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ge 03 來自地獄，又一個死亡超越者

1

我可是「自由勢力」恩賞等級903，寫成不殺王、念成Alice 0;with1; Rabbit，是身經百戰的召喚師喔。雖然失敗過好多次，遇到巨大的困難，但也因爲這樣，我變得很厲害喔。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一點小事情是不能擊敗我的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腦海深處在一瞬間內爆出火花，把城山恭介腦中的所有大前提全數炸飛。他朝著天花板張大嘴巴，受到滿心的厭惡與憎恨所推動，幾乎要撕裂喉嚨般不斷慘叫，想跟小孩一樣亂踢亂打。不對，是他全身上下所有肌肉、所有內臟都像獨立生命體般蠕動痙攣，只想儘快甩脫黏在背後的極大邪惡，反覆爆發身體力量只爲儘量拉開距離。

然而實際上他無能爲力。

只不過是被祂那雙纖細手臂輕輕抱進懷裏，渺小人類的自由就如此輕易地被綁縛、剝奪。「白之女王」爲了用全身盡情感受恭介發出的振動，反倒還一直抱住他的整個身體，而且不時忘情發出甜蜜呻吟。

「嗯！呼，啊哈……☆還不夠，還不夠喲，哥哥大人，來，再多表現出一點獸性！請哥哥大人將你藏於靈魂最深處、平常受到理性封印的衝動都暴露在我的面前，一點都不需保留。不要緊的，不管它的模樣有多醜陋，我都會吸乾你的骨髓，一滴不剩地吞下去的。畢竟現在可是情人一年一度相會的浪漫七夕呀！」

「……爲……什……麼啊。直到剛纔，不是還連一點氣息都沒有嗎……艾莎莉雅還沒找到『創立者的藝廊』，也沒人拿到《博物志》的缺頁，蓮華跟彼岸也都沒遭到利用。這樣的話，禰會出現在這裏根本就很奇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竟敢在本小姐面前三度講到其他女人的名字，好個777的哥哥大人啊……不過畢竟現在是熱力四射真心話時間嘛☆什～～麼事我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讓哥哥大人盡情跟我撒嬌吧！來～～臉頰磨蹭磨蹭磨蹭～～☆」

「唔嗚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簡直像被殺人水母的觸手纏住全身似的，恭介的身體跳動掙扎，但這樣做只會取悅享受抵抗的女王罷了。甚至從某種意味來說，這個少年在取悅純白女王方面堪稱天賦異稟。

「真是，哥哥大人你頭腦好死板喔。」

「白之女王」配合心愛男士的振動一同輕搖身體，同時貼在不停慘叫的恭介背後，溫柔輕咬他的耳朵，讓甜蜜無比的毒素流入其中。沒錯，就是名爲言詞的致死劇毒。

「你難道不能換一個想法嗎？也就是說，這次的我受到召喚，跟什麼Bridesmaid沒有半點關係。」

恭介的動作戛然而止。

假如塞克蒂蒂不在現場，恭介可能早已哭得死去活來，淚流滿面了。但他的思考在最後一刻返回了現實。

除了Bridesmaid之外，講到在棋局中露面，而且隸屬勢力不明的召喚師，就是……

（……克勞德……麥贊塔連恩。不會吧？不會吧！）

回憶中的人物，與現實當中不惜使用兒童暗殺者前來搶奪「金剛主鑰」的對手變得混雜不明。他的確說過「白之女王」是讓人嚇得發抖的對手。換言之，他絕沒有將女王視爲神聖存在。但是，難道就連這樣的他都變了嗎？「白之女王」真有如此巨大，能以這種等級摧毀人類的靈魂支柱……？

「好、了。」

女王的纖纖玉指動了起來。

「聖徒」緩緩加快頭腦的運轉速度。

其他所有事情都無所謂，然而一旦事情與「白之女王」有關則另當別論。

縱然艾莎莉雅這個中心人物倒下了，誰知道動物園裏還留下了多少刺客？一旦他們利用召喚儀式或仿生矽胞操兵盡其所能地大鬧，誰知道會在這附近造成多大災害？雖說恭介他們事前也做了預防措施，使用「薰香」讓人祭隊等人無法自盡，但他並不認爲這樣就能摧毀敵方所有人力。假如要強行突破，勢必得要鋌而走險。

恭介甚至無法回答塞克蒂蒂的呼喚，總之他先以緩慢動作抓住艾莎莉雅與弗雷克託的身軀，抱起兩人，然後直接前往地下樓層的出口。

而祂真的單純只爲「好玩」就能毫不遲疑地行使這份力量，判斷標準全然崩壞。

整座動物園天搖地動，造成極端危險不祥，令人心臟爲之一縮的震盪。

簡直就像坐在安全的客廳，隔著電視觀看世界背面爆發的戰爭一樣，徹底地隔離。

「不管再怎麼掙扎，我們都無法回到過去的關係了，這點小事禰應該也明白吧？」

（況且從多個組織統合資源時，我們爲了挖角，有時會將對方的隸屬集團逼到分崩離析，這件事實也有可能因此曝光。）

都失去這麼多了，乾脆全面撤離或許也是個選擇。

一切早已結束。

他知道情況不對勁，傳進耳裏的聲響與肌膚實際感受到的震動完全對不上。都傳出那麼大的爆炸聲了，別說天花板產生裂痕，就算整座海上動物園被壓扁成厚度三公釐也一點都不奇怪，可是……

愛情的內涵竟是如此兇暴？到了能矇蔽合理、效率、正義的地步？

（……好吧，反正東拼西湊挖角來的那些成員當中，想必也有人擔心撞上老巢的召喚師，會暴露出個人的弱點。）

「那麼哥哥大人，今晚暫時先到這裏。」

陶醉地。

這個平凡無奇的男孩就連「白之女王」都毫不在乎。他只是隱約覺得如果不追著這個跑，不遵守規則，那名女性就會離開自己，「現在」將會毀於一旦，纔跟隨著行動罷了。雖說他擁有連一秒之後的事情都不去思考的特殊停滯性心理狀態，但就某種意義而論，男孩或許比誰都強悍。因爲即使親眼目睹那個純白存在，他仍能不染上任何憧憬或厭惡之色，繼續貫徹「自我」。

「他們好像沒能聽見完整對話，不過在片段紀錄中，有幾個地方出現一個人名。克勞德·麥贊塔連恩。艾莎莉雅與城山兩邊陣營都提過這個名字，讓我很在意。」

男孩簡直像一大早邊喫早餐邊看英文報紙一樣輕鬆，眼睛掃過報告。「聖徒」似乎比較關注城山恭介或艾莎莉雅的下落，但其實男孩認爲追蹤他們也沒用。敵我雙方都答應進行交易而來到現場，撤退時理應也消除了痕跡，無法追蹤。

「……」

事情發生了。

由「聖徒」以拇指彈起，男孩將它放在手背上。

她已經聽過動物園的戰鬥結果，一聽到己方的絕對安全條件遭到顛覆而大敗，並失去包括艾莎莉雅·麥贊塔連恩在內的衆多成員，「聖徒」等殘存勢力即刻遷離利用鬼屋背後佈置成的祕密據點。這是因爲根本無須採取拷問等手段，召喚儀式的戰敗者本來就無法隱瞞任何事。一旦居處讓人知道，「政府組織」或是「非法集團」就會大舉入侵，這是不言自明的。

「這段時間您打算如何運用？也可以先衝個澡再說。」

（……我們Bridesmaid絕不能在有幸面見陛下時收手，轉身離去。）

祂若無其事地彈響了一下手指，緊接著……

男孩用食指把召喚師叫到窗邊，坐到同一張桌子旁。桌上攤開的，是今日凌晨斷續送來的關於動物園慘狀的報告。

但祂沒將盒子捏爛。

「城山恭介……」

「……到來了。」

這是他們每天的例行公事。

「……！」

一晚上過去了，柔和朝陽逐漸驅逐支配頭頂上方的銀河。

「還、有、喔。這是我的回禮，感謝哥哥大人讓我參加遊戲。雖然只是一點薄禮，還請哥哥品嚐。」

坦白講，男孩並不怎麼在乎「聖徒」是聖女還是魔女，或者是主人還是僕人。只要能跟這名女性在一起，不管以什麼形式都行。更進一步地說，他不要過去或未來，只要「現在」能永遠持續下去就夠了。

但是——

男孩就只被稱爲男孩。

總而言之，Bridesmaid失去了所有物品。「金剛主鑰」、「黃金寶箱」、古地圖。與「創立者的藝廊」有關連的線索，手邊是一個都沒有。更何況最可能活用藝廊資料的艾莎莉雅本身也已遭到擊敗，處於聯絡不上的狀況。

在那裏的是全面性毀滅。動物園地上連一小道刮痕都沒有，而且可恨的是，恭介試著測量倒在附近的召喚師們的脈搏，發現都在正常跳動。「白之女王」一瞬間就將動物園內所有刺客震飛，還特地讓他們所有人存活。理由無需贅言，祂是配合恭介的喜好，如此而已。

「的確，現在的哥哥大人絕不會迎合我。分歧點已經過了，現在開始兩條路要再匯合一處將會極其困難。但是……」

那是一陣恐懼。

一枚硬幣決定一切，擲出表面就由「聖徒」擔任當天的主人，背面則換成男孩。無論擲出哪一面，都不可抱怨。

緊接著發生的結果相當戲劇化。

這不叫邪惡，那叫什麼？

或許正因爲能在這種局面做出這種選擇，她才稱得上信奉者。

兩人探頭一看……

恭介呆滯地，而又有些憤恨地，看著戰場痕跡低語。

有這種等級的愛情才稱得上「白之女王」。

2

「聖徒」翻滾著下了大牀，單膝下跪，頭部低垂，男孩則正好相反，動作徐緩地將腳放到地板上，以雙腳悠然站起來。

「啊啊，既然天已經亮了……那就來做『那個』吧。」

男孩把玩著用來安定精神的「戒具」——附GPS的雞蛋形防身口哨，輕快地揮手。「聖徒」獲准採取行動後，只穿一件連大腿根部都暴露無遺的襯衣，橫越寬敞客房走向另一個房間。

「究竟爲什麼，女王……」

「差不多也該讓我加入遊戲了。是呀，雖然這玩意兒我一點都不想要，但只要有了這個，哥哥大人就會願意來追我，對吧？」

「？」

「真是如此嗎？」

恭介與塞克蒂蒂都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而往旁摔倒，也無法掌握「白之女王」到底是如何離開的。總之一回神時，祂已經不見了，甚至讓人懷疑從頭到尾是否全是一場夢或幻覺。

轟咚！！！

根源有著一份愛情又怎樣？

同時，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在同一張牀上好像躺不住，因爲「聖徒」扭動身子而被弄醒。

祂使用整隻手掌撫摸胸膛，接著手掌繼續往下腹部移動。若是一無所知，感受到這種極致美妙的觸感，說不定連意識都保持不住。然而對現在的恭介而言，這只是一種拷問，令他產生無法忍受的反胃感，如岩漿一般湧升。這話不是在開玩笑，恭介無法阻止胃部怪異地蠕動。而祂就連這種拒絕的反應都用全身去承受，樂在其中的同時，手指拈起了一件物品。

（豈有此理。）

「浴缸太大也是個問題呢，恐怕要花上二十分鐘左右，熱水纔會裝滿。」

人員也是「白之女王」的婚宴回禮之一。都到這個階段了，沒必要引發瑣碎的不和，讓難得準備的祝賀禮品留下小瑕疵。

情況卻不然。

「黃金寶箱」。

祂純粹只爲了與恭介盡情嬉戲，就只爲了這個目的而拿走盒子，保留起來，纔不會去在意萬分之一，甚至億分之一的可能性。

當然，「白之女王」不可能不知道城山恭介在尋求「創立者的藝廊」，而且祂也知道理由居然是爲了找出抹殺「白之女王」的方法。

「有必要的話，我只要把哥哥大人推落到爬不上來的深淵讓你心智退化，從精神層面來說搞不好就可以把時間轉回到『分歧點之前』～～？最糟的情況下，哥哥大人可能會忘掉一切只會牙牙學語，不過你看嘛，我不管哥哥大人如何走樣，都有自信能夠一樣地愛你，不會有一滴滴改變的，哎呀討厭☆」

