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ge 01 傳聞中的雨中少N和圖書委員
《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 鐮池和馬 · 1.9萬 字
「鹽味奶油果然是最強拉麪啊。再給我一口,不,乾脆整碗交換吧!」
「住手!別蠻橫地徹底剝奪他人的人生樂趣!」
(Stage 01 Open 04/30 07:30)?
底下內容弓自「聲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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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你們聽過這個傳說嗎?
小心下雨的夜晚,千萬別在那種日子貿然出門。倘若在雨夜聽見校園響起嘈雜扭曲的鐘聲那就是「雨中少女」現身的前兆。
聽說「雨中少女」的真面目是五六年前某個下雨的日子,在通學路上被殺死的小女孩。
看了詳細內容你一定會感到作惡,所以強烈建議別去搜尋,不過這是真實發生的事件喔。本市的舊名「夏海市」去搜尋的話,立刻能翻出新聞網站的報導,絕不蓋你。
只不過,沒有人看過「雨中少女」長什麼模樣。
因爲她總是撐著破爛雨傘,臉被傘遮住。雖說考慮到底下染成紅色的衣服與「事件」內容或許也別看爲妙。
什麼?你問假如遇到「雨中少女」會怎樣?
沒人能告訴你這種事的。
啊哈哈,或許這個傳說像裂嘴女或廁所裏的花子一樣,有個明確的結局比較好吧。比方說,一旦碰上就再也逃不了,或者碰上了一定會死之類。
但是,我認爲這樣的結局其實很庸俗。
雖然可怕,卻無真實感。「也因此」人們纔敢放心流傳這些故事。
然而,「雨中少女」卻給人不同感覺。
該怎麼說……莫名具有真實感。和其他明顯是編造出來的傳聞不同,不故意危言聳聽來嚇人,卻在腦中揮之不去,有種獨特的驚悚感。
是的。
關於碰上「雨中少女」的話會如何,至少目前有個已知的共通點。
恭介他們的行動會被以扭曲的方式修正。
究竟碰上了什麼事纔會讓人害怕到那種地步?
2
明明沒接觸到身體,恭介卻彷佛能感覺到學姊臉頰的溫度。
看來真的很怕恐怖故事。
「下雨應該會改在體育館集合吧?」
『來嘍!我是民用太空站「玩具之夢op-05」的白鬍子船長!從太空俯瞰的天氣如下:玩具之夢35的降雨機率約兩成。雖然目前是陰天,沒有下雨,還是建議隨身帶把傘喔!』
「你也真是急性子,我只是在說可能會有新遊樂設施而已,這只是傳聞啦,傳聞。」
這時,一名留著長辮子、戴窄框眼鏡的女同學靠了過來。
「網路上有人認爲『雨中少女』或許就類似『災難發生前,大量海豚擱淺』之類的前兆。雖然很難相信玩具之夢總公司對日式恐怖美學有研究,不過他們如果感興趣,說不定會設置主題鬼屋喔。」
『玩具之夢35是巨型遊樂園城市。據說基於爲防民衆混亂與甩開狗仔隊等理由,機場設有VIP專用祕密通道。網路上有不少人推測特警部隊就是運用這類通道展開部署。』
「(能把世界史的內容上得那麼無聊根本是種奇蹟。爲何那位老師只知道在黑板上按年表抄寫事件,卻不懂得隱藏在事件中的浪漫呢?很遺憾,那位老師根本沒有賞析歷史的資質。)」
一、凡爲本校學生,均需穿著規定的制服上學。
啊哈哈哈哈哈──少年們放聲大笑。
據說所有碰上她的人無不緊閉著嘴,什麼內容也不肯透露。
「啊……啊哈哈。如果是關於這個,我先告辭了……」
恭介打招呼的對象基本上固定都是某幾個人。今天他也一樣順著平常的流程走到教室前面。對方是以「興趣廣泛,但只有三分鐘熱度」聞名的回家社社長簾堂明也。
電視播放的新聞內容全部錯得很離譜,但這不是因爲有人惡意說謊,想搶恭介他們的功勞。
或許大家早就忘了一個事實,恭介其實是個高中生。
3
反過來說,校規並沒有規定男女不可穿對方的制服……雖然可能只是太理所當然,沒人記得要一一明訂出來。
……當然沒人知道其中一個講的事情讓人一點也笑不出來。
是高年級的學生。
和他的猜測完全不同。
恭介皺起盾頭問:
由於昨天的混亂,恭介忘了採購食糧。不得已的他只好將緊急糧食水果乾加進玉米片與牛奶的大碗公里,以補充「蔬果成分」。
「什麼意思?」
簾堂明也用小指頭掏掏耳洞說:
『接下來要進行緊急防暴訓練。請各班同學遵照教師指示,迅速實行避難。重複一遍……』
就算有這類警報聲響起,學生們也不會慌張奔逃。他們會先做的是一臉困惑地注視喇叭。
用低沉嗓音吼完後,接著她輕聲細語地說:
「咦?圖書委員,你不是也很喜歡水滸傳或莎士比亞嗎……?」
「(……真是的~~如果真的在找工讀生,拜託通知我一聲喔。我最喜歡打工了。)」
「好歹記一下名字啦,都快五月了耶,你這混蛋。」
「別理他們。一看就知道沒什麼腦子,對他們說啥都只是對牛彈琴。」
但這種「扭曲」不會影響到當事人,所以恭介實在無法明白事實在大衆心中是怎麼被扭曲的。他想:希望別在奇怪的地方留下影響就好。然而……
「唉~~有些人連做人的道理都不懂。真不想變成那樣啊。人吶,不是應該每多一歲就更懂一點道理嗎?可是他們那樣算什麼?只有態度囂張,能力毫無成長,心態幼稚的小老頭。想都不用想也知道,即使他們活到三十歲或四十歲還是一樣落魄,有變化的恐怕只有髮量吧?」
「有什麼不好的!那種根本是低級趣味。像河裏的石頭那樣,隨著時間經過逐漸變圓滑不是很好嗎?爲什麼要特地找回最初那種未經修飾的粗糙故事呢?真是莫名其妙。」
『昨日A區發生恐怖分子佔領國際機場事件,但短短不到五十分鐘內,以一百零二名人質全數被平安救出這種前所未聞的方式落幕。』
在姍姍來遲的班導(溫柔婉約型巨乳女,背地裏被取了外號「牛」)指示下,男女排成兩列在走廊上前進,不禁讓人有種脖子上掛著「儘管屠殺吧,我是肉盾」牌子的錯覺。
簾堂明也話說到這裏突然打住。
一道刺耳的緊急鈴聲響徹校內。
與召喚儀式無關的一般人抱持這種看法很正常。上高中還像圖書委員這麼怕鬼的人只能說感受力太豐富……只不過,就跟有些人怕見血一樣,會怕的人再怎麼努力還是沒辦法克服。
「不是我在自誇,我當初可是真心相信自己在升上高中的瞬間,在入學典禮上就能破處了咧。以爲會有溫柔的學姊或女老師誘惑我去體育倉庫……」
「唔哇~~光是能認爲『歷史可是很有趣的喔』這點說來,學姊跟我們就是不同級別的人了,真是的。」
「你看到新聞了嗎?超猛的,警察立大功了。聽說連玩具之夢總公司也對這個事件表示興趣,我看要不了多久就會推出模擬佔領機場事件的大型遊樂設施吧,類似生存遊戲那種。」
學生手冊這麼記載:
圖書委員一臉厭煩地嘀咕:
雖然這個活動沒人覺得有意義,但不認真參加這類訓練的話,綜合成績會被大幅扣分,學生們很明白這個道理。
再怎麼扭曲,那個「飽滿!鼓脹!」的綠娘藍都不會被歸類爲「少女」吧?
