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ge 03 恭迎該位N王的風雅王座
《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 鐮池和馬 · 1.9萬 字
1(Time line「Now」)
中午過後,在靜謐如瑪麗·賽勒斯特號的高級飯店中的一個房間。
啪!恭介一手掩面。
就在這一刻,他不懂腦中浮現的影像是什麼意思。
「……等一下。」
「?」
聽到「等一下」真的就乖乖等候指示,像導航系統一樣的「白之女王」偏著頭。
「我到底扯上了什麼問題?那件委託本身,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跟自己最貼近的憑依體。
她的失蹤。
這項情報足以讓附帶而來的意義一百八十度轉變。恭介希望事情並非如此,但他卻感覺自己開始將姬川美夏當成敵人揣測。自己開始覺得她特地打扮得像舊識,又重複與舊識酷似的言行,或許是出於惡意。
必須重新調查一番。
少年的敵人是誰?馬克斯·力亞德與艾莉·史萊德二人組「完全勝利」的立場是?兩人與下落不明的憑依體——姬川美夏真正的關係是?落敗而躺在這裏的德爾塔斯通家成員又是?誰與誰背地聯手,誰加害於誰,而開啓伏魔殿運算核心的大門又會帶來何種意義???
「哥哥大人,我實在不認爲所有情報都在這個房間裏。畢竟把躺在那裏的人弄成這樣的傢伙應該已經進來過這裏了,不能讓你看到的東西都在那時候回收、處理掉了吧?」
「我需要的不是資料,只要讓當事人直接說出來就好。」
說完,恭介蹲下去。
他漸漸將注意力擺在癱在地上慢吞吞地重複用柺杖戳地的浴袍老人。
老人在名符其實近乎行屍走肉的狀態下,無論誰的命令或誘導應該都會溫順地聽從;但反過來說,由於幾乎沒有思考能力,因此無法理解複雜的指示。
恭介簡短地一字一句說了:
「說。」
應該說在近乎殭屍的狀態下,無法維持能夠說謊的理性。
如果她們不想變成一整個肉塊。
「打從一開始,鮮血印記式呼喚出的神格級……與未踏級就並未具備完全的力量……不免存在衰減率的問題。埃及神話的賽特與日本神話的八岐大蛇,孰強孰弱……這無法籠統地決定……但就鮮血印記式而言,就會是cost較高的八岐大蛇較強。三者相剋的『音域』也一樣,一旦cost差到十以上就失去意義……這就是召喚方式與諸神的適性……」
只有無數椅子有規律地配置在這空空蕩蕩的會議廳。
「……伏魔殿不是絕對王權,是共治的象徵。」
「回答我!」
「然後變不回原狀了。」
這個詞彙令人在意。
即使如此,確實存在的拼圖零片仍在嗆鼻甜香之中,還沒獲得形體就湧了進來。
「換句話說,統合後的憑依體就是『我』。」
對於這個問題,當家老人的話語極其單純:
「……我等爲了獲得君權神授——」
「誰知道呢?不妨問問他如何?」
「白之女王」嘆口氣說:
「等……一下。」
「對你來說最困擾的事!」
啪滋——!火花迸散般的聲音在耳畔炸開,這次城山恭介腦中終於連結出明確的形象。視覺、聽覺、味覺、嗅覺、觸覺,樣樣俱備的影像佔據著腦海。
「詳細的計算方式不明……不過如果會因呼喚諸神力量的不同方式而增減,那麼也有可能大幅提升力量以顛覆原來的序列……例如以神格級的力量打倒未踏級,或者……將人稱頂點中的頂點的『白之女王』從最強寶座上拖下來……」
他出聲詢問,然而老人不發一語。
藉由從得到的一段文字中取出單一詞語發問,慢吞吞而容易迷失方向的對話由恭介逐步賦予方向性。
「衰減率。」
「……伏魔殿的便利性,只是用來隱藏它的本質的誘餌……」
「這種方式不會成立。將多個憑依體分配到一尊被召物上?理論上或許有可能,但時間結束後,她們能分離成三百五十三人,變回原本的憑依體嗎!最糟的情況,難道不會就這樣變成『一整個肉塊』嗎!」
「現在就連我,也無法確實證明我就是姬川美夏。」
「哥哥大人,你講的內容太複雜了,戰敗者的頭腦處理不來。」
要不是在這種狀況下,他真想問話問到早上。
「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了。」
每邊長達五十公尺的巨大立方體牢籠,六面牆壁全被精密的幾何圖案密密麻麻填滿,紅、綠、黃色光芒般的波動在這奇異空間的牆上形成細浪。
「真是愚蠢。」
少年慢慢伸直腿站起來,「白之女王」語帶傻眼地說:
「沒錯。」
恭介比剛纔更具攻擊性地轉向德爾塔斯通家當家。
恭介皺眉道:
如果衆多憑依體並不想參與德爾塔斯通家原本的計畫。
「不過,這裏的確曾經有過三百五十三名憑依體。」
「?共治。」
「強度不同。」
「脫離。」
「跳回去,摧毀。」
「可能性。」
「……本應呼喚出『綠之惡女』的伏魔殿……召喚出提升了力量的『白之女王』……女王本身已經是頂點中的頂點,若是力量又得到提升……就真的一籌莫展了……」
他蹲著將手放在下巴上說:
「……但這就怪了,如果他試著呼喚出來的是『綠之惡女』,那麼站在這裏的怎麼會是『白之女王』?」
不幸地已經被呼喚出的異常存在「白之女王」。
「伏魔殿已經完成驗證測試,一度叫出了被召物。」
2(Time line「Past」)
「顛覆序列。」
「問題太籠統了。」
爲了從起初一連串的隨機詞彙深刻地切入核心。
「叫出了『綠之惡女』。」
「換句話說——」
恭介先四兩撥千金,然後說:
某種沉重的物體壓在胃裏。
消失的姬川美夏。
「沒關係。」
只要不是神明賜與文字的文化圈,神的名字就是由人類語言記錄。說穿了,或許就像切換望遠鏡的鏡片觀測星體……但終究只是紙上談兵,恭介認爲這等於是走危橋。
「這種狀態無法拒絕回答,所以應該是不知道答案。難道不是他做的嗎……?」
「我們所有人被統合爲一尊未踏級。」
如果她們想報一箭之仇……
恭介運用簡短字詞試著詢問,結果得到一個意外的答案:
此外還有一點。
「一切都太遲了。」
「包括我在內。」
「或許吧。」
德爾塔斯通家當家成了戰敗者,伏魔殿的支配權落到第三者手上的可能性也令恭介在意。「綠之惡女」變成「白之女王」的理由說不定也在這裏。
不在運算核心裏的衆多憑依體。
「王八蛋!」
「本質。」
「伏魔殿,隱瞞的事,全部。」
「我撒了謊。」
想知道一切真相,線索還不夠。
不足的資訊化爲陰森恐怖的剪影,折磨著他的意識。
