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ge 04 災厄被稱爲祕隱大戰
《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 鐮池和馬 · 1.5萬 字
1
根本不可能敵得過。
別說報一箭之仇,被爆炸波重擊全身的恭介連用自己的雙腳站起來都辦不到。那不是能用毅力論或精神論解決的等級,身上好幾處根本都骨折了。內臟也無法保證沒事,反而應該說從極近距離遭受女王的純白閃光波及還只有這點傷勢,已經算是僥倖了。
所以,一定是……
城山恭介沒被一擊斃命,一定不是因爲他本身的能耐。
「恭介同學!」
有個聲音從旁岔入。
是個黑色長髮以大腸圈束起,深藍窄裙套裝外面披上白袍的女性。
「教授御前」信樂真沙美。
不對,不只她。
咻咻,呼咻!好幾陣呼吸外漏的模糊聲音響起。他們是「女王的箱庭」的警衛負責人,用防毒面具遮起臉龐,全身包覆防爆衣,腰際裝備著好幾條章魚腳般的裝置,一羣連男女老幼都區別不出來的召喚師。
但是憑依體應該不夠用纔對。
他們手中的槍械敵不過「白之女王」。不對,就算做好萬全準備,湊齊了憑依體、激發手榴彈與鮮血印記等,又怎對付得了最強中的最強,一被呼喚出來戰鬥就宣告結束的「白之女王」!
「……別這樣……」
骨折的痛楚令恭介咬緊牙關。穿著T恤與半筒褲的他拚命出聲說道:
「這是我該負的責任,全都是我不好,所以別這樣……!」
『別開玩笑了。』
戴著面具的一人頭也不回,打斷了恭介所言。
一個興趣是做蛋糕,好幾次爲了十五人親手製作西點,放進冰箱,連長相都不認識的人這樣說了。
『一直到現在,我們都把這種東西強塞給一個孩子處理,這纔是錯得離譜。所以也給我們機會挽回吧。』
不對,不是的。
無處宣泄的情感奔流不是從嘴巴外泄,而是從眼睛潸然淚下。
但到此爲止了。
比安黛妲的是「女王的憎恨」。
這些防毒面具人是爲了儘可能多拖延「白之女王」一秒,信樂真沙美是爲了保護好臂彎中的小小生命。
信樂真沙美被捲入此事,而恭介不認識的大人們想必也壯烈犧牲了。就好像即使恭介不認識他們也無所謂,只爲了保護小小生命。
「帽客」除了銀製鮮血印記之外,肩上還扛了一根練習用的。當然不可能是二刀流。爲了讓條件齊備,他特地將練習用棍棒扔了過來。
幼小惡魔讓短裙飄動著,如此說道。
在難看地掉眼淚嗎?
而且理由不是因爲「白之女王」。
「我也差不多到極限了。我本來就一直背著那孩子幫忙別人復仇,再繼續看著恭介的臉,我一定會滿懷憎恨地掐死他。」
在地獄底層,瘋癲的「帽客」低聲說。
「!」
「恭介同學就拜託你了,只要有這張卡就能操作電梯,你知道地點吧?快去!」
「……」
其間,四處仍持續發生地震。
除了與「祂」爲敵之外沒有別條路了,所以才哭?
但這是爲什麼?
發狂的聲音重擊他的全身。
「那個人一旦拿出真本事,整個電梯會連同電梯井一起被打碎,必須有人拖住他纔行。」
「帽客」阿爾貝特·S·帝凡史密斯。
「不要緊。」
比安黛妲·城山從電梯這個逃生口退後一步返回地獄,但仍拈著女服務生制服的短裙裙襬,面露不可思議地穩重的笑靨如此呢喃:
爲了呼喚出頂點中的頂點「白之女王」並加以固定的憑依體已經沒有用處了。
「我跟你明明都關在房間裏,沉迷於騙倒女王。到了這節骨眼,你竟然還執著於『家人』?就某種意義來說,十五兄弟姊妹計畫或許是成功了啊。」
但到頭來……
因爲自己沒能察覺「女王的箱庭」的扭曲?因爲自己造成了「白之女王」的失控?因爲想保護的那些人接二連三消失在白色閃光與瓦礫中?