雖說如此──
下樓梯時碰上其他班級。
說話者語氣雖粗魯,卻穿著女生的西裝制服與百褶裙,連頭髮也是褐色中長髮……但是從名字也知道,他是貨真價實的男性。
從他語氣聽來,顯然壓根不信這件事。
「『雨中少女』不是隻會出現在通學路上的鬼怪嗎?」
「你真的很怕恐怖故事耶。連『原始版恐怖童話』之類的都不敢看。」
「早。」
進教室後,恭介輕聲向幾個男同學打招呼。不分男女,教室裏已有許多學生坐在位子上,等候早上的班會開始。恭介雖不是每天遲到的類型,但也絕不會提早到校。
『玩具之夢35目前正在舉辦只有下雨天才有機會欣賞的「雨夜光屏」活動。一起來欣賞雨珠與七彩燈光反射交織而成的極致夜景吧~~詳細活動內容請參考官網……』
『在這個恐攻頻繁的年代,足以應付突發事件的本市特警部隊向世界證明了他們有多優秀。只是,官方並未說明是如何將這些精銳隊員送進機場。關於這點,專家之間也看法不一。』
『另一方面,有部分恐怖分子衝出機場,在A區的車用聯絡橋上上演飛車追逐戰,但均因爲方向盤操作失當而發生車禍。關於他們在追逐「什麼」,目前仍有待查明。接下來警方將……』
學姊和恭介講起悄悄話,距離意外地近。
「聽說文化祭的班級展示活動會影響綜合成績喔。」
一羣男學生哈哈大笑後離開。
「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圖書委員啊。」
簾堂喃喃地說,但情況似乎並非如此。
城山恭介的自家不是一般成屋或公寓大樓,也不是學生宿舍,而是停泊在港塢的豪華遊艇。少年一邊打著呵欠,拿出玉米片和牛奶,準備早餐。
就在這時──
「等等,既然是自己選的科目,爲何會討厭?」
「只可惜就算有工作機會,也是你最怕的驚悚類設施。」
「早上的班會還沒開始,不知道會不會點名。」
「也有人說玩具之夢總公司會像拉麪雜誌的調查員一樣派人查訪,所以也不能草草了事,畢竟是世界級的大企業。倘若能受到矚目,人生就成功一半了……」
恭介一臉厭煩地回答,頭髮散發出芬芳香氣的學姊如此回答:
「(……抱歉啦,城山少年,一大早就害你參加這麼無聊的活動。不過幸好是全校集會,第一節不用上課,就當作是扯平了吧。)」
「滾一旁去吧,一年級的。這不是禮貌,而是規矩啊,笨蛋。」
「不管在哪裏都一樣麻煩!什麼跟什麼嘛,這表示想搭上機場佔領事件流行的笨蛋不只我一個嗎?想定狀況明明是恐怖分子或隨機殺人魔或槍擊犯襲擊校園,卻要我們這些學生拖著沉重腳步在走廊上排隊,根本是主動送死。」
很不幸地,冰箱裏只剩沙拉。
「什麼什麼~~你們該不會在聊新的打工的事吧?」
「啊~~該死,早知道不點名的話,我就去找張牀補眠了。」
「說不定我們在國中生眼裏也一樣是令人失望的高中生喔。」
結束早餐後,恭介將大碗公放進省水模式的自動洗碗機裏,趁這段時間去浴室衝個澡,沖掉一身汗臭。接著沒換上平常的連帽外套與運動褲,而是紅色系西裝制服。
『相較於此,更值得關注的是特警部隊保有的火力是否過當的問題。由犯人遺體受到的傷害推測,似乎受到遠超過資料上登記的標準裝備的攻擊。話說回來,畢竟是關乎一百條人命的極限狀況,或許沒必要太認真看待市民團體的不切實際的抗議。』
學姊說聲「那麼,我先走了」後,下樓梯離去了。
但是再怎麼抱怨也沒用。
「唉,該不會是有哪個笨蛋玩得太爽,不小心按到按鈕了吧?」
在「學長姊」當中,有一名用大緞帶將長長黑髮的髮梢束起,豐滿胸部與綠娘藍難分勝負的學姊型女子豎起單手,眯著一眼擺出道歉手勢,對恭介他們輕聲開口。
一陣柑橘類的清香溫和氣味搔動恭介的鼻頭。
也不知道她是否有發現胸部被自己的手從外側壓迫,已柔軟地延展、變形。
圖書委員乾笑兩聲,向後退了一步。
只要和召喚儀式業界有深刻關聯,在離開他人視野的瞬間就會被遺忘。人們對「佔領事件不知不覺間落幕了」此一事實,自行在腦中補完矛盾之處。
「(等到蔚爲話題再去應徵打工的話,早就被人搶光了。不主動出擊是搶不到高薪職位的。不管任何工作,這項原則都適用。)」
「(該怎麼說呢……我自己也是昨天突然被要求今天要「上臺演講」,害我必須徹夜撰寫講稿,所以我和你們一樣恨透這個防暴訓練了。不幸中的大幸是不必上第一節的選修社會。)」
『接下來是宇宙白鬍子船長的天氣預報時間。船長~~』
「是喔?我則是以爲自己能拯救世界。」
粗魯的語氣徹底破壞了夢想和希望和大家對她的印象。
附帶一提,簾堂明也只是想增加打扮的變化性,不是所謂的「僞娘」。假如搞錯這點,寄送情書給他,反而會被他狠狠地打斷鼻樑,敬請務必小心。
「沒錯。只不過在網路上一傳十,十傳百,現在連關島或紐約的學校都有關於她的傳聞。真可惜,假如也在本校現身,文化祭的班級展示活動,大家肯定都會選鬼屋。」
「聽說在佔領事件發生前後,有人目擊傳聞中的『雨中少女』喔。」
「唔哇!聽到了嗎?外頭開始下起毛毛雨,居然還要集合全校學生聽校長訓話?」
登登登登──廣播播放出熟悉的音效。
召喚師、憑依體、被召物。
「學生會長講這種話真的好嗎?」
城山恭介就讀的高中座落在宛如披薩被切分爲數個街區中的R區。校地廣大,呈正方形,底下有無數的柱子從海面將學校高高撐起。光從這些形容看來,或許會聯想到昨天的國際機場,但跟機場比起來小了一大圈,邊長頂多只有三百公尺。
圖書委員插嘴:
接著,應該是廣播社社員的女聲響起:
「好歹記一下我的名字啦!我當圖書委員只是想裝文青而已。我喜歡看書,但對學問一點也不熟。我自己買的書才兩三本,其他幾乎都是從老爸老媽的書架上借來的。」
彷佛瞥見偶像卸妝後的素顏,令人夢想破滅的發言。