……什麼事情在什麼地方以什麼樣的方式相互連接?「綠之惡女」與「白之女王」之間出了什麼差錯?姬川美夏爲何要故意讓他打開運算核心的門?根本上來說,恭介的記憶有所空白的原因是?雖然還無法掌握全貌,然而不祥的預感已經在他心頭盤旋。靈魂在警告他,就算繼續挖掘下去也只會找到絕望。
「我給你的委託內容有誤。」
劈嘰!!!恭介感到頭痛欲裂。
「再說,爲了建立不受我支配的千年王國,這位老先生可是寧願犧牲上百人呢。你以爲躺在地上的這個英雄主義狂還有那種良知,會去在乎結束後的事情嗎?」
腦中資訊仍然是片段的集聚體,沒連結出明確的形像。
「……,……」
「德爾塔斯通家要的是絕對權力……那是無論任何人都……沒錯,即使是頂點中的頂點『白之女王』也無以撼動的完全權力……藉由脫離該位女王的恐懼與支配……人類才第一次能真正取回人類尊嚴。我等德爾塔斯通家……有義務依照貴族義務的概念首當其衝……」
恭介阻止女王從旁插嘴,地上的老人開始小聲且不清楚地說:
終於接觸到核心了。
「伏魔殿無視於既有cost與音域……能夠令新的被召物降臨。例如即使是呼喚出同一被召物……鮮血印記式與伏魔殿式所得到的強度不同……」
恭介花了些許時間才理解了對方順口說出的字眼的含意。
「……這是錯的。」
城山恭介忍不住不屑地說。
「在你採取行動時,一切早已結束了。」
「目的。」
「鮮血印記式……是以文字爲中心將被召物做分類,以幫助召喚。也可說是將原有的諸神整理成拼字形式,置換爲人類認知能捕捉到的形態……既然如此,即使是同一尊神,假設書寫的語言不同,cost或音域或許也會有差距……正如同北歐神話的女神寫爲Freyja……或是Freya。雖未曾以鮮血印記式實際證明過……但既然理論上是可能的,某個地方就會有漏洞可鑽。這也符合我等德爾塔斯通家的目的……」
「伏魔殿本身的意義……不只是以簡化召喚儀式爲主軸的『錦匣』……那個的本質……其實在於摧毀被召物的既定序列與新的可能性……」
「……,……」
真要說起來,伏魔殿式是什麼?姬川美夏在「白之女王」裏面嗎?她本身應該是能瞬間喚出特定神格級的特殊憑依體「守鑰聖女」,這種性質與「白之女王」之間的矛盾有合理解釋嗎?
「呼喚出未踏級『大三角』的一角……『以虛假財寶填滿世界的「綠」之惡女【lu.o.np.e.qo.ei.r.k.a.rum.pl】』,利用伏魔殿提升其力量……摧毀序列並試圖擊敗『白之女王』……」
「也就是說即使每一個人只能達到神格級……集結她們得到一個結論,就能做成推翻上天的大事……藉由將三百五十三人全分配到一尊被召物的方式,以期達到安定召喚未踏級之效……」
此話應該不假。
沒有主人的空間。
「……,……?」
恭介猶豫了一下要選哪個詞彙。
地點是伏魔殿的中央演算核心。
恭介覺得自己有細心注意不讓身旁的女王察覺,然而銀色雙馬尾少女只是優雅地微笑。
「……?」
恭介沉重地嘆了口氣。
「不過——」
「所以……」
「這不是你的錯。」
一種木樁打入心臟般的衝擊來襲。
恭介忍不住呻吟般低語。
對著在稍遠處寂寞地微笑的碧綠黑髮馬尾女性,那聲音很快就變成了吶喊般的訴求:
「可是,這樣絕對是大錯特錯!」
一回神才發現姬川美夏的兩邊多了人影。
是馬克斯·力亞德與艾莉·史萊德。
「聽好了,恭介同學,『白之女王』的存在能輕易瓦解人的常識。這點你至今應該也見識過夠多次了,不只從命之人,就連反抗者也一樣。」
沒有戒心。
她無言地告訴恭介雙方從一開始就是這種關係,並將一隻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中央說:
「三百五十三名憑依體統合爲一尊未踏級,然後如今再度返回人身,內含數百靈魂的這副肉體不知能維持多久,也無法保證浮上表層的我就是你所認識的我。不過,如果別人認爲伏魔殿做出了一定的成果,能有效對抗『白之女王』,德爾塔斯通家……不對,只要是在同一件事上執迷不悟的人,誰都會走上同樣道路,不顧犧牲的人數,只被豐功偉業矇蔽了眼睛。」
「所以……」
「重點不在於實際上能否打倒『白之女王』。沒錯,是『被認爲可行』。光是這樣,人類就能令人絕望地不斷扭曲。力量不夠就追求更多力量,追加生產更多伏魔殿或是擴大其規模,添補一組又一組做爲祭品的憑依體。如果有人這樣想呢?這種趨勢無論如何都必須被阻止。」
「所以你們對於自己的救贖就打算放棄了嗎……?」
「恭介同學。」
那語氣始終柔和。
她就這樣爲了自己的目的與恭介爲敵。
「這只是呈現這種形狀的『肉塊』罷了,即使能夠交談,具有體溫,能移動手腳也一樣。你來不及拯救一開始的三百五十三人,可以說是導言。所以,你不需要想著拯救我們。讓我換個說法吧,恭介同學,你看過推理小說嗎?在神祕豪宅中坐擁鉅額財富的主人死後,家族爲了爭奪遺產,骨肉相爭。委託人帶著預告犯行的信件向偵探求助,請問這個偵探能拯救事前死亡的主人嗎?救不來又有誰能怪他呢???」
「……!!!」
「所以,我希望恭介同學接下來能解決『第一件案子』。」
身穿窄裙套裝的女性輕聲淺笑。
「我們的『成功』會促使伏魔殿加速運行。我不知道是下一批三百五十三人會在這裏被消耗,還是在地球背面建造出二號機、三號機。然而只要有『成功案例』,就一定會催生出下一個犧牲者。」
「恭介同學,你還記得我的鑰匙孔嗎?」
「沙」一聲,等在左右的「完全勝利」二人組往恭介踏出一步。
「那就是呼喚出『白之女王』,而且是用德爾塔斯通家最厭惡的方法。我們要利用他們趾高氣昂地宣稱爲了打倒女王而準備的下流強化對策,徹底提升女王本人的力量後令其失控。這就像獵物與獵人,本來該把獵物名牌掛在仇敵的脖子上,結果卻給了對方獵人的名牌。」
「話說回來,你的說話方式還真像『自由勢力』恩賞等級903的風格。但這樣就與我們的目的越離越遠了吧,馬克斯?」
不對,不管是誰或許都一樣。到頭來無數的胚胎都沒有靈魂,全都匯合到「姬川美夏」之內了。只不過正好浮上表面的是她,從本質而言,處於所有憑依體都集合於全新肉體的狀態。
用冷酷的語氣。
「不懂我就告訴你,所謂真正的救贖,根本分毫沒有那種純白玩意兒能介入的餘地!必須由人伸出手拯救!竟然這麼簡單就被矇蔽雙眼,遠離本質。在這暗無天日的錦匣中不斷掙扎,你心裏真正的想法是什麼?希望有人來拯救沒見過的不知名陌生人?怎麼可能。莫名其妙的實驗把身體弄成一堆漿糊,幾百人的靈魂被抽掉,勉強僅存的姬川美夏也將從內部爆裂。即使如此,只要能保護到誰就很幸福了?哪有可能啊!!!」
一陣冷顫。
「來吧,恭介同學。不對,『不殺王』。」
沙沙沙沙沙……
是出於「政府組織」的利害關係,需要破壞伏魔殿?