比安黛妲也主動放棄了從信樂真沙美手中接過的ID卡——這條容易斷裂的蜘蛛絲。她開啓了緊急電梯的門,把幾乎不能動的恭介塞進電梯,然後輕輕拈起女服務生制服的迷你裙。
「所以我要享樂到最後的最後一刻,純粹只爲了生存。我得到的是『女王的兇猛』!是爲戰鬥而喜悅,以戰鬥給予他人感動的領袖魅力!來吧,即使是須臾的美夢也好,我來給你們憑依體前進一步的力量!」
沒有必要特地召喚出其他被召物——那些次等貨。
唰!所有人採取行動。
「怎樣都好啦。」
「……真令我意外。」
恭介被比安黛妲抱著,再度只有自己一人逃往安全地帶。
所以,她們就在幾近天真無邪的殘酷方式下被拋棄了。
『饒了我吧,我從以前就是個多情種子,受過夠多教訓了。』
「不是。」
「呵呵,啊哈哈哈哈!」
因爲自己失去了一切。
「這樣說不通啊,你不是因爲模擬戰場被搶走,所以一直反過來怨恨我們嗎?」
就像覆蓋大腦的瘋狂迷霧散去了片刻。
嘶……!駭人的震動自背後傳來。
只讓罪過最大的罪人乘坐其中,金屬製的蜘蛛絲急速上升。
原本那麼堅不可摧的廣大地下空間,像暴風雨中的餅乾盒一樣被劇烈搖晃。裂痕一道道冒出,追過逃跑的信樂真沙美,大天花板崩塌墜落。這些慘狀本身就像一頭生物,對兩人張牙舞爪。
信樂真沙美將ID卡交給比安黛妲,就表示她放棄了打開那扇電梯門的機會。
是信樂真沙美抱起了遍體鱗傷的小小身軀。
穿著T恤與半筒褲的恭介拚命挪動折斷的手臂,想抓住白袍的背影。
所有人都找到了假扮成恭介,操縱最強的「白之女王」的方法。
「嗨,恭介。」
是變得有如枯木死灰的排行榜榜首,而且在十五人當中無庸置疑地擁有最強本領,一頭凌亂金髮加上深褐色肌膚的召喚師。
每天看著近在身邊的失去安身之處而漸漸腐化的憑依體們……於是「帽客」的線路也斷了。
「拜託你們……如果活下來了,我們再找個地方喝酒聊這件事吧?」
恭介連怎麼回答都不知道。
然而實際上他無能爲力。
「只要能爲這一瞬間全力以赴,怎樣都好。啊啊,啊啊,自從模擬戰場被奪走以來,我一直是這種感覺。現在,我活在久違的真實色彩當中。」
接住它的不是恭介。
信樂真沙美咬牙切齒。
城山恭介帶來的縫界召喚,以及從中衍生的「三月兔」。
「『女王的兇猛』。」
『請女士前往避難路線的緊急電梯,備用電源也不知道能撐多久。』
她拆下別在白袍胸前的ID卡,塞進無能爲力的恭介手裏。然後她環顧四周,目光停留在一個點上,眼光瞄到的是白色與粉紅色。
恭介真正想守護的事物一個一個失去原形。
「因爲結果還是不行。你知道被奪去戰鬥的機會,不用再讓被召物附身的憑依體後來怎樣了嗎?不知道吧?當然了,你們已經迷女王迷得要死,後來那些憑依體『到哪去了』,我看你們都不知道。」
「哥哥——大人——……」
「我們現在來玩兩下吧,只要張開防護圓,就算手腳都斷了也無所謂吧。噢,我是說『只有』在以召喚儀式戰鬥的時候。」
「你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一頭凌亂金髮的狂人在笑。
反過來說。
兩人好不容易抵達緊急電梯前,好幾部電梯一字排開。然而,一張ID卡只能打開其中一部電梯。
是誰沒在事情演變至此之前遏止一切,該爲此負責任?
「這是餞別。」
「我們非得與怪物相依偎才能活下去。」
離緊急電梯還遠得很。
不對,真正發狂的或許不是「帽客」,而是在他周圍舉行的茶會。
叩咚!比棒球小一圈的金屬球體從她的雙腳之間落地。
自己現在,在哭嗎?
那聲音極其低沉。
無論如何,他應該喊些什麼,但話語卡在喉嚨裏,什麼都出不來。
「好快!雖然早就知道雙方力量落差很大,但也太快了吧!」
鋼鐵門扉從左右兩邊關起。
在阿爾貝特的手指間,一枚銀幣飛舞起來。同樣的銀幣又疊在它上面,重疊,重疊,重疊,逐漸變成一根沉甸甸的金屬製鮮血印記。
「……我只是想救憑依體,想設法幫助被一羣人圍攏起來輪流不斷重新訂契約,身體內外漸漸變得滿是損傷的她們三個。所以我被飽浦的花言巧語所騙,以爲只要獨佔最強寶座,模擬戰場就會關閉。恭介那傢伙掌握住『白之女王』是超出我的預料,但只要憑依體不被濫用,本來是怎樣都好的。」
一切都在毀壞。
「大人們」怎麼樣了不知道。
「不要緊的,因爲我是『姊姊』呀,我一定會保護好恭介。」
但除了恭介以外,其餘十四人都接受了愛情以外的某些部分。
「那邊那個女生,黛妲妹妹!」
她將無法動彈的恭介交給比安黛妲,白袍一翻,回頭看向那邊。
咚!轟隆!!!
「帽客」用幾乎可說清澈的響亮聲音直率地回答。
「哥哥——……大人——……————————————————————————————————————————————————————————————————————————————————————————————————————!!!」
恭介根本沒機會回嘴。
啊——恭介心想。
比安黛妲像要擋住它般伸出手,握住了它。
就是得不到滿足。不管如何完美地控制祂,完全操縱祂,「白之女王」就是不肯看比安黛妲他們一眼。他們只能看著女王對虛構而空洞的城山恭介情話綿綿,無條件地越來越相信他的模樣。那種愛甚至比「家人」或「姊弟」更深,女王讓他們知道就算找遍全世界,自己也絕對找不到能如此安心依靠的人。
那麼阿爾貝特是……
但是追究起來,又是誰讓祂發狂的?