綜合成績肯定具有致命的魔力吧。
覺得受到輕微打擊的恭介在聽到簾堂明也以下這句話後,覺得稍稍恢復了。
「嘿嘿,其實她意外地很愛看夢幻風格的童話喔。」
「吵……吵死了!玩具之夢是外資經營的遊樂園,像我這種人反而合乎本市精神!」
圖書委員滿臉通紅地反駁,倒不否定自己喜歡童話。
的確,如同簾堂所言,她有著令人意外的一面。
「只不過會長身爲上流人士,又是F1級的實力,和我們這些速克達級平民不一樣,肯定是玩具之夢公司徵才第一人選吧?聽說她寫了一篇叫〈常客與反覆性淨化作用〉的經濟論文,被刊在《Business and credit》雜誌上,受到各方面矚目,根本早已登上通往世界級大企業高層人士的軌道了吧。就像斷線的氣球一樣直衝雲霄,和我們這些傢伙有著天壤之別。」
附帶一提,果然如恭介的猜測,明明是緊急防暴訓練,全校學生卻被集中在體育館。
真的想防範恐怖分子或槍擊犯的話,就不該集中在這種地方。用不著實際熟悉戰鬥的恭介出馬,任何人都明白這樣做只會使這裏成爲巨大處刑場。
至於例行的校長訓話,就算是現役召喚師「不殺王」城山恭介,若是不動員全身的忍耐力,恐怕也抵抗不了睡魔襲擊。說不定校長是個相當優秀的超能力者,擁有不仰賴被召物就能擾亂他人時間感覺的異能。
……在聽過「壞例子」後,更凸顯了緊接著登場的學姊的演講有多麼完美。學生們無不體會到在沙漠走了一段時間後,被給予一支冰涼薄荷冰淇淋的暢快感覺。
『重要的是要隨時有防範危險的準備,爲此,最有效果的便是反覆訓練。換句話說,只要做好暖身運動,便能臨危不亂。這和海水浴是一樣的道理。相信用不著我說,大家都知道突然把從未整顆頭浸過水的孩子從岸上推入水中會發生什麼事。但遺憾的是,槍擊事件中並沒有類似泳圈的輔助工具,所以我們只能反覆練習到會游泳爲止,自以爲已經會了是最危險的。』
文章本身是合乎「上臺演講」的嚴肅內容,但不同於只知平板念稿的校長,學姊懂得在說到重點時加上手勢,語氣也充滿抑揚頓挫,營造出戲劇性。這就是「念稿」與「演講」不同之處。
學姊還不時舉大家熟悉的事物作爲例子,深入淺出地解決衆人對「爲何要這麼做?」的不滿與疑問,提供解謎般的成就感。不是「聽過說明所以懂了」,而是讓人產生「因爲我頭腦很好,只有我聽懂了」的錯覺。
即使那個結果實際上百分之百是來自學姊的細膩解說。
「……如果這是一個晚上撰寫而成的,肯定能當個稱職的舞臺編劇或政治人物的祕書吧。」
「不覺得比起幕後人員,她更適合當個聚光燈下的明星嗎?」
隔壁排的圖書委員說。
「啊,太過分了!居然擅自開始大快朵頤別人的叉燒才問!」
「自尊的問題吧?真的那樣的話,校長說不定會哭出來呢。」
「還有炸雞旁邊的檸檬。」
「才……纔不是這樣呢……」
理由很單純。因爲一到午休,同學們總是三三兩兩行動,所以召喚師的「一離開視野就會被遺忘」的特性便顯現出來。不管做了怎樣的約定,都會輕易被忘記,約好一起用餐也沒用。
「意思就是我很羨慕你,作爲交換讓我喫一口嘛。」
4
「我國中和她同班。但在我印象中,她那時並沒有一聽到鬼故事就嚇得花容失色耶……」
「住手!別蠻橫地徹底剝奪他人的人生樂趣!喫過鹽味奶油拉麪後再喫蒟蒻面的話根本不會有任何感動!感覺上就如同咀嚼無色無味的海綿一樣!」
由於沒人能進行觀測,這個問題也無人能回答。
「你怎麼了?」
「味道尚可。但正因口感與一般拉麪相似,更覺平淡無奇。喫過的人恐怕都會覺得『既然如此,何不喫拉麪就好?』吧。味道如此平庸的話,還真想不出廣告詞該怎麼寫纔好呢。」
「不過,差別這麼大的話,怎麼不乾脆連校長的原稿也由她來寫?」
下午的班會結束,放學時間終於到來。
「喫燒肉或烤肉時,放在鐵板角落的微焦烤飯糰。」
「但你的膝蓋在發抖咧。看來文化祭還是應該辦鬼屋活動,說不定還有被女生抱緊的服務,哈哈哈~~!」
「我沒騙你,留下來整理器材的一年級說他真的看見了,傳聞中的『雨中少女』!」
「或者漂浮蘇打裏的香草冰淇淋。」
一羣運動社團的學生端著托盤找位子坐,他們的對話傳進兩人耳裏。
「若是能用『熱量減半,味道不變」當作宣傳就好了。」
「這是低熱量的蒟蒻拉麪。目前正在檢討是否要在學生餐廳販賣。」
至於傳聞中的蒟蒻面味道……
正在拚命交換紙條或偷偷喀嘰喀嘰地操作手機的肯定是準備搶場地的運動社團同學吧。像這種下雨天,頂多只能在社團活動室中鍛鍊肌肉,或在走廊、樓梯等處跑步。而平常不想慢跑的傢伙,在這種日子裏卻也突然變得想活動雙腳。肯定是和放在拉麪上的一整塊奶油具有相同效果。人人爭先恐後,企圖搶佔走廊。
這時,一旁的簾堂明也插嘴:
「當然沒問題……你點的那個是什麼?」
「怎麼了?」
「沒理由相信啊……雖然聽到這句話,那些感受性強又信仰虔誠的婆婆媽媽們大概會暴跳如雷吧。」
在召喚儀式世界的認知裏,幽靈與其說是主動現身,更近乎一種依附於「場所」的現象。
「大致就像這樣。因爲是重力加速度,所以這邊單純是g對吧?不對,這時不需要乘以9.8。還記得圓錐擺的公式嗎?提示是有用到圓周率和方根。」
「不,沒事。」
恭介弓起身體抱住碗公,保護拉麪不受看似真心閃露著覬覦光芒的視線侵擾。
在這段被遺忘前的時間裏,恭介和圖書委員聊天。
彼此用筷子伸進對方碗中,麪條在空中交錯。不知爲何,似乎感覺不到「呀啊~~!這算間接接吻?」的浪漫。拉麪也許是人們經多方鑽研才完成的終極大衆料理,卻和戀愛要素八竿子打不著。
也就是說,今日又是和平的一天。
「更令人擔心的是味道。不管用多少華麗詞藻來形容,我們這個食量旺盛的年紀總是對難喫的食品不屑一顧。就如同你點了鹽味拉麪,還要無意義地加上一塊奶油一樣。」
