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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ge 01 以染血雙手向七夕星空許願

《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 鐮池和馬 · 1.9萬 字

1

遊艇生活除了洗澡必須以淋浴爲主之外,比獨居公寓套房要來得奢華,但睡眠難免變得比較淺。理由不用說也知道,是因爲遊艇即使栓在岸邊,仍然無時無刻不在隨波盪漾。或許有人會覺得列車規律性的震動很舒適,然而遊艇的晃動更具隨機性,想要徜徉其中多少需要點訣竅。小睡片刻是還可以,如果不管白天晚上還是睡覺時都在持續搖晃,事情可就不一樣了。

銀河已完全被耀眼朝陽掩蓋,夜間的照度限制也已解除。

「哼哼~~哼哼哼哼~~」

恭介聽見有人哼歌,在雙人牀上揉著惺忪睡眼坐起來,隨即面對一件事實:廚房空間那邊傳來了橄欖油噴濺的聲音與香味。

『爲了在七月七日迎接魅力十足的星空約會,建議大家可以從現在開始到天文館學習相關知識!在M區昊天紀念館,爲了幫助各位戀愛中的男女,只要在服務櫃檯表示您要做預習,我們將提供特別優惠方案……』

恭介聽著電視裏播報員發出的聲音,睡衣也沒脫就慢吞吞地走過去,只見頭上裝角的比安黛妲背對著他。不知道爲什麼,她穿的不是註冊商標的女服務生制服,而是裙襬短得過分,穿著黑色過膝襪的大腿根部附近都看光光的特製浴衣。更難以理解的是,外面還套了件圍裙。光是配合哼歌搖晃小巧俏臀與尾巴裝飾,各處就快春光外泄了。

而她手上拿著平底鍋與鍋鏟,面帶滿分笑容回過頭來。

「早安,客人。早餐馬上就準備好了,請您邊看電視邊稍候片刻!」

「這樣啊。」

「咦,咦咦——……?過去的宿敵比安黛妲這麼有活力又無怨無悔地幫您弄早餐耶,那個,您是不是可以……呃呃,有更多反應之類的……」

看著花魁造型的惡魔,困得眼睛睜不開的恭介一邊刻意眨眨眼,一邊說:

「……呼哇啊……是說一起牀就有早餐喫,這種事『白之女王』已經做過了。」

「竟然打著呵欠說!你把女生親手做的料理當成什麼了啊!……所、所以是怎樣,雖然老套,但我是不是非得犧牲色相到做出『一睜開眼睛發現睡在同一個被窩裏』……」

「這招女王與伊莎貝兒都用過了。」

「還不只一個喔!嘴上說什麼世界會變成這樣,原因有一半出在我身上呢(輕笑)結果根本過得很爽嘛——!」

「zzzzzz……」

真要說的話,在同一個完全沒有門鎖的生活圈裏,處在只要有心到處是牀或沙發可供推倒的環境下,一個妖豔波霸魔鬼身材的大姊姊站在眼前,這個男生卻好像沒有半點感觸。看到恭介聽話地到餐桌旁坐下,歪著頭按遙控器,沒聽播報員說話就趴到桌上隨時準備睡回籠覺,比安黛妲腦中漸漸被空白填滿。

她雖然十分順從締結契約的主人,但同時也有著「仇染」的個人堅持。

她不能掌握現場的主導權就是不滿意!

「……這下看來,不假裝早上洗頭撞見裸體是不行了。或者……不,可是,那未免太……做到這種地步的話,嗯——可能反而會嚇到他,擅闖廁……」

「請不要搬出傳統文化來壓我。先別說這個了。」

「哎呀,您真是博學多聞,這樣我就完全不用操心了☆」

反正不管怎樣,恭介他們也需要古地圖。

「如果要爲了自己的目的借用人家的力量,那就要生死與共。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想保護他們。」

恭介差點沒開始頭痛。也就是說,照比安黛妲的想法,只要能弄到古地圖當成釣餌,無論是要護衛守墓一族還是搶走古地圖,她都無所謂吧。

「遵命,客人。」

即使過去看守金字塔長達數千年的守墓人一族,如今在冷氣充足的房間裏忙著開網路會議,吵著說那裏不能只是貼材質,一定要好好標記頂點設置凹凸纔行,或許也只能說時代不同了吧。

「咦?需要我特地說出來你才懂嗎???」

叩。一個聲音輕輕響起。

恭介對著一名看似代表,擁有褐色肌膚與大塊肌肉,身穿休閒西裝的老人,特意強調問題的嚴重性。

「(……哦,從視野之外也能正確認知到我們的存在?)」

比安黛妲脫下圍裙,用指尖把玩浴衣腰帶上的貓咪名牌。她輕鬆拿起遭到退貨的玻璃杯,把一個可疑的茶色藥瓶「咚」一聲放在桌上,裏面塞滿了白色抗生素藥丸。經歷過誤闖浴室的意外的大姊姊果然厲害,不會因爲間接接吻就動不動臉紅,神色自若地把藥丸嘩啦嘩啦倒進嘴裏,面帶笑容咕嘟咕嘟喝個精光。

「唯一的小缺憾就是他好像誤會了什麼……不過他們那邊的人看到『歷史』上的武士手拿光劍在外太空上演武打戲,會興奮到一個不行就是了。」

「是的,因爲我的職責,就是說出客人不能提的提案☆」

看到那副笑容,恭介不禁想起另一個人。

只要還能翻譯成自己的語言,復仇專家就會聽話。而就算搞得再複雜,恭介也只能一件一件事說服她。他無意學比安黛妲說話,不過守墓一族面對刻不容緩的死期,態度實在太漫不經心了。恭介正要從走廊回到原本的房間,沒想到有個聲音叫住了他。

「猜錯了,正確答案是用煉乳提味☆」

那是個女性的細柔聲音。不像比安黛妲口氣雖然禮數周到而諂媚,卻帶點挑釁的味道,女性的說話方式是順暢自然的上對下口吻,但聲調中又伴隨著使人認同這種上下關係的壓力。恭介心想:這是支配者的聲音。是打從出生就居於治理人民的立場,但不沉溺於這種環境,而是「理所當然地巧妙運用」之人的聲音。

「遵命,客人。」

「暫時以他們會使用鑰匙與盒子爲前提思考好了。」

沒錯。

恭介與僕人走到適合一家人居住的公寓走廊上,講悄悄話。

可能是召喚師的嗅覺對空前危機提出警告,恭介即刻挺直了背脊。

比安黛妲讓「聖徒」跑了。在一旦勝負分曉,戰敗者就會有二十四小時以上失去自我的召喚儀式之戰中,雙方罕見地用完了十分鐘的限制時間,以兩敗俱傷告終。既是聖女又是魔女的沉淪女子自不待言,在不清楚她背後還有多少增援的狀況下,暫且撤退纔是明智之舉。

「的確是,客人的精確推斷可以拿一百分了。」

「很有名啊,古地圖的持有者原本是在埃及看守金字塔的民族。出於對壁畫或語言保護活動的熱情,他們與玩具之夢會長也交情甚篤。後來等到玩具之夢公司將遺蹟周邊土地整塊買下,把土地裏的法老遺體或陪葬品等一併移至博物館時,他們也舉族遷徙過來。據說他們表示法老的長眠之處纔是他們必須守護的故鄉。」

「那我有個問題,那份古地圖在哪裏呢?」

而城山恭介雙臂抱胸,與斜眼看著自己的雙胞胎巫女面對面。

「比安黛妲,想也知道『你』的英雄事蹟不能當成賣點。」

聲音來自另一扇門。

那是恭介將鑲有三十克拉鑽石的銀鑰匙隨便放在桌上的聲音。這就是「金剛主鑰」。換作只要有個一千萬就能殺人殺到眼紅的某某懸疑劇場,光是這把鑰匙的價值搞不好就會害得一棟大宅整個炸掉,但很遺憾,他們負責的領域不是罪案,而是戰爭。