「等……比安黛妲,『你』——」
「嗚,啊啊……!」
「『姊姊』一定會保護你,所以你不會有事的……!」
「你並不恨恭介,我知道……因爲接受『女王的憎恨』的人,是我比安黛妲·城山。」
恭介想叫,但劇痛堵住了他的嘴。
「……你先走吧,恭介。」
對於深褐膚色的男子所言,比安黛妲把練習用鮮血印記握得嘎吱作響,搖搖頭。
身旁帶著被鐵處女般的戒具束縛的女性憑依體,惡鬼嗤笑著。
某人突然站到了穿女服務生制服的比安黛妲身旁。
那是將銀髮剪成妹妹頭的女性,全身以黑皮帶般的戒具綁到不能再緊,沿著額頭的線條用金屬與朝內的端子頭環……現代版的荊棘冠冕箍住頭部,跟「帽客」身旁之人一樣是憑依體。不過既然有個統稱叫「三名憑依體」,那麼她們應該也跟十五人一樣,有過密切的關係。
即使如此,她們仍刻意選擇對立關係。
再多一秒也好,再長一瞬間也好。她們要使出全力,沉湎於令靈魂刺痛的戰鬥。
「……我得到的是『女王的憎恨』。」
噗滋一聲響起。
這是爲了與憑依體締結契約,比安黛妲用犬齒咬破了自己的嘴角,讓血滴滲出的聲音。然後伴隨著鐵鏽味,她也有所自覺,知道自己正產生決定性的蛻變。
無論是生是死,「姊姊」只能當到這裏了。
城山恭介。
下次見面時,自己應該已經變了一個樣。
比安黛妲·城山不在乎,甩開這個念頭,用手指拭去嘴脣的血。爲了與憑依體相結合,她將血紅的溼潤指尖貼到憑依體的嘴邊。
捨棄人身。
耳朵聽著腦海深處笨拙地長期累積的人格燒斷的聲音……
漸次變成召喚師這種超越神明的裝置,兩人同時如此說了:
「「來吧,開始『最後』一戰!」」
2
女性一頭長髮束起綁成馬尾,深藍窄裙套裝外披著白袍。
信樂真沙美在不復有牆壁與大天花板的瓦礫堆中,與怪物對峙。
「未踏級」無音域,cost21。
「持握真實之劍純真無垢的『白』之女王」。
善性的結晶,神聖的象徵,光輝的擬人化。
其間,嘎嘎吱吱嘎嘎吱吱!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仍響個不停。
不同於「政府組織」的「教授御前」這個無害而溫柔的名號,完全不一樣的別名在世界獲得解放。
「『白之寵愛』與『白之斬伐0;White Slayer1;』還沒呢。」
這是他以操作盤對同步化的另一部電梯做出的請求指令。
把T恤與半筒褲弄得滿是污泥的恭介在那裏親眼目睹了。
那是唯一的光明。
「嘖,嘖,嘖。」
就像齒輪卡住了,電梯不自然地停止。恭介原本已經四處骨折,這一下震得他身體在地板上反彈又落下,然後將少年扔進裝滿痛苦的袋子裏。
他一邊維繫著朦朧的意識,一邊拚命動腦思考,爲了得到目前能做的最好選擇、次要選擇或是什麼都好,總之以盡己所能爲目標。
沒時間滿地打滾。
「誰……」
迅速地……信樂真沙美的眼眸無聲地漸漸眯細。
重新一看,恭介剛纔搭乘的電梯纏著大量白布般的物體,簡直就像個來路不明的蟲繭。而從陰暗地底伸出的布塊,毫不留情地捏碎了不再有用處的金屬箱。
「好了,來打場窮究極致之人的戰鬥吧,女王陛下。」
人類陣營中的最強召喚師。
因此她雖有自尊,但同時也理解到了。
如果女王想捏爛他,恐怕一秒也用不到。
以精密工程打造的現代蜘蛛絲,急速將倖存者從地下五百公尺的地獄拉上地表。
(只要到了地表,女王完殺的實戰部隊就在那裏待命。有了他們的支援,或許可以把人救上地表……!)
(我知道我贏不了……)
這應該不是激發手榴彈。
沒有回應。
『哥哥——大人——————————————————————————————————————————————————————————————————————————————————————————————————————————————!』
恭介拖著疼痛的身體,用沙啞的喉嚨拚命發出聲音。
(只要到了上面……)
外面只有某種東西燃燒的不祥氣味,還有各處傳來像是騷動的聲音。不清晰的聲音團塊,仔細一聽似乎也有點像是怒吼或慘叫。
白色,也就是女王的一部分……衣服或什麼變形而成的???
過去她曾經說過。
「禰從一開始就是危害人類的存在,不管有了多少感情,都無法扭轉這項前提。也許這不是惡性,身爲完美存在的禰沒有過錯,或許只是與禰面對面的人類這種生物太弱小了。即使如此,即使是完全錯怪了禰,禰對我們而言終究是有『害』而無『益』。」
恭介喘著大氣,橫倒在天花板上,拚命要自己往好的方面想,不然心靈隨時可能一蹶不振。
恭介拆開天花板嵌板,先滾落到電梯裏,然後拖著骨折的身體拚命往外爬。雖說此地位處南方,但還是有點寒意。
是松鼠,還是雪貂?小動物從她的白袍領子探出頭來,那是她締結契約的動物型憑依體,是將鹿或熊等動物神性化,視作神明使者的思想引伸出的存在。而它用前腳像核桃一樣抱著的,是激發手榴彈。
那是一個封入鮮豔藍色黏液的小玻璃瓶。
在一次又一次的同類相食下,祂或許產生了某種變化?
完全陷入隙縫的手榴彈沒有散播出爆炸波或碎片,只炸得牆壁整片掀了起來。然後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然巨響,整部電梯歪斜了。
恭介在地板上翻滾。
恭介像毛蟲般在骯髒的地面爬來爬去,爲了確認狀況而移動,前往過去比安黛妲告訴過他的她最喜歡的那個矮丘。
(緊急逃生電梯有四部,控制板以內部網路同步,這樣可行!)