就在恭介他們壓低聲音的說話聲中,廣播社員手裏拿著麥克風如此作結:
「咦?圖書委員,你接下來要去哪裏玩嗎?」
「活養用於俺嗯以邀萬哈蒿,英埃沒紊疑啊(我想用魚板跟你交換叉燒,應該沒問題吧)?」
「努力記一下別人的名字啦!我接下來就是要去圖書委員會啊,在圖書室的櫃檯值班。假如圖書室裏有播放古典樂,就能舒舒服服地睡個午覺了。」
「附帶一提,學姊相信嗎?」
等班上同學三五成羣離去後,恭介的存在很快就會被「遺忘」,但在那之前,尚有短暫的時間差。
「雖稱不上正統派,要當珍奇食品似乎又嫌過於普通了。」
「真的,很不可思議地,光是加了一塊奶油就能讓這碗麪增色不少呢。」
「最早的傳聞是說那名少女被割草鐮刀砍了十九刀,而犯人則是動過基因改造手術,無視人體骨骼架構的彪形大漢。犯人搞不好比鬼魂更可怕哩。」
因爲當呼喚出被召物條件備妥的瞬間,「堵塞」就會被強制性排除,如同堵塞的屋檐排水溝清潔乾淨後排水順暢,幽靈也會消失無蹤。
爲了往來現世與異界兩個領域,需要經由「某種管道」。
「對吧?若站在這個商品的製作者立場,肯定傷透腦筋吧。而且錯不在開發者,也不能苛責……啊啊,該死,鹽味奶油果然是最強拉麪啊。再給我一口,不,乾脆整碗交換吧!別擺出臭臉嘛,這可是獨佔未知新商品的好機會呢!」
像她這種不用喫義大利麪時以叉子與湯匙把面捲成一圈的方式進食反而很不自然的人恐怕也不多見了。
啪!不知爲何,城山恭介和紅小道楓希用力握起手來。
「我完全明白你的想法。就像我討厭漢堡中酸黃瓜的酸味,但如果換成新鮮蕃茄切片,就覺得一口氣豪華許多,明明用心醃漬的酸黃瓜價格更高昂。」
「我說你啊,物理不是你的選修科目嗎?可是……該怎麼說,你似乎真的很不適合讀物理呢。不是不夠聰明或文組腦的問題……總覺得你很像太熟悉『另一個世界的物理常數』,滿腦子都是『雖然不正確,卻說得通』的概念,反而難以修正。」
讓人沮喪的一番話。
就在這時──
恭介在只剩兩個人的教室裏開口,坐在不算大的桌子對面的學生會長紅小道楓希則一臉疑惑,簡短地反問:
「健康食品啊……可是就算把面換成蒟蒻,湯汁的油脂量高反而纔是問題吧……?」
只要對方就坐在正對面,恭介便不會被一般人忘記。一時忘卻的記憶也會在映入眼簾的瞬間銜接起來,圓滑地累積。
『以上是學生會長紅小道楓希的演講。緊急防暴訓練到此結束,第二節起恢復正常上課,請各位同學迅速回到自己教室。』
午休時間到了。
5
「現在才四月底,我跟她認識還不到一個月,你問我我也沒辦法回答你。」
教室裏充斥著雨滴打在玻璃窗上的沙沙聲。
「唔哇……這時間還在下雨,看來今天會一直下到晚上了。」
以爲學生會長是那種從小浸淫在鋼琴、小提琴、花道、茶道、馬術或英語會話環境中的不食人間煙火類型,意外地竟也懂得拉麪的「正確食用方式」。她和平常人一樣,用衛生筷夾起面,咻嚕咻嚕地吸入口……同時以單手撩撥耳際長髮的動作顯得莫名嬌豔。
所以擊退幽靈通常是召喚師們最初階的工作。
城山恭介平時總習慣自己一個人喫飯。
「……」
只要對象不是強大的怨靈,幾乎不需要召喚被召物與之戰鬥。
「不,我只是在想,她以前有那麼怕鬼嗎?」
說來,人們所明白的也只有「這麼多」。
果然,對於不知道召喚儀式,不用擔心被別人忘記的一般人而言,這纔是正常的反應。正當恭介思考著這些問題時──
教室裏仍留有幾個學生,在這當中,恭介留在自己的座位上拿出課本與文具。
說完,圖書委員快步離開教室。
6
從教室到社團。
不過對現世的人們來說,事件到此就告一段落了。
少年見到會長托盤上的食物,好奇地發問了。因爲托盤上的是沒登記在餐廳販賣機裏的神祕料理。
彷佛邂逅了心靈之友。
實際上,就算是能召喚出規定級、神格級、未踏級,甚至位於頂點的「白之女王」的第一線召喚師,也對「幽靈」此一現象所知不多。
……這樣的話,下雨也無妨吧?恭介感到疑惑。就算下雨,保存在圖書室裏的藏書總不至於受潮吧?
並不是什麼利用學生會長特權取得的一人份豪華日式餐盒料理。
否則就不會實施這麼悠閒的訓練了。
一行人經過後,紅小道楓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後問:
到了下午,雨勢又逐漸激烈起來。
但若那個「某種管道」發生堵塞,使得原本要離開現世的靈魂無法出發,便會停留在現世。
她離開後,簾堂一臉狐疑地歪著頭。
「喂喂,我正在享受堪稱拉麪中最高級的鹽味奶油拉麪耶!」
「總之我……我先走了……」
「我纔不信。他八成是在網路上看過傳聞,故意說來嚇人的吧。」
是學生會長紅小道楓希。
「問題是蒟蒻面的效果沒那麼好,但又不至於難以下嚥。喏,也讓你嘗一口吧。」
同時過著學生和召喚師的雙重生活,維持成績並非易事。
「不介意我一起坐吧,城山少年?」
「我看她在怕傳聞中的『雨中少女』吧?也有人說這個傳聞源自於本市。現在這個季節,萬一圖書委員的工作拖太久,回家時天色早就黑了。」
「嗯?我的臉上沾到什麼了嗎?」
「蛋糕上的糖果人偶算是最強的吧。」
「最近這個傳聞似乎傳開了。考慮到『幽靈』的年紀,恐怕原本是流傳在日本某個小學的鬼故事,後來隨著學校這個舞臺傳播並透過網路跨越海洋,傳播到全世界,現在和『廁所裏的花子』一樣,流傳在各校的『雨中少女』的年紀也不盡相同。」
「……口感就如一般拉麪,味道也很正常,卻給人一種進化在此終結的感覺,彷佛由此再也不會有任何發展一般……」
幽靈會前往宗教中的天國?還是會飛往有被召物龍蛇雜處的異界?抑或單純地消失?