「呼。」

「白之女王」從背後抱住恭介，將臉頰湊上來，呼出甜蜜氣息，對大前提表示疑問。

嘗試親近「白之女王」的方法，並不只有「創立者的藝廊」這一種。現在或許應該致力於重新統整殘存勢力，即使要放棄藝廊，也該將期待放在其他方法上。

不是至今那種情緒爆發、簡單易懂的厭惡。這時，令城山恭介心寒膽落的情感，其實是彷佛無聲細波般逼近岸邊的來自異世界的恐懼。

實力差距太大了。

露出整條耀眼大腿，「聖徒」回來了。

那是大小約等於一顆蘋果，如古董音樂盒般的小盒子。

玩具之夢35是地方政府陷入財政困境時，嘗試以遊樂園的力量起死回生的城市。由於不管做什麼都得先照顧好衆多觀光客，因此住宿設施特別多。用個假名住進飯店套房，根本不會引起別人不必要的注意。

慈母般的溫暖從背後溜走，恭介總算恢復了正常呼吸，幾乎就快不支倒地，回頭往後一看，只見「白之女王」正輕輕吻了一下手上的「黃金寶箱」。那種恍惚與自我陶醉，令恭介聯想到藉由妖豔舞姿俘虜國王的心，獲得聖人首級的少女舞娘。

因此他們不顧實力差距，選擇迅速撤退。

而且這與祂之前的行動毫無瓜葛，完全是臨時起意，是隻限一時的試用品。如果成功那很好，失敗的話下次再來也行。祂就是以如此輕鬆的心情，把城山恭介的人生或是整個世界抓在手上甩來甩去。

帶波浪的金色長髮披散開來，「聖徒」只穿一件噴灑了薔薇香水的紅色輕薄襯衣，在飯店套房裏一張特別大的牀上緩緩起身。接著她活動剛睡醒不太清楚的頭腦，想了一下自己爲何會在高級飯店的一間客房裏。

他也沒閒著，活動剛睡醒還迷迷糊糊的頭腦，思索目前的狀況。

這也是他們獨特的思考模式之一。

「這裏。」

「嗯。」

在過度冷漠的銀河下，無數身影動也不動。

當然，如果展開總體戰，駐留玩具之夢35的三大勢力根本不足爲道，一次對付所有人都不成問題。然而同時，他們終究是Bridesmaid，是跟隨純白新娘，爲了將祂打扮得美麗動人而累積力量至今的集團。

自己被那個女王保護了；這件事實狠狠燒傷了恭介的心臟。

積攢起來準備獻給女王的奇珍異寶，豈能揮霍用來爲自己保命。

「早安，主人。我來爲您準備早餐……啊，這裏是飯店，所以有點困難呢。早餐就交給客房服務去弄，我先來爲您做入浴準備。」

男孩將一頁報告放到桌上，用食指輕輕敲了敲。

晦暗冰冷的火焰，尚未熄滅。

對於這項提議，男孩搖搖頭。如果必須等一段時間，他有件事想先處理好。

然而，「聖徒」否定這個想法。

只穿一件揮灑薔薇芬芳的紅色輕薄襯衣，「聖徒」拿起放在牀頭櫃的一枚硬幣；這並不是讓人打掃房間時要給的小費。她往牀頭櫃伸出手時，襯衣的一邊肩帶滑到了手臂上，但既能稱爲情慾聖女，又能稱作清純魔女的美女毫不介意。

如癡如醉地，極大的邪惡花朵綻放了。

他的確是「聖徒」的憑依體，但並未特別受到冷漠對待。歸根結柢，他與她的關係當中，並沒有明確的主從立場。並不是說兩人互相尊重而各享權利，真的就只是「沒有」。

就連來自現場的報告都只有片段消息，不得要領，不過聽說在戰鬥終局，有人看到了純白的光輝。是某人運用召喚儀式成功刻下頂點中的頂點之名，或者是……？

「那傢伙的時間到來了……」

終極的思維。

「嗯……」

「嗯。」

「……背面。」

「您是說此人窩藏了其中一方，或是雙方？麥贊塔連恩這個姓氏的確令人在意，但艾莎莉雅在家族當中，應該屬於比較特殊的立場。」

「重點不在這裏。」

男孩的手指又指向另一頁的一個地方。

「結果那晚沒有任何人親眼看到『金剛主鑰』。雖然有人提出假設，說也許只是城山捨不得交出來，但那樣解釋的話，這裏就說不通了。」

「……您是說將塞克蒂蒂暫時交給對方的場面嗎？」

「看城山對人祭隊的態度，顯然他重視人命勝過一切。既然如此，第一個交易籌碼就不該是古地圖而是鑰匙，不然就不合理。」

「但那不是爲了搶回冥乃河彼岸而使出的一項策略嗎？」

「……有人證明這一點嗎？」

城山恭介一次都沒把「金剛主鑰」拿出來過。假如那不是捨不得交出來，也不是作戰的一個環節，而是有著拿不出來的迫切理由……

如果那把鑰匙不在城山或艾莎莉雅這兩個陣營手裏，那它現在會在哪裏？

「克勞德·麥贊塔連恩。從這個名字追追看吧。」

「遵命。」

這與「聖徒」直接追蹤城山恭介或艾莎莉雅的方針明顯不同。但她沒表示異議，因爲那是到昨天爲止的常識，今天已經擲過硬幣，那種常識不再適用了。

「如果鑰匙在這傢伙手上很好，就算撲了個空，只要拘禁此人，對城山或艾莎莉雅應該都具有一定程度以上的強制力。作爲一個開頭還算不錯。」

「主人獨具慧眼，真令我驚歎連連，艾莎莉雅與《博物志》的缺頁雖然失之可惜，但那並非我們Bridesmaid的正道。爲了貫徹始終完全網羅那位陛下的喜好以成爲配得上陛下的僕人，我們就繼續追尋『創立者的藝廊』吧。哦，洗澡水似乎燒好了呢。」

身穿紅色襯衣的女子聽見輕快的提示音，從椅子上抬起了臀部。男孩看著她，心裏卻在想別的事。

坦白講，主鑰的存在不過是事後找藉口。男孩對「白之女王」根本就沒興趣，所以對於附帶的「創立者的藝廊」或《博物志》的缺頁也都不感興趣；男孩介意的是另一件事。

克勞德·麥贊塔連恩。

熱愛「現在」的男孩直覺明白到，這傢伙會是帶來極大變化的因素。放著不管，搞不好會導致自己失去那名女性。

3

「快暈倒了～～」

「那麼恭介，講得明白點，接下來該怎麼辦？」

「但是這方面也會受到克勞德與『白之女王』的關係值影響而改變。假如他是純粹的信奉者，女王說什麼他都會馬上照辦。假如克勞德認爲自己只是在利用女王，那麼行動主導權反而會握在他手裏，這麼一來……」

「是說自從換上浴衣以來，其實我都沒穿喔。」

這下特製旗袍姊是真的陷入泥淖出不來了，看來最好先別管她。而且講到內褲什麼的時候，塞克蒂蒂傳來的視線似乎越來越冷，過度追究搞不好會變成自找麻煩。

比安黛妲帶著小惡魔的神情輕輕握住迷你浴衣裙襬，一邊強調出黑色過膝襪大腿的根部，一邊講出這種話來。

「綠姊，怎樣都好，總之請你起來吧，不然內褲都被看光了。」

「如果要這樣說，誰贏得過全身繃帶掛條透明蕾絲披帛的女人啊？而且昨天明明還穿著浴衣的，不知不覺間又換回來了。」

……對恭介這方來說，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成功脫離了被對手拿人命當肉盾的狀況。雖然「金剛主鑰」與「黃金寶箱」都被奪走了，但己方手上還有古地圖。蓮華、彼岸、塞克蒂蒂都沒事，艾莎莉雅與弗雷克託這對組合也在他手裏。

綠娘藍以偵察敵情爲由，用湯匙舀起奶油義大利麪的湯汁（應該說一半以上都是白濃湯），用舌尖確認味道的同時，冷不防地戳中了核心。她心情不好，所以可能變得有點壞心眼。

「嚼嚼，但是看客人您的表情，好像並不覺得自己被逼入絕境了？」

「你跟我講這種正統大道理，那我豈不是得用嚴肅表情反問你全身繃帶的變態性？你以爲一句『這是我們的正式服裝』就能過關嗎，啊？」

是說……

「……哎喲，哥哥竟然會掌握不了整個事件的狀況，真是稀奇。看來這次事情真的弄得相當錯綜複雜……？」

恭介開始思考，把比安黛妲放在這裏，或許比留在遊艇上好。身穿季節限定花魁風迷你浴衣的惡魔，現在作爲繭居族的褓姆，做出了人類史上最好的表現。

「我覺得北海道口味不是這種意思喔你只是單純認爲說到奶油就想到北海道吧——！」

「真是夠了，怎麼又來了！」

「女王的箱庭」。自己在那裏失去一眼，在後來的世界又失去了慣用的手臂。取而代之地，自己獲得了什麼？時間的流逝會迫使靈魂增加一圈圈的年輪。

她是個暗殺者，以特殊呼吸或內臟運動刻意破壞荷爾蒙平衡，藉此否定自己的第二性徵，而能夠從正面潛入對手的懷裏。

「我扔了，一瓶不剩。」

附帶一提，白獅虎聞到香味，好像也被勾起了食慾，不過它按照慣例，喫的是超大塊生肉。不同於外觀上的狂野，純粹的肉食動物腸胃其實意外地纖細。不像雜食性的人類什麼都喫，說它們「只能喫這個」應該比較容易想像。

「嗚喔喔已經連這種地方都被人搶先了嗎——！」

而從剛纔到現在一語不發、穿著特製旗袍的綠娘藍，維持著抱膝坐姿橫著倒下，好像行至暮年了一樣，像極了蟬脫下來的殼。

說起來，克勞德如今正在追尋「創立者的藝廊」，卻又帶著已然完成的「白之女王」到處跑，這點確實讓恭介有些納悶。

「這位小妹妹真是厲害，能注意到用來提味的帆立貝糊。畢竟這可是北海道口味哩。」

繃起一張臉，要求來杯單一麥芽加冰塊的傢伙，跟勉強喝黑咖啡的人種相差無幾。不能忘記的是，爲了襯托出東西本身的好，刻意添加雜質反而能使個性更鮮明。例如在這一杯之上灑點薄荷或是燻點雪茄煙，光這點小工夫就能讓酒展現出千差萬別的面貌。只看表面是小孩子的行爲；到了品味美酒的年紀，反而必須努力思考如何引出對方的更多內涵。

「也就是不只女王的任性，若對克勞德本身沒好處，他也不會在乎鑰匙和寶箱，對吧？」

「如果可以裝個小盤子給我，我會挑戰看看，因爲聞起來讓我很感興趣。」

「奇怪？十二年冰上皇后到哪去了？平常都放在這裏的啊……就算喝得再怎麼醉，本大爺應該也不至於搞不清楚放酒瓶的地方吧。」

最重要的是……

「事到如今露個內褲又怎樣？我的白色粉紅條紋內褲也有被客人看光光過，不用放在心上啦～～」

雖然發生了這些事，總之開飯了。

「無論要打倒還是在背後操縱，我想問題還是在地點，要是有辦法把他逼出來就好了。」

或許的確是這樣。

褐色繃帶少女（附捲成Y字形的蕾絲披帛）只喫一小口就嗆到了，不過當恭介急忙想摸她的背時，她伸出一隻手掌婉拒。看本人似乎樂在其中，說不定這是她個人獨特的品嚐方式。與其說是補充營養，毋寧說有點玩火的味道。