這邊又發生了什麼事?
大概對女王而言,要把他小心翼翼地從箱子裏拿出來比較難吧。
激發手榴彈會配合各個召喚師改變調配成分,把比安黛妲的激發手榴彈交給恭介會毫無作用。換言之,這是裝成激發手榴彈形狀的普通炸彈。大概是用來假裝召喚師之戰即將開打,其實卻是從正面炸死對手。用這個對付兄弟姊妹實在太嗆了點。
3
信樂真沙美將纖纖玉手伸到背後,插進發量豐厚的馬尾裏,然後抽出了某個東西。
電梯吊在半空中,少說大概上升了兩百公尺。
「……哎呀,你不會難看地到處逃竄呢。」
喀鏗!
這是……什麼?
「喀哈,啊……!」
接著毫不遲疑地跳進牆壁上的大洞。
信樂真沙美並不介意,如哼歌般呢喃。
對於這個問題,「白之女王」純粹只是偏著頭。
直到抵達那個能將迷陸一覽無遺的地點之前,恭介不知道有多少次幾乎昏倒。
某處傳來「嘰嘰」的細小叫聲。
恭介站都站不起來,只能匍匐爬向電梯的操作盤。他抓住「白之女王」的爪子撕裂的金屬片,轉動螺絲撬開盤面。
「誰快來啊!『箱庭』的……『箱庭』裏的人……!」
攫住電梯的無數「爪子」跳躍起來,但以分毫之差撲了空。
「……『政府組織』、『非法集團』、『自由勢力』。我走遍三大勢力的過程中,『不知不覺間達成了』各大勢力擔負的1000個課題。至少比起凌虐四處逃竄的孩子們,我想我比較不會讓禰無聊。」
他看不見希望。
「禰纔是,開始有意願與恭介同學以外的人對話了?」
「白之女王」看了,笑都不笑一下。
「我雖然希望有人救禰,希望禰得救,但我自己內心的某個地方其實也放棄了。正因爲是不考慮現實性的夢話,才能自由地說好聽話。我本來只是這麼想的。」
朝著頂點中的頂點——
對著那個「白之女王」——
其內側全化作了地獄。
要是在這裏被抓到,就全都白費了。
然後他看見淹沒了整片陸地,多到令人作嘔的大羣被召物。
「真正的實力派」……根本不是君臨世界裏層的「人文主義」、「百害之王」與「完全平衡」。裏層的裏層就是表層,「真正的實力派」是達到比任何人更高的巔峯,卻比任何人都親近人羣,厭惡只是冷酷的系統而嵌進一點點人情味的一位女性。
但這種想法也沒持續多久。
說出要說的話。
『哥哥——大人——呃呃呃呃呃……』
熱帶森林的樹木被掃倒,或是燒光。
鮮血印記。
可能因爲潮汐漲退或泥沙堆積,如今箱庭周邊被海水切割分離,就像一座大型島嶼。
然而這種猶疑開拓了通往下一步的路。
穿著T恤與半筒褲的恭介被放在緊急逃生用電梯裏。
就好像開罐器的厚厚刀刃逐漸壓進罐頭蓋,各處可見白色爪子般的物體陷進方形箱子裏。
祂紆尊降貴對付渺小無用的人類,對拚命收集恩賞的召喚師表達基本敬意,但同時也立刻要求對方更正:
信樂真沙美將瓶子丟在腳邊摔碎它,黏液繞了一圈,包圍她的四周,然後越轉越快,像倒過來的龍捲風般變得尖銳,轉瞬間化爲一根長棍。
(往上,到地表……)
比安黛妲、阿爾貝特以及其他倖存者應該都還留在地下。不知道正確的情報傳達得多廣,但是導致這一切慘劇的元兇——城山恭介本人帶來的情報,想必有著重大意義。
「你以爲用這種東西,就能介入我與哥哥大人之間?」
她不膽怯,往前走出一步。
(我要把詳細情形告訴實戰部隊……只要有他們支援,或許……)
總之他讓炸彈爆炸了。
然後電梯到達了地表。
「『自由勢力』恩賞等級3000『世界盡頭0;World plete1;』。」
城山恭介弄錯了。
「女王,讓這一切結束吧。我對恭介同學懷抱的夢想,還有禰對恭介同學追求的心願,都給他太多痛苦了。雖說種類不同,我們畢竟都將過錯塞給了他,至少讓我做個善後吧。」
震懾一切的轟然巨響更進一步破壞了「女王的箱庭」。
阻擋祂的去路。
恭介抓住比安黛妲給自己的渾圓金屬球,用嘴拔掉插銷,扔進鋸齒狀斷裂的牆壁隙縫。
轟隆……!!!
