩具,偷偷放回了閣樓。
好輕。
「白之女王」完全不予理會。
不需要千言萬語。
因爲回應召喚的女王,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要保護城山恭介。
嘰嘰嘰……
一瞥。
抬頭看着只能痛哭顫抖的恭介,「妹妹」微微地笑了笑。
他既不能點頭也不能搖頭。
聲音到此爲止。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又失敗了?』
只看到稚齡的小女孩害怕的模樣。
宛若白光凝聚而成的刀刃一閃而過,威脅即刻遭到斬除。
原本也許只是被選爲幫忙演戲的工作人員。親生母親與「妹妹」也許都只是爲了欺騙「恭介」才那麼做。
被祂瞪視的稚子,究竟有沒有發現自己即將面臨的命運?
定義就此完成。
f的爭奪戰。
『……』
當中充滿了一種虛幻,彷彿人體之中不可或缺的某種物質已然流失。
可是……
即使如此,「妹妹」仍面露天使般的笑靨,明確地這麼說了:
『我總算……知道自己,想說什麼了。被那樣稱讚,根本沒有意義。』
痛不欲生。
最後一場「白棘」的杆法較勁。
所以……
那個聲音……
『救……』
『不對。』
『嗯?你抓住那個想怎麼樣?』
S博士嗤之以鼻。
他悠哉地定睛盯着痛心泣血的親生兒子,說:
『蠶型憑依體全在我的掌控之下。丟出激發手榴彈後我一招就能解決你喔?更何況在這狹窄的實驗室裏也就算了,換成純粹運用被召物的實戰,我經驗比你豐富。你這小鬼,還妄想能贏過我?』
他沒回話。
城山恭介出聲說話的對象,是不在這裏的某某人。
『「白之女王」……』
『喂喂,你也幫幫忙!人工靈場一解除回到原本的場地,全部就得重新來過啦。又沒有維持「連鎖」,你以爲現在還能讓那個超越存在幫你嗎!你是我的研究成果,講這種太沒腦的話,別人會連我的腦袋一起懷疑好嗎!』
但是錯了。
S博士怎麼會沒有發現?
城山恭介的眼中兇光,早已超越了獵犬層級。這個雙眼有如無法管理、絕不親近人類的嗜血野狼的少年,自然不可能去向上天祈禱,緊抓住樂觀的想法不放。而是會用上更即時、更確實的手段。飲血茹毛的狩獵就是這麼回事。
所以……
接着,人形野狼如此宣告了:
『……禰,絕對,不準出手。」
靈活地一轉。
年幼恭介手持的鮮血印記,像指揮棒一樣旋轉。
那是S博士看到的最後一幕。
只能說……
譁!一陣令人發毛的輕風流過。
祂明白這樣做行不通。
他……
應該可以抬頭挺胸纔對。
大小差不多可以放進一顆蘋果。
喜怒哀樂一個不少、有血有肉的人,說出明確混雜着屈辱與嗟怨的話來。
許願這回事,向來如此。
她很清楚事情的正確性不代表一切。
極限武器的完成,或許就在這一瞬間。
這我當然知道,混帳東西。
11
在購物中心「夢奇倍」二樓的空中走廊,「白之女王」、信樂真沙美與比安黛妲三個人在咖啡廳門口的圓桌旁就座。在這裏可以從不同於廣場的角度欣賞表演。
「咿嘻嘻,而且還是兔子圖案呢。」
「白摩卡。」
白袍搭配套裝的信樂真沙美即刻否定。
彷彿連英雄表演無憂無慮的喧鬧聲都杳然遠去。
是個紅色包裝紙搭配黑色緞帶的禮物盒。
此時此地站在這裏的城山恭介身心具疲,當衆出醜,拋開了最強的頭銜;可是,絕不是某個令人作嘔的傢伙設計出的什麼精準導引飛彈。
我與「白之女王」都是這樣,在祕隱大戰的時候也是這樣。
不只是普通的「救我」症候羣。
〈是馬克杯嗎?〉
「……」
三人就座的桌子上,除了餐點之外還放着一個小盒子。
「咦?就特調鮮奶油蜂蜜糖漿碎堅果焦糖布丁巧克力抹茶草莓牛奶冰拿鐵啊?」
全都知道了。
繼而……
……真是令人驚歎的一片雪白。穿着也是點餐也是,不愧是「白之女王」。基本上祂做任何事情都無可挑剔,唯獨色彩品味不大對勁。自己下廚也就算了,喫外食湊合著搭配居然還能這樣清一色的白,讓人別有一種驚奇駭異的感受。
不會是因爲在現實當中有把握達成而許願。
是用自己的雙手扯斷鎖鏈,幫助了許多人,走到了現在這一步。
這番話使得「白之女王」無聲無息地變了表情。還沒有人能發覺那代表了喜怒哀樂中的哪種情緒,祂已經先用纖瘦的雙手遮起了臉龐。
「還有白花椰菜與白蘆筍的沙拉,如果能再來個牛奶布丁當甜點就完美了!……哎呀?妳們倆怎麼都露出這種表情?」
以此爲前提,冥乃河葵經過煩惱與迷惘,還是把心裏的話對恭介說了:
想也知道會失敗。
「滿意了嗎……?」
如今一切充填完畢。
這個大概是配合少年的喜好吧。
反倒是因爲很清楚絕對無法實現,纔會忍不住許願祈求。
然而……
「對對。然後是白香腸與奶油起司的蒸白麪包熱狗……」
〈是的,然後爲了增添風味,再來點白蘭……〉
「小子,不要再忍耐了。這不就是人性麼?」
那是一種覺醒。
事到如今,他不會允許對手慢慢拔掉激發手榴彈的插銷。鮮血印記如暴風般從四面八方狂烈來襲,毆打、突刺、撞爛、開洞;所有能想到的破壞將研究者全身上下打得體無完膚。
「來嘍──信樂真沙美的是熱狗與美式咖啡對吧。」
登登──!十一點了。多彩戰隊的英雄表演即將開始嘍,大家到中央的噴水廣場集合!