「塞克蒂蒂要喫嗎？」

克勞德看著鏡子，用食指指尖輕戳覆蓋右眼的眼罩，左右搖搖隱隱作痛的頭。

「噗呼！」

戴眼罩的男子確實說過這話。

「……假設他是擔心我擁有對抗女王的手段而妨礙我，那我認爲『金剛主鑰』與『黃金寶箱』應該都已經遭到破壞。」

「喂，等……那『你』那時候還有那時候打得天翻地覆的，原來……」

「啊！啊啊——哥哥，你講到的那對巫女姊妹又擅自慢慢靠近獅虎了，所以請你趕緊想想辦法……」

金髮巫女手腳著地慢吞吞想爬向最強生物，恭介抱住她的腰，把她當成火車玩具一樣轉換方向。附帶一提，白獅虎也差不多，就像野生動物初次遇到會發光響鈴的智慧手機一樣，顯得有點害怕，但這不會讓事情有任何好轉。因爲猛獸最能發揮力量的場合，不是結果已經確定的狩獵活動，而是遭遇到異常狀況，想保護自身安全的時候。

恭介停止轉動什麼都沒叉的叉子。

「……」

「最後再放上一整塊奶油，作爲提升豪華感的小祕技☆」

恭介稍稍陷入沉默。

舉個例子，假若他跟艾莎莉雅一樣，想讓女王的靈魂固定在人造憑依體上……那麼那個女王有可能尚不完整，只是以未完成的狀態暫時運轉罷了。而當他們抵達「創立者的藝廊」時，最後一片拼圖就會補齊，「白之女王」將於現世獲得永恆的安定。

比安黛妲還是一樣，雖然完全不懂得配合TPO選擇菜色，但廚藝本身不差。如果不是一早起來而是累壞了回到家裏喫晚餐，倒是可以給她一百分。

不斷重複同一種行動，也就表示不眠不休地隨時在消耗能量。如果可以，恭介很想喂她們喫點東西，但是……

但另一方面，在最糟的狀況下，即使克勞德等人成爲第一批發現者，恭介倒也無所謂。只要能跟蹤他們，掌握到「創立者的藝廊」所在地點，這也不失爲一種方法。當然前提是一定要在克勞德達成目的前擊敗他。恭介沒有立刻採用這個手段是因爲古地圖在塞克蒂蒂背上，很難「安全地交給別人」，但這方面也能裝成某種偶然——沒錯，例如到醫院請人精密分析整個背部的「生涯紋章」，跑完這類程序後，再故意讓資料外流等等——總有辦法可以交給克勞德陣營。

「克勞德在追尋『創立者的藝廊』嗎？那傢伙也具體提到了《博物志》的缺頁這個名詞。但如果是這樣，他是爲了什麼……？難道他也跟艾莎莉雅一樣想製造人偶……人造憑依體？」

獨臂男子往後梳的金色長髮在後腦杓綁起，右眼戴著皮革眼罩。

料理還沒端上桌，穿泳衣的愛歌就已經坐到玻璃桌旁，一副心癢難耐的樣子。她跪坐著把腳踝放在左右外側，維持著所謂W型坐姿，把兩隻手撐在兩條大腿之間，穿著比基尼的臀部扭來扭去坐不住。

咚咚！比安黛妲把沒人要喫的抗生素茶色藥瓶也加入了菜色行列。

比安黛妲做的早餐，不但逼人一早起來就得喫培根蛋面級的油膩膩一堆鮮奶油，而且本人又是個超級螞蟻人，因此做出來的飲料或甜點都具有破壞性威力；但愛歌也不輸她，這小妮子生活已經沒了日夜平衡，因此早上反而很清醒，喫飯也不會添加任何健康要素。從這方面來說，兩人說不定意外地合得來。

他覺得這下子，始終脫軌行駛的最後一班電車才終於回到正常軌道。雖然事情已經發展到無需人工靈場就能觀測到「白之女王」存在的局面，但他還是能夠重新來過。不再讓人掌握主導權，能夠以自己的步調進行交涉。

「啊！不、不可以喲，我真是的，就算再怎麼迷失自我，也不能從這種底線發掘出恭介的需求啊。我可是隻憑肉身就殺死了『政府組織』恩賞等級1000的『瘦身暗器0;Perfect Dragon1;』，要對自己更有自信纔行。」

「呵，呵呵呵，擅長料理並且掌握住大家的胃，這點以前不也是姊姊我在負責的嗎？一切都被人搶走了就對了吧……」

「……光聽這段說明，我就不覺得一大早能嘶嘶幾下喫光光。」

「《博物志》的缺頁以及更進一步的女王領域，不是你搞得來的。就稍微交給過去的亡靈處理一下吧，如果我興致來了，自然會分你一點好處……反正我也找『那傢伙』有事。」

在愛歌居住的高級公寓最高樓層，原本在替大家準備早餐的比安黛妲發出讓人如坐鍼氈、好像覺得很傻眼的聲音。

當然……

話雖如此，這種時候選擇依賴中藥或是營養飲料，都不是男人該有的行爲。

恭介無謂地轉動叉子並做出回應：

即使是恭介也無法把這句話當耳邊風。

「……人家我用盡了各種手段，跑了總共兩三個候補的交易地點，不～～動聲色地都破壞好了，結果『金剛主鑰』還是下落不明，『黃金寶箱』又被女王中途介入搶走了？是說搶回人質應該只是順便做做就好了吧，我們的初期目標既不是守墓一族也不是雙胞胎巫女，而是『創立者的藝廊』還有《博物志》的缺頁不是嗎？你這個笨瓜弟弟到底都在搞什麼飛機啊？」

「……要、要問到底都在搞什麼，麻煩誰來跟我解釋一下。克勞德·麥贊塔連恩與『白之女王』，還有『金剛主鑰』與『黃金寶箱』到底是怎麼搞的，七零八落的都跑到哪裏去了？」

如果只以「創立者的藝廊」爲目標，他的所作所爲幾乎全是在繞遠路。無論救到了誰，都得不到「缺頁」。在動物園昏倒的Bridesmaid應該已經跟恭介撒下的「小手段」一起讓「政府組織」撿去了，但他不認爲能從這裏問出下一個線索。然而只要他高舉「不殺王」之名，就不能放著眼前即將逝去的生命不管。假如那是以「白之女王」爲震源造成的扭曲，就更不用說了。

「我可以肯定絕對沒有那麼高深的大道理。總而言之，彼岸！不可以去那邊啦——！」

要麼就是克勞德本人在追尋「創立者的藝廊」；不然就是他想要阻止恭介抵達「創立者的藝廊」。

至於講到蓮華或彼岸……

「因爲若是如此，女王在那座動物園搶走寶箱時，就會將它捏爛了。既然祂特地將寶箱帶回去，可見至少『目前』還沒遭到譭棄纔對。」

雙胞胎恐怕要等到今天中午過後，戰敗者狀態纔會結束。

「嗯哼☆不然您要不要現在檢查檢查？」

（……傷腦筋，思考變得這麼詩意，大概是因爲昨天的酒意還沒退吧。）

她彎下腰把盤子放在玻璃桌上，搖晃著尾巴，讓人捏把冷汗地把套著黑色過膝襪的大腿全都露在花魁風迷你浴衣裙襬外，說道：

「不管怎樣，當然只能一件一件搞定了。焦點自然要擺在克勞德·麥贊塔連恩身上。既然以艾莎莉雅爲中心的Bridesmaid與他沒有瓜葛，我看還是該捨棄精巧人型仿生矽胞操兵的可能性。這麼一來就得先推測『那個』克勞德是在什麼樣的過程下變得與『白之女王』共同行動，又怎麼會尋求『創立者的藝廊』。因爲尚未弄清對手的行動理由就直接開打，比什麼都可怕。」

除非參加柔道社的集訓之類，否則這種早餐怎麼想都不可能嘶嘶幾下喫光光，但煮都煮出來了，不可以糟蹋。

「不可以這樣。」

「鏘鏘～～！今天的早餐是同時可以喫到麪條與濃湯的奶油義大利麪。別看它簡單喔～～裏面可是放了大塊的馬鈴薯、紅蘿蔔以及綠花椰菜，採用的是北海道口味喔～～分量大盤但很順口，嘶嘶幾下就喫光光嘍。」

「……我說這個帆立貝啊，明明看不到人，卻不知從哪裏滲出了帆立貝先生的風味……！美味啊嗚唔……！」

克勞德·麥贊塔連恩正在悠閒地舒展身心。地點在玩具之夢35往來行駛的列車中，稱得上一等一的臥鋪車。明明是在國土狹窄的日本國內，這輛列車卻特地將車廂內部徹底設計成歐式豪華裝潢，停止行駛的時間比移動時間還長。十五節的車廂最後五節是一般臥鋪，中間五節是餐廳、賭場或劇院等娛樂設施，最前面五節每一節都是供人包用的套房。克勞德的所在位置可想而知，當然是前段車廂的特等座席。只不過一旦發生事故，會頭一個被壓扁得像空罐，所以這種奢華享受其實有點達摩克利斯之劍的味道。

頭戴黃金髮飾的塞克蒂蒂從旁訓斥了一句，又跟比安黛妲一起幫愛歌擦嘴巴還有胸口。

「你怎麼這樣啊！」

硬派男子漢的早晨，始於一杯威士忌。

恭介一臉嚴肅，但比安黛妲從旁小聲插嘴，口氣還是一樣不正經。

「……但很不可思議的是，跟屬於肉類的厚切培根先生竟然也不會打架……！」

「咳哼，因爲我純粹只將那當成處在關係到人質性命的危急場面，爲了混進一般民衆當中而做的喬裝，沒有必要一直繼續下去……先別說這了，我告訴你，城山恭介，女性的內衣褲並不只是塊布料，而是具有更深的意義……」

4

「這就證明了北海道有多偉大。還有您喫得這麼急，可愛的臉頰還有小巧的胸脯都會被白色濃稠物弄得一團糟喲，還是說～～你這是故意的～～？」

然後他說了：

看到面無表情的少女3A忽然從旁邊長了出來，克勞德卯足全力大叫。她有著與其說是銀色，倒比較偏冰塊色調的頭髮，以及比萬年雪更冰冷的眼眸。她雖然具有說成纖細都嫌太瘦的矮小身軀，但實際年齡已經十五歲了，由此可見最新技術實在有點詭異。胸口裝飾藍色緞帶的連身長裙，在逆光之下甚至會浮現出纖瘦的剪影，但切不可因此而小看她。這種外觀不過是利用光學效果造成的騙術，實際上衣服內部滿滿都是暗器。

頭戴黃金髮飾的塞克蒂蒂將叉子前端浸在白色湯汁裏，如此說道。坐她對面的愛歌用湯匙把湯回收得一滴不剩，但她似乎沒注意到那麼多。

……問題是……

按照那個「白之女王」的個性，也很可能過兩天才當著恭介的面，慢慢用體重將它踩爛。由於寶箱與鑰匙都被搶走了，對手目前是處於能夠開箱的狀態，所以也得留意某種等級的絕望結果，像是瘋狂搶回了寶箱，裏面卻是空的，或是換成了完全無關的其他資料……

要破壞計畫，就得從這點下手。

「……人的靈魂爲何如此受到毛茸茸生物吸引呢？也許是在茫然自失的狀態下回歸到了原點……不，是回到母胎之中了……」

而且還一邊笑著，用精采絕倫的手法奪走「金剛主鑰」。

就他所能想到的，有兩個可能性。

「嗯惡，嗚！咳惡，咳惡！」

他看著鏡中的臉，覺得自己也變了。

他想起那傢伙說過的話：

「綠姊，我想請你這位『非法集團』的『道具商』爲我準備非常不妥當的東西，可以幫我估個價嗎？」

如果這項假設屬實，這個世界就真的完了。

面對這把磨得太薄太銳利，反而顯得容易折斷的活魔劍，克勞德照樣做自己，發出怪叫聲：

「扔了？怎……你幹嘛這樣啊看你做了什麼好事！笨蛋，你不知道冰上的女王因爲工匠罷工而使得糖化生產數量短缺，再加上一場大寒流摧毀了地下儲藏倉庫，其間不只南美廉價的旭陽魔鬼打亂了市場佔有率，還淪爲網拍轉賣廚的肥羊結果價格暴漲嗎——！」