『……哥哥,大人……』
是或許能拯救被留在地下五百公尺的所有人的最後機會。
情況不太對勁。
「所以看到恭介同學時,我目眩神迷了。也許,說不定,搞不好。我自己放棄的夢想,那種過度沉重的負擔,我竟然想推給那麼小的肩膀承擔。」
若是死能結束一切,恭介願意馬上親手把自己的心臟扯出來。不過,事情沒有那麼好解決,他覺得現在當場自盡反而只是逃避責任。
「箱庭」雖然正在偏向邪惡的一方,但若是濫用武力解決會打壞容器,使得邪惡溢滿而出……這番話反過來說,就是如果只是要破壞容器,如果只是要搗毀包括十五名天才在內的「箱庭」,她一個人就能輕鬆搞定。
這時,「白之女王」微微擺動了食指。
「哈啊,哈啊……!」
即使知道祂的真面目或本質,那壓倒性的領袖魅力仍讓人只要有一絲鬆懈,就會想捨棄前提當場下跪俯首稱臣。
地獄底層傳來呼喚聲。
恭介的身體撲到半空中,然後摔在升上來的隔壁電梯天花板上。
「嗚……!」
那實在不像是召喚師藉由憑依體在操縱的。
真要說起來,連人工靈場都沒展開。
然而作爲現實問題,數百、數千,數不盡的怪物正在吞噬下界。有的是巨大齒輪的集合體,有的是共用一個影子相連的無數魔狼,有的是一味膨脹到極限的眼球,有的是內部空無一物的空虛甲冑。
除了這些「規定級」之外,一羣明顯屬於神話諸神的物體也露臉了,帶來無窮無盡的破壞。閃光飛躍,爆炸掀起。森林被整塊削去,遠處聯絡橋的中繼站被折斷,海上升起巨大水柱,那會不會是潛水艇在海里爆炸了?
到處都有人零散地朝那裏面扔出激發手榴彈,展開人工靈場,但太小了,小得可憐。相較於覆蓋整塊被海水隔離的陸地的猛戾力量,他們只像是註定破裂的小泡泡。
怒吼或慘叫的真相,原來就是這個。
這跟cost或音域無關,連一對一的構圖都做不出來。被擁有多種音域與cost的被召物包圍,正統召喚師或憑依體都無法正常與之較勁。他們似乎已經連組織體制都忘了,簡直就像被大羣蜜蜂追趕一樣四處逃竄。
他們想逃離化爲地獄的戰場,但一樣辦不到。
聯絡橋被炸斷,外海的潛水艇也被炸沉。
(等一下,海……?)
恭介轉動滿是泥巴的臉,重新確認那個方向。
對,是大海。
如同潮起潮落的白浪,被召物自海灘那邊蜂擁而來。祂們絲毫不在意數量上限,簡直像從海水中無限湧出。
「啊。」
恭介注意到了,不幸地注意到了。
呼喚「白之女王」所使用的縫界召喚是以童話或繪本中出現的「泉中精靈」爲主軸。換言之,它是將水套用爲區隔現世與異界的界線。
所以纔會這樣?
伴隨著女王的失控,力量泉湧而出,將周邊海域全變成了呼喚「精靈」的「泉水」。地表的實戰部隊被冷不防自三百六十度海域湧來的被召物吞沒,進退不得,只能一路全軍覆沒。
也就是說,又來了?
又是城山恭介扣下了奪命扳機?
世界即將改變,即將被塗改。
「等一下!」
「盡是些大笨蛋……」
城山恭介統統保護不了。
「別在意,他是孩子們之一嗎?至今你夠努力了,再來就交給我們,去救護直升機吧!」
金髮大漢把身上到處骨折的恭介當成寶貝一般交給機上人員。
就連萬全的狀態下都不見得打得過了,現在他們連組織體制都維持不了,零零散散地跑去對抗「白之女王」也只會被逐一擊敗。
即使情況如此,金髮大漢仍未停止奔跑。
金髮大漢抱著恭介,爲了不被旋翼的強風蓋過而大聲吼叫。
這是因爲……
「他不是說了?可載人數已經多出二十人以上了,反正繼續搭乘遲早也會墜機,不如儘量讓直升機輕一點,那個孩子獲救的機會也比較大。」
「不,要……」
「不好意思,有意見之後再說吧。」
「……還有,你已經不是外人了。」
「抱歉了,我一定會追上你們!」
但他說不出話來。
不是爲了自己得救,他對擦身而過的士兵們親口說過:一定會追上他們。也就是說等把恭介交給直升機後,他會直接折返,再度回到死地。
「我發現電梯啓動了,只有你嗎?只有你一個人出來嗎?」
自稱克勞德的那名男子眯細眼睛仰望著他們。
「我看下一架不會來了。」
不可能敵得過。
咚!