獲准進行一切霸道行徑的絕對權利就此完成。
過去存在的姬川美夏與現在人在這裏的姬川美夏產生了某種變異。
姬川美夏沒有回答。
說出最糟的可能性。
換言之——
艾莉·史萊德。
恭介看向姬川的頸項。
「進行了『綠之惡女』的召喚實驗後,讓未踏級離開後剩下的不是三百五十三具肉體,而是『一個肉繭』。你也可以將在這裏的我形容成當時呱呱墜地的姬川美夏。」
「所以才把我叫來這裏?你知道中央運算核心沒有那三百五十三人,所有人早已犧牲也是計畫的一部分,用委託的形式把我耍得團團轉?」
「最重要的是,只要伏魔殿被『白之女王』的力量擊毀,就等於向全世界宣傳這種方法終究還是對付不了未踏級頂點,就連德爾塔斯通家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過程或條件都不是重點,『號稱能以人類之手打倒女王的畸形商譽將會因此土崩瓦解』。爲了拯救『下一批三百五十三人』,這是最好的辦法。」
無論如何,一旦計畫得到了動力,「消耗速度」必然會加快。
「……」
沙沙沙沙沙……
「你自己的肉體也會撐不住……你應該也有自覺,自己現在的狀態極爲不自然。你必須儘快將多餘靈魂放出體外,否則這具肉體容器會爆裂!」
「我是沒注意到,我是看漏了,我以爲那不過就是支撐伏魔殿的有機性……對,就是平行式DNA電腦或某種容器,直到我來到這裏!」
年幼少女但又冰冷至極的聲音。
刺在單刃背上的各色小瓶子的蓋子像氣缸一樣被按進去,散放出溼滑的光輝。
「是的,但按照本來的設計圖,正常來說它應該位於胸口正中央,就是設計成將鑰匙插進心臟裏轉動。」
「你說位於尾骨附近的那個嗎?」
姬川美夏——
「然後——」她重新說起。
「這樣的話……那些鋪得滿地的透明球體是……」
無論恭介是贏是輸,總之都能以他爲起點推動「白之女王」,完成破壞伏魔殿的構圖。這大概就是姬川美夏的計畫吧。
就要被吸進最大最糟的邪惡之中……!
在那裏鋪得滿地的,換個說法就跟無精蛋一樣。
某種討厭的感覺竄過恭介的背脊。
恭介他們來到這個「錦匣」之前看到了一種東西。
君權神授。
一旦量產佈署那種設施,整頓出能夠獨佔運用以「白之女王」爲代表的各種未踏級的環境,對德爾塔斯通家就是名符其實的「滿袖春風」了。
還是個人情義的問題?
那種解決手段是……
位置移動了。
這個面貌神似昔日「教授御前」的女性並不理會恭介所言。
但是——
經由利用三百五十三人進行的驗證測試,似乎已經證明能用一把鑰匙就呼喚出未踏級「綠之惡女」。若是如此,視調校方式不同,甚至可能一擊召喚出「白之女王」。
嘴脣……代表詐欺或欺騙。
「欸,恭介同學,你從來不覺得奇怪嗎?如果我們三百五十三名守鑰聖女全數犧牲了,那麼在D.R.O.K.的攤位做現場展示的宣傳模特兒又是誰?除了那三百五十三名,爲什麼還有其他守鑰聖女?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
「沒錯,因爲我希望你毀了『這裏』,徹底搗毀這個『錦匣』。」
即使如此——
城山恭介重新握緊鮮血印記。
她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這樣的話,豈不是更糟?」
「說啊!當著我的面說!說出你真正想說的話!依靠女王?能請祂破壞一切就是你的幸福?怎麼可能,那種寫在課本上的膚淺博愛哪有可能填補內心空虛!求救的人哪有分前後,哪有可能排隊等順序!哪有必要判斷可能不可能!你大可更醜陋一點,大可更貪婪一點!一個人作爲一個人向人求救,哪裏還有那個美國時間加一堆限制!」
「那就是第二組人員……不對,應該當成原本是用來補充的人員嗎……?」
「我哪能同意……」
「你明知故問。我無法放著爆開的肉繭殘骸不管,所以做了那種緊急措施。說是這樣說,所幸碎片自動分化爲三百五十三塊,又擅自統整爲一個雙手可環抱的球體就是了。我所做的頂多只是插管,將氧氣跟營養素等送進去而已。」
「不殺王」的眼神之中絕不會失去戰意光芒。
「完全勝利」爲何會接受姬川的主意,聽她命令行事?
那麼在這裏的「姬川美夏」是什麼人?