「因爲窗戶開著。」

「連垃圾桶都不用嗎！這樣很危險耶！」

「還有那種貴到沒天理的價格並不能證明酒的價值吧？一絲都不能。」

自稱職業海盜沒人會懷疑的肌肉壯漢，變得像捱罵的小孩一樣垂頭喪氣。

「……大家崇拜不已的瀟灑熟男沒有燃料就沒活力啦～～」

「早就知道您會這麼說了，醉鬼超人，新的酒瓶來嘍。」

「？」

純粹只有外觀讓連身裙在逆光下浮現嬌柔剪影……演出這種特殊效果的3A用小手將一瓶色彩莫名鮮豔的透明綠色液體拿給克勞德，他皺起了眉頭。

「這是啥啊，利口酒的一種？這股味道……薄荷口味啊，用什麼稀釋？」

「放嘴巴呼嚕呼嚕。」

「噗呼！咳喝嘔喝！根本是漱口水嘛！害我整瓶拿起來灌了啦！」

附帶一提，有傳聞說把漱口水或牙膏一口氣吞下去可以產生幻覺，就跟喝酒加眼藥水會變成安眠藥一樣毫無根據，看他這樣似乎也沒那種效果。

3A面無表情地把嘴噘成小三角形，右手戴著是也武士的手偶，讓它嘴巴一張一合併說：

「（……從剛纔到現在臭死了把你那種好像從胃裏逆流上來的排水溝臭味解決一下啦酒味這麼重自己都不會想辦法嗎你搞出來的問題爲什麼要變成臭味讓我聞啊信不信我切開你的肚子把胃拿出來用中性清潔劑整個洗過啊這傢伙。）」

「露出來了，很多部分都露出來了喔這位小姐。是也武士應該不會發出這種讓人渾身發冷的低沉聲音吧！被、被女生嫌臭可是超乎想像地傷害瀟灑熟男的心喔。呵，想強調女性特質的話，勸你還是用咪咪的形狀來自我主張吧。」

「你說啥？」

「什麼3A，是在講胸罩尺碼嗎……痛死啦——！」

轟咚！一陣沉重聲音響起。是絞盤長柄槍厚重到與其說像是釣竿卷線盤，不如說是虎鉗的收納容器砸在克勞德小腳趾上的聲音。

「我用克勞德·麥贊塔連恩去查，什麼也沒查到，不過帶在身邊的3A倒是有查到些東西。她是All-around Armament對吧？應該就是這個吧？」

整面牆壁連同窗戶一併炸飛，是另一組召喚師與憑依體踏進了室內。

「所以啊，等七夕結束，限制一解除就會想要放個過癮嘛。」

「來得比我預料中早啊。」

既然這樣，他們大可以設置更多炸彈，把兩人連同整個車廂一起炸飛，但對方卻特地以召喚師的身分踏進現場。除非是笨到極點，否則車廂裏想必有他們不願炸碎的物品。例如掛在3A脖子上藏在小巧的胸前，鑲嵌了三十克拉鑽石的銀鑰匙之類。

「……您說誰的什麼小了？」

那人完全不像恭介在「女王的箱庭」時期見過的恩賞等級2799「人文主義」，可謂暴虐之王，是把正義這個字眼一口吞沒的私慾化身。恭介正要想像，但雙眉緊鎖起來；這樣做沒有半點好處。

綠娘藍用指尖翻閱放在櫃檯上的報告書說：

「研究團隊似乎一本正經地以爲3A被壓在瓦礫下了喔，說是沒有人工水晶製成的『導入靈擺0;Quartz Pendulum1;』應該不能追加輸入指令。整件事聽起來，假如3A因爲某種契機而漸漸恢復『自我』，那麼『奇蹟』是如何發生的根本一目瞭然嘛。」

克勞德摸摸鼻子收回自己的意見，用食指指尖輕戳一下貼在牆上的輪廓不存在的心臟。

只是這種做法，只限能以攝影機覈對的範圍之內。

他用雙手關起衣櫃，然後才說：

「總之通往藝廊的鑰匙就由你保管，這樣最安全。」

那是身穿柔美修女服的修女與小男孩的組合。不同於克勞德，兩人給人的印象像是由男孩帶領著修女。召喚師與憑依體的關係值有著千差萬別，就如同其他衆多組合一樣，他們之間想必也有隻適用於他們心中的扭曲部分。

「如果全部完成了，您打算怎麼辦？」

「多羅德，你來解釋。」

「即使如此，我看『非法集團』還是會繼續做這種研究吧，搞不好就算知道是鬧劇一場也一樣。」

戴著眼罩的克勞德翹著嘴巴隨口回答，爬起來靠向附近的焦糖色衣櫃。

「這個對吧，我話講在前頭，這可費了我好大一番工夫喲。啊～～真高興姊姊我也有挽回名譽的機會。」

「等一下這是小姐你自己造成的位置關係耶況且就算偷窺你的裙底風光反正也只有大把刀刃塞滿滿跟小小一件棉質素材哆噗啊！」

「假如那就是最高數值，那我得殘酷地說，這項計畫恐怕毫無將來性。」

克勞德沒回答3A的疑問。

這個名字讓歷史變了形貌，是滴落在繽紛世界裏的純白。都已經做得如此露骨，如果還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那很遺憾，只能說對世間至理預習複習得不夠徹底。

正可謂兩人三腳。

鮮血印記。

而且克勞德是獨臂，光靠一隻手臂無法正確持握鮮血印記。他握緊靠近底端的握把，由3A用食指指腹與中指背側夾緊靠近前端的部分，負責做細微瞄準。

克勞德·麥贊塔連恩。爲了逼出這個銷聲匿跡的對手，需要用到某種「商品」。此時恭介等人爲了取貨，來到C區中華街。

「好像還停留在死腦筋的理論上，幾乎連萌芽都沒有。不過其中似乎有個孩子成長得還算不錯。」

克勞德輕輕往旁甩落還騎在自己身上的少女，說道：

克勞德就只認真思考這個問題，但這時3A俯視著他，雙手開始按住連身裙的裙子部分。

克勞德在擊潰某個犯罪集團時，偶然收留了組織飼養的3A。她只是個一旦受人指定暗殺目標，就會迅速實行的輸出裝置。克勞德負起收留者的責任，決定照顧這名少女直到她獲得「自我」，寧可殺害自己這個短期主人也要獲得自由。但是繼續這樣下去，她只會更加依賴克勞德，變得與原本的目的倒逆而行。

修女態度果斷地說完，以犬齒啃咬自己的食指後貼在脣上。她就像拔出什麼物體般鬆開手指，只見伴隨著甜美的唾液，一根又粗又長的棍子發出滑溜聲響，被拉到外界之中。

然而克勞德·麥贊塔連恩一邊以令人驚駭的流暢身手與搭檔聯手出擊，一邊滿臉困擾地如此低語：

正確的過去與扭曲的現在同時存在，令他無法確切認清克勞德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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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什麼都有，常說人體是小宇宙，這話說得真有道理。」

「不過嘛，你那沒什麼料的尊貴胸部在吸收衝擊力道方面讓我有點擔心就是了哇哈哈哈……痛死啦！笨蛋快住手不要跨坐在我身上不要試圖使出寢技這裏沒有裁判一旦用下去不就進入無間地獄了嗎！」

而在三大勢力當中，對立衝突最嚴重的「政府組織」與「非法集團」之間有兩大問題：其一是仿生矽胞等最新裝備是否用之不竭；其二是憑依體的人數。「政府組織」正在以規格化的軍隊方式增加召喚師數量，但憑依體需要仰賴某種才能，正陷入慢性不足，這形成了「政府組織」無法以多欺寡的主要因素。

話雖如此，「非法集團」的憑依體人數也並不充裕。

「哎呀，這次不會有事啦，是表層的工作。對方那邊也是，只是需要一大堆煙火罷了。最近的煙火真厲害呢，全～～部都以貨櫃單位模組化，像電風扇一樣邊擺動邊用程式控制，用電力點火，一分鐘內打個一萬發都簡單得很。」

「好吧，就某個層面來說，或許算答對了吧。既然像小姐這種人都出現了，可見《博物志》的缺頁是真貨了？老老實實照這條路線走，似乎能掌握到我要的『答案』，我有明確的感覺。」

衣櫃裏面以及左右開啓的門板背面，全部都是。

簡直就像以點陣圖繪製的人體輪廓。

咚轟！

指尖撞上高雅穩重的木材，發出堅硬的聲響。

然而搶先一步，輪廓頭頂上有一排英文字母，宛如天使的光圈。

小男孩輕快地揮揮手說：

「這個交給我保管，真的好嗎？」

「如果3A進了玩具之夢35，因爲有臉部照片，所以應該可以做搜尋。她不像克勞德本人是高恩賞等級的召喚師，所以會留在一般人的認知或記憶裏。建議你可以拜託那個繭居妹，讓你利用公家機關找人。」

據說最近的解析技術就算沒拍到臉部正面，也能製作臉部周圍的顏色表，或是從步行時的身體重心進行辨識，但只要事前知道還是能做對策。即使一不小心從各個部位泄漏身分，也沒人能準備二十四小時的完整監視紀錄。最好只把這當作稍微縮小調查範圍的方法，決定性的手段還是得另外準備。

這樣說不是譬喻也不是謙虛，在無法使用召喚儀式，神祕力量無用武之地的環境裏，恭介是完全打不過這位特製旗袍美女的；這是他絕對不想假定的一種狀況。

假若能大量佈署綠娘藍的規格量產化部隊……3A，這就不再是癡人說夢。將常見體術鍛鍊到爐火純青的集團驅逐神祕學的時代將會就此到來。

難道說嗆得人無法呼吸的領袖魅力不只艾莎莉雅，就連「那個」克勞德都能一口吞下，重新改造？

海盜倒在地上遭人踢踹背部，開始學起蝦子的姿勢。

而這牴觸到了克勞德的目的。

3A沒理他，從穿著連身裙的胸前取出掛在細鍊上的那把鑰匙說：

「咕，惡嘔……可以啦，可以，畢竟放在那裏最安全。我怎麼可能把它收在客房的保險箱裏嘛，就算不知道它有『我們這邊』的價值，上面也鑲了三十克拉的鑽石耶。從表層到裏層，誰知道會有什麼人來偷。」

「《博物志》的缺頁，是吧。」

「有自知之明纔會這樣懷疑……沒有，我什麼都沒說。」

這終究還只是個影子。

……這方面的故事，跟恭介熟悉的克勞德·麥贊塔連恩並不矛盾。但正因爲如此，使得恭介更無法看透疑似固執於「金剛主鑰」或「黃金寶箱」，追尋「創立者的藝廊」，帶領著那個「白之女王」的克勞德。

「你是笨蛋啊！連開玩笑跟講正經事都分不出來……」

5

「非法集團」的綠娘藍帶來了情報。

「別擔心，我的身體只是追求合理性而做出來的。如果『非法集團』爲追求純粹力量而處理這個問題，至少整件事不會讓下流的慾望有機可乘。不像我在『政府組織』的時候一樣，採取把好好一個人硬是關進獸籠進行管理的做法。」

「只是嘛，似乎比我想像中還笨。」

而即使是人類之手無法辦到的破壞活動，也不用輕易聯想到鬼怪一類。雖說是臥鋪車，但現在是停駛狀態，只要在外頭黏個炸彈，要達到剛纔的效果倒也不難。

克勞德按住小腳趾滿地打滾，3A雖然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其實她盲目追隨克勞德到了可悲的地步。乍看之下像在反抗主子的命令，內心深處卻是在關心他的健康。