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讓祂見識見識人類的強悍。
恐怕並不擅長直接戰鬥、穿著白袍的消瘦男子勉強露出笑容。
「先召集失去搭檔、孤立的憑依體。只要把失去夥伴的人聯繫起來,應該可以重新編組戰力纔對。我們要讓女王見識人類的強悍,只要取回『組織』,我們還能再戰!」
「你已經夠努力了,面對一羣成年人羣起攻打都還會嚇得發抖的『白之女王』,你這麼瘦小的身體打到遍體鱗傷,一直在奮力挑戰。既然如此,小子,你有權利比別人追求更多幸福,不然這世界就太爛了!」
「剛纔我也稍微提過了吧,克勞德·麥贊塔連恩這名字你們聽過嗎?就是個跑出『政府組織』,寄身於『自由勢力』的外人罷了。這裏一片混亂,應該會有失去召喚師的憑依體四處徘徊。我會隨便找一個重新締結契約,殺向『白之女王』。所以你們別在意,起飛就是了!」
「妾不明白何謂理想。」
「怎麼,你沒逃啊?」
什麼都不行。
然後機上所有人意見一致。
「你們這是在幹嘛!」
每次擦身而過,他們都會互相鼓勵:
在旺盛燃燒的世界裏,穿著哥德蘿莉和服的「人文主義」如此低喃。
誰都不行。
不對,不用說也知道誰都害怕。
然而男子這樣說了:
不是這樣的——恭介反射性地想回嘴。
正因爲身處地獄之中,才能從些微溫情中感覺出重大意義。
說的沒錯——克勞德心想。
咚轟!!!一陣驚人震動傳來。
不只有他一個笨蛋自己親手毀了搭上方舟的難得機會。
因爲已經沒希望了,恭介沒有價值了。他對世界扣下了致命扳機,犧牲了許多人,連或許能救到少數幾人的可能性都像這樣被剝奪。事已至此,再也無法挽回了。既然沒有利用價值,就應該承受憎惡,接受處刑。因爲恭介照理來說的確做了罪大惡極的事。
在這狀況下,誰也不知道腳下地面何時會崩坍,將自己拖進地下世界。
地下的所有人都別想得救。
換言之,他們是背對逃生路線,往研磨鉢的中央——混亂戰場的中心跑去。
「所以,要從哪裏開始呢,召喚師!我們基本上負責後援,要什麼支援都幫你!」
當他正在這樣做時,有一架先行起飛、提升高度的直升機,被女王的閃光毫不留情地打穿。
「我們這架可載人數已經超出二十人了,不能等下一架嗎!」
回答她的是「百害之王」,同時也是「非法集團」的首領。
「白之女王」繼續失控,誰都鎮不住祂。
恐怕每一道閃光都讓無以計數的人命凋零。
爲了對「白之女王」挑起有勇無謀的戰鬥。
「抱歉了!」
他自己果不其然並不打算搭直升機。
恭介的身體被抱了起來。
克勞德先是一愣,然後笑起來,接過了這把槍。
「他們是三大勢力的頂點,稱得上終極的VIP大爺。既然如此幹嘛不濫用權力,搭直升機走人就是了?」
地表這些人也無能爲力,只是不斷被捲進災禍。
而抱著恭介逃走的人,統統都消失了。
樹叢沙沙搖動,一個渾身是傷的男子露出臉來。
就這樣,他們跑過起火的森林,一路衝向純白的光源。
他就是過去撞見恭介與比安黛妲「外出」但放他們一馬的金髮大漢。
「我無所謂,反正我已經離開『政府組織』的老家了,沒厚臉皮到現在纔想回老巢,但這孩子跟這些無關!拜託了!能不能想想辦法!」
直升機裏有人嘖了一聲。
來到這個局面,三大勢力之間緊張的氣氛不知消失到哪去了。
純白的光芒自正下方溢出,而周圍一帶變成了吞盡一切的蟻獅地獄。在坍方、崩塌成研磨鉢狀的地面上,男子死命抱著恭介往他說的東邊平地奔去。
熱帶森林被掃倒、燒光,但還有一處開闊的草叢,那裏已經有好幾架圓滾滾的直升機正要起飛。
做出這種事情,竟然還「只有」他一個人。
在這個狀況下即使逃向高空,光是不小心提升太多高度,都會被女王的閃光射穿。
「這是我要說的,我還以爲只會捨棄理想、追求正義的你會第一個逃之夭夭咧。」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或許因爲他們知道拘泥那種小事也沒用吧。
事實上,大家也的確沒有多餘精神拘泥其他問題了。
「……聽好了,小子。」
「你們看起來應該是『政府組織』之類的研究團體?拜託,把這孩子也帶走吧!只要說他跟『人文主義』有關係,好歹能賣點人情吧!」
何止大地,連天上雲層都被切開,莊嚴神聖的光芒照臨人間。彷佛染白萬物的雪片,某種潔白羽毛般的物體開始散落整面空間。
「太好了……!媽的,噩耗連連,總算有件好消息了!」
克勞德也一樣大喫一驚。
「要搭就快點,動作快!」
雖然整片景色呈現地獄般的光景,但並不只如此。
「媽的!原來你在這種地方!」
他們的無線對講機收到了通知:
恭介身旁的幾名開發者特地從逐漸升空的直升機跳了下來。
『所有人聽著!我們聯絡上「人文主義」、「百害之王」與「完全平衡」了!在他們的號令下,我們要對「未踏級」同時發動飽和攻擊!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擊退「白之女王」的機會,能夠參加的人到以下地點集合!!!』
「運輸直升機都停在東邊平地,那是最後一條逃生路線了。你是女王完殺成員,在十五人當中是最特別的一個吧。那可以享有VIP待遇,人家會讓你上直升機的。」
戰場……整片周圍被海水切割開來的島嶼狀陸地像餅乾一樣裂開了。
身上各處骨折的他開始覺得這也是無可奈何。
「如果只是那點程度的人物,一定爬不上頂點吧。」
恭介以爲自己會被殺。
說時遲那時快。
塗改成一片純白。
反倒是機上的開發者們目瞪口呆。
沙沙!就在這時,響起一陣噪音。
眼看著世界末日到來,不可思議地,他們卻在笑著。
「只有」他一個人。
於是恭介將恩人留在地上,自己搭乘的直升機也開始起飛。
4
在這當中,仍有好幾個軍服身影與恭介他們擦身而過。
彷佛要追過背對原爆點的恭介他們,好幾道純白閃光燒灼了空間。
白袍男子將手探進懷裏,掏出手槍,將握把塞給了克勞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怎麼辦!」
但他們來了。
大漢全身冒著汗說:
他們的人生再過幾分鐘就要結束。
無論大局來說是贏是輸,站在最前線的召喚師都別想活命。「白之女王」沒有好對付到能讓他們毫髮無傷地贏得勝利。