7
大半的情況下,在拋出激發手榴彈形成人工靈場的瞬間,事件就解決了。幽靈基本上是超常存在,在人工靈場中會獲得強化,使出比平常更強大的力量。
就這樣,城山獨自走向學生餐廳,點了鹽味奶油拉麪,隨便找個座位坐下。這時,一名高年級學姊來到他對面的座位。
雖然心中還是抱著疑問,簾堂也離開教室了。
「我個人認爲應歸類爲放棄追求味覺享受的健康食品纔對。」
「呃,學姊。」
但通常而言,他們沒有機會使出那種力量。
因此恭介不客氣地挑明著講:
「整體說來,你究竟在這裏做什麼?」
「我在休息呀。你猜,現在那個名爲『學生會室』的密室裏正發生什麼事?知道答案的話你一定會絕望的。」
「那就別說吧。」
「簡單說,就是書記和會計兩人正扯著對方頭髮大打出手。一旦扯上預算問題,總免不了如此。雖然對他們而言,這只是溝通的一環。」
「請別在問我意見後,結果還是把我牽連進去好嗎!而且還連他人的隱私都說了!」
學生會長把抗議當成耳邊風,手肘拄在恭介的桌上托起腮幫子。
同時,彷佛能聽見「壓!」的效果音,具體名稱不宜在此明講的兩個巨大團塊落在桌上。
只要不進一般人眼裏,召喚師就會被忘記。恭介只能怨恨沒做多想就坐在容易被人看見的位子用功的自己,害得自己現在必須充當會長的避風港。
「他們一開始很感謝我居中仲裁,但最近似乎開始把有人主持公道當成理所當然,所以我故意不管他們。來猜猜看結果會變怎樣吧。我的預測是一臉困惑、醜話一出口就覆水難收、吵過頭演變成砍殺事件。來來來,要下注在哪一個呢?」
「學生會的各位~~!愛開輕率玩笑的會長在這裏喔~~!」
嫌麻煩的恭介開始大呼小叫,會長連忙摀住他的嘴。
被感觸明顯與男生不同的柔軟溼潤掌心摀住臉的下半部。
雖然召喚師只要沒被親眼看見就會被忘記,但大叫的話,其他人還是會認爲「有沒聽過的聲音在叫喊」。恭介本想來點小小實驗,可惜中途被阻止了。
「別這樣嘛,我這位品行端正、成績優秀、文武雙全、以一當千、天下無雙的美女學生會長來教你功課,怎不痛哭流涕、表現得更感激一點呢?想舔手掌也不是不行喔。」
「噗哈,我最討厭愈來愈愛往自己臉上貼金的人了。更何況萬一我真的舔了,說不定會整張臉被捏爆呢。」
「你這人真的很無趣耶。」
學生會長用食指指腹緩緩沿著恭介的嘴脣繞個一圈後,恢復原本的託聴姿勢。
「結果說來,不只限於歷史,所有學問都是種浪漫。每一種發現,每一條公式,背後都有無數學者奉獻人生。老實說,不論英文文法或圓周率,去學習關於這些的背後插曲反而更容易記得。感情移入是最佳的學習方法,這點我敢保證。」
「……學姊,自己挑選並掏錢購買的書,和被迫寫讀書心得文只好快速瀏覽的課題圖書之間,在閱讀上的痛苦程度是截然不同的。」
「你沒想過手上的武器反被奪走,被拿來對付自己的情況嗎?只要用偷來的手機透過GPS點餐,想靠店內資料來找出犯人恐怕難如登天。」
(一旦發現眼前有無法理解的事嗎……)
恭介是「專家」,所以一眼就看出來。毫無疑問,她的出血絕對已超過致死量,且由混濁的血色看來,也不是剛從傷口流出的鮮血。
「你想想,這可是小牛肉耶~~!要想清楚喔~~就算只是用賣剩的食材烹煮的員工伙食,平常可是沒什麼機會享用的唷~~!」
理由很簡單。
「我會考慮的。」
「怎麼聽都不覺得是女生該在晚上做的工作。」
「……」
「咕嚕嚕……!」
維持要碰不碰的距離說:
過去碰上悽慘事故而喪命,現在仍爲了某種理由在夜裏現身於通學路上的亡魂。
附帶一提,學生會長被執行部成員哭著拜託,心不甘情不願地回到自己的主場了。至於現在情況如何,不是恭介所能知道的。說不定真的如她以一當千、天下無雙的自我評價,正在使出鶴形拳管教大打出手的書記及會計呢。
若在雨夜裏聽見嘈雜扭曲的校園鐘聲時,請務必當心。
「嗯……很遺憾,我無法理解『勉強自己去記』的概念……一旦發現眼前有無法理解的事就會去調查那種東西爲何存在,去理解其誕生與形成的理由,這難道不是人類好奇的天性嗎?」
此時,鹽味奶油拉麪的整塊奶油效應又襲擊而來。
來到所有學生都該離校的時刻,城山恭介和圖書委員在走廊不期而遇。
「……慎重起見我先聲明,我沒有參加社團,也沒有打工喔。」
壓!壓!