「……纔在想您怎麼忽然一臉認真，到底是在幹什麼啊。真是，沒有比這更爛的低角度鏡頭了……」

（真的差不多該想想辦法了……）

這些良莠不齊的四方形紙片拼湊在一塊，組成一個形狀。

「……只要不是綠姊做的，我是不會覺得有危險啦。」

不對，他將衣櫃的雙開門整個打開。

「中華街爲什麼就這麼喜歡放煙火……？現在爲了舉辦七夕天體觀測活動，正在進行大規模的照度限制耶。」

「收集得差不多了呢。」

「嘿咻。」

「換句話說，那人就是克勞德·麥贊塔連恩嗎……？」

「清醒點了沒，臭傢伙？最好清醒到不用喝酒解醉。」

「也好，安定量產計畫不順遂的研究團隊爲了補充見底的資金，於是假借驗證測試的名義，把比較接近成功的3A租給各種組織，換個說法就是傭兵。她表現得還不錯，但有一天突然失蹤了。那時有一個外來的召喚師，親手擊潰了3A被派遣的組織。」

而那輪廓決定性地欠缺了一個部位，就像開出一個空蕩蕩的洞，遺漏了心臟的部分。

「如果那孩子真的重現了綠姊的實力，我已經死在那座動物園了。她用偷襲的方式都還沒能殺死我，可見完全沒趕上你。」

「也就是說這世界其實還滿隨便的。儘管如此，我原本以爲在湊到這麼多之前，就會有人在某個地方阻止我了。」

「是。『創立者的藝廊』乃是踏腳臺，能讓我們更深入地瞭解陛下，更深入地與陛下產生聯繫。既然如此，我們沒有任何理由止步不前。首先我們要從這裏拿回我們的東西，逼問出你們知道的一切事情，並請你們交出手上的所有物品。」

「政府組織」恩賞等級1000。

不知不覺間，他手中握著塗有亮光漆而閃耀焦糖色光澤，如同接力棒的物體，而且只消輕輕一揮，它就伸長到將近兩公尺。這件物品的構造類似警察使用的特殊警棍，但可能因爲男子風貌恍如海盜船的船長，或許更容易讓人聯想到古老時代的望遠鏡。

同時擁有黑亮秀髮與清澈藍眼的綠娘藍，歸根結柢，並非純粹的華人，也不是歐洲、印度或拉丁民族，而是將全世界所有人種所有血統混合而成，實現出一種可能是最優秀的人類。她是高性能的憑依體，同時卻又武功高強，完全不用召喚儀式的力量，就能赤手空拳殺死第一線的召喚師。而且是到了能只靠血肉之軀除掉「政府組織」恩賞等級1000的水準。

那裏貼滿了紙張資料。

列車正在停駛，臥鋪車的懸吊系統卻一大清早就乒乒乓乓嘰嘰吱吱響個沒完，但這時有人從旁來攪局。並不是有位充滿正義感的車掌叔叔覺得年齡差距不像父女的房客二人組很可疑而來關心；因爲真要說起來，兩人在離開一般人的視線範圍時，姑且不論刻意（爲了能殺害召喚師或憑依體）壓抑在低恩賞等級的3A，克勞德是會被人遺忘的。

在某個世界裏，這種禮節如同朝著對手臉孔丟手套。

「……如果您覺得這樣最好，我是無所謂。」

「嗯——」克勞德慢吞吞地哼了一聲。

「……因爲在世界的陰暗面裏，沒有價值的孩童可是很悲慘的。而且還有很多人以爲『由外人賦予他們價值』是善良大人的職責。我想應該還會持續一段失敗連連而持續鑽研的期間吧，這樣是能讓孩子們突破自我，還是他們會發現突破不了障礙，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綠姊，上次說的那個呢？」

身穿特製旗袍的美女在自己經營的舊道具店豎起手肘靠著櫃檯，有點壓到豐滿的胸部，如此對恭介說道。

C區中華街，在特製旗袍美女經營的舊道具店……

她倚靠在櫃檯上，輕快地揮了揮用金屬夾子夾住的報告書說：

當然，前提是最根本的技術必須真的完成。

紙張種類繁多，從古老莎草紙或羊皮紙，到最新型的防水紙或高解析度照相紙，應有盡有。填滿整張紙的細小文字或圖樣所顯示的，並不只有特定宗教或神話。有的是比馬龍，有的是水晶骷髏，有的是肉身菩薩，有的是貞德的心臟，有的是用鈉醃製的內臟……古今中外各種關於人體保存或人偶製作的傳說彙集於此。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會追求什麼？其一自然是單純地掌握到更多憑依體。但同時如果他們能確立一種方法，不用減少自家的召喚師和憑依體人數，也能減少敵人數量呢？

「來到這裏的路上到處都是貨櫃，是不是很難走？好像弄得整個街區火藥味都很重，真不好意思呢。」

克勞德佩服地如此低語。他搶奪了「金剛主鑰」一事應該只有城山恭介與他身邊的人物知情，但克勞德不認爲他們會主動將這項情報泄漏出去。光要從片段情報中挖出克勞德的名字就已經很不簡單，更何況他當然都在使用假名或僞造ID，想掌握到他的正確位置並訂立襲擊計畫，可是一大難事。而他們卻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做到了，這種行動速度已經值得頒發獎章。克勞德甚至感到遺憾，無法在任何場合發表他們的成就。

「……我先回去追3A的下落好了。」

「……是說我還以爲是什麼呢，結果好像是我的後繼機喔。計畫的目的，是從各種角度分析偶然誕生的『瘦身暗器』，藉以安定地量產同一種人。這就是『非法集團』費心主持的3A計畫，而她似乎是該計畫的成功之作。」

「綠姊……」

「哎呀，這樣啊。你看得出這麼多？」

6

戰鬥結束，人工靈場解除。

克勞德把伸縮式鮮血印記扛在肩上，輕聲低語：

「……可惡，狂信集團就是這樣才討厭，不管是贏是輸都喫虧。」

但原本豪華絢爛的乘客套房變得面目全非，已經不是傢俱或室內裝潢壞不壞的問題，是整面牆壁還有天花板都被炸飛，成了如假包換的敞篷車。假如車掌跑來問，他們根本無法交代，所以還是早早走人最好。遇到這種時候，很快就會遭一般人遺忘的高恩賞等級召喚師就是佔便宜。

「至於衣櫃的資料……看不出來哪塊板子是衣櫃呢。」

「沒問題的啦。」

克勞德搖晃著束起的金髮，口氣輕鬆，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海盜般的眼罩，就像在誇耀失去的眼球。

「全部都在這裏。」

克勞德滿嘴牢騷，從好像罐頭破掉般裂開的大洞跳出去時，臉上卻沒多大失望之色。他對身旁讓連身裙被逆光映照出剪影（這只是假象，其實裏面塞滿了暗器）的3A如此說道。

「是說你也差不多，兩隻手裏抱了好多東西啊，都是些啥玩意？」

「是也武士、浣熊泡泡，還有狸貓怪背背。只可惜即使來到玩具之夢35，還是找不到『夢幻少女』。」

「幹嘛把這些東西當個寶似的……痛死啦！笨蛋不要對小腿下手，不準踢小腿！」

克勞德蹦蹦跳了幾下，但他又說：

「好、好吧，這也算是你的功勞，我得謝謝你纔行。」

「？」

「多虧你把架子上的酒瓶扔光了，我才能毫無留戀地離開祕密據點，真是謝謝你喔～～」

「……再來您只要別那麼自戀，就是個完美無缺的正派人物了。所謂良藥苦口，我該打斷您的鼻樑，還是來個猴子偷桃？」

「哼，真是個大笨蛋。還是算了吧，本大爺的大手槍對小妹妹來說有點握不住。你這雙小手手就算再怎麼握啊扭的，也奈何不了它，反而還會被它彈開咧，彈力可強大了～～哈哈！」

「您再不閉嘴，我就一腳往上踢了喔。」

兩人隨口鬥嘴，走在單軌鐵路下面。在他們頭頂上，克勞德的憑依體猛禽優雅地盤旋飛舞。

「～～！！！」

那麼這樣做就行了。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恭介處於右邊姊姊、左邊妹妹的左擁右抱狀態，擠在雙胞胎中間，對愛歌如此問道：

「埃德亮蟲病這種鳥類傳染病，威力強大到當貪食腐肉的禿鷹過度繁衍時，爲防它們成爲危險感染病帶原者，甚至曾經計劃過噴灑這種蟲卵。只不過後來因爲無法預估對環境的影響，計畫只好暫時擱置。而且這種寄生蟲在日本很少見，所以隨時備有血清、能應對的動物醫院當然也有限，P區的話只有一間這種醫院。」

「……問我情況怎樣，只能說我這個心靈上的妹妹恨不得立刻解開比基尼的帶子也要贏得爭奪戰啊。不過，好吧。標記出來的有A區、Z區、P區，我是覺得應該老實從最新的P區開始著手看看……」

「情、情況怎麼樣？」

這麼一來，就需要再花一點工夫。

「護陵女祭司」大人的正式服裝雖然是全身繃帶、纏成Y字形的透明蕾絲披帛與金飾，不過去P區必須搭電車，因此恭介請她穿上了浴衣。

「3A小姐基本上一直都是虐待狂變……當我沒說，你說瑞奇怎麼了？」

「……可真是整到我了。」

恭介跟「非法集團」的綠娘藍（代價是欠下一大人情）要來了3A的臉部照片，交給「政府組織」的愛歌（代價是照顧繭居族）請她幫自己在玩具之夢35公共防盜系統進行人物搜尋，藉此得知大致上的位置資訊。因爲沒有人能隨時戴著全罩式頭盔，不管如何小心，總是有些瞬間會露出馬腳。

「就當作是這樣好嘍，哎呀，真沒想到那個恭介弟弟會……」

冥乃河蓮華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在這裏，然後閉著嘴巴嚼了嚼，總覺得嘴裏有自己不知道的味道而一陣顫慄，她說：

克勞德·麥贊塔連恩使用的是動物型憑依體。那是一隻巨大猛禽，名字叫瑞奇。旁人無從得知兩者之間的關係值，但至少在敵人陣地中失去搭檔，不可能不令他困擾。他也是召喚師，沒有憑依體就無法充分發揮其力量。

「這不重要。」

而宿敵克勞德則是音域中音，cost1「始祖之綠」。

「……唉，你要脫掉了啊。」

7

「哦，你就這麼想要《博物志》的缺頁啊？好吧，畢竟是女王的引力，怪不得你。」

把他逼出來是沒問題，但恭介其實無法解讀對方的戰力。雖然「白之女王」的影子若隱若現，然而在實際戰鬥中能做多大運用是未知數。

然後她第一個確認的不是自己的衣服有無凌亂，而是妹妹的安危。她環顧整片沒有遮蔽物的景觀……

塞克蒂蒂的聲音直接在恭介腦中響起。

白獅虎☆

「不是的，姊，小心點——！那個，你背後——！」

也許因爲這裏屬於動物醫院，不同於一般醫院，沒有類似急診區的設施。一行人決定待在停車場旁的樹叢裏嚴陣以待，這裏能把唯一一個正面大門與逃生門同時納入視線範圍。可能因爲不用再擔心他人目光，塞克蒂蒂在恭介身旁蹲下，伸手去拆浴衣的腰帶。

「你這王八蛋在那裏對我的彼岸幹什麼好事啊死刑！」

「……聽、聽說只要一開始玩，就會至死方休，是一種宛如惡夢的陷阱。抖抖。」

白光自三個方向穿越空間。

「開始吧。」

對手如果是一個人，他們可以用二對一的方式碾碎對手；若是多人戰鬥，恭介想讓比安黛妲開路，自己則專心對付克勞德。

今天市區一樣和平，配合七夕情人節穿起浴衣或和服便服，面帶笑容走在巨大陸橋上的親子組合，藉助裝上濾光保護貼的智慧手機逛觀光景點。

「你……！不，且慢，現在先讓我專心！」

恭介與塞克蒂蒂來到外頭。

「也許我該找個機會跟那個休閒西裝老頭好好談談。」

附近鄰居都稱其爲怪怪醫院，雖然是間挺大的動物醫院，評價與出手的大方程度卻不成正比，大概是因爲這裏主要醫治的，都是從國外進口的猛獸、毒蟲或肉食魚類等危險的寵物吧。換言之醫療技術雖然先進，客層卻很有限，做的是很利基的生意。放在大門口的貓熊擺飾可能是藥廠的吉祥物，跟白獅虎一起住的愛歌或許會知道得更詳細。