「只是,妾一直在想什麼纔是最正確的,哪種方法才能得到最大利益。」
「……」
「搞不好比起只能擊退女王的妾等,讓明知這是亂來仍試著與女王攜手共進的那個少年活下來,對世界更有助益。如果是爲了留下這樣的嫩芽而戰,倒也不壞。」
「混帳東西,這就叫作夢想啦,就是隻有人類才能享有的特權。」
「人文主義」呆住了。
「百害之王」不以爲意,接著這樣說:
「欸,要失禮就失禮到底吧。已經是最後關頭了,能不能向你討教討教?」
「討教什麼?『非法集團』最討厭的潔癖正義嗎?」
「不是。」
說完……
他從身旁的部下手中接過一根長棍——簡直就像「人文主義」會喜歡的那種最初步的聖樹雕成的鮮血印記——然後表明決心:
「……有生以來,我是頭一次想爲了所謂的世界,用自己的雙手戰鬥看看。所以你教教我吧,教我這個恩賞等級0召喚儀式的戰鬥方式。」
「呵呵……啊哈哈哈!這還真是來了個非比尋常的初學者啊!」
兩人暫時像老朋友一樣笑成一團。
這時,「自由勢力」的領導人兼夢鄉中人「完全平衡」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們。不對,她原本應該在睡夢之中,此時卻令人驚訝地清醒得很。
「所以,具體來說,大概能來多少人?那個御前大人……恩賞等級3000好像完全聯絡不上耶。」
「……唉,肯定是敵不過的。」
「人文主義」坦率地承認,但冷靜透徹地算出了數字:
恭介就能繼續戰鬥,能不心灰氣餒,挺身面對敵人。
他跑向前,一躍而起。
他想成爲那種存在。
「那就讓那叫什麼『白之女王』的見識見識統治者該有什麼樣子,又有什麼樣的志氣!」
龐然巨物起跑了。
即使如此,祂還是……
怦通。
5
穿著T恤與半筒褲的恭介硬是伸出骨折的手臂,攫住其中一件搶運的物資——很可能是死亡召喚師的——鮮血印記。
恭介跳出運輸直升機的艙門,撲向衝過來的巨大「白之女王」。
恭介咬緊牙關,在女王的手中拒絕了。
「無論如何——」
路易斯·卡羅雖然堂而皇之地用蠻橫、荒謬、矛盾與不合情理示人,然而本人心裏似乎有著只有他自己瞭解的規則或模式。在完全失去起承轉結的故事裏,連續發生過幾種類似的劇情發展。
其中之一是……
他選擇了正義,而不是愛情。
用撞破大地萬物的氣勢。
即使如此,他還是……
然後他甩掉一切束縛,再次用自己的雙腳站起來。
再過不久,雙方就要發生激烈衝突。
「我爲什麼殺不了哥哥大人,你真的不懂原因嗎?」
因爲恭介坐在上面,運輸直升機纔會被盯上。反過來說,只要恭介撲向「白之女王」懷裏,運輸直升機就能得救。信樂真沙美、比安黛妲、克勞德,還有其他人爲恭介延續了生存的可能性,但他寧可甩開這個可能性。他再也忍無可忍了。
運輸直升機直到剛纔都爲了避免遭到女王閃光射穿而故意降低高度,就算現在想急速提升高度也來不及,就要被女王伸出的手掌握爛了。
他想過了。
「我不會……原諒禰的。」
「白之女王」即使一顆心被撕得粉碎,仍一步也不肯退讓。
他無法制止時代的變化。
沒有憑依體,沒有激發手榴彈,別想使用召喚儀式,就算用得了也不可能戰勝「白之女王」。
他用愛恨交織、無藥可救的眼瞳仰望著巨大臉龐。
俯視著失去意識的恭介,頂點中的頂點露出令人難以置信的表情。
一陣暈眩。
穿哥德蘿莉和服的「人文主義」重新握起最標準的練習用鮮血印記,兇猛地笑起來。
深深地,真的深深地。
「不管發生過多大的悲劇,不管有過多令人作嘔的真相,禰那時候本來能獲救,但禰卻自己放棄了機會!禰轉身背對正義,選擇抓住空虛、虛僞的愛情!我算什麼,『城山恭介』算什麼,全部捨棄就沒事了。結果,有多少不需要死的人因此喪生?這種事怎麼能被允許發生!!!」
伴隨著一聲吶喊。
恭介在女王的手中,意識的絲線接連斷裂。
追隨各勢力頂點召喚師的憑依體們似乎也已做好覺悟。
「無論抱持著多大的矛盾,有一種事物會讓人絕對不肯放手,那就是愛。也許哥哥大人你還不能夠理解吧。」
他只知道一件事。
恭介全都知道,完全瞭解。
就這樣,城山恭介宣告完成。
規定級、神格級、未踏級……不對,就連更崇高的「大三角」或頂點中的頂點「白之女王」,人類都不會讓祂們任性妄爲;而自己,要成爲這些人類之中誕生的最強之人。
永恆的少女身體會變大變小,其中應該有一項最顯著的,就是巨大化……
「……」
意識恍惚的恭介已經想不出答案。
攫住大地的一隻手掌都已經超過幾十公尺了。
「先別管隸屬的勢力了,召喚師還有憑依體的人數都亂了,三大勢力全部洗牌然後重新締結契約比較有效率啦。」
然而祂從一開始就只把恭介放在眼裏,祂找到試圖逃出此地的運輸直升機,會找上誰又會做出什麼不言自明。
恭介阻止不了任何狀況。
就像把鮮血印記當成一把長槍。
所以恭介的目的並非如此。
「我,『當然』……是絕對不會……原諒禰的,女王……」
沙沙!他們背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能讓他們受到波及。
『喔喔喔喔喔嘎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時祂發狂的頭腦也很明白,「這份溫暖」再也不會朝向自己。
「……哥哥大人。」
祂絕對不會接受這樣半吊子的結局。
恭介已經明白到這點了。那些擁有衆多人脈或權力的人一死,不只召喚儀式滲透極深的「裏層」,就連一無所知的「表層」都會受到影響,使得越來越多人受苦。
就在這裏,他成爲了那種存在。
「怎樣都好,讓吵死人的東西閉嘴,趕快讓我睡覺就對了。」
就在那時。
視野下方的戰場豈止火紅燃燒,根本燒紅得如同熔岩。整片大地像餅乾一樣碎裂,極度純白的光芒從裂縫中溢出。
藉由完全割捨對某位女性的愛恨之一,完成了真正的精準導引飛彈。
零散的戰鬥銷聲匿跡,他們似乎開始重新編組殘存戰力了。
鮮血印記在女王的鼻頭前被彈開,少年的身體也飛上半空。
「白之女王」就像接住一個真心珍惜的寶物,用雙手手掌包住城山恭介,然後擁向自己的胸口中央。
少年與自己明明距離咫尺,內心卻天涯相隔。
啪嘰啪嘰嘎嘰嘎嘰!肌肉擠壓、骨骼摩擦的聲音無邊無際地迴盪。難道對於能夠無視於不在場證明,甚至能複數同時存在的祂而言,伸縮自己的肉體不過是小事一樁?