你說什麼——!雙胞胎當中個性較強悍的那個大叫,但沒人在乎。

……簡單一句話,感覺就像大口咬下用一堆培根蛋奶醬裝飾的鬆軟馬芬,聽到這裏各位應該明白了,一起牀能喫得下這玩意兒的,只有那些自稱紐約客愛喫L尺寸的人士。普通的日本人一旦嘗試挑戰,光是聞到味道胃都會有點縮起來。

「……」

冥乃河蓮華與冥乃河彼岸。

「有危險。」

穿著迷你浴衣的比安黛妲雙手在胸前合十,然後稍微偏了偏頭說:

「……」

總而言之……

「比安黛妲,那羣人有可能不用鑰匙,硬是撬開盒子嗎?」

「咳哼。那天晚上,我說那是最終測驗,但反正從我把『你』放出籠子的那一刻起,我們就註定要生死與共了。更何況這樣做沒意義,再怎麼責怪『你』,『黃金寶箱』也不會回來啊。」

「可是,惡!這牛奶是怎麼搞的啊,裏面是加了蜂蜜嗎!」

因此,恭介還是一樣握有主鑰,Bridesmaid則得到了寶箱。

恭介嘆口氣說:

「哦,想不到還真的喫得下耶。」

附帶一提,比安黛妲準備的早餐是英式馬芬的衍生料理,班尼迪克蛋。麪包之間夾上半熟蛋與煎得香脆的厚切培根,再加上奶油與鮮奶油融合而成的黃白特製醬汁等等,最後淋上一大堆橄欖油。煎培根時應該也有用到,所以是雙重用油。

惡魔用指尖把玩腰帶上的貓咪名牌並微笑。比起只會互舔傷口,連幫忙踩剎車都辦不到,她這樣或許還有用一點。恭介先沉重地嘆一口氣,然後做出決斷。

「我要開動了。」

「嗚嗚……!突、突然就說出一大堆我們,那個,不知道的情報……!」

在高級公寓的客廳裏,恭介沒接受對方的好意坐沙發,而是站在牆邊,比安黛妲則像乖巧的獵犬在身旁待命。

「需要的用具我這邊都準備好了,沒有任何事需要勞煩您。要不然,像是長笛、小提琴、猶大的搖籃、苦刑梨等冷門器具,您也可以一件一件用來懲罰我,而我實際教您如何使用……」

褐色肌膚的女性在廚房洗碗盤,在客廳一隅OA辦公桌的電腦前,幾名男女指著畫面七嘴八舌地爭論不休。恭介一邊感受到他們的視線,一邊喃喃自語:

「如果辦得到,客人您也打從一開始就會專心搶盒子了吧?假如關於盒子的傳說屬實,據說以不正當手段開鎖時,盒子會以自毀作爲回應,盒中祕密也就此喪失,如同量子密碼一樣……不過不能排除信奉者做出愚昧行徑的風險就是了。」

恭介至少還留了點氣魄,可以雙手合十道謝。

2

「我沒有在怪『你』。」

「煉乳也一樣啊,喝習慣了就很順口。你有喝過南印度的紅茶嗎?就是把煉乳加得滿滿的,然後讓它一邊在空氣中起舞一邊注入茶杯裏的那種。」

「『你』是不是跟我有什麼仇……?」

「她們很廢,幫不上多少忙的。」

Bridesmaid要的是主鑰與古地圖。東西分散兩地會難以預測對手的行動,但只要聚集到同一地點,要反擊就不難了。

「盒子裏的東西,終究只是『創立者的藝廊』所在地的解碼器,當然並不是答案。這麼一來,就需要與盒中線索交相比對的『古地圖』,也就是傳說中『繪於人皮之上』的藏寶圖。」

「好啦,恭介弟弟,人家幫你做飯,你感謝的心意呢?」

「……比安黛妲,過來一下。」

「竟然準備了三種神器,還真是小題大作呢。我想起來了,玩具之夢會長好像是曾經受到日本文化刺激而創造了是也武士?」

「真是夠了——而且班尼迪克蛋跟凱薩沙拉都有半熟蛋啊——……」

『請等等,那邊那位。你不需要再透過臣子找我了,請直接到我這裏,我允許外賓謁見。』

恭介提議後,比安黛妲停止用叉子,稍稍聳了聳肩。

「不一定喔……只要他們明白假如在這裏惹火我,那些英雄事蹟可能會對他們露出獠牙,情況就不同了吧?」

比安黛妲追加端上一大碗搞不清楚主角是蔬菜還是雞肉,有點主從顛倒的凱薩沙拉,沉甸甸地放到桌上,笑容可掬。要是放著她不管,搞不好連披薩或烤火雞都會追加上桌。

話雖如此,萬萬不可產生錯覺。

「我們並未正確掌握雙方的位置資訊,就算想襲擊也沒辦法立刻實行。既然這樣,是不是有更適合設圈套的材料?也就是說,只要利用古地圖的持有者就行了。」

那個潔白、惹人憐愛又無比純粹的邪惡。

「我不管『你』有什麼立場,不過可以做的事不只這些。」

長角的比安黛妲面露家教般的和藹微笑,點頭後說:

但是問題在於,恭介請隸屬於「政府組織」的仲介人愛歌幫忙,毛遂自薦擔任護衛時,對方卻說已經有約在先而加以拒絕。

「白之女王」的信奉者全是些狂徒,但光靠瘋狂無法執行大型計畫。那羣人的特色是能夠頭腦清晰地等待機會,然後大膽地付諸行動。恭介不認爲那幫人會在準備階段失控。

這就是「他們」目前的據點。

「可是那又怎樣呢?我們的目的是『創立者的藝廊』與《博物志》的缺頁,守墓一族理應只是枝微末節。好吧,如果他們乖乖聽話,途中多少繞點路也行,但如果是一些死到臨頭都不知道的硬脾氣,應該沒必要勉強陪他們鬧吧?」

名義上說是雙胞胎,兩個少女卻一個擁有柔順黑髮,另一個則是華麗的金髮,形成奇怪的組合。

他冷酷地說:

「那當然嘍,如果是一整天坐辦公桌不動的東京證券交易員也就算了,我們可是得同時高密度用腦力跟體力的召喚師耶。你光喫谷片就能撐到現在,反而讓我覺得好奇怪。」

「不能見死不救。」

「順便一提,我與這位客人都是『自由勢力』恩賞等級900以上。我想,您只要分別用『仇染』與『不殺王0;Alice 0;with Rabbit1;』查一下,就會非常清楚了。」

「根本都是些帶有色情要素的中世紀拷問刑具嘛『你』到底是真心有在反省還是在尋我開心講清楚好嗎!」

先不管這個。

恭介放下玻璃杯,用指尖把它推離自己面前。看來這杯飲料的口味實在太直接,他的舌頭無法接受。也可能是因爲沒放胡椒。

「也就是說?」

「我話說在前頭,『你』那種方法變數太大。假如搶走古地圖,Bridesmaid沒發現這件事,守墓人照樣會遇襲。就算拚命告訴對方古地圖不在他們手上,對方爲了分辨真僞,想必會對他們嚴刑拷打。然後一確定他們已經沒有用處,奄奄一息無力反抗的他們就會慘遭封口。換句話說,迅速搶走古地圖當然是保護不了他們的。」

「(……客人,他們應該就只是刻意控制在恩賞等級二位數,擔任表裏兩界的聯絡人吧?這是「政府組織」之類的人常用的手段。)」

「這樣的話,Bridesmaid是否會再度襲擊我們?一味採取守勢有損我身爲復仇專家的立場,必須找個機會奪回主導權纔行。」

「如果這是客人享受極致復仇時的立場的話。」

「……該死的『女王的憎恨』。」

「他們搬到了玩具之夢35,住在這座城市的普通公寓裏。聽說如今他們與日本的軟體開發公司合作,正在協助公司做VR地圖建構。說是戴著護目鏡展開滿是陷阱的金字塔探險之旅,將會是今後的主打娛樂設施喔。」