兩人同時採取了行動，恭介從褲子口袋，比安黛妲則從迷你浴衣的雙腿之間取出激發手榴彈，各自拔掉插銷扔出去。緩衝時間爲三秒到五秒，就算克勞德注意到而想把手榴彈彈開，也一定會有其中一顆來不及應對而炸開。

「來了呢，嗯～～看起來四周並沒有佈署狙擊手什麼的。是不願讓下屬看到自己的弱點嗎……不，或許就只是個獨行俠喔。」

只要有那個「白之女王」在，說不定根本不需要其他被召物。但誰都知道依賴那個任性女王當成主戰力有多危險，像樣的召喚師除了女王，一定會想在手邊留個容易運用的憑依體。

將這種對人體無害，只會對猛禽類造成致命影響的寄生蟲卵遍灑P區，這樣那傢伙肯定會奔向最近的動物醫院。

「您的搭檔不太對勁喔。」

狀況在上午有了變化。

乍看之下，結果或許是一樣的。

「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恭介一臉有話想說的表情，花魁風迷你浴衣附犄角的惡魔用纖細的食指戳戳他的臉頰，喫喫笑著。

（……我要開始了。）

一瞬間，過去的體驗即將纏住恭介的心靈。

「那個我聽說過，就是稱爲轉蛋販賣機的東西。」

獨臂戴眼罩，好似海盜船船長的大漢，以及在這七月如雪精靈般散發獨特色彩的連身裙少女快步橫越停車場；而且還抱著癱軟無力的巨大猛禽。恭介躲在樹叢後方，忍不住笑了一下。跟「白之女王」這種東西扯上關係，追尋「創立者的藝廊」或《博物志》的缺頁，威脅著世界七十億生命，但關懷家裏寵物的心情，似乎卻比常人高出一倍。

恭介是音域中音，cost1「始祖之綠」。

不用花多少時間。

「竟然把別人的蛋這麼漂亮地收進機庫，就某種意味來說簡直是藝術！你知不知道從這裏要打上果嶺有多難啊可惡……」

「我、我是說鹽分！3A小姐的胸部真健康！」

克勞德以全世界最丟臉難看的姿勢彎著身體，一邊反覆進行小跳躍一邊說：

聽克勞德這樣莫名其妙地胡說八道，3A似乎連理都懶得理，總算才放過他。他再次開始蹦蹦跳跳並說：

有什麼事能比這麼嚴重的事還重要啊——！克勞德大聲嚷嚷，不過3A完全沒理他，仰望著頭頂上方。

蓮華跳了起來，急忙想拉開距離卻狠狠摔了一跤，正好一桿進洞掉到城山恭介與冥乃河彼岸的位置附近。原來如此，蓮華恍然大悟。比自己早一步醒來的彼岸大概也是沿著完全相同的球道，漂亮打進了這個七號洞難關。

嗯？蓮華疑惑地回頭往正後方一看，看到了體長五公尺的威儀。

「……奇怪，我到底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電視上的日期都變了？真要說起來，艾莎莉……說真的，後來到底怎麼樣了？？？」

然而碰到這狀況，克勞德那邊迅速做出了反應。恭介他們扔出的激發手榴彈還來不及引爆，克勞德的手先伸進了大衣懷裏。從中掏出的，是彷佛將大航海時代的燧發槍儘量放大而成的槍械。那是單髮式的榴彈發射器，克勞德將它朝向自己的腳邊，毫不遲疑地發射。

「接著要藏身在哪裏？」

「你以爲大家放鬆身心的公園潛藏了幾萬種拉丁語名稱的細菌？真要說的話，肚子裏的腸內細菌呢？要是仔細去查，包你變得有潔癖。」

雙方各自拿出鮮血印記，以前端捕捉飄浮的「白棘」，定睛注視出現於兩者之間的兩百一十六片「花瓣」彙集而成的「薔薇」。

在這當中，塞克蒂蒂傻眼地嘆了口氣。

埃德亮蟲病。

優等生3A按照警告真的往上一踢，並且不忘用看垃圾蟲的眼神，蔑視往正上方跳了幾公分後摔倒在地的主人。

「您說誰的，什麼，減量了？」

「如果我再往上踢一腳，人會往何處去呢？」

在那裏，眼罩男子看到的是……

伴隨著暢快的聲響，立方體「薔薇」迸散開來，「花瓣」四散。它們被隨意打進開啓的spot中。

不對……

「也就是說當我們正在講話的時候，製造出這種危險疾病的蟲卵，正在城市當中散播開來，是吧？」

「啊！」

他們從愛歌居住的高級公寓，走向街上覆雜交錯的巨大陸橋之一。

「你有資格講這種話？」

「哪裏都好，玩具之夢旗下不管哪個城市都增建了大批住宿設施，以妥善照顧大量觀光客。這次試試附泳池的豪華郵輪好了，畢竟日本的七夕不同於中國，似乎有很多與戲水相關的活動。哎呀，失禮了，我怎麼能這麼強人所難叫明明實際上已經十五歲了卻自稱3A都不害臊的雅緻減量身材穿泳衣去度假區游泳池……喔呼！」

她一邊用眼睛追逐隨興巡邏地盤的散步野貓，一邊說：

然後目光鎖定了跟自己一樣看起來也剛清醒的（滿臉通紅的）金髮巫女，以及從背後抱住可愛孿生胞妹的陰沉運動外套臭傢伙。

比安黛妲是音域高音，cost1「始祖之黃0;s1;」。

在高級公寓的最高樓層，黑髮巫女忽地坐了起來。

附帶一提，這次比安黛妲與白蛇的組合也跟他們一起。能用的什麼都要利用，對付克勞德，就算要二對一也在所不辭。

恭介讓全身繃帶纏上妖精翅膀般輕薄Y字披帛的塞克蒂蒂靠近自己身邊，比安黛妲讓花魁風浴衣胸口爬出的白蛇滑到路上，克勞德則將虛弱的猛禽再度放向天空。他只用左手揮動伸縮式的鮮血印記使其伸長，與任由連身裙翻飛、大幅映照出纖瘦剪影的3A做連接。克勞德以兩人三腳的方式筆直舉起鮮血印記說：

「喔，『你』說那對雙胞胎啊。她們並未與我締結契約，況且她們纔剛從戰敗狀態中振作起來，還沒恢復常態吧。而且蓮華更是好像全身內臟都被人重新塞回去過，當然，我沒蠢到會在這種時候加入不確定要素。」

身旁的比安黛妲拿顆粒狀飼料喂從浴衣胸口爬出的白蛇並說：

「我不知道你用漁翁得利的方式弄到《博物志》的缺頁想做什麼。但只要其中扯到『白之女王』，我就要全力擊潰你。我想你不需要我詳細說明，因爲正是你從那個地獄救我出來的！」

而這邊也一樣，是跟綠娘藍下的訂單。

如果可以，恭介希望在女王出現之前儘速擊潰對手。

不過這種做法的精確度，頂多只有「最後的目擊地點是A到Z之間的某區」。

「嘻，嘻，嘻，但您就不會說要三對一呢。」

人工靈場迅速得以展開，將恭介、比安黛妲、克勞德等所有陣營納入其中。然而互相混合的人工靈場，主體依存於最初引爆激發手榴彈的一方。例如當立足處崩塌而往下墜落時，假如恭介落地，克勞德踏在柱子上，下一個人工靈場將以克勞德的立足處爲起點展開。這項優勢絕對不容小覷。

可以想見克勞德在扣下發射器扳機時，就已經理解了狀況。

「？」

「……真是太狠了，居然在玩具之夢會長準備的新陵寢散播傳染病。」

「……但願這種疾病只會折磨盜墓者，如同君王帶來的詛咒。」

克勞德·麥贊塔連恩與3A來了。

克勞德也跟她一樣，眼睛追上她的視線前方。

8

「是啊。」

「不做到這個地步，克勞德是不會浮出水面的……再說那傢伙如果跟『白之女王』有聯繫，這點程度當然還算太溫和。」

「我想沒有小孩會用這麼正式的名稱稱呼它就是了。」

「你們爲所欲爲地跑來攪局，還若無其事地奪走交換人質不可或缺的鑰匙，難道以爲可以全身而退？少開玩笑了，你這亡靈。這可不是一句『反正結果沒事』就解決了。因爲那不過只是『結果論』罷了。」

看到這位一板一眼的小姐毫不吝惜地露出全身繃帶和Y字蕾絲披帛，偏了偏戴著黃金髮飾的頭，懂得常識的恭介語氣陰鬱地說。

而不管猛禽搭檔有多痛苦，在變形爲被召物戰鬥的期間絕對不會死亡；只限那個期間。

但他擺脫了，以埋伏者的冷酷性情告訴兩人：

三者皆爲黏液狀的被召物；最初第一個被召物幾乎是隨機決定，但其實目前的狀況最爲理想。以二對一進攻的時候，在猜拳般三者相剋的音域內，任何一人比敵人有利，另一人則與敵人相同屬性，是最基本的組合。

（？爲什麼要不一樣？一齊針對弱點下手不是很好嗎？）

「這是有意義的。」

假如兩者都統一爲有利音域，當敵方反撲叫出別種被召物時，將會一下變成兩者皆爲不利，產生在三者相剋下遭到逆轉的風險。而如果一方有利一方不利，敵方有可能集中攻擊不利的一方，短時間內加以擊破，而挽回劣勢變成一對一。

因此，必須是勝利與平手。

這個組合是最好的，也就是努力創造眼下有利的狀況，而且當對手轉換成其他被召物時，又能維持有利狀況。以感覺上來說，可以看作是處於平手狀態的恭介擔任防盾，勝利狀態的比安黛妲則是攻擊手。

雙方繼續讓「白棘」交叉飛舞，持續煉成被召物。

一旦掌握到了局勢，就沒人能阻止這種發展了。克勞德那一方將永無機會在三者相剋中取得優勢，而單方面地遭到壓制、碾碎。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豈料……

（……？）

咚磅磅！克勞德那方猛烈擊出多顆「白棘」。他與待在防護圓外的3A聯手出擊，以兩人三腳的方式擊出白色閃光，直接命中恭介或比安黛妲打出的「白棘」，把它們撞到錯誤的方向去，藉此讓兩人的聯手行動中斷。

但實際上，這對克勞德來說應該是自殺行爲。既然戰局是二對一，歸根結柢，雙方手邊的「白棘」總數也差了一倍。換言之，一顆一顆迎擊的話，克勞德那方會先耗盡手頭資源。要妨礙對手可以，但若是把自己煉成被召物所需的部分都用掉就大錯特錯了。

可是，狀況卻沒倒向恭介這邊。

應該說作爲射擊恭介等人「白棘」的代價，克勞德的「白棘」應該會放出所有動能而停留在空間中不動，但它們卻沒消失，只是一直滯留於原處。

不，不對。

「那是怎麼搞的啊！」

「比安黛妲，克勞德的『白棘』『還在動』。他只是讓『白棘』停在原處高速旋轉罷了！」

恭介大吼出聲，但這時十秒經過。克勞德原本空無一物的手邊，出現了新的「白棘」。他毫不猶豫地直接擊出，「白棘」打中「白棘」，只有克勞德陣營的白色閃光在人工靈場中到處亂飛，憑藉著大量的行動次數，轉眼間強行奪走了「花瓣」，將它們打落到spot中。