「女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你不懂嗎,哥哥大人?」
陌生的口吻,與無法解讀的邏輯。
轟隆!!!世界受到了大幅震盪。
「……」
「禰做出那種事!與我敵對到這種地步!其他人的性命禰能輕易奪走,爲什麼偏偏只讓我活著!禰就這麼想折磨我嗎!」
「啊,喂!」
這根本傷害不了女王分毫。
雖然一切都太遲了,但一點點也好,一個人也好,只要還有機會親手拯救任何事物。
「白之女王」不會就此結束。
「……我怎麼可能知道?」
須臾之間,她闔起雙眼,享受著那份溫暖。
「我不需要那種東西!與其變成那樣,我現在就在這裏排除掉!爲了與禰做個了斷,我會捨棄一切天真念頭讓禰看看!」
遍體鱗傷的恭介搭乘的運輸直升機飛上高空。
即使如此。
他想過了。
他還是要救,能多救一個也好。他是催生出這種時代的元兇之一,因此聽到痛苦掙扎、身不由己,打從心底求救的聲音,他絕對無法坐視不管。
恭介從開啓的艙門俯瞰著戰場,回想起路易斯·卡羅的童話故事。就是他講給「白之女王」聽的那個故事。
『哥哥——大人——————————————————————————————————————————————————————————————————————————————————————————————————————————————?』
什麼纔是對的,什麼又是錯的?
成爲最強之人。
以大量人命的犧牲爲代價,把「白之女王」一個人當成壞人,做個了斷。
他想過了。
「嗚……」
「爲什麼不殺我……?」
但是。
不對。
他們將要同時發動飽和攻擊,用成千上百的「未踏級」強行猛攻,擊退「白之女王」。
「白之女王」淡淡地笑了。
霍地起身的模樣已經能與小山匹敵了。
被白袍開發者摟著的恭介胸中響起了心跳聲。
……今後會有更多人喪命。
「四成人員遭到擊敗而潰逃,目前正在重新編組。妾不認爲能將剩餘六成全數吸收,只要能召集到五成——半數就算不錯了。」
少年自己也置身於幾乎令人溺斃的溫暖中,但他明確地問出口。
「我不需要。」
只有一點點也好,他想加入決戰。
祂竟然愁眉深鎖,皺起臉來。
「……我是超越諸神的『未踏級』之頂點。因此,我是無所不能的。我在此發誓,總有一天,有朝一日,我必定會與哥哥大人再度攜手共進。」
而祂不能再繼續浪費時間了。
「白之女王」恢復成原本的尺寸。只有人類大小,但絕不影響內含的力量,然後將全身上下到處骨折、遍體鱗傷的恭介輕輕放到地上躺著。
祂環顧四周。
將三百六十度空間盡皆覆蓋的,是一大羣「未踏級」。總數成千上百,「政府組織」、「非法集團」、「自由勢力」三大勢力集合,欲以數量暴力硬是將「白之女王」強行推回異界,是第一場也是最後一場反攻作戰。
什麼事情都講求時機。
自己在這狀況下若是被打敗,失去意識的恭介也會遭受波及。
不同於「未踏級」的頂點,恐怕光是餘波就能把小小少年碾死。由於沒有采用鮮血印記式召喚儀式的形式,因此女王也無法將力量分給他展開防護圓。
少年會死。
只有一死。
「……很好。」
「白之女王」也再度點燃鬥志。
這個選擇了愛情而非正義的存在決定接受心上人的所有憎惡。
即使要這樣,祂仍然會保護少年。
保護到底。
保護世界唯一的一人,祂所找到的摯愛。
保護讓祂短暫忘懷體內蘊藏的極大瘋狂的存在,即使只是須臾片刻。
「我的名字是『瑪麗·安』。我是哥哥大人的寶劍,也是盾牌,更是命名者約定寵愛之人。因此心懷害意之人將由我全數驅散,無一倖免!」
於是……
一場戰爭就這樣,毫無意義可言地分出勝負。
時序不明的幸福記憶 四
「嗯?這還用特地說出口嗎???」
「嘿嘿,我與哥哥大人會永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