身穿櫻花色迷你浴衣的比安黛妲雙手在胸前合十,說道:

那是一棟常見於玩具之夢35,直接突出海面的高樓大廈。

他們一直以來守在石頭遺蹟旁,只不過是因爲那裏有王的遺體,那樣做能夠最有效率地守墓罷了。

「……非常抱歉,客人。關於這點,請您儘管處罰我吧。」

「想想接下來怎麼辦吧。」

「……」

「(……希望如此,但我總覺得不太一樣,應該說有點像外行人?)」

「你聽過Bridesmaid這個組織嗎?再過不久就會有一大羣恩賞等級900級的召喚師殺來這裏,不管要如何因應,戰力應該是越多越好吧。」

「……我完全忘記『你』是個重度螞蟻人了,比安黛妲。惡嘔……」

平常都拿谷片與牛奶充當早餐,喫得清淡的恭介,一天才剛開始就這麼難熬。不過只要忘記這是早餐,餐點本身的味道還不錯。不知道怎麼說,總之胡椒、羅勒或黃芥末等運用得很巧妙。班尼迪克蛋或凱薩沙拉都會因爲醬汁或沙拉醬而不免表現出強烈個性,但多虧這種技巧,使得口味比平均的風味多了點特殊變化,每一口都有新發現。當然實際上使用的分量並沒有變,但嘴裏不會油膩膩,喫起來滿清爽的。以擅長運用香草或辛香料這點來說,或許可說很有激發手榴彈自制型召喚師的風格。

內向的那個兩眼含淚,躲到姊姊背後去了。

這不是天賦的才能,而是專業技術。這是由少數治理多數的技術,是獨裁者整合民衆的巧技……或許甚至可以說,這是自從人類開始羣居以來最古老的一門學問。例如站在講壇上,從高人一等的位置發表言論,並使用擴音器或麥克風等工具將聲音傳至遠處。這種手法連學校校長都會用,但不知道聽衆以及若無其事地使用的當事人是否察覺到,光是這一項技巧,其中都加入了形象操作的技術。

附帶一提,在不同次元的那個女王乍看之下與這個相似,本質卻完全不同。若不是接觸過她,恭介與比安黛妲現在說不定也跟一般人一樣,靈魂受到束縛,而且還會覺得心情舒暢,絲毫沒發現事實上自己是一步一步受人拘束。

監禁變成庇護,沒收變成進貢,暴力變成教育,貧困變成富裕,不幸變成幸福。

能輕易將兩者調換過來的支配者正在邀請自己。

相對地,恭介也以自己的作風回話。那麼,在式微已久的古埃及文明裏,當有人從門後呼喚自己時,該怎麼做纔對?……恭介沒去想這些,只是極其正常地按照現代的方式,走到薄薄的門板前面。

勉強保持的禮數,就是僕人比安黛妲站在身旁,由她代替恭介輕輕敲了敲門。

「我已經做出許可了,進來吧。」

這句話禮數周到但仍具有強制性,換言之就是命令。

身旁的比安黛妲還是一樣,不勞煩主人動手,握住門把無聲地轉動,然後直接往室內大大地打開。

裏面是一片異世界。

只有這個以厚重遮光窗簾阻擋光線入侵的房間,與可供家庭居住的公寓完全是不同的世界。神殿,或是石室。浸油燈芯點燃的搖曳火焰,照出了淹沒整面空間的黃金或寶石。然而這些金銀財寶對她而言,意義想必不在於庸俗的金錢價值。只要看看這些寶物放在東西南北四方,甚至無視於室內設計而正確排列的配置方式,就會明白到這一點。在這裏的是他們守墓人的宏觀宇宙,是生死觀念,也是微觀的人體構造。想到他們原本守護的金字塔講究正確方位,並具有對天文學的精確考量,會形成這種配置也可說是很自然的發展。

在無數涵義螺旋轉動的睿智中心,端坐著一名少女。

她有著褐色肌膚,以及銀色短髮。

外貌年齡差不多十七八歲吧。不過可信度不高,光是觀察這名說是消瘦都稍嫌太瘦的少女,就能發現其呼吸或心跳的間隔比起他人格外地長。攝取與消耗的循環、全身的新陳代謝,以及微小細胞的分裂,都經過人爲調整。因此即使外貌年齡與世界的時間流動之間產生了差距,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雖然如今瑜珈這個詞就連隨便一家健身房都能用得跟真的一樣,但這名少女的身體狀況已經不是那種次元。假如本人親口表示她光喝朝露並調整呼吸,就能在石室裏活個五年,別人毫無懷疑的餘地。

或許就像在常溫下,只憑自己的意志力就能達到冷凍睡眠效果一樣;又或者是類似紮根大地的樹木的生活方式。

那些自以爲捨棄了俗世慾望而想與自然融爲一體的高僧,光是看到這樣的理想形態,就夠讓他們因爲自己內心產生的嫉妒與憤怒,使靈魂落入萬劫不復的地獄了。

與其說是女王,毋寧稱其爲神體。

原來如此,難怪剛纔那種支配者的聲音會讓人產生錯覺,以爲是天賦才華。召喚師企求的是恩賞等級1000,而這名少女則是從不同的程序,即將一腳踏出常人的領域。

包裹其身的是無數繃帶,以及點綴主要部分的純金和紅色寶石飾品,再來就是宛如透明蕾絲薄紗或披肩的披帛。不過這塊布帛極端地長,先像毛巾一樣從脖子掛到雙肩,然後在腰際纏繞一圈再往下垂墜,因此整體看起來又像個Y字。

實際上沒有任何物體遮掩身體曲線。

「比安黛妲,聽話!」

塞克蒂蒂又泰然自若地說出了她顯然不該知道的資訊。也許就像魔術師的手法,當恭介他們來到這裏時,她已經收集了訪客的資料。

「我們缺少的東西……!」

「兩位所說的話,我在這裏都聽見了。」

「「誰在耍甜蜜了啊,『神通力』真是一點可信度都沒有!」」

「好啦好啦,用不著這麼死板嘛。我一眼就看出您只差一步就要接觸到更高一層的舞臺了,而我們也是九百多級。就跟您一樣,我們也處於一腳踩在踏腳臺上的狀態。對,都一樣喔。」

沉甸甸。

然而,一個笑聲岔了進來,擾亂了現場氣氛。

等到大家開始厭倦於置身空無,最後金頭髮的彼岸睜大了眼睛這樣說:

「……竟然偷聽,看來你的興趣還真低級呢,嘻嘻。該不會週末都一手拿著網購買來的夜視護目鏡,在夜晚的公園裏散步吧?」

講得明白點,冥乃河姊妹也絕非低等級的召喚師,但是這個地點沒有一般實力嶄露頭角的餘地。講得更具體點,在城山恭介這個颱風眼與「白之女王」這種兩百年纔有一次的颱風頻繁被人目擊的玩具之夢35就是沒辦法。