恭介和圖書委員走廊上邊走邊聊。
因爲,那就是「雨中少女」現身的前兆。
綿綿陰雨的唏哩唏哩聲彷佛變得很遙遠。
8
「我纔不要,麻煩死了!我何必在雨天出門和你做一樣的工作,卻連半毛錢也領不到!」
「該……該死,沒想到圖書委員還挺有一套的……」
卻怎麼找也找不到。
「我們送貨員基本上是兩人一組,而且有配給催淚噴霧和電擊棒。」
玄關之外。
「早知道會被逮到,我就拋開常識,直接穿室內拖鞋出去了。」
「……或許我該重新做出狠下心來不幫人的選擇纔對。」
「所以你委員會的工作結束後還要去打工嗎?真辛苦。」
「姊……姊……?」
「就是說啊~~『雨夜光屏』基本上是在飯店或車內欣賞雨天夜景的活動,可是今天車用聯絡橋卻有以跑車爲對象的外送服務。只要顧客開啓GPS用智慧型手機點餐,我們就得在三十分鐘內將料理送達。這種工作真不是該在下雨天做的。」
「咦,啊!嗯……嗯嗯,但我聽說打工人手不足,最近纔剛多徵一批人呢。其實有很多人愛這種稀奇的活動喔。雖然實際上只是用投影機將影像打在紛紛落下的雨滴上,配合指向性喇叭播放聲音而已,原理本身很單純。」
她宛如「忘記」恭介就在身旁,直定定地盯著某物看。
被恭介若無其事地點出問題點,圖書委員彷佛中了石化術般僵住。她現在才發現原來自己走過多麼危險的鋼索。
她凝視著「某物」,兩眼瞪大,全身僵硬。
雖然具體而言,恭介尚不知道小牛肉的烹調法是燉煮還是煎烤,總之光「小牛肉」這個詞本身的魅力就足以讓恭介魂牽夢縈。
瞬間,被純白色所填滿,有著少女形體的「巨大邪惡」在腦海中乍現即逝。恭介搖搖頭,驅走無聊的妄想。
在一片反而會產生耳鳴的靜寂無聲中,城山恭介突然發現一件事。
「嗯?城山同學安全得很啊。因爲你與其說是週一晚上九點播的偶像劇,更接近教育臺的兒童取向人偶劇。就算和你在貼滿粉紅色壁紙的旅館獨處,也絕不可能發生任何意外。」
召喚師決定強忍住淚水。
……理由是一旦離開視線就會「被忘記」,但恭介無法說明。在單方面被忘記的狀態下,想透過手機聯絡重新見面比想像的更麻煩許多。因爲只要沒進入對方的視野,不管怎麼用言語說明,對方也不會記得。
恭介搖搖頭,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同時腦中閃過某個荒唐無稽的傳聞。
因爲他身旁的圖書委員隨即顫動著嘴脣說出了這句話:
「咦?城山同學,你不是回家社的嗎?怎麼這麼晚還沒回家?」
「?」
「你這惡魔!明知女生可能遇到貞操危機還見死不救──」
一瞬,歸於寂靜。
「如果說特典是能和女生約會散步一整晚,還附帶一頓晚餐呢?我在法式餐廳打工,小牛肉非常美味喔!」
他表情嚴肅地如此宣告:
(方纔的爆音……持續十秒左右的扭曲電子聲似乎是……「校園鐘聲」……)
「算是在盡學生本分吧。」
「嗯?問這個幹嘛?」
「喂喂,注意一下形象……還有,名字名字……所以說你答應陪我打工嘍?」
對象是小牛肉。不是單純的牛肉,是小牛肉。
「嗯?怎麼了?找東西的話我可以幫忙喔,城山少年。」
「居然是故意犯!你想逼我把手伸進那個柔軟到不行的『真理之口』嗎!」
「哎呀,被打馬虎眼了。」
對召喚儀式一無所知的學姊笑著豎起食指,指向恭介的鼻頭。
「怎麼了?突然說這個。」
理由之二,少女身上的雨衣被染成一片溼紅。
「打工是從七點半開始……唔,現在不快走可能來不及。萬一列車碰上事故誤點,時間會很緊迫。總之我們先去S區吧,法式餐廳在那裏。」
外頭。
「圖書委員?」
啪噠啪噠啪噠啪噠~~!昏暗的走廊上響起一連串逃跑與追逐的腳步聲。
「你有自覺自己有所偏差吧?雖然壞掉卻沒有崩解,而是有所偏差。你的心靈就和這些愚魯的物理方程式一樣。雖然作爲一名平凡高中生也算表現正常,但如果擺到某個位置上會更『契合』。你給我這種感覺。」
「……啊……」
「雨中少女」。
「我不是這個意思。假如『點餐者只有一名男性』,你透過電話也沒辦法確認吧?而且既然連車子也可點餐,對方只要事先將車子停在人煙稀少的場所即可。藉口也很好編,說是想在鮮爲人知的絕佳地點欣賞夜景就好。」
不,應該說宛如爆炸般發出與平常音色大不相同的嘈雜巨響。
「基於善意,容我吐槽一下,被你當作護花使者的我好歹也是個男人。你難道不怕我也把你引誘到人煙稀少的暗處嗎?」
彷佛想擋住去路不讓人離開學校似的,少女站在城山恭介和圖書委員面前。
理由之一,少女的臉被破爛彎折的雨傘遮住。
恭介發現圖書委員從剛纔起就不發一語。
周遭一帶的校內廣播喇叭爆炸了。
不想繼續討論這個話題的恭介爲了讓一片雪白的筆記本增添一點色彩,伸出手要拿桌上的螢光筆。
「聽說現在正在推行『雨夜光屏』活動,問題是真的有人想在這個漫漫長雨的季節來遊樂園玩嗎?」
在劇烈爆音的漩渦中,就連早習慣戰鬥中的閃光或爆音的召喚師恭介也忍不住用雙手掩住耳朵。聲音似乎來自全校的喇叭,說不定某些喇叭還因爲本身發出的過度噪音而被震壞了。
(那是什麼……)
本以爲掉在地上,實際上似乎並非如此。
「總覺得你的雙眼望的不是這裏,而是遙遠的某處。」
恭介原本以爲這就是「雨中少女」的真相。
音波之牆約持續了十秒。
「哇啊!慢著慢著慢著,事情都談妥了才臨時反悔,我會哭叫會怨恨會在你面前失禁喔,你這混蛋~~!」
城山恭介也目擊到了。
圖書委員口中發出沙啞的聲音。
玄關之外,毛毛雨下個不停的室外,站著一名頂多十至十二歲的嬌小女孩。只不過是否該用「可愛」來形容,恐怕還有待商榷。
「小牛肉和牛肉在成分上相同……在成分上相同,在分子排列上沒有差異。可是……嘀嘀咕咕……」
好奇心旺盛的美女將嬌小臉龐整個湊了過來,這次確實地用食指指腹輕觸恭介的鼻頭後,笑著說:
「又……又不是晚上就會有鬼出現!你……你太迷信了!」
幽靈。
「該怎麼說……你這種偏差令人感覺舒服。如果存在著能讓你這種偏差自然地存在的世界,對我而言也一定充滿令人愉悅的刺激吧。」
某個不僅限於日本,透過網路傳播到全世界的鬼故事。
恭介想:所以只是名字取得好吧?但說出來只會掃興,便不多說了。
電燈已關上,只剩由外頭射入的燈飾淡淡光芒,走廊上一片幽暗。雨珠唏哩唏哩地打在窗上,窗外景色像變形蟲般扭曲變形。
「算了,既然能喫到小牛肉,就答應吧。你打工是現在開始?還是要再等一會?」
「嘿……嘿嘿嘿。對了,城山同學,你今晚有空嗎?你今晚應該很想循著我的打工路線散步吧~~?」
差點就要「唔哇~~!」大聲哭鬧一場的圖書委員突然停下動作。
結果,恭介在玄關將室內拖鞋換成皮鞋時浪費太多時間而被逮到了。圖書委員揪著他的西裝外套後領,氣鼓鼓地說:
「哈哈,這樣嗎?算了。坦白講,我正覺得一帆風順的高中生活有點令人厭煩。所以……現在不想說也沒關係,假如有機會你想一吐爲快,不管是UFO調查委員會或妖怪剋星都好,總之告訴我你『雙重身分中的另一種面貌』吧。」
即使受了如此重傷,小女孩仍站著。
彷佛能聽到如上的效果音般,螢光筆正逐漸被擺在桌上的青春期男子羞於直接說出口的兩大團塊吞沒中……!