「應該是吧,奪走靈魂也許會讓人聯想到急速老化,不過這次似乎不是。看來『奪走』等於否定靈魂的累積或經驗值,使肉體的成長退化,返回胎兒之前的胚胎。話雖如此,已經獲得的體積不會消失,因此胚胎的大小差不多在四十公升到五十公升……就是大約等於一顆平衡球。」
他不知道能戰到什麼地步,召喚儀式幾乎被整個剝奪,眼前有「政府組織」的五百多級,以及傳說中能將其實力最高提升恩賞等級500上下的憑依體兼調香師艾莉·史萊德等著自己。更糟的是,姬川美夏只要將認證金鑰插入尾骨的鑰匙孔,就可能即刻呼喚出頂點中的頂點。真可說是走投無路,山窮水盡了。
「……別開玩笑了。」
「……」
「……那是……胚胎嗎?」
「……我們預定給予『白之女王』的刺激有兩種。」
「說啊!」
雖然令人氣憤,但伏魔殿的便利性實在異乎尋常。
下一批三百五十三人。
「『拯救』我們吧。」
「第一種是恭介同學你與『白之女王』相依偎。畢竟你可是『白之寵愛』,即使是超乎常規的怪物,在心上人的面前應該也會想表現一下。你只需拜託祂一次,祂一瞬間就會將『錦匣』打個粉碎。」
那種表情讓恭介火冒三丈,從腹部深處發出嗟怨般的熱量,對著她說:
她一副含笑看著孩子鬧脾氣的表情。
雖然嘴上說著「詛咒之言」,卻絲毫未能理解其本質的迷途孩子。
縱使恭介使用激發手榴彈應戰,在憑依體姬川與自己爲敵的狀況下,別想正常戰鬥。最糟的情況是她發揮「守鑰聖女」的能力,運用其他方式呼喚出神格級,這麼一來鮮血印記式的召喚儀式有可能「整個」無法運作。
只是淡淡地微笑。
身爲毫無保護的人類,這幾乎是最糟的狀況。
「消失的三百五十三個魂魄怎麼了?如果已經混合在一起,那就沒轍了,但如果現在正在混合呢?說不定還有辦法可想,而她們需要能夠迴歸的肉體。如果那些胚胎羣是伏魔殿在維持,那絕不能隨便破壞這裏!這樣做會害你體內的魂魄無處可歸!再說……」
「這種事我哪能同意!要讓女王成爲拯救衆生的存在?這樣就能放心託付將來?這才叫對那個邪惡存在的屈服!隨便將行爲正當化,藉此放棄面對未來的障礙,懦弱無力地說如果能死在那種存在手裏,倒還能當作紀念!我倒要問你,你們這樣做會有什麼下場?這不是姬川美夏一個人的問題,現在這裏的三百五十三人的靈魂能到哪裏去!」
「下次就輪到那些女孩了。我……不對,我們無法明知道她們會犧牲卻坐視不管。只有因爲我們而起的悲劇,我們絕對無法容許。」
不對。
如同亡靈指出兇手那樣,姬川如此告訴他。
恭介擠出聲音說。
以扳柄排氣,對蒸氣逐步加上強弱變化。
好像這些都算在其中了。
斧柄上滑動的手指不停操作著長笛般排列的按鍵。
「然後,我們還要刺激『白之女王』好讓祂以最佳表現極盡暴虐之事。爲此,世界唯一擁有『白之寵愛』恩賞的恭介同學,你的存在不可或缺。」
十二面骰子……是賭鬼或什麼的象徵嗎?
簡直就像描寫安哥爾摩亞末日的那本書,依照用法能夠無限迷惑人心,推入陷阱,利用不安趁虛而入,讓人產生依賴心。
「第二種是我們在『白之女王』面前迫害、殺傷恭介同學你。還是一樣,因爲你是『白之寵愛』。想讓那未踏級頂點失控,我想沒有比這更好懂的觸發因子了。這種方法甚至不需要『拜託』,只要女王被無盡憤怒所控制,支撐召喚的整座伏魔殿就會被祂牽動著陷入過熱而自行毀壞……那麼恭介同學,你想選哪一個?」
她說她們分化爲三百五十三塊殘骸。
那是有如貓道般細窄的鐵橋,以及在那正下方鋪展開來的半透明巨大球狀物體,隨便估計也有上百個排列開來。
縱然有蛋白與蛋黃,但不管怎麼孵,光有那些是不會成長的。
姬川只嘆了口氣,然後告訴他答案:
她重新戴好插了虎頭海雕羽毛的黑橘魔女帽,拖著組進電子菸構造、往四處散發甜香的巨大斷鎧斧。
成功案例。
那是……
她的聲音連綿不絕,到了慢慢令人喪失時間觀念的地步。
大啤酒杯……代表酒鬼。
「雖說那時『紫電淑女』衰減了許多,但伏魔殿好歹還是具備了不受其威光震撼的堅固裝甲。在當時的狀況下,即使借用這位『完全勝利』的幫助也無法保證能絕對、確實地銷燬活資料。而只要留下些許樣本,德爾塔斯通家那種英雄主義狂必定會著手製造下一架機體。所以我們想過,爲了運用現在手邊的資源帶來最大破壞,什麼纔是最好的組合方式?答案不言自明。」
「哎呀,你猜不到嗎?」
「哦,果然變成這樣了啊。『白之女王』加上姬川美夏,這兩個機關設置得夠大手筆,而且又踏進了這麼深的地帶,原本以爲可行的,不過失敗終究是失敗,得從哪個地方復元纔行。」
「你是以什麼爲起點,將伏魔殿視作危險?你以爲只有你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嗎?這裏有三百五十三名憑依體,有三百五十三種全新召喚方式。如同某處的某人以聖者附件、守鑰聖女或個體限定激發手榴彈等爲契機,各自開始考慮攻克伏魔殿,你在三百五十三種方式中特別將主軸放在召喚轟炸上,作爲起爆點來到這裏。好吧,雖然三百五十三組方式大半是紙上談兵,別說破壞這個中央運算核心,連靠近伏魔殿都辦不到就結束了,再不然就是現在仍然慘兮兮地在外圍浪費力氣。就這點來說,你以轟炸爲起點取得VIP避難誘導用地圖,又用自己製造出來的撞擊坑湖躲過雷達生命探測網,真佩服你能活用這麼多玩意兒。一本書的所有項目都是指向同一個結局,看來還是你離終焉的章節最近。」
有個聲音。
看著除了哨子之外,還裝了多個小串飾的「罪狀項煉」。
「這個講究合理的傢伙想必馬上就會想到,假如輸贏都能達到讓女王失控的目的,那麼只要不斷拖延答案即可。這樣我們就傷腦筋了。」
泳衣狀日曬痕跡迷人的巧克力色調香師說著。
「還有你忘了嗎?我是擁有別名的憑依體『增幅者500』。我能將搭檔召喚師的實力最高提升恩賞等級500,是這個以製作激發手榴彈爲主軸的狹窄業界的調香師。儀式所需的所有『焚香』,我這個專家都能自己準備。」
沙沙沙……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簡而言之,這個階段是失敗了。從你沒受姬川美夏引誘,不願爲大局割捨小利,不肯隨便叫出『白之女王』求助時就確定了。好了,爲了重新利用死腦筋的九百多級,必須重頭搭起舞臺。既然如此,就給幕後人員一點時間吧。你太有才幹有點難應付,這樣繼續急就章只會再度失敗。就用我的『焚香』奪走你的短期記憶,趁你拖拖拉拉的時候慢慢整頓狀況吧,『不殺王』?」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不要緊。」