「……我、我說啊,客人。完全不做出半點反應,似乎也是一種失禮之舉喔。我反而同情起那個女人來了。」

「(我覺得已經不是那個次元了,反而應該問缺少了什麼……)」

在場所有人,沒錯,不只雙胞胎巫女,就連褐色肌膚的守墓人們都腦中一片空白,一時之間空無的寂靜籠罩衆人。

比方說……

「(那、那個,我們是不是揹負了什麼業障啊……?)」

不久,所有聲音都中斷了。

浴衣惡魔甚至吐了個舌頭。她也許是想替締結契約的主人爭點面子,但這樣完全是小孩子在吵架。怎麼看都像是大了好幾歲的姊姊看弟弟快要吵輸對方,就跑來插嘴。

「嗯……非常抱歉,『生涯紋章』只有在血液循環良好時纔會清晰浮現於肌膚上。」

「比安黛妲。」

「(……你很吵耶,彼岸,看姊姊的談判技巧吧。嗚嗚~~是說爲什麼偏偏都是「自由勢力」系啦,一次跑來兩個九百級插手,比率未免差太多了吧——……?)」

「不可以,彼岸,我們不能走上那種怪咖路!」

「夠了!你們兩個都是,不許繼續在我搞不懂的次元拿『神通力』打架!我看等級大概超低的,等在外面的那些守墓人會難過!」

少女的嘴脣微微開啓。

「怎麼好像豁出去卯足全力享受起來了啊!住手!別人會把我也當成變態!不是的,塞克蒂蒂,不是你想的那樣,用你的『神通力』好好觀察清楚。咦,啊?看到更糟糕的東西?你到底給我看到了什麼你這人小鬼大的超常現象女!」

「我已經明白無論有無古地圖,我們守墓一族都會受到危險之輩的襲擊。對於這種不必要地爲王者長眠之地帶來混亂,任意搶奪自家寶藏的盜墓者,我們也無法坐視不管。這麼一來就如同你所說的,戰力越多越好。」

不,不對,她不只是晃動外側的Y字蕾絲披帛。自始至終如儀式般久坐的「護陵女祭司」用一種讓人感覺不出關節或重心限制,有如黏土工藝的動作,極其流暢地站了起來。

「你們,不許在『護陵女祭司』面前耍甜蜜。」

「(……姊、姊姊,那個,怎麼辦!城山先生那種的一來,我們就搶不贏了!人家會中途終止契約,一毛酬勞都拿不到!)」

姊姊拚命抓住妹妹的腰,阻止她跑去從頭到尾一直在乒乒乓乓大吵大鬧的那個房間。

或者是以這種行爲進行的召喚。

但這不是她的本質。

彷佛視覺陷阱那樣,就在某一個時間點,看世界的方式一齊切換成另一面。

這次我一定……

不過,舌頭只要一動起來,支配者的風範就回來了。如同扣下扳機就能射出子彈,確立的技術無論何時都不會背叛使用者。慣於服從的守墓人們下屬不用說,連理應置身事外(而且因爲恭介等人加入而使得利害關係不一致)的蓮華與彼岸,都只是肩膀震了一下,整顆心就切換成專注傾聽模式。不對,以她們的主觀而言,也許正受到那水潤嘴脣所俘虜。

身穿休閒西裝的老人攙扶著「護陵女祭司」,從他的眼神看得出他對這場越級謁見很有意見,但他沒具體表示任何意見,也許是教育做得夠徹底吧。

即使如此,她那稱得上半裸的裝扮仍不顯得故作嬌媚,而是突顯出神聖感。如同米洛的維納斯或大衛像,她建構出的是一種肉體美,因爲無懈可擊而不讓司空見慣的獸慾有機可乘,反而還有淨化之效。

「比安黛妲!」

「坐下,等待,到此爲止了。」

光是從正面看到這個動作,心靈或許就能得到洗滌。

「讓諸位久等了,當然,我已經跟『護陵女祭司』塞克蒂蒂談妥了。」

一直席地而坐的塞克蒂蒂戴著黃金髮飾的頭偏向一邊,提出警告:

「比安黛妲。」

「總而言之……」

簡直就像解開泳衣的繫帶一樣。

「噢,抱歉,我不得不講得悲觀點。」

「就原諒兩位的失禮吧,如今情況十萬火急,繁文縟節可以省略無妨。我的名字是塞克蒂蒂,在君王離世的短暫期間行守護之責,受任將君王靈魂喚回乾式保存的肉體器皿,也就是現屆『護陵女祭司』。」

「我能感覺到極度深沉的黑暗,深到難以輕易看見底層。」

「沒有,失禮了。只是覺得你明明是個人類卻自詡爲高等存在,但又意外地俗氣。特別是炫耀自己的出身或權威,想取得主動權之類的部分。」

附帶一提,他的頭髮還有衣服好像被不管見誰都撲上去的大隻笨狗玩鬧過,亂七八糟,滿臉都是狗唾液般的東西,弄得黏答答的。

咳哼。兩名女性同時乾咳一聲。

「(……到、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呢?那個,姊姊……)」

「希望能請你們用所謂的恩賞等級900的力量保護這份地圖。」

褐色聖職人員一臉若無其事地說,同時略微晃了晃從雙肩掛到腰際的Y字蕾絲披帛,接下去說道:

「……」

頭戴黃金髮飾的塞克蒂蒂想必是配合需要,而且是在無意識之中,於實際狀況下慢慢學會了這種技術。

……這名少女莫名堅持還以顏色,搞不好意外地不服輸。恭介在心裏對褐色的聖職人員悄悄做了筆記。

「噗哧!」

恭介用食指抵住自己的下巴,仰望天花板。

「在、在、在座諸位,聽仔細了。咳哼,從現在起,這兩位不再是外賓。作爲一同拿起武器,對抗企圖妨礙古老王者沉眠之人的同胞,我要開放所有房間,諸位沒有異議吧?」

簡單得毫無解釋空間,比拆禮物更輕鬆。保護少女身體的最後一塊布料逐漸落在地板上。

「你笑什麼?」

「這種講法要怎麼解釋都行嘛。」比安黛妲嘴裏唸唸有詞,恭介本來要踩她的腳,但被她輕鬆躲開了。不得已,恭介只好捏捏她柔嫩的臉頰。

展露無遺的整個背上隱約浮現出某種圖案。

塞克蒂蒂坐在地板上停住動作,淡藍眼眸帶著疑問說:

「那麼,城山恭介,必須提防的災禍何時會來臨?在那之前,我們能做些什麼?」

「聽兩位的說法,你們似乎需要我們管理的古地圖。是的,我說的不只是在這裏的你們兩位,而是更大範圍的你『們』。」

3

只要再拿到「黃金寶箱」,就能得到「創立者的藝廊」以及沉眠其中的羊皮紙碎片——《博物志》的缺頁,能賦予他腦中曖昧盤旋的影像具體的輪廓。

恭介斜眼瞪著身旁之人,但比安黛妲照樣抖動肩膀。與少年一同直接對抗過「白之女王」的她一樣不會受困於常人的「技術」咒縛。

「(……噓!這一定是屬於那種多問會要命的疑問,彼岸。)」

「呵呵呵,所以你需要男人的視線就對了,暴露在飢渴的視線之下會讓你興奮……」

身旁帶角的比安黛妲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但本來應該站在中間的支配者塞克蒂蒂簌簌發抖,抱著自己的肩膀內八字地站到一邊,除了全裸繃帶之外只穿戴金飾與妖精翅膀般輕薄的Y字蕾絲披帛的特色集合體被糟蹋得慘不忍睹。兩名召喚師必定是在不爲人知的地方展開過一場壯烈之戰,而她的淡藍眼眸不慎窺視了不該看的深淵。

妖精翅膀般輕薄的布料落下,只以繃帶粗魯包裹褐色裸體、稱作消瘦都還嫌太瘦的肢體暴露在外。不,不對。塞克蒂蒂的動作仍在繼續,她取下金飾,轉過身背對恭介他們後,雙手伸向全身繃帶中的腰側部分。

可能因爲事情辦完了,塞克蒂蒂繼續背對兩人,一邊彎下腰以手指捻起掉在地板上的長繃帶,一邊說:

恭介終於說出嚴格禁止的一句話:

「態度這麼合作啊,我還以爲你們是一羣腦袋更僵硬的人呢。」

還剩一件。

動作不止於此。

……真要說起來,玩具之夢35還有明明足不出戶卻能升到八百五十級以上的「政府組織」泳衣白獅虎組合,以及完全不靠被召物,只憑血肉之軀與暗器就能擊殺列位召喚師的「非法集團」謎樣旗袍女等等一臉正常地逛大街,就這層意義來說稱得上激戰地區。