然而,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不敢相信!簡直不敢相信!先故意嚇唬人,居然說逃就逃!如果我沒在這裏逮住你,你早就冒雨衝刺閃人了吧~~!」
9
城山恭介在午休時間聽學生會長紅小道楓希這麼說過。
關於「雨中少女」的傳聞,考慮到作爲故事主軸的幽靈的年齡,這個鬼故事原本應該來自日本某地的小學。但因爲具有「校園鐘聲」的共通性,結果也流傳到高中來。在各個學校裏被加油添醋,最後「雨中少女」的年齡也變成了高中生。
然而,這個推測錯了。
「雨中少女」並不是執著於場所的鬼魂。
她執著於某名特定人物,纔會「追到」高中來。
(圖書委員特別害怕「雨中少女」的理由原來是如此。她早就知道真相……)
不對。
說不定……
(她見到這種現象也沒想過可能是幻覺或錯覺。這表示檢驗的階段早就過去了……說不定這不是她第一次見到「雨中少女」。)
不同於電視上常見的「可笑的專家」,召喚師恭介無須特地驗證眼前的怪奇現象。真貨就是真貨,他只消一眼便能看出。
啪嘰……
啪嘰……啪嘰……
伴隨著令人不愉快的溼橡皮摩擦聲,幽靈緩緩走向兩人。那只是兒童長靴的膠底與地面接觸的聲音。明知如此,卻覺得各種接收到的訊息都被侵蝕了。
沒有對話。
也許被破傘遮蔽的嘴脣正囁嚅著,但恭介他們聽不見。
「啊……嗚啊……」
圖書委員甚至無法退後。
她只能站在原地發抖,百般不願地搖著頭,恰似要用意識全力拒絕眼前一切景象。
很可惜,她辦不到。
只靠這樣的行爲無法改變眼前不合理的「現實」。
喀!喀!清脆的腳步聲持續響著。
「不……行……」
金髮的彼岸膽怯地把視線移向溼答答的地板與自己的腳邊。
城山恭介來回望著圖書委員和「雨中少女」,接著爲了吸引這名班上同學的注意力,輕聲開口說了:
倘若圖書委員說的是事實。
聽到她這句話,城山恭介腦中的開關被打開。
「把裝了平板的包包放在上頭的行李架,用攝影機錄下『回送』中的情景吧。得確認從終點站前往調車場途中的『何處』發生異常纔行。」
圖書委員肯定不明白這個儀式的意義。
「如果有那種方法,現在立刻做呀……」
姊姊似乎燃起妒火,但妹妹沒有察覺。
一念完,一陣強風以恭介他們爲中心颳起。
但是,如此一來……
她用手指將顯示於螢幕上的報紙讀者投書欄的剪報擴大。
「從恩賞等級100左右起,召喚師和憑依體就不再被人們所認知或記憶。也許這個單軌列車或調車場藏著能用召喚儀式的道理說明的事物。」
「……她還會來殺我的。」
「雨中少女」似乎隨時都可能走進校舍之中。
面對此一行爲,她的答案是肯定?還是否定?
時刻已過七點,乘客逐漸從學生染成上班族的色彩。一方面和下班尖峯時間重疊,另一方面也因爲持續許久的雨季,乘客人數比平時更多了些。沾附雨傘上的雨滴與乘客的汗水,使得車廂內的空氣潮溼難耐。
呼!
「既然你有方法,那就救我啊!我還不想死,而讓姊姊繼續留在人間受苦也沒有意義。既然你有方法能阻止沾滿血腥的絕望,那就告訴我啊,就拯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的,如果只是這樣,就不會委託我們『自由勢力』的召喚師進行調查。」
想著早已失去原貌、連面對家人都張牙舞爪的亡靈。
「雨中少女」消失了。
使靈魂從現世之中消失。
啪!
冥乃河蓮華。
原本站在陰雨紛紛的外頭的長靴,現在已越過界線。
只剩幽靜雨聲支配著黑暗。
移開視線的時間恐怕連一秒也不到吧。
只要有憑依體──
「姊姊還會來的,每逢下雨的夜晚……」
從破掉的傘布縫隙中,露出不同於單純充血的血紅眼球瞪著外界。
答案是,肯定。
「這是玩具之夢35市民野原天彥(九歲)的親身經歷。若是在末班電車或回送列車中打瞌睡便會行蹤不明,再也回不來。但不知爲何,新聞卻不報導有人消失的事實。」
同時,他想到藏在書包裏的物品。
在這羣乘客當中,有一對迥異於他人的雙胞胎。
在一片穿西裝打領帶的乘客羣中,兩名巫女並肩坐在座位上的景象或許顯得異常,但就算是神職人員也會網購,會去電影院配戴3D眼鏡觀賞電影。
接著吟詠咒語:
圖書委員的口中發出不像人聲的短促聲音。
聽到她這番話,城山恭介略爲眯眼。
然而在短短的發音裏卻蘊藏無比直接的情感。
契約完成。
這就是魔性。
啪嘰,腳步聲的質感變得清脆響亮。
只不過,恭介現在沒有憑依體和他搭檔。
但恭介並不在乎。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躲在暗處也不是逃向遠方,而是及早完成必要儀式。
「……假如說……」
「換句話說,我們現在搭乘的就是『那輛列車』。」
某對雙胞胎的調查紀錄01
「我明白了。」
在足以刮破玄關玻璃的狂風中,恭介把手伸進書包。
單軌列車在夜間城市裏奔馳。
無關乎具體的能力或實力,總之只要滿足展開人工靈場的條件。
雖不明白,她的意識已被恭介伸出的食指上浮現的血珠所吸引。
她們同樣是身穿緋袴的長髮巫女。臉蛋長得一模一樣,特徵卻迥然不同。一位是黑髮黑瞳,另一位則是金髮碧眼。話雖如此,後者看不出有染髮或使用彩色放大片等人工物的不自然感。
他用犬齒在食指指腹咬出小小傷口,皮膚表面滲出血珠。
無法滿足身爲召喚師的最低條件,就算拋出書包裏的激發手榴彈也不能展開人工靈場。
反過來說──
「所以,請你回去吧……回去!這裏不是你該留下的場所。就算如果沒發生意外,你就能和大家一樣上高中的機會被蠻不講理地剝奪了!姊姊也不該留在這裏!求求你,走吧!」
「不行……我不能和你一起走……我也很無奈……畢竟姊姊你已經死了,但我還活著!所以,就算你來找我,我也無能爲力呀!」
小小長靴繼續邁進。
不過……
雖不明白箇中道理,卻能讓人理解該怎麼做的強制力。少女從雙脣之間伸出小巧舌頭,接著靜靜用舌尖舔了恭介的血珠。
冥乃河彼岸。
將家人在這世間勉強留下的殘渣一點也不留地消除。
「傳聞並非全都是恐怖類型,尚有許多衍生形式。比如說,搭上回送列車能與長期忘卻的初戀對象重逢、走失的寵物回家、寶物失而復得。雖然這些雜七雜八的傳聞沒什麼根據,據說連關島也有類似的故事。」