「我很慣於爭取時間。」
「伏魔殿可是移動要塞喔。」
「沒有人規定一定得在『這裏』。」
「我們在全世界戰鬥過。」
「因爲我們至今一直在重複這種事。」
「有時試圖讓心臟爐心律不整。」
「有時僞裝成病毒感染,試圖讓他們做無意義的總檢查。」
「但幾乎所有計畫都在開始前就告吹。」
「不爲人知的挑戰多得是。」
「後來在某個時刻碰巧遇見了『完全勝利』。」
「在某個地方碰巧邂逅了『不殺王』。」
如此一來,不用說也知道,這些必定是與德爾塔斯通家沆瀣一氣的軍隊。
「受限於距離或時間的概念,服從於設計的機制,脫離不了關節的可動範圍,超越不了慣性G力。」
艾莉·史萊德、馬克斯·力亞德,以及姬川美夏。
他不會依靠最強中的最強。
「哎喲。」
換言之……
得到理想的騎士閣下保護,她心情好到極點。
恭介彎著身體,全身冒著令人不快的汗水,但他沒那個閒工夫慢慢等身心恢復。
帝王蠍大軍已經不是出自受到控制的好鬥本能,而是憑著幾近恐慌的精神狀態來襲。面對它們,恭介活用自己掌握到的機會,爭取一拍的時間後主動衝鋒陷陣。他的目的基本上是讓對手自相殘殺,誘導蠍子尾部使其刺中別的機體,或是使用鮮血印記讓敵人失去平衡,波及其他機體。
「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手肘與肩膀。
第一個是心臟,一陣驚人衝擊竄過胸口中心。
「如果你們是來當綠葉襯托本小姐的光彩,那我欣賞你們的努力。但就算是這樣,魯莽地踐踏我與哥哥大人的幽會實在是不可饒恕。沒錯,具體來說就是不如萬死除以二,請你們死個五千次如——」
『資料連結,建御雷01至32,確認完成刀身蓄力!』
至於聽了飯店內錯綜複雜的報告而察覺到異狀趕來的仿生矽胞操兵「帝王蠍」,其實也毫無從容可言。
只聽見輕巧的「咚」一聲。
恭介跟他們有個人恩怨。
恭介也像踏個舞步般,稍稍往左跳開半步。
然而,她的聲音中斷了。
然後在高級飯店其中一個房間,城山恭介終於知悉了一切。自己失去記憶的理由;造成「白之女王」在身旁微笑的罪魁禍首;姬川美夏的下落;「完全勝利」馬克斯·力亞德與艾莉·史萊德爲何要襲擊自己;以及襲擊德爾塔斯通家當家並奪得伏魔殿權限,幫助召喚女王的人是誰。
身旁的「白之女王」穩重地低喃。
「我們下個階段再見吧?」
而猛獸最兇暴的時候不是捕食獵物,而是被逼入絕境試圖自衛的時候。
「……這個嘛。」
『不會吧,我們可是發動奇襲了耶……竟然用肉身躲掉了神格級武裝……!』
基礎是四元動力制局地壓制武器「帝王蠍」。
但是——
而只要「完全勝利」那兩人想逞英雄,誘導城山恭介……不對,是誘導「白之女王」,兩人會躲在哪裏就不言自明。
喀沙喀沙喀沙!
「聖者附件計畫嗎?即使被認定爲伏魔殿的『餘興表演』之一,只被當成障眼法,卻仍爲了主人赴湯蹈火,真是努力得可愛。」
那已經不是戰鬥了。
明明就只是這樣,風暴般殺來的無數斬擊線卻全沒砍中恭介的身體。當然這種情況不會是巧合,即使採取的行動單純至極,思考行動的過程卻夾進了極其複雜的運算。
並不是德爾塔斯通家的人這時才察覺到異狀而做了什麼。
仿生矽胞的前端輕輕地戳了一下帝王蠍的上半身……描繪出女性輪廓的纖纖手臂。
恭介輕快轉動著鮮血印記。
「白之女王」像是情不自禁地用雙手掩住了嘴。
浪費掉多少時間了?
而且還是藉助了伏魔殿的力量,只呼喚出神格級的武裝加以注入的特殊機型。
「啊,喀啊!!?」
不是頭部。
帝王蠍的關節被鮮血印記糾纏著扣緊,身體被揮動得大幅搖晃,尾部也被蠻橫地亂甩……於是呈現武士刀形狀的建御雷武裝將空間狠狠撕裂開來。
「哎呀。」
相比之下,站在恭介身旁的「白之女王」笑容漸漸失去了高雅。潔白裝束的各個部位如生物般窸窸窣窣地搖動,隨時可以化爲上萬上億的武具,將世界的組成元素割削殆盡。
一滑。
而明明歷經這麼大一場斬擊風暴,卻沒有一個操兵的手腳或胴體被砍斷。所有人都勉強保住一條小命,那種完美無缺的計算才教人驚懼,所有人都癱坐在地,完全使不上力。
「既然如此,問題就簡單了。在鮮血印記式中需要掌握空間,從敵對召喚師的關節、肌肉與重心移動能夠觀察並判斷行動自由度;這些技術都能直接沿用。」
伴隨著驚人聲響,多道燒成橘色的斬擊線竄過靠走廊的整面牆壁。
「失敗本身並不可怕。」
不幸中的大幸大概是他能推測這出鬧劇並沒有一再上演。
「哥哥大人。」
「要是能徹底排除『人類』要素,打造出襲擊舉動無視於慣性G力、肌力和框架的完全無人機,說不定三兩下就殺死我了。」
「哎呀哎呀。」
「哎喲哎喲!哥哥大人!我的哥哥大人是多麼可愛啊!呵呵,既然你這麼說了,那就讓我專心扮演嬌柔小公主的角色吧。」
相較之下。
「只要能一步一步慢慢接近目標,我什麼都不在乎。」
斬擊線一共三道。
恰恰相反。
看時候差不多了,「白之女王」如此對他說道。
『嘰咿,啊!』
「『退下』。」
少年用他的身體當盾牌擋住女王,頭也不回地說了。
放眼望去是堆積如山的破銅爛鐵。
他將自己的武器扛在肩上,然後告訴對方:
將纏繞紫色電光的長長大刀高舉過頭,數量超過三十的特殊裝備包圍著恭介他們。
是從背後抽出鮮血印記的恭介水平抬起一隻手製止了女王。
手持鮮血印記的恭介採取的行動再單純不過了。
『殺了召喚師。』
噗滋!
「我們會一再挑戰。」
「爲了叫來神格級的武裝,活人召喚師大概是不可或缺,可惜適得其反。」
就只是這樣。
仿生矽胞操兵們好像清楚情況,其實什麼都不瞭解,一齊來襲。蠍尾般的零件前端連接著將近兩公尺長的日本刀,散播著紫色電光,而且是光碰到一下就可能把戰車切片的諸神武裝,以遠超過劍術高手的速度與軌跡同時襲來,數量達三十以上。
他只是往側面流暢地踏出一步。
只不過是被磁鐵吸走的一堆鐵釘罷了。
颯!!!
『雖然召喚方式不明,但召喚師與憑依體相連,且確認不到防護圓的保護。』
接下來就像暴風過境。
對手是擁有傳說級本領的「自由勢力」恩賞等級903,另一人雖未經確認,但幾乎可確定爲未踏級頂點「白之女王」。
是仿生矽胞操兵。
「那麼恭介同學——」
它本身還好,反而是周圍的其他機體受到越來越多池魚之殃。有的只有手腳裝甲被漂亮砍掉,有的是女性形上半身部位被縱向切開一條線,意外纖柔可愛的少女「本體」暴露在破裂的裝甲和頭盔外。
艾莉·史萊德說過「這個階段」,並沒有說「這個階段也」。
(這傢伙要是出手,災害規模會難以預測。既然如此,我就保護你吧,爲了對面那些可憐的仿生矽胞!)