附帶一提,在客廳工作的守墓人們目前的關注焦點說不上來是放在哪一邊。他們不偏袒或特別照顧任何一邊,大概覺得只要留下一個能用的就無所謂,徹頭徹尾是對外來傭兵品頭論足的態度。

恭介忍不住用食指按住自己的太陽穴,說出口:

這方面與單純的催眠術有所差異。這種技巧在加拿大是經法律認可的醫療行爲,以「表層」廣爲人知的部分來說,基本上會危害受試者的要求將會遭到拒絕。像是不可讓態度持疑者參加降神會,或是無法命令對方自盡,這些知名例子都是起因於此……換言之,反過來說,支配者是辦得到的。他們能用一句話把白的說成黑的,甚至可以讓對方結束自己的生命。

………………………………………………………………………………………………………………………………………………………………………………………………………………………………………………………………………………………………………………………………………

「痛痛,客人~~」

將古老王者的靈魂送回保存的肉體當中。

「……你說什麼鬼話?」

羞紅著臉閉起雙眼的少女整個裸體背後浮現出的,乍看之下像是魔法陣。雖然稱爲古地圖,但光看這樣,研判不出是哪裏的地形,也不見得一定是留下了多座金字塔的尼羅河鄰近地帶。

然後燃燒著嚴正使命感的「自由勢力」恩賞等級903出現在衆人面前。

「這份地圖好歹曾經迷住玩具之夢的王者,我想應該有它吸引許多人的價值。只能祈求你不會也跟他們一樣,受到邪魔的力量迷惑拖累了,城山恭介。」

「王者長眠之地就是我們必須守護之地,只不過是這樣罷了。玩具之夢會長在保存文化傳承方面已與我們建立起信賴關係,況且在『賽特』那件事情上,他也對我有恩。」

不論是過度流暢的舉止、將他人意識吸引到嘴脣的言詞,或是拒獸慾於千里之外的美貌,的確全都魅惑人心,但是不對。假如本人所言屬實,那麼塞克蒂蒂也是屬於「侍奉的一方」。她身爲往返於現世與冥府之間的古老王者靈魂的擺渡人,只是爲了以最佳效率完成這種職責,纔會用支配手段免除花在繁瑣雜事上的工夫。

恭介微微一笑。

「……原來如此,湊不到三種神器就找不到『創立者的藝廊』所在地點,是吧?」

「無妨,我原諒外賓的無禮。現在我正需要這種庸俗又下流的言詞,你是個極爲合理的人……嗯嗯!」

他已經弄到了「金剛主鑰」與「少女的古地圖」這兩件物品。

能讓受挫的心再度起動。

「……順便問一下,你能以你這種『神通力』推測敵人的規模嗎?」

「你這個超級螞蟻人,信不信我把你打得鼻青臉腫拖著你四腳著地到處逛……不對。」

附帶一提,在(本來應該是)最主要的地點客廳,感覺超像是被放著不管的冥乃河姊妹其實心裏也戰戰兢兢。

「嗯哼哼哼,的確在玩具之夢的3D動畫當中,有幾部作品的角色背後會出現魔法陣……只希望會長老先生不只是個喜歡稚齡褐色少女流線型身材的變態嘍☆不要像某人一樣,爲了抓住幾個認識的小女孩的心而創作了世界知名繪本,結果惹來一身腥……」

沒錯。

「無妨,我原諒外賓的無禮。你雖然語帶惡意,但在根本上卻是出於可愛的心態。你真的是疼弟弟疼得不得了呢,『不是顧客,而是弟弟』。」

比安黛妲慢慢地,溫柔地,但彷佛用銳利刀尖刺人一般說了。就好像看到班上同學充滿自信地炫耀冷知識時,從旁打岔說「我也有看同一個電視節目喔」一樣不客氣。

「汪汪!汪汪汪汪!您要讓我焦急等待多久才滿意呢我已經口水直流了再~~也忍不住了客人的命令讓我的身體中心快要因爲內部壓力而整~~個爆炸開來了~~!啊嗚~~哈,哈,哈,哈!!!」

然後宣告:

「不如說到現在都還沒來,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說時遲那時快。

不帶半點躊躇的爆炸聲震撼了整棟公寓。

4

「怎!怎麼……噗啾!」

蓮華不假思索地想確認窗外的狀況,恭介抓住她巫女裝束的後領攔下了她。在這種時候從窗邊探頭等於是自殺行爲,不知道會喫幾發狙擊子彈。

而且不用看也知道。玩具之夢35是將無數大樓豎立於海中,之間搭起一層層的巨大陸橋組成類似陸地的構造而建立起來的海上立體都市。反過來說,只要將出入口與橋樑的連接部分用火藥等方式燒斷,就能使交通中斷,而且電、通訊、自來水、瓦斯等公共設施管線也不例外。

敵人的目的肯定是孤立他們。

一達到這個目的,敵方馬上就會攻進來。

「緩衝時間就算樂觀判斷也只有三十秒,大樓裏有多少戰力?」

塞克蒂蒂使個眼神後,剛纔那名穿休閒西裝的老人回答:

「整棟公寓都有守墓人嚴密防護,不用擔心。我們引以爲傲的神官兵將以岩石般的守衛與鋼鐵般的信仰,成爲『護陵女祭司』大人的壁壘。說到他們的實力,每一個人都有著勝過戰象的膽量與——」

「絕對不可以讓他們戰鬥。召喚師不用肉眼捕捉到對方就無法開戰,不要勉強出去應戰,縮在房間角落的一堆靠枕裏面存活率還比較高。狹窄衣櫃或浴室反而不好,寬敞房間的牆角最容易被看漏……這種做法比想像中更需要忍耐,不是誰都辦得到的。聽好了,即使搜索行動開始也絕對不可以動。你必須好好告訴所有人。」

「你!」

他也許是想罵「你這小鬼」之類的吧。

但現在沒有時間了,恭介不假思索地踹飛肌肉壯碩的老人,比安黛妲則撲向主人的腰將他推倒在地。緊接著,一陣驚人的破壞風暴來襲。

咚咚咚咚磅咚磅咚磅!

就像把客廳所有窗戶橫一直線等間隔地打碎,機炮掃射從腰部高度位置將房間裏的一切從頭依序逐步粉碎。

「!」

仍然倒在地上的恭介將手伸到背後,一口氣抽出了事先捲起收好的仿生矽胞制鮮血印記「蘋果之蛇0;Phosphorus1;」。他只靠臂力把鮮血印記甩了一圈,一口氣掃倒呆立原處的蓮華與彼岸的腳,讓她們摔倒。接著他又鎖定塞克蒂蒂,然而這時發生了一件怪事。

恭介瞄準腳,比安黛妲瞄準脖子,兩人正打算各自以鮮血印記將她掃倒在地上時,事情就發生在那前一刻。

「對方可是『那個』女王的信奉者,哪會在乎什麼肉盾?」

身穿休閒西裝的老人深深低頭,從旁進言。

人工靈場一次都沒叫出被召物,只是空轉,當可悲的召喚師們昏死過去,主導權也隨之轉移到「勝利者」恭介他們手中,但兩人並不拘泥於這點。用不到九十秒,「連鎖」待機狀態就自動解除,人工靈場與紅光立方體「薔薇」一併慢慢消失。

「哈啊……喝!」

有種特殊彈頭的開發目的是貫穿裝甲,在內部縱火以燒燬引擎或電子電路。這種彈頭稱爲穿甲燃燒彈,不過牆上的子彈應該跟那有些差異。假如那些召喚師或憑依體想提升它的威力以達到更大效果……

真要說起來,既然古地圖在褐色少女的背上,恭介他們並沒有必要勉強留在這棟公寓裏。那些守墓人也一樣,他們堅稱王者沉眠之地纔是該守護的故鄉而離開了沙漠。只要沉睡在博物館的王或陪葬品沒直接受到玷污,他們應該不會固執於同一個居處。