就算是個鬧彆扭亂拿別人出氣的小孩子也行。
「就算被砸在地上踩爛,我也會一再嘗試。直到『繭』以及『無色女童』爆開的瞬間,我將全力以赴。這就是第一步。只要當成這麼做是爲了緩解哥哥大人在小貓的學習模式下心懷錯誤的危機意識,而對自己下的詛咒……」
事隔多年,現在S博士會用氧氣機調整輸入自己腦部的氧氣量,藉此控制自己的思考或情緒。
她只是抱住恭介的頭,將它擁向纏着漂白布條的胸前。她覺得現在必須這麼做。如果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加以肯定,會重蹈「白之女王」的覆轍。有時也得冷漠拒絕好幫他踩煞車。但是,就算是這樣……得到的卻是這種結果?她由衷感到後悔,心想早知道就對他再溫柔一點了。
可是……
〈禰在至今的旅程中都學到了些什麼?這份禮物裏含藏的心意應該沒這麼輕微吧,女王?〉
即使如此……
假如精準導引飛彈的完成需要明確的殺意與憎惡,S博士又爲了引發這些因素而反覆施以暴力與虐待的話……
毫無根據地心想,也許不會出事。
咬住嘴脣的葵擁抱着止不住渾身顫抖的少年,最後慢慢開口了:
12
「白之女王」在桌子底下悄悄捏緊單薄休閒連身裙的裙子部分,淡然地笑着低喃:
即使如此……
「至於女王則是……」
頃刻之間,銀髮巫女什麼都沒說。
全都看完了。
脫口而出的一句話。
我參加那場作戰是鐵了心要祂的命,可是我卻太重感情,跟祂要好了起來。
被揭穿的人……
即使如此……
「……──下……」
儘管城山恭介現在有事沒事就一個勁地喫谷片,但在「女王的箱庭」時代也曾經跟大家一起分享蛋糕。並不是完全不碰零食點心。
「你哭吧。」
「叫妳……少囉嗦了……!」
砰磅!!!
儘管這是個時間扭曲的場所……
「真他馬天殺的○貨。」
最起碼他的這份人性,讓冥乃河葵感到萬分慶幸。
我想獲得幸福。
「少……囉嗦……」
「……」
只要其中具有人性的話。
但是促使他這麼做的契機,不見得真的就是「白之女王」。
大概是小心翼翼地疊起不同比重的液體吧,只能說在百匯或聖代那種透明容器裏,白色、粉紅、淡綠與茶色等色層像是彩色積木一樣一層層堆積了起來。現在是還好,等到用湯匙稍微攪拌一下恐怕就會變成詭異的綜合飲料。她明明就只有這麼一杯飲料,感覺卻好像比點了套餐的馬尾研究者還要營養豐富。
「白之女王」依然低着頭以雙手掩面,不由得靜靜地說出了這句話:
想跟「白之女王」一起共度人生。
自詡爲研究者的大白癡,可能是連自己設定的課題都忘了。
城山恭介好不容易,總算是取回了母親與「妹妹」曾經像是被塗掉的容顏。
「……老身還是不認爲一切的元兇是你或『白之女王』。你直到最後一刻都在拚命想辦法拯救家人,那傢伙則只不過是毫無心機地保護了你罷了。不管怎麼想,最可惡的都是S博士纔對吧……?」
「……不過我想他也不會要就是了。」
「這下妳滿意了嗎,冥乃河葵?滿意了就笑啊,用妳平常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說老身維持中立不干涉態度所以你們的騙眼淚故事與老身無關啊!」
儘管是對付「白之女王」一路輸過來的人生,但應該沒有任何必要去爲了這段路程自卑纔是。
「希望哥哥大人願意收下……」
〈非也。〉
雖然她們都遭到殺害,再也不能跟她們說上任何一句話。
大小齒輪互相咬合。
「即使如此,老身還是……」
〈……請問一下,比安黛妲妳這份到底是什麼?〉
但他們在片晌之間,根本忘了整個時間的感覺。
到頭來……
什麼都沒有改變。
我根本沒在反省。感覺甚至像是否定了「妹妹」死亡的意義。
所以,我拿不定主意了。
13
然後,「白之女王」身子一震抬起了頭來。
穿休閒連身裙露出雙腿的少女毫無前兆地說出了以下神諭:
「哥哥大人要來了。」
信樂真沙美與比安黛妲,也變了表情。
從以前就是這樣。
只要「白之女王」這樣說,就一定會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