破爛彎折的傘轉了一圈。
「……嗯~~可是姊,九歲男孩不會去搭末班電車吧?」
然而──
同時──
如此判斷的圖書委員心中最後的堤防崩潰了。
「那麼,吾就讓這容器變得更完整吧。吾等召喚師無法超越人世,但能使役異界之力,成爲引導人世邁向新時代之倨傲睿智象徵!」
她已踏入領域內。
令人在意的地方果然還是「不知爲何,新聞卻不報導有人消失的事實」這點吧。雖然在都市傳說中常有這種結局,現實中卻絕對不可能發生。不論家人、朋友、戀人、同學、職場同事……只要有人失蹤,總會有人察覺異常。
沒必要和「雨中少女」戰鬥。只要展開人工靈場,大部分的幽靈便會消滅。
恭介手中握著派不上用場的激發手榴彈,聽到圖書委員低聲說了這句話:
(姊姊啊……)
不論現在的形象多麼駭人,「雨中少女」畢竟是她的家人。
極爲疲憊地──
感情融洽的兩人靠在一起,眼睛盯著筆記本尺寸的平板電腦螢幕。
他想到某對雙胞胎巫女,分別擔任召喚師與憑依體的少女們。
啪嘰。
總之──
她的臉上露出一抹無力微笑。
從中取出激發手榴彈。
「但如果只是這樣……」
「所以纔會追加『回送列車』這個條件啊。和裂嘴女一樣,這是來自對『補習晚歸』的恐懼的故事。像是『雖然自己正常下車了,同車廂內的酒醉大叔不知道會被送去哪裏』等等。基於這類疑惑,使得這種故事誕生了。」
簡直就是實體化的敵意或殺意。
「吾將透過引領統率召喚儀式的『大三角』之一──『鼓動「黃」鰓統御天際的精靈(s.a.so.voz.ti.ei.yw.za)』之力,與汝締結血之契約。此時此刻,擁有堅定心靈與魂魄的汝將成爲接受萬象之有限容器。」
「哇……能和初戀對象相遇嗎……嘿嘿嘿。」
「現在的姊姊……我已經看不下去了!沒錯,姊姊被不合理的暴力襲擊了,就算她憎恨世界也無可奈何。可是……可是!事到如今,不管姊姊怎麼做,也還是一樣無法得救啊!」
也許是想起「牀底下的斧頭男」這個都市傳說了。
圖書委員似乎連轉身逃跑這種天經地義的選擇也忘記了似的,放聲大喊:
開口的是黑長髮的「姊姊」蓮華。
聽到恭介的問題,圖書委員動著發抖的嘴脣。
「假如說,現在有個能讓你姊姊……『雨中少女』消失的方法,你願意嘗試嗎?沒人知道結果會使她上天國或下地獄甚至消滅,但總之能讓她消失的方法。」
「汝將善用充滿容器中的力量,成爲連世界之理也能扭曲的空虛王者。」
明確地朝著玄關跨出一步,走進校舍之中。
當他抬起頭來時,眼前已空無一物。
但是──
彷佛沿著視線的方向竄出,一股濃密、宛如在雨天路上被輾斃的青蛙的氣味撲鼻而來。
「像……像是……乘客們在不知不覺中,實行了能召喚出被召物的『儀式』之類?」
對召喚師而言,要擊退幽靈可謂易如反掌。用不著呼喚出被召物,在作爲準備階段的人工靈場展開的瞬間起,幽靈就會自行消失到「不是這裏的某處」了。
「彼岸?」
恭介還沒拔掉插銷,校園內廣播再次響起刺耳噪音。彷佛有雷打在身邊似的,恭介反射性地皸起眉頭,縮起身子。
「可……可是,攝影機或感應器沒辦法確認正在展開人工靈場的召喚師和憑依體耶。」
「唔……」
「更何況,想達成條件的話,得先準備『打瞌睡的乘客』纔行……」
「但……但是總不能直接拿活人來實驗吧?彼岸,況且我們也還沒確定問題究竟是在何處發生的。」
「嘿……嘿嘿嘿,姊姊。所以我……那個……我想了個方法。」
「彼岸,什麼方法?」
「你猜,我在剛纔給你的飮料中加了什麼?」
彼岸笑容滿面地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發言。
緊接著,蓮華感覺到腦子傳來一陣強烈震盪。
「彼……岸……?你該不會……加了安眠藥吧……?」
「呼哇~~啊~~我……我纔沒做得那麼過火呢。我只是倒進一些外盒寫著『不可和茶一起飲用』的花粉症藥品而已……嗯啊……」
「那……那……那種藥品不是富含長途駕駛殺手『昏睡成分』嗎~~!」
蓮華拚命保持意識,但車輛的規律震動剝奪了她的抵抗力。宛如在坡道上用一根頭髮支撐的保齡球,一旦輕微受力斷裂,接下來就是一路滾落,直至柔軟的黑暗深淵。
「嗚……」
隱約聽見自己的呻吟聲,冥乃河蓮華睜開雙眼。
四周一片黑暗。由重量與觸感可知大腿上放著筆記本尺寸的平板電腦。車輛沒有震動,單軌列車似乎停在某處。原本的暖溼空氣早已不知去哪了,反而有些許寒意。
「這裏是哪裏……彼岸?都是你害的啦,現在會落到這種下場……」
蓮華喃喃抱怨,用食指指腹按下平板電腦的電源開關。背光立刻亮起,朦朧照出車輛整體。原本宛如「擠沙丁魚」狀態的西裝大人們現在卻已不見蹤影。
毫無人的氣息。
不僅如此……
◆召喚師、憑依體、被召物。這些與召喚儀式有深刻關聯的人們在脫離一般人視野的瞬間,其存在就會被忘記。關於他們的記憶則會被以各自的常識自行填補。但是,假如召喚師又在忘記他的一般人A面前現身,在面對面的那段期間,一般人A的記憶又會恢復並累積下去。
若是在末班電車或回送列車中打瞌睡便會行蹤不明,再也不回來。但不知爲何,新聞卻不報導有人消失的事實。
「彼岸!你在哪?彼岸!」
「等等……彼岸,你在哪?」
◆城山恭介聽到「救我」這句詛咒之言了。
Facts
◆幽靈「雨中少女」的真實身分是圖書委員的姊姊。基於某種理由,「雨中少女」出現在圖書委員的面前,並企圖殺害她。
蓮華猛然站起,確認左右。但不管望向哪裏,都看不到容貌十分醒目的「妹妹」。別說彼岸,連人的氣息也沒有,只瀰漫著彷佛拒絕一切生物的冰冷氣氛。
「!」
蓮華拚命喊叫,作爲她唯一光源的平板電腦螢幕顯示著報紙讀者投書欄的剪報。
那則關於玩具之夢35的小學生的故事如此寫著:
不在。
◆召喚師不和憑依體締結契約就無法展開人工靈場。
剛纔明明還坐在身邊的那名有著相同面容的金髮少女不在了。
◆爲阻止這件事,恭介和圖書委員締結契約了。
◆幽靈是由於某些理由無法前往「不是這裏的某處」的存在。發生的原因大體上是該地產生堵塞,只要解決問題就會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