(真是有一套……)

「!萬萬不可!」

當然,Bridesmaid的突襲路線不只一條。無論是追加一批召喚師從窗戶入侵,或是拖住他們的腳步直到特別行動隊抵達,機炮應該都會繼續掃射。

「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

「……這招不能一用再用,人類是會習慣刺激的生物。就像所有英雄都會隨著時間流逝被民衆拖下舞臺,千年帝國也會被蠶食鯨吞。榮光與敬畏,終究也只是一種消耗性的情感罷了。」

「……我先問一下,你們有參加過破壞大規模建造物的案子嗎?這類高樓大廈一開始倒塌就會產生連鎖反應,一發不可收拾,所以很難控制破壞程度。而且憑依體再怎麼優秀,基本上就是無法百分之百控制住被召物。換個說法,就像用插了電極而不自然抖動的手把堆成塔形的疊疊樂一條一條抽掉,這你們應付得來嗎?前提是如果失敗……這樣說吧,差不多會死個兩百人。」

她應該也瞭解自己的才能。雖然瞭解,但還是選了另一條路。這樣做也是一種堅強,甚至可能比只能沉湎於召喚儀式的恭介更堅強。

換言之,也不能解除彼岸的契約,將她借給恭介使用。

「我知道了!那麼我們去上面,配合時機讓被召物大鬧一場就行了吧!」

而是她那至今尚未有機會親眼目睹,真要說起來,連是否真實存在都不能確定的本領。

人工靈場必須在肉眼捕捉到人類目標的狀態下扔出激發手榴彈,並使其爆炸後才能展開。而如果召喚師與憑依體不在現場,就會被自動吸往爆炸地點,甚至無視於重力。

看在對面那些人的眼裏,這堵「牆」不知道是什麼模樣。搞不好不是譬喻,他們實際上是真的「看見」了無聲撲來壓潰自己的高牆。方纔掃射時,或許也不是彈道發生物理性的扭曲,而是敵方炮手的靈魂無意識地不敢射中支配者。

說起來簡單,但是用普通炸藥或瓦斯爆炸是不會成功的。只要看過大樓拆除工程的影片就會知道,基本上大樓都是往正下方塌陷或是往側面倒塌,絕不可能像火山爆發那樣瓦礫往正上方飛散。而且如果弄成「往下垮」,在地下室待命的誘餌就會被壓死,因此必須只以中間樓層控制住爆炸衝擊的傳播。

「遵命,客人。」

「大人乃是嚴以律己,長期不倚靠其他任何事物砥礪靈魂的奇才。若是委身於平庸雜神,結果會對您至今的修練造成何種影響無從預料。最糟的情況下,您可能會失去一切啊……!」

不過只要事前知道襲擊者的人數與位置,就不會太難應對。

「哼!」

「……」

她就像演出一幕默劇,讓人想起已被打碎的玻璃。看那動作實在不像是精通武術或格鬥技。

然而,恭介與比安黛妲的武器卻在只有毫釐之差的位置停了下來。不對,他們的鮮血印記在微微抖動。恭介的武器無法繼續前進,身穿花魁迷你浴衣的比安黛妲也一樣,腰往前挺出了一半就不能動了。

一句呢喃之後,狀況發生了。

「嗯,我想把召喚師分成上下兩組。比安黛妲,『你』去下面。我希望能做好防護措施,在發生意外狀況時可以用召喚儀式保護守墓人。交給『你』沒問題吧?」

他所說的恐怕不只是支配人羣的技術。

反而可以說,她沒有理由走上歧路。

「計畫全部告吹,另想辦法。」

再來就看要挑哪個時機了。

「原來如此,要把公寓高層部分炸掉就對了吧?讓大量瓦礫像霰彈一樣灑下,就能把疏忽大意地靠過來的Bridesmaid連同潛水裝備一併砸爛……」

「城山恭介,狀況如此緊急,你只需一句話命令我『當』憑依體,不就解決了嗎?」

「你退下。」

不知爲何,褐色的「護陵女祭司」拒絕接受恭介的救援,用自己的腳踩住沿著地板低空飛來的鮮血印記,使它停下來。

她絕不驕矜自滿,簡直就像「理所當然」似的運用這份力量,然後說:

答案不用想也知道,他們是專門處理召喚儀式的專家。

然後當橫刮的掃射停火時,只有她君臨此地。

如果這種本領真的存在,或許會跟鮮血印記式產生牴觸。共同度過長久歲月的老人應該更明白這點,而身爲當事人的少女更是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其價值。

「嚴懲妨礙王者沉眠,威脅新聖地之人。」

轟磅!伴隨著落雷般的爽快聲響,包括背部印著古地圖的「護陵女祭司」在內,在場所有人全被吸進每邊長二十公尺的人工靈場。發生的事情無法重來,恭介與比安黛妲拋下倒在地上呆若木雞的一羣人與君臨現場的神靈附體者,舉起鮮血印記站起來。

伴隨著大吼,她張開雙手手掌,筆直伸向正面。

追本溯源,機炮由於重量太重,無法一個人搬運,掃射時也是,從固定炮身扣扳機的人員到送彈鏈的人員,常常會由二~四人集體行動。只要打亂他們的呼吸,或許能增加操作失誤的機率,可是……

然後支配者笑了。

只有她正好站在子彈與子彈之間,毫髮無傷。

就在兩人短暫交談的時候……

滋滋滋滋滋滋……一種彷佛把車用點菸器按在壁紙上的討厭聲音與味道傳來。

假如有人能夠制止自己放棄力量,有些人也許就依從了。

來者人數只會等於射進牆上的彈痕……也就是類似穿甲燃燒彈的激發手榴彈的數量;而且出現位置還會完全比照彈痕所在處。

人無法擺脫曾經依附過的力量。

「啊啊,啊啊!也就是在通道中滾動大石頭,把盜墓者一網打盡的那個對吧?雖然不願在玩具之夢35這座君王陵墓當中看到破壞活動,不過假如是作爲趕跑粗俗盜墓者的陷阱,那就情非得已了!」

就這樣。

陷進牆上的彈痕明顯冒出了奇怪反應。

「但我如果不點頭,你打算怎麼辦呢?」

爲了因應狀況,恭介與比安黛妲背靠背,水平揮動鮮血印記,用可以說既像金屬球棒又像金勾臂的一擊,一次砍過了所有人的脖子。召喚師們本來就是以超乎常規的速度飛來,碰上這招簡直是地獄級的悽慘。他們連用兩隻腳著地都辦不到,就以脖子爲支點縱向翻轉一圈,直接摔在地板上。

「無論對方的火力多強大,守墓人可不會敗給粗俗的盜墓者小輩。別擔心我,還是早點給予妨礙王者沉眠,在玩具之夢會長建造的城市裏作亂的不法之徒嚴厲制裁吧。」

微微地,用決意跨越某種考驗之人的眼神。

「!」

恭介或比安黛妲遭受到的震顫只不過是餘波罷了。

對上就連超越神話諸神之人都能自在使喚的召喚師們,區區神明的寵愛無法保證任何人的生命安全。

「……」

支配者制定的壁壘、禁地竟能如此堅不可摧?她只是不允許對方謁見,但只要憑著確立的技術傳達這項決定,竟然就讓一個人無法動彈?

即使如此,有一點仍然不能忘記,就是這裏是召喚儀式的戰場。

在這世上,誰能在無人從背後推自己一把的狀況下,有那個理由、勇氣、魂魄,寧可拋棄花費長久歲月累積的一切事物,也要跳進未知的世界?