「到伏魔殿的中央運算核心,去到那裏想必就能做個了斷。」
『不要理會女王,浪費時間罷了!趁現在解決召喚師,一切就會瓦解!』
即使如此——
啪嘎!靠走廊的牆壁應聲一併遭到分解、往下掉的同時,幾個異形剪影一齊湧進室內。
不對,說成用來切割「牆壁」恐怕並不正確。斬擊線直接將對面的牆壁與窗戶之類也切碎,這麼一來,介於中間的物體更不用說了。若不是恭介稍稍移動了一點,想必早已跟四面傢俱一起被切成小片。
3(Time line「Now」)
「不管對手拿多強大的諸神武裝,裝備的終究是仿生矽胞操兵,而操縱操兵的又是活人。」
就一句話。
不需要憑依體或被召物就能與召喚師交戰的武器大軍。
她享受著最美妙的情境。
簡而言之,就是無視於神的審判,只把神的鐵錘搶來用的特大級不敬。
恭介自始至終只憑著人類的意志力,邁向新的目的地。
「所以——」
他們所謂的新舞臺是否已經建構完成?
也有必要單純算清這筆帳。
錚錚!
(……話說回來,聽她的語氣,好像除了我以外還試過各種方法。從「開始」到現在究竟過了多久?她們的靈魂還完好嗎?)
它們有著極厚的雙腿,以及相較之下幾乎維持血肉之軀的纖細女性上半身。雙手直抱著的是將近二公尺長的刀鞘,至於刀身部分則裝在蠍尾般的零件前端。
「白之女王」已經被呼喚出來了。包括姬川美夏在內,三百五十三名憑依體被統合爲一,也許不可能讓所有人取回原有的肉體了。
城山恭介有件事必須去完成,那就是去找「政府組織」恩賞等級501「完全勝利」——馬克斯·力亞德與艾莉·史萊德二人組。那個召喚師與憑依體明明在更早的階段就與姬川美夏見過面,卻白白浪費了真正的救濟機會,導致這種結果。
話雖如此,恭介也沒特別理由要照著她們的委託,乖乖聽命破壞伏魔殿。
說時遲那時快。
某個召喚師與憑依體的故事02
纔不過一個月前。
誰能想到那片碧海上,曾經有過人稱綠色穗梢的美麗半島向外突出?
那裏有著衆多生物集聚的紅樹林以及往海洋擴展的珊瑚礁,豐富的水資源令周圍島嶼稱羨。即使與大陸接壤,靠山地帶幾乎未經開拓,實質上是個世外桃源。的確,從科學技術來說是有落後之處。但那是因爲綠色穗梢物產豐富,根本不需要科技。這裏不需要淨水器或藥品消毒,只要以手掬起湧泉即可解渴,本來應該是這樣的世界。
蕩然無存。
掩埋整面大地的是白色,純白,只有這一種顏色。令人毛骨悚然地反射太陽光,如積雪被強風捲起遮蔽視野的東西,並不是冰雪。
是砂糖。
那是自腳底窸窸窣窣湧出的東西,掩埋森林,硬化溪流,不只沙灘,甚至侵蝕到部分海洋。乾爽的雪白砂糖堆積得毫無立足之地,鋪滿整片大地。有些地帶的砂糖還吸了水,沐浴在太陽光下,像烤箱烤過覆蓋在布丁表面的焦糖殼結成一片。
這片光景光是呼吸就會讓血糖指數致命性上升,絕非玩笑話。
身穿軍服的男子忍不住以手帕掩嘴,小心避免吸進地面飛雪。不只口鼻的黏膜,連眼睛……眼球都產生奇怪的痛楚。
男子急忙離開外頭去避難,一道與現場不搭調的開朗聲音上前迎接他。
「嗨,馬克斯!那些傢伙自取滅亡啦!」
對方來自與「政府組織」相連的分支、支流之一。從這種大企業派遣而來的身穿西裝的男性現場負責人拍手稱慶。
那是第幾次派兵時的事?
從南極到玩具之夢什麼的,他無論在世界的哪裏工作,總是被上級的事情耍得團團轉,但這次情況似乎有點不同。
受任爲大企業護衛並管理資源運輸的馬克斯·力亞德看不下去,衝出化學纖維制基地帳篷。
放眼望去全都慘不忍睹。
原本結構複雜的生態系完全變了樣。當然,糖分雖然是必需營養素,但攝取過量只會造成危害。在雪白的大地上,大型哺乳類接二連三應聲倒下,黏稠的溪流漂浮著大量魚類,就連熱帶森林都早已漸漸變成茶色。分量龐大的砂糖殺死生物,從屍骸中奪走水分並自行腐敗成一堆爛泥。
在海岸線上,可以看到某個看似巨大城堡的東西躲避著高黏性……也就是具有高度摩擦力的砂糖黏液而退到海上。
那個全長超過八百公尺,以仿生矽胞製成,既像漆黑的巨大棺木,也像巨烏賊的龐然大物其實是……
就連這個別名也是他認爲敗戰處理或撤退準備這種工作競爭率低,纔會開始自稱爲專家。絕對贏不了的戰爭,就硬說成贏了。由一個人找地方做折衷,掰出撤離整支部隊的理由就對了。戰略上是大赤字,就在局部做出黑字,在文件上含混過去。結果最重要,大家都想早點回家,家人和戀人在等著呢。看,這不是爲別人做了貢獻嗎?馬克斯一直是用這樣的心態做到今天。他纔不想死在戰場上,他向來都專挑絕對打得贏的仗或是先安排妥當才挑戰。很多憑依體受不了他而離去,大概就是因爲再也配合不了這種自我墮落的步調。但他提不起勁去追,因爲不知道能不能挽留住。換言之,因爲那不是「確定能贏的挑戰」。他以爲人生也就是這樣。
……
老人……不對,聚落裏以他爲中心的賢人們,大概並沒有打算攻擊「政府組織」趕跑他們。
「你不是流了一堆血?快點用手指沾一沾,拿到我嘴邊來。」
身穿西裝的現場負責人邊暢飲大杯啤酒邊說。
「馬克斯!你們安全、確實地運來的『物資』幫了個忙!由我們扣下扳機會引發國際問題,但如果是他們自取滅亡,誰也怪不了我們。這下穗梢就變成我們的了。我恨死這種叢林特有的溼氣了,真想把陰暗的森林與水池都夷爲平地,做成一整座四季開放的室內滑雪場。綠色穗梢?哼!還比喻成什麼綠寶石,無聊透頂,刀刃就是要磨過的鋼纔有用啊。」
她應該不是聚落的人。
「我只是想保護這裏。」
你算哪根蔥啊。
即使採用了民族服裝的特性符號,她跟靠海維生的人看起來就是不同類。而正因爲她不屬於任何陣營,馬克斯纔會鬆口說出真心話:
「最狠的是那場海龍騷動!爲了鎮住神格級,需要更強的神祕存在,換句話說就是輪到未踏級登場了。畢竟現在這個穗梢爲了人道援助與恢復原狀,處於做任何事都能被允許的環境!目前正在試駕伏魔殿的那些人應該也在手癢吧。如果本來就算到會犧牲很多人,說不定還能趁亂插進『強硬一點』的計畫呢,啊哈哈哈!」
這樣的一位老人……
「不是有不能輸的理由嗎!既然如此,在我回來之前,不准你閉上眼睛。你事情才做到一半,什麼都還沒完成,明白嗎!」
「你說……什麼……?」
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
被扭斷,被燒斷。
「這樣啊,勉強及格是吧。該說你好狗運,還是我太心軟呢……」
明明只是這樣而已。
狀況比想像中更慘,照目前這樣,連替老人治療都有困難。馬克斯確認過聚落的災情,統計必須保護的人數,腦中估計所需物資的質與量,然後折回「政府組織」的基地帳篷。需要的東西應該都在那裏。
不知是吸了水分還是被陽光曬得融化又變硬,老人幾乎是被淹沒在焦糖般硬化的砂糖大海里,馬克斯將他拖了出來。一眼就能看出他全身的皮膚表面與喉嚨失去了大量水分,似乎連自己爬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如同太平洋地區的多數地方,這條海岸線也有T開頭八個字的著名海龍傳說。那是關係到廣闊大海創世神話的神格級,是傳說中實際造出陸地和羣島的存在。老人們從沒想到要獲得新世界,只是向神明祈禱,能讓綠色穗梢的前端提高短短几十公分,就不需要海堤或新世界了。
「你爲什麼要這樣做?」
對方說出了令人不敢置信的話。
「……混帳東西,我不是因爲有贏得了的理由而戰,是因爲有不能輸的理由纔在戰鬥啦,虎頭海雕小妹妹……」
「就算表面上是未加盟的中立地帶,只要能拿援助當藉口就能建造基地。最好用的是物資運輸基地,可以蓋碼頭,蓋飛行場,管他是東方西方還是北半球南半球,都可以盡情拓展實際統治範圍。只消隨時按下一顆按鈕,就搖身一變成爲軍港或空軍基地了。拿救災當藉口會受老天爺的心情左右,但全球暖化就厲害了!海平面上升加上沙漠化,可以確實選定地區,像下西洋棋一樣推進!就照這樣蓋基地蓋個不停,用兒童餐的旗子掩沒整個地球吧!」
「……是因爲有不能輸的理由才戰鬥。」
「你恩賞等級多少?」
少女對著滿腹狐疑的馬克斯,接著如此說道:
不知道就像世界的一半是「這樣」,世界的另一半則是「那樣」。
所以,他不知道。
他大概是在這樣叫囂吧。所以馬克斯·力亞德也立刻回答:
極細的絲線般物體在頭腦深處……
顯而易見地,很快就要進入新的階段了。
「不過他們在最後關頭給了這麼多小費,就睜隻眼閉隻眼吧!有人病倒還可以多加個醫療援助,隱藏起神祕現象只讓大家看看『慘狀』,閒閒沒事做的太太夫人或是愛出風頭的新興IT企業可是會捐款捐到爆炸。不過我們根本沒打算救人就是,只是要讓他們半死不活、半死不活再半死不活,儘量拖久一點,廣告纔有效果。」
馬克斯遭到暴行,捱了來自四面八方的拳打腳踢。不懂分寸的白癡拔出手槍,一陣灼熱感穿透了側腹部。他們非但沒有因此恢復理智,反而不屑地說酒意都被破壞了,把馬克斯搬到基地帳篷後面扔掉。大概是覺得情況這麼悽慘,就算「隊伍」這邊出幾具腐屍也不會引起注意吧。之後只要聲稱不想把講究榮譽的軍中人員像肉塊一樣冷凍空運,爲表敬意用國旗包裹遺體水葬了,屍體就會進了鯊魚的胃,也不會有機會驗屍。
「最重要的是,我們也壓根兒沒想過要替綠色穗梢造就幸福。當地居民的生活關我們啥事啊,這是『慈善』事業耶。只要達成廣告代理商開出的目標,坐在十萬八千里外的客廳裏的太太夫人用手帕吸飽眼淚,其他怎樣都好啦。」
彷佛切斷了紅樹林與珊瑚大海,灰色建築結構掩沒了不遠處。那是馬克斯他們「政府組織」的大型關係企業做的措施。這次的派兵本來就是爲了保護缺乏技術對抗全球暖化造成的海平面上升的地區所進行的慈善事業。他們用巨大海堤阻隔節節逼近的海水以防洪災,物量龐大,不過作業本身很單純,換言之就是政商漂亮地勾結,由吸乾國家財政的某某財團某某法人搞出來的爛攤子。然而他們此舉打亂了海流,造成漁場、珊瑚與紅樹林都受到嚴重傷害。結果導致綠色穗梢的傳統生活劃下句點,誰都看得出來當地很快就必須依賴國際網路購物企業補給生活物資才能賴以爲生。
馬克斯之前不知道。
「你應該知道贏不了啊,老先生!」
在年輕人的婚禮給予最大祝福,一反常態地不考慮年齡,喝得比誰都醉。
砰!爆炸聲轟然響起。
對抗一整個行星,或是全球暖化這種時代變遷。
回過神來時,馬克斯已經對著老人耳邊大吼:
最後一根稻草來了。
戴眼鏡的少女傻眼地說,並問他:
四腳朝天的現場負責人撞倒了附近的桌子,擅自慶祝得正高興的幾個下三濫一齊轉過頭看向這邊。
馬克斯抱住他枯枝般的身軀,咬牙切齒地呻吟。
即使是人類也不例外。
「我想保護這裏……」
「召喚師的本質是呼喚者,連憑依體都沒有,是想拿什麼戰鬥?」
馬克斯即將變暗的視野裏出現了某人的臉。那個褐色肌膚的少女探頭看著自己,看起來頂多十二歲左右,服裝像是西歐魔女結合印地安元素……誰啊?
「……你等著,老先生。」
這些人自私自利地闖進當地,也不解釋有何風險就把海水擋住,將傳統生活弄得面目全非。是誰把他們逼到這個地步,難道這些人想都想不到嗎?真要說起來,作爲整件事大前提的全球暖化跟不知何謂電氣的綠色穗梢居民根本毫無因果關係。這些人擅自污染地球,擅自闖進別人的家園,擅自改寫生活環境,這種行爲能叫作慈悲或善行?是「政府組織」該乾的事嗎?憑什麼抬頭挺胸?