塞克蒂蒂驚愕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3A。」

「我明白了。」

克勞德讓本來打完就該消失的「白棘」在原處高速旋轉以保持運動，然後用後續子彈再度將其擊出，一氣呵成把大量「花瓣」不停投入spot中。應付這樣的對手，恭介與比安黛妲首先該做的就是不受克勞德那方的妨礙。不管誰怎麼說，單純以人數而論就是自己這方佔優勢。只要在第一階段不受妨礙，克勞德再怎麼使出獨特戰術也不能拉開差距。恭介他們鬥得贏。

比對手更快，比對手更多，比對手更強。

這些貨物列車基本上都無人控制，大概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我是，3A。我忠實聽從，認定爲主人之人的，命令……」

（哇！）

「情況不妙……客人！」

（！駕駛員呢！）

一句話。

竟然是與恭介敵對的克勞德回答了他的喃喃自語。

猶豫的結果，造成少女的刀刃深深刺進克勞德護住要害的右臂，導致他失去了整條慣用的手臂。然而那時他的確看到了，受到最大打擊的，是在本該喪命的場面未遭殺害，反而不幸傷到對方的3A自己。

金屬貨櫃輕易地裂開，跳彈刺破後方跟隨的圓筒型貯藏槽，引發大爆炸。只有受到防護圓保護的召喚師與被召物的重力逆轉，碎裂散落的鋼鐵殘骸化爲尖銳的吉他彈片豪雨，流入視野下方的海中。

「貨物總車站……客人！」

他纔不管傷口有多痛，失去慣用手臂的恐懼也不知到哪去了。

「限制時間只有十分鐘，但沒想到你打得還真精彩。」

克勞德嘖了一聲說完後，事情發生了。

人工靈場以克勞德的立足處爲基準點展開，恭介等人雙腳落在地上，必須留意的狀況是……

恭介無所謂，比安黛妲無所謂，克勞德無所謂。

此人已無法保持人形而形成火團，燃燒自家生產的詛咒，色彩不斷在七色之中變化。祂能使吸入體內的人從內側膨脹爆裂，是負面情感的量產裝置。

「抱歉，塞克蒂蒂，要增加你的負擔了！」

轟！景觀全變了樣，周圍整片的海洋與天空盡皆消失。是進了隧道……不對，是室內。注意到這點時，狀況已經到了致命的地步。

塞克蒂蒂說的沒錯。

火勢幾乎可說是爆炸了。

「噫嘻☆這樣的話……」

「我的第一優先是人命，『其他怎樣都好』。就算有人會在這裏倒下，只要事後能恢復健康清醒過來，其他我管不著。」

這個嬌小少女代替克勞德失去的右臂，負責替他修正鮮血印記的準星，但終究無法得到防護圓的恩惠。在室內貨物總車站裏，爲數龐大的貨櫃和貯藏罐重複著連鎖引爆，籠罩在灼熱大火與黑煙之中。一如3A的名字所示，她應該受過相當嚴酷的強化，但仍不可能承受得了此種環境。少女如雪精靈般冰冷透徹的臉龐滿是汗水，簡直就像冰塊在燒燙的鐵板上慢慢融化。

（唔……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還不肯停下來嗎……！）

這下甭提什麼重啓戰局了。

縱然兩人如今分道揚鑣，此時此刻，恭介與比安黛妲的確默契十足地展開行動。不是分別從不同方向包圍克勞德；恭介擊飛比安黛妲的，比安黛妲則擊飛恭介的，兩人用力撞擊對方的「白棘」使其不規則反彈，賦予它們生物性的波動。他們一面逃離克勞德那方的鎖定，一面以趁隙掠奪的方式，將「花瓣」撞進spot裏。

克勞德是音域中音，cost15的「涓滴怨仇的長髮血紅日記本0;ov.an.le.r.n.a.b.er.ju1;」。

（原來如此，沒錯。）

不久，戰況產生了變化。

「不可以，比安黛妲，慢著！」

他第一次遇見3A時不也是如此嗎？聽說老朋友改名叫什麼S博士暗中行動，他特地前去問候，沒想到本人不在作爲據點的高樓大廈，而是這個少女機械性地與自己發生衝突時，不也是這樣嗎？

塞克蒂蒂發出了帶有疑問的聲音。

在上下顛倒的世界，體感來說就像站在行駛中的列車車頂上，恭介等人的戰鬥再度開始。每當被召物陸續煉成，將形體變得巨大而強韌，每一擊都變得更有重量。

（……！？？）

但這還不至於讓他下決定。

「塞克蒂蒂。」

但是，得不到防護圓恩惠的3A會怎樣？

「……？」

然而……

同樣的現象發生了。

（竟敢在君王陵墓放火，這是最可惡的行爲！）

3A。

（……這是，單軌鐵路嗎？）

少女顫聲表示疑問時，他不是這樣對少女說過嗎？

再加上場地是平坦的停車場，很難以詭奇戰術擾敵。

但克勞德沒這麼做。

從室外引進來的基本元素，使得室內總車站的火舌一口氣活性化。

爆炸使得一個就有幾十噸重的貨櫃和罐車車廂像暴風雨中的紙箱般飛舞，滾滾翻騰。就連這些對召喚師們而言，都只是讓「白棘」或「花瓣」反彈的地形效果而已。即使火海巨浪形成海市蜃樓，噴出的滾滾濃煙阻塞了視野，該做的事還是不變。

他想要的只有一個。

只要扔出激發手榴彈叫出被召物，早就殺掉她了。

（請別放在心上，並肩作戰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

比安黛妲是音域中音，cost13的「誘發黑暗慾望的寶石蒼蠅0;iu.fc.ei.upm.np.sq1;」。

……可能是專心支援比安黛妲害了自己，恭介已經窮途末路了。因爲就算在三者相剋的音域中得勝，一旦cost差到10以上，還是會被對手用蠻力壓過。

比安黛妲決定下得很快，她用自己的被召物打碎腳下地面，即刻讓所有人往下墜落。立足處崩塌時，人工靈場會在墜落地點重新展開，可藉此重啓戰局。由於激發手榴彈是克勞德用的，因此基準點將會是敵方的落地位置，這點雖然要扣分，即使如此，能讓重新湊成一套的塊狀「薔薇」無條件出現，影響仍然很大。

「嘖，都發生爆炸了，列車竟然沒有要停的樣子。不對，可能是一開始打壞立足處時，管制命令訊號用的電纜就斷了，自動駕駛就是這樣才討厭。也可能是使用了激發手榴彈後，召喚師和被召物都不會被攝影機或感測器拍到，造成了影響？」

「不，看來不要緊。這是玩具之夢35的貨物列車，我想應該是自動駕駛。」

恭介受到急劇的重力變化所擺弄，連用腳著地都辦不到，整個背撞上了墜落位置。比安黛妲包著黑色過膝襪的大腿，也整條露在迷你浴衣外面。恭介顧不得爬起來，就仰躺著用鮮血印記戳刺送出「白棘」，勉強擊碎新出現的塊狀「薔薇」，以迴避cost10的致命差距。

「講話活像個乖乖牌，下手倒很狠啊！」

（！形勢好像開始改變了！）

克勞德·麥贊塔連恩失去了鮮血印記的控制。

戴眼罩的男子到了這個地步才終於想起：

她的銀製鮮血印記同時也具有栓動式狙擊槍的功能。看到她打出「白棘」的同時，架勢與重心慢慢開始改變，恭介急忙喊叫。

而受到防護圓保護的召喚師和化身爲非現世被召物的憑依體也絲毫不受灼熱地獄影響。

恭介是音域高音，cost7的「燃燒詛咒亡者0;ov.ou.q.ye1;」。

那是飄浮空中的巨大書冊、不斷從紙頁之間吐出爛糊長髮的詭異日記本。祂在本質上屬於捕食者，會藉由將犧牲者壓平的方式，補充不夠的頁數。

那是成千上萬的蒼蠅風暴，每一隻皆由各色美麗寶石所構成。祂用自身光彩緊抓、吸引獵物的靈魂，一旦以雙手將其擁向懷中，色彩繽紛的魔物就會以無數病原菌灑向犧牲者，用色彩繽紛的黴菌妝點其身。

有一種特大號的盪鞦韆，屬於從橋樑欄杆跳下的高空彈跳的變種活動。這種遊戲不是往正下方墜落，而是像盪鞦韆一樣蕩過橋下，然後飛向橋的另一側。

金髮男子只剩一邊的眼瞳看起來似乎有些動搖。

玩具之夢35是延伸於海面上的高樓大廈城市，下個立足處是正下方二十多公尺的變電所。在受到防護圓保護的期間內，召喚師等人不會受到物理性外傷所苦，但恭介等人仍切換意識，以備墜落的衝擊。

他再一次握緊鮮血印記接近底端的握把，然後說：

3A與運用鮮血印記支撐身體的克勞德，不是往正下方墜落，而是大幅繞了一圈；如同倒立著貼在停車場的底下背面。

「！」

「你儘量就好，再加把勁。如果不行了就丟下我，自己逃走。就算受困於人工靈場或是怎樣，只要破壞地面就能從頭來過。你不要讓雙腳落在正下方的立足處，要在空中運用身法撐過然後逃走，等待反擊的機會。」

如果恭介與比安黛妲是一顆顆打出「白棘」，克勞德就是一次讓多顆「白棘」連鎖飛出，能以總計次數與兩人平分秋色。

「……」

恭介在無意識中完成了複雜計算，控制住「白棘」後，認知慢了一拍，才確認到現況。那裏不只是毀壞的陸橋背面部分，而是鐵路。原來他們掉在排列著無數貨櫃或貯藏罐的貨運單軌鐵路的下側。可能是因應七夕情人節，上面畫有Q版的牛郎織女等圖案。

「……我，沒事。」

「還沒完呢，這場架是你挑起的，別這麼輕易就讓我看到你的背啊。」

（？那是……？）

不對，她是想搖頭。

（她雖然參與了召喚儀式之戰，但終究只是防護圓之外的存在。與克勞德締結契約的憑依體是那隻猛禽，而不是她。換句話說……）

（怎麼辦，城山恭介！）

……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已經連說出什麼「救我」的力氣都沒了。

連塞克蒂蒂都沒了聲音。先是失控的貨物列車拖著爆炸起火的貯藏罐撞進鐵路總站，變成碎片。然後大量化學藥品與火焰撒向四面八方，火勢延燒到車站大樓裏乖乖待機的其他貨物列車，轉眼間引發一連串的爆炸。

當然，恭介、比安黛妲與克勞德的被召物隨時都以幾秒爲單位，反覆進行著複雜的煉成步驟。兩人閃避著克勞德的妨礙行爲，慢慢拉近了差距。但除了這個，還有另一個變化。

比安黛妲還來不及說什麼，一切都爆炸了。

塞克蒂蒂繼續說。

一陣發暈，雪精靈般的少女頭晃了一下。

「……這還用說嗎？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已經連說出什麼『救我』的力氣都沒了啦。」

這件事使得城山恭介心中的溫度並未因純粹憤怒而上升，反倒是冷酷無情地下降。

「克勞德，那孩子撐不久的。只要你丟掉鮮血印記故意被我擊敗，我馬上收手。我們要的是『創立者的藝廊』與『白之女王』，對你們並沒有恨意！」

「是。」

大量的氧氣。

塞克蒂蒂的聲音在腦中轟然響起。一轉！恭介等人的視野轉了一圈，是重力上下顛倒了。一看，3A一手拿著鮮血印記，又用空著的手握住自備的長槍——絞盤長柄槍。她將特殊鋼材製成、極富彈力的彈簧板般長槍插在地上後，纔開始往下掉。這麼一來會發生什麼事呢？

咚轟！伴隨著爆炸般巨響，聯繫恭介與克勞德之間的整片地板塌陷了。只不過這次不像方纔的比安黛妲，不是用改變立足處的方式試圖從頭來過。召喚師或憑依體都能自在操縱超常現象，將其轉化爲攻擊；但戰鬥的基礎部分，終究是正常物理現象支配的普通世界。