「那麼我方也來個大排場的射泥鴿活動吧。請放心,我用的可是七·六二毫米栓動式,從這個距離百發百中,客人。」

恭介彈響手指,用食指指向天花板。

恭介由衷感到佩服。老實說,光是能救到休閒西裝老人、蓮華或彼岸都算是運氣好。今天的他們可以大大地自誇,說自己是個幸運兒。然而塞克蒂蒂更在他們之上,幾乎可以說是受到神明眷顧。

或許就像一發子彈,也或許就像忍不住依賴的神明。

不過,支配者就是支配者。

然而支配者告訴他:

(……是迷惑炮手,使其操作失誤嗎……?)

「你幹嘛忽然兩眼發亮上半身湊過來啊,塞克蒂蒂!」

如果不能用現實手段實行,那麼可以靠什麼?

(什麼!)

「沒關係,只要能讓對方這樣以爲就好。一旦Bridesmaid將海底路線視作威脅,他們自然會包圍得更小更緊。機炮隔著厚重海水,威力會衰減,而且海里的視野比想像中來得狹窄,這麼一來……」

她是頭戴黃金髮飾的支配者,但並不表示她能用念力扭曲湯匙。

而恭介雖然也是優秀的召喚師,但現在沒有搭檔的憑依體。

黑頭髮的蓮華鼻孔噴氣,展現出幹勁。

「遵命,客人。」

「很抱歉,強迫他人成爲憑依體不是我的作風。」

恭介與塞克蒂蒂靜靜地面對面。

一個人影信步上前,毫無前兆且毫無戒備。褐色的「護陵女祭司」塞克蒂蒂竟然靠近了被對面用機炮攻擊的窗邊。

無論是參加還是不參加,城山恭介都宣稱他會突破這個難關。換言之,她已經不可能被強迫著締結契約了。除非褐色少女用自己的雙腳踏出一步,否則頭戴黃金髮飾的塞克蒂蒂絕不會來到「這一邊」。

那些人很可能是從隔壁大樓水平飛來的,速度之猛烈就像飛彈。感覺上來說,滿像是特種部隊抓住繩索沿著牆壁從窗戶一口氣突襲。

當然,要從橋樑全數斷裂的孤立大樓中脫身是件難事。Bridesmaid想必也已經將此地團團包圍起來嚴加防守,只要不能突圍就沒戲唱。反過來說,只要能突圍就沒問題。剛纔聽老人說這整棟大樓全都由守墓人嚴加把守,換言之,不用擔心會波及一般民衆。就算要犧牲這整棟公寓也行,只要能製造機會逃出去即可。

將古老王者的靈魂正確喚回乾燥遺體之中,就這層意義而言,屬於另一系統的召喚。

「不愧是技術大國日本,古時候是忍者機關屋,到了現代是捕蟑屋和捕蠅紙,各種陷阱深入人心的守護者之國思維就是不一樣。啊啊,不過像豬籠草和捕蠅草那種食蟲植物的機能美也令人難以割捨。就以看守君王陵墓的立場來說,從亞洲地區可以學到的事情太多了,哈呼……」

砰咚!一陣爆裂聲自遠處迴盪而來,是那座機炮發出來的。只是那不是正常的擊發聲,很明顯是走火了,在對面發生故障。

這裏又有一個轉捩點。

「但實際上根本沒有什麼潛艇!」

「……儘量讓公寓裏的人往下移動,越多越好。大樓的地下室位於海底,看到這麼多人移動,想必Bridesmaid會猜測你們藏了潛艇。」

「護陵女祭司」的淡藍眼眸在要求下一手。

老年隨從兇巴巴地說,不過恭介毫不在意。

比安黛妲露出瞭然於心的表情說:

「知道了,不過只能奪走對方的戰力,絕對不能開殺戒。我從這扇窗戶吸引注意,比安黛妲移動到別的房間……」

「要不要把這些傢伙的手腳綁起來,掛在窗邊做裝飾?」

「嗯~~客人啊,可是這樣的話人手……」

「好、好近!從剛纔到現在的這股壓迫感到底是怎麼搞的!」

「反應很誠實,我喜歡。說歸說,我當然也有事情要請你們這組做。」

橋樑連結已被截斷。

「激發手榴彈嗎!比安黛妲!」

他想作爲召喚師採取行動,需要一位新的憑依體。用不著東張西望,打從一開始最有天分的就只有一個人。

「但在那種解決方法當中,沒有我的存在。」

「……」

「我終究只是王不在時暫且代理的支配者,即使如此我仍然有一份驕傲,就是直至今日,我支撐過無數人的性命。我如果因爲貪生怕死而轉身逃避這份職責,僵冷地笑著向盜墓者搖尾乞憐,我這雙手能得到什麼?我這靈魂會發出何種顏色的光輝?至少我交不出答案。」

這就是支配者的抉擇。

正因爲她向來「理所當然地」統御一切,該捨棄力量時也是「理所當然地」放手。她擁有這種堅強,她知道真正必須重視的是什麼,否則做不出這種抉擇。

塞克蒂蒂毫無迷惘。

對她而言,領導衆人的驕傲也是「理所當然」,所以放棄時也能「理所當然地」斷然放棄;因爲她就是這種人。

「所以我請求你,爲了『救』我的族人,請借我你的力量。」

5

只需要一小片刀刃與自己的指尖。

在食指指腹上割一小道傷口,讓一顆血珠冒出,就能輕易開啓那扇「門」。

「吾將透過引領統率召喚儀式的『大三角』之一——『鼓動「黃」鰓統御天際的精靈0;s.a.so.voz.ti.ei.yw.za1;』之力,與汝締結血之契約。此時此刻,擁有堅定心靈與魂魄的汝將成爲接受萬象之有限容器。」

全身纏繞繃帶與Y字蕾絲披帛的褐色少女當場跪下。

這是新的契約。

是褪去古舊自身,將全新的自己向世界擴展的行爲。因此,前一刻所擁有的地位或立場毫無意義,縱然是萬人之上睥睨羣衆的支配者也一樣。

「汝將善用充滿容器中的力量,成爲連世界之理也能扭曲的空虛王者。」

如同高貴仙后將凝聚葉尖的朝露含於口中,又如同低賤野狗貪食散落一地的剩飯。

她以徹底推翻所有目睹者價值觀的姿勢,將她的舌尖伸向那個指腹。爲了獲得積聚於那裏,比什麼都更有毒性,更神聖的一滴液體。

「那麼,吾就讓這容器變得更完整吧。吾等召喚師無法超越人世,但能使役異界之力,成爲引導人世邁向新時代之倨傲睿智象徵!」

就這樣,兩者有了接觸。

她舔掉血珠,讓它在口中滾動,嚥進喉嚨深處。在以繃帶或金飾妝點的少女體內,有某種東西爆發了。至今所擁有的與至今所沒有的互相沖突,全身神經的每一個前端接二連三地開啓了連接埠。

伴隨著索性可稱爲落雷的衝擊,褐色少女全身彎成弓形。隨著亂蹦亂跳的痙攣,張到極限的口腔朝向天花板。恐怖野獸般的咆哮轟然響起,但在那當中,支配者的威嚴和風格已蕩然無存。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恭介檢查鮮血印記的狀態,清點手邊激發手榴彈的數量,然後等新一位憑依體站到自己身邊。他環顧周圍一圈,然後把鮮血印記前端戳進遭到破壞而撒得滿地的桌子殘骸那塊地方。恭介從中勾起某個東西,輕輕扔給塞克蒂蒂。

「護陵女祭司」不知爲何兩眼像孩子般發亮,說道:

6

被更新了。

「嗯,那麼蓮華與彼岸,你們來這裏,做我的過招對手。」

「這是金字塔的浪漫,爲了以大手筆的活動天花板和大石頭陷阱剷除可恨的盜墓人,必須先以金銀財寶的光輝引人上鉤。金玉其外的寶藏是不可或缺的。」

「!??」

「什……咦,等一……太近了太近了,你的臉!」

她被改寫了。

蓮華心裏全是不祥的預感。她還在低喃時,繼續說話的恭介抓住了彼岸的手臂,瞭然於胸的塞克蒂蒂則是抓住蓮華的手臂。

「討、討厭……我那時候,那個,也變成那樣了嗎……?」

所以這個臭傢伙面帶笑容說了:

至於金髮巫女彼岸也沒閒著,她不知爲何滿臉通紅,開始用雙手遮自己的臉頰。她含糊不清地說:

「別擔心,就算被打倒,也只會持續二十四小時的茫然自失時間,沒有生命危險的。」

「原來如此。」塞克蒂蒂點點頭,乖乖地把計步器的夾子夾在腰側……剛纔讓恭介看古地圖時解開過的繃帶打結處。搞不好那個結意外地容易鬆開,需要做點補強。

因此恭介也不再客氣,決定請她們陪自己對練。

看到雙胞胎巫女目瞪口呆,恭介指向正上方說:

「看要裝在腰上還是哪裏。即使是這種東西,也能作爲代用的戒具。特別是對女性而言,美容與健康很容易成爲精神層面的桎梏。如果不想無故引來亡靈或邪惡精靈附身,最好先做個物理性的精神開關纔是明智之舉。」

「你們都沒產生疑問嗎?被召物要有對戰對手才叫得出來,但我不能拿超越諸神的存在去對付一般守墓人或昏倒動不了的敵兵,那樣會讓他們死無全屍,可不是開玩笑的。所以我得找個召喚師當假想敵,可以讓我正常叫出被召物。」

「剛纔我不是說過,要在樓上把大量瓦礫打到海里嗎?」

蓮華輸給笑容的壓迫感而把臉別開,似乎在向旁人求助。而恭介也不偏袒任何人,只要條件符合要求,他不管男女老幼一併打算拖下水。

「嗯——我是覺得各人有不同反應,但彼岸應該算滿猥褻的吧?」

「哈哈哈不好意思在你羞紅著臉緊閉雙眼忙著捶我的時候打擾你,但現在不是講這個的時候啦。這下你也得到了憑依體,可以自由行動了。那我們該做些什麼?你剛纔說我們也有事可做,對吧?要跟誰打?」

Bridesmaid並不會等他們做完這些事。主導權握在敵人手上,放任狀況繼續發展下去,己方能實行計畫、達成目的的機會將會跟著減少。蓮華與彼岸她們主動表示想幫忙,讓恭介由衷感謝她們。

「?」

那東西看起來有點像薄荷錠的四方形盒子,不過不是;那是液晶顯示數字的計步器。

「……過招?咦?」

「啊?」

「呃,這個,請問,城山先生,你的意思是,那個……」

萬事俱備。

成了連潛藏於諸神背後的衆多存在都能自由自在附於己身,名爲憑依體的神祕。

「……難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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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1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有氣無力的開場
  4. 04Opening X-02 無法鬆懈的開場
  5. 05Stage 01 我已不再幹這種事了
  6. 06Stage 02 兔子是愛麗絲的領路人
  7. 07Stage 03 迴歸過去,迫近真實
  8. 08Stage 04 意義什麼的根本不存在
  9. 09Ending X-01 一場別離與結局
  10. 10Ending X-02 一場邂逅與結局
  11. 11後記

第二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2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漫長雨季也不清閒
  4. 04Opening X-02 A區,國際機場裏
  5. 05Stage 01 傳聞中的雨中少N和圖書委員
  6. 06Stage 02 怪異事件背後總有召喚師暗中活動
  7. 07Stage 03 沒有屍臭的世界,幸福也不會降臨
  8. 08Stage 04 縱使那不正確
  9. 09Ending X-01 完M結局之後
  10. 10Ending X-02 即使如此,依然無法和解
  11. 11後記

第三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3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在此做個了斷吧
  4. 04Opening X-02 空中戰,高度五千公尺
  5. 05Stage 01 初春的轉學生帶來校園崩壞的腳步聲
  6. 06Stage 02 少N操手的蟄伏與正式起動
  7. 07Stage 03 領路兔與說謊貓
  8. 08Stage 04 復仇之路與完整憑依體計劃
  9. 09Ending X-01 少N們的小小希望
  10. 10Ending X-02 白之N王的真正本領
  11. 11後記

第四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4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突如其來的遊戲結束
  4. 04Opening X-02 再來一項潛入任務
  5. 05Stage 01 世界第一可愛的逃T遊戲?
  6. 06Stage 02 果然沒這麼簡單了事
  7. 07Stage 03 恭迎該位N王的風雅王座
  8. 08Stage 04 是誰喊出原初的心願
  9. 09Ending X-01 夢醒時分的到來
  10. 10Ending X-02 果不其然的遊戲結束
  11. 11後記
  12. 12「那個」——

第五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5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名爲箱庭的戲劇舞臺
  4. 04Opening X-02 一層剝掉還有一層
  5. 05Stage 01 命名召喚師,十五個孩子
  6. 06Stage 02 某少年的溫暖歲月,表與裏
  7. 07Stage 03 是誰解開地獄的門鎖
  8. 08Stage 04 災厄被稱爲祕隱大戰
  9. 09Ending X-01 倖存一人的魂魄
  10. 10Ending X-02 突破現況的惡魔契約
  11. 11後記
  12. 12

第六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6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強襲雙重大姊姊(特大)
  4. 04Opening X-02 魔法師霍珀與小鑰匙
  5. 05Stage 01 以染血雙手向七夕星空許願正在閱讀
  6. 06Stage 02 瘋狂信奉者絕不要求代價
  7. 07Stage 03 來自地獄,又一個死亡超越者
  8. 08Stage 04 最強召喚師沉醉於人世
  9. 09Ending X-01 在山丘墓地爲宿敵獻花
  10. 10Ending X-02 替蠱惑頸項套上繩索之時
  11. 11後記

第七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7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漫遊無人車站之旅(露宿)
  4. 04Opening X-02 起站最強終站地獄,單程車票自由座
  5. 05Stage 01 最初期淨琉璃方式人造憑依體,冥乃河葵
  6. 06Stage 02 名爲奧莉維亞·海蘭德的敵人
  7. 07Stage 03 S博士於傳說的背後等待獵人
  8. 08Stage 04 白華盛開,沐浴月光更顯皎潔
  9. 09Ending X-01 目的達成,對誰而言?
  10. 10Ending X-02 從容不迫享受世界毀滅
  11. 11後記
  12. 12???

第八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8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叛逆期正式上市
  4. 04Opening X-02 打破玻璃窗的青春年華
  5. 05Stage 01 歡迎成爲媒體名人
  6. 06Stage 02 寶箱沉在冰凍的海底世界
  7. 07Stage 03 於地球外死戰智慧生命體
  8. 08Stage 04 自天空擊潰白銀戰爭
  9. 09Ending X-01 別小看青春年華了
  10. 10Ending X-02 叛逆期宣佈畢業

第九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9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窩囊廢之王,一蹶不振
  4. 04Opening X-02 白之N王,初次上陣?
  5. 05辛西爾莉亞報告01
  6. 06Stage 01 耽溺於毀滅亂象的世界
  7. 07辛西爾莉亞報告02
  8. 08Stage 02 重返一切的原點
  9. 09辛西爾莉亞報告03
  10. 10Stage 03 椎心泣血猶不足
  11. 11辛西爾莉亞報告04
  12. 12Stage 04「哥哥大人」的真相
  13. 13辛西爾莉亞報告05
  14. 14Ending X-01 點燃導火線
  15. 15Ending X-02 死中求活
  16. 16後記

第十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10

  1. 01插圖
  2. 02OpeningX-00
  3. 03OpeningX-01 打開世界末日之路
  4. 04OpeningX-02 死亡之舞
  5. 05Stage 01 跨越七個行星和十二個星座
  6. 06Stage 02 此乃最終的抉擇
  7. 07Stage 04 未踏召喚://blood sign
  8. 08Ending X-01 誰坐在N王的王座之上?
  9. 09Ending X-02 覺醒的時代已經到來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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