「……——」

救濟與復仇。

但她好像承受不住自己動作的力道，過度瘦小的身軀逐漸往旁倒下。纏住鮮血印記前端附近的食指與中指，也漸漸鬆開。

克勞德貫徹他自己的作風，公然說出他要因爲自己的需求，而削減少女的性命。說不定是爲了緊握他靈魂不放的「白之女王」而這麼做的。既然如此，那自己也要照一貫作風來。恭介要救人性命，其他諸般雜事全拋到腦海之外。

她慢慢搖頭說：

類似回燃的現象，火焰與衝擊波一齊蹂躪了室內空間。不對，最大的問題是氧氣。雖說從室外吸引了大量氧氣入內，一旦全數用作燃料，結果仍會導致整個空間的氧氣量趨向匱乏。

比起這個，他當時覺得首先必須傳達的是什麼？

「沒辦法，就由我來救你好啦。就算事到如今已經丟不掉刀刃，至少我能讓你把殺人刀刃用在別的地方。沒什麼，這不是什麼難事。你是以爲自己只會做這麼一件事，縮小了可能性，纔會作繭自縛。你可以試著接觸你以爲絕對不適合自己的事物，拓寬你的世界。讓我想想，比方說吧，可以從布偶或吉祥物之類的開始看看。除了刀刃以外，其他東西握起來觸感也不差的。」

（原來如此……）

鮮血印記失去支撐的克勞德，自嘲地笑起來。

都到這個緊要關頭了，她還是說不出「救我」？而且她寧可丟掉殺人刀刃也要咬緊牙關，幫助克勞德獲勝？克勞德明明爲她留下了選擇，告訴她盡力就好，如果快輸了，可以丟下召喚師藏身於黑暗，研磨作爲暗殺者的刀刃，靜待反擊或救人的機會。

（……果然，還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小鬼啊……）

而城山恭介不管有任何理由，對糟蹋生命之人都不會心軟。

時間恢復流動。

咚磅磅！「白棘」複雜地反彈。

叫出的是「神格級」。音域低音，cost6。祂是希臘神話中擁有三張臉的女神，是所有魔女的始祖。月亮、夜晚與冥界的支配者，同時賦予女性力量、使她們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女神，即將對敵方召喚師露出獠牙。

9

『是，這裏是P區貨運單軌鐵路用室內總車站前的現場。由於單軌電車本身採用無人控制的方式，因此沒有人員傷亡，但部分煙霧流進了隔壁旅客總站或相連的車站大樓，使得現場一時陷入混亂。此外，本次大規模火災對玩具之夢35全市舉辦中的七夕天體觀測活動會造成何種影響仍是未知數，不過火勢預定在日落之前即可撲滅……』

聽起來像是電視臺的播報員，但那人手上沒有專業攝影機。大概是運用智慧手機與網路，活躍於影片分享網站的網路記者或什麼吧。只是由於並未隸屬於記者俱樂部或各家新聞媒體，因此必須在頭銜上加個「自稱」就是。

總之恭介等人聽著這種聲音，打開工作人員用的門，從一個裏側繞到另一個裏側。依存於被召物的防護圓一旦解除，召喚師也就只是普通人，被捲入火海或濃煙的話還是會昏倒，勉強留在火災現場沒有任何好處。

之所以不能從正面光明正大地出去，除了因爲他們就是縱火犯，另一個單純的原因，是他們現在的裝扮太過顯目。畢竟他們抱著陷入茫然自失狀態的眼罩獨臂大漢（附一隻鳥）以及缺氧昏厥的雪精靈，不只如此，身旁還有脫掉浴衣剩下全裸繃帶與Y字蕾絲披帛的褐色少女在待命。更糟的是比安黛妲全身纏繞著白色大蛇，看起來一整個邪惡。一個正常人也沒有，這樣實在太引人側目了。雖說召喚師或憑依體只要離開一般人的視野就會遭到遺忘，但恭介可不想跑到隨時把攝影機與活人視野組合起來濫用，對全世界進行網路直播的傢伙面前。

穿花魁風迷你浴衣的惡魔毫不猶豫，把手伸進昏倒少女單薄的胸前。

「哦！找到『金剛主鑰』了。」

她把鑲有三十克拉鑽石的鑰匙輕輕扔向恭介。少年一手接住說：

「……鑰匙與古地圖都有了，搞了半天才終於回到起點。不過總算可以開始找《博物志》的缺頁了。」

總覺得以心境上來說，就像繞了地球儀一週。即使站立的位置沒變，花費的時間卻差多了。又是艾莎莉雅又是克勞德，多虧這些人接二連三跑來攪局，害恭介覺得自己都在白費心力。不過這下就能開拓通往「創立者的藝廊」與《博物志》缺頁的路。

這時，頭戴黃金髮飾的塞克蒂蒂蹙起了眉頭。

嗶的一聲，輕快的提示音響起。

比安黛妲輕輕揮了揮自己的智慧手機。看來從克勞德眼罩內側找到的微型記憶體，已經順利解碼完畢。

在C區，座落於中華街的舊道具店櫃檯。

「不然，就跟防毒軟體的定義檔一樣。爲了調查世界上還有沒有危險資訊，刻意將比照用資源留在手邊。這樣當他判斷全部清除乾淨了，最後一刻再破壞掉眼罩，就能真正從全世界抹除有問題的技術資訊。」

簡短地。

『擴散狀況A。無法平息，只能透過網路傳播錯誤傳說，將其稀釋。』

但是，如果並非如此呢？

「……呃呃，看起來反倒像是親手找出各地的技術資訊，然後又特地把它們消除掉？但這是爲了什麼呢？企圖自己一個人獨佔女王？？？」

恭介體內的心臟縮小了一圈，他想起過去的恐懼。在艾莎莉雅那時候，「白之女王」選在這種時刻到來，然後一切全被她奪走。然而對召喚師而言，恐懼是精神食糧。遇到那種場面應該要覺得「原來還有這種方法」然後欣喜地吸收新知。所以恭介不會再驚慌失措，就算回頭看到純白邪惡在等著自己，他也一定要突破這個局面，能夠突破。

『擴散狀況D。只需擊潰原版即可。』

「黃金寶箱」到哪去了？在應付艾莎莉雅時，似乎也有過這種感覺。恭介原本認定艾莎莉雅與克勞德狼狽爲奸，事實卻不然。難道說……不，莫非這次也是？假如克勞德與「白之女王」並沒有聯手，那會是什麼情況，又會有什麼發展？

這下答案就揭曉了。

「怎麼了嗎，客人……？」

「包括解除方法在內，跟本人問個清楚就行了。」

真要說起來，克勞德追尋「創立者的藝廊」的理由也成謎。

「眼罩內側，跟我的智慧手機規格不合，麻煩『你』解碼。」

她被關在大型動物用獸籠裏遭人管理，被迫受到物品般的對待。

而且恭介無法想像共同經歷過那場過去的他，會因爲「白之女王」而失去理智。恭介之前還不敢相信一個人會變得這麼多，只能逼自己接受狀況。

比安黛妲聽從指示，將微型記憶體插進自己的智慧型手機的插槽。恭介一邊斜眼旁觀，一邊思考。

祂自己說過「希望能讓我加入遊戲」。而作爲參加資格，祂搶走了「黃金寶箱」。如果兩人從一開始就是一夥，沒有必要做這種拐彎抹角的事。反正不管怎樣恭介都需要「金剛主鑰」，「白之女王」根本不用特地來拿一張新的參加券。

與自己有關的兩個孩子，以「創立者的藝廊」和《博物志》的缺頁這些字眼爲軸心爭鬥不休，甚至要殺個你死我活也在所不辭。

那人肩膀扛著又長又大的鮮血印記的剪影，身旁帶著惹火嬌軀的憑依體美女。

「頂多就這個了。」

極惡之人只開了一次口。

實際上，那個女王是否會只因爲既有連結遭人斬斷就放棄現世……不對，是放棄城山恭介，還是個未知數。女王都能制伏整個世界的法則爲己所用了，只要有那個需要，就跟一九九九年發現的「第三召喚儀式」一樣，祂甚至可以做一大堆全新的規則和定義，扔進這個世界。

「順便問一下，您在哪找到的？」

「艾爾瓦斯托·玩具之夢……『千噬者0;Thousaer1;』！」

恭介很想否定。

以特製旗袍包裹妖豔身軀，理應早已親手捨棄憑依體這條路的女性……

豈止如此，摧毀召喚儀式的可能性，也可能演變成自己放棄對抗「白之女王」的手段，放棄可能性。雖然危險，但召喚儀式也是一把雙刃劍。怕割手而折斷武器，有時可能導致失去自衛的手段。

如果，他只是……想拿走這個軸心呢？

然後……

『擴散狀況C。副本已擴散，需打擊自稱出版社的魔法結社。』

少年回頭時，原本是這樣想的。

「客人。」

「比安黛妲。」

恭介用手指一彈，把一個東西拋向比安黛妲。是個只有郵票四分之一大小的微型記憶體。

「我哪知道啊～～這孩子的連身裙跟看起來的不一樣，裏面全是刀械。這些鋼鐵加起來，搞不好比她的體重還重呢，但我沒看到類似寶箱的東西。那邊那個大叔呢？您有對他上下其手一番嗎？」

「『白之女王』究竟與誰有關聯」？

過去在那個位置，佇立著恭介很熟悉的另一名女性。

「如果比想像中難解怎麼辦？」

「難道正好相反嗎？克勞德不是爲了叫出『白之女王』而戰，是爲了消除叫出『白之女王』的方法，藉此間接防止『白之女王』出現在這個世界……不對，是根本將祂擋在門外……？」

對於這聲音。

比馬龍、水晶骷髏、肉身菩薩、貞德的心臟……克勞德的確蒐集了各種技術，但附加的文件當中，有一段文字使他的行爲變得不只是蒐集。

但是——

「只有鑰匙嗎？那麼寶箱呢？」

「？」

但一種可能性總是在腦中閃爍，揮之不去。

克勞德要搶走那個。

「沒什麼。」

「所以我想問的是，整件事到底是爲了什麼？」

「一秒就讓你結束。」

「你怎麼……還活著……？」

喀的一聲，腳步聲響起。

這沒什麼問題，陷入戰敗者狀態的人不能說謊，因此只要問本人，無論是藏物地點或是保險箱密碼全都能弄到手。唯一的例外是包含「裝在瓶子裏投入海中了，所以後來怎麼樣了不知道」這類隨機要素的情形，不過這次是與「創立者的藝廊」或《博物志》的缺頁相關的線索，恭介不認爲對方會處理成連自己也無法回收。

「呃，可是……等一下，這是什麼啊？」

將它從世界上抹除。

「正如所料，全是些關於人體保存和人偶製造的技術資訊呢。古今中外無一不包，真有一套喵～～」

「……難道……」

綠娘藍感到一陣來路不明的寒意，背脊打了個冷顫。

對方走向他這邊。

來自正後方。

看在克勞德·麥贊塔連恩的眼裏，這次的事件會像是什麼？

難道他並不是敵人？？？

搞不好比安黛妲和塞克蒂蒂都沒能理解他的震驚。畢竟關於那人只有傳說獨自發展，能夠親眼目睹、捕捉到實際模樣的人反而很少。

恭介合理地思考到一半，忽然在工作人員用通道上停步。

「怎……」

艾莎莉雅·麥贊塔連恩與城山恭介。

不用說也知道，這裏的人偶指的是人造憑依體。而且是在骨幹結構組進《博物志》的缺頁，讓「白之女王」靈魂永續性停留現世的特製品。

10

於是城山恭介咆哮了。

但等在那裏的人，實在太超乎預料。

那個男人是在「女王的箱庭」事件後席捲「政府組織」，吸收合併了當中一切的暴君。他恣意將「正義」這個字眼轉換成自己的喜好並強迫世界接受，乃是最強最惡劣的召喚師。他走遍三大勢力，到處吞食無數恩賞，最後終於超越了一千級的高牆，就在所屬領域正要切換到異世界的那一刻……一名女性應該已從背後刺殺了他，使得這個男人夢想破滅，未能抓住一個傳說。

恭介呆滯地，用不同於跟克勞德對峙時的語氣，低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