「話說回來,那糟老頭真夠蠢的。」
爲了不吸進如積雪被強風捲起的砂糖,馬克斯以手帕摀著嘴前進,最後找到他要找的人。
「別因爲被逼急了就搞不清楚狀況,混帳東西!說是規定級、神格級、未踏級,但神格級也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不是區區人類控制得住的東西!你應該明白吧,老先生你們一直以來都是膜拜著精靈還是神明的過日子,你們應該瞭解祂們的可貴與可怕啊!」
砂糖不只是奪走生命,也是龐大的營養來源。也許死屍會開始腐敗,沙塵暴般的成羣蒼蠅和蟑螂會覆蓋景觀,散播感染症。或是連害蟲都無法在這白色世界中繁殖,任由微生物發酵產生乙醇,然後開始燃燒,或者整片大地的發酵過程會奪走大量氧氣,甚至可能形成毒氣。也許不具堅硬地盤的砂糖山只要下一點雨就會化爲大規模的土石流。好幾種模擬情境折磨著他的思考,但無論是哪一種都會比現在慘,只有這點錯不了。
「……」
——
「這不過是有點奇妙的自然災害罷了,誰能怪我們?況且沒人會知道真相,這裏別說智慧型手機,連固定的光纖網路都沒有,那些傢伙就連一百四十字的評論都貼不了啦。」
「幹得好啊,馬克斯!這下只要上級承認這次的功勞,你的身分地位也會上升喔,沒有憑依體而被貶爲仿生矽胞操兵的生活也只到今天了,上面一定會派新的憑依體給你!聽說爲了提前慶祝,包機就快到了。好啦,把衣領整理好,頭髮梳一梳,憑依體可是搶手貨喔。你比別人幹了更多活,得好好邀功一下才行!」
「敗給你了,就算是擁有蠻牛或公雞圖騰的戰士都比你謹慎。真要說的話,開打之前應該就料得到會這樣吧。」
在淹沒一切的砂糖當中,馬克斯仰望著反而顯得很不健康的澄澈藍天。
就像有些人理所當然能贏,也有些人理所當然會輸。
回到基地帳篷時,一羣白癡已經一手拿著大啤酒杯開起慶功宴了。
大概是大杯啤酒讓嘴巴變大了,滿臉通紅的成功人士如此不屑地說。
他不知道。
他應該是個有智慧的人,能與風聲或海浪聲對話,從雲朵的每個形狀中看出意義,是個不可思議的老人。明明毫無氣象學根據,他卻曾經預知突發性龍捲風和海上的暴風雨,救了馬克斯一命。馬克斯是最近才接到命令,做爲士兵派遣到此地與當地人員會合,但就在這麼短的期間裏,這位賢人已經讓他這個原本只把召喚儀式與軍用品等同視之的殺手學到了更多可能性。
砂糖地獄逐漸吞沒一切。
耍帥放話也無濟於事。
某種……
馬克斯並沒有完全相信派兵是爲了正義這種蠢理由,但他仍一直相信這能爲他人做出貢獻,能夠創造、保護笑容,並讓更多人歡笑。如果是慈善事業和人道援助,就不用拿槍口或鮮血印記對著任何人了。他以爲兒童餐的旗子與「政府組織」就是爲此而存在,是爲了這個目的纔要派什麼該死的兵。然而,這傢伙說了什麼?闖進綠色穗梢改變居民的生活基礎,以民用目的登錄的海港或機場也從一開始就考慮到轉做軍事用途。什麼慈善,這算哪門子的援助?這樣簡直就是間接搞侵略戰爭!
「『不對,或許我該稱讚公司的僞造技術。他們爲了瞞過光譜分析,還特地先切割出紀元前的地層再捏造壁畫呢』。」
「少開玩笑了,你們這些惡魔。老子就是『政府組織』怎樣!!!」
馬克斯晚了一步才發現那個聲音。是倒過來拿的滑雪板般材質鮮血印記發出吼聲,僞裝成穩定器的近戰用鈍器捶進窩囊廢臉孔的聲響。
「照黏著『白色房子』不放的軍事評論家的說法,這附近的海域就要開始忙了。上面的人想及早建造幾座前線基地,包圍廣大的海域。所以!我才說這次的成功將會替你大大加分,連議會都拍手歡迎。馬克斯!我再說一遍,這是你的功勞,幹得好!」
倒地的西裝男子以手摀著骨頭碎裂的臉頰,口齒不清地在鬼叫些什麼。
「馬克斯,人道援助是一種新的戰爭。」
老人的表情沒變。
一切的始作俑者果不其然倒在大量砂糖的世界裏。
他不後悔。
回答馬克斯的是乾裂、脆弱,隨時可能粉碎的聲音。
但是不對。
「我在叫你跟我締結契約。你有鮮血印記吧?有存一些激發手榴彈嗎?沒有的話就由我現在馬上做。」
他從沒聽說有這種事。
「……『政府組織』,501。」
「不是因爲有贏得了的理由才戰鬥……」
帶來「恩賜」的神祇力量出了錯,就像過多幸福會使人類靈魂墮落,這就是砂糖地獄的真面目。
他對孩子們嬉鬧的模樣慈祥地眯眼。
要斷了。
「你在……你在說什麼!都看到這麼嚴重的慘劇了!」
他從出生以來就既不富裕也不貧窮,至少從來不缺什麼。食物、睡牀、學習、玩樂、認識朋友和戀人的機會,人生軌道理所當然地早就鋪好,甚至曾經覺得這種理所當然的人生很無聊。就連軍中當文官的伯父告訴他世界背後的狀況,實際踏進召喚儀式的世界時,他感覺到的也不是敬畏之念,而是終於有了消遣。然後他又覺得實際上根本沒差多少。
馬克斯以爲自己要咬碎臼齒了。
「政府組織」恩賞等級501「完全勝利」。
「你說什麼……」
(……那是移動要塞。情況難搞到連他們稱爲祕密武器的伏魔殿都決定「靜觀其變」嗎!)
他們是在對抗更巨大的存在。
「……?」
「……鮮血印記式是安全閥的集合體,踏出這個範圍一步會有什麼等著我們,你難道不知道嗎?不可能吧。」
老人的目光遊移,最後似乎從馬克斯身上轉向遠方的景色。
不對,是因爲缺乏水分。望著昔日風貌蕩然無存的故鄉,別說流下一滴眼淚,連改變表情的餘力都沒了。
「哼。」
泳衣狀日曬痕跡迷人的巧克力色魔女一聽,兇猛地笑了。
少女臭屁地雙臂抱胸,用鼻子呼氣。
然而……
少女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說著神乎其技的事,又說:
「只要一展開防護圓,召喚師在戰鬥結束前都能遠離內在外在的任何死因。就我看來,子彈穿出了體外,內臟與血管什麼的都沒事。所幸這裏大白癡夠多,『連鎖』也很容易連結。現在先爭取時間,趁戰鬥的空檔止血,應該就有機會活命。」
「最重要的是——」魔女低喃著。
「你不是有絕不能輸的仗要打嗎,召喚師?那就開始吧,現在。」
獲得了新的……不對,是原本該有的力量,召喚師揹負著絕不能讓步的事物站起來。該做的事有兩件,那就是擊退該死的大企業,並鎮住現在仍失去控制的神格級。伏魔殿先不理沒關係,等狀況恢復了,他們看這裏作爲「實驗場所」沒有好處,自己就會離開了。
這次一定要贏。
爲了保護好那位老人、聚落居民、綠色穗梢等所有一切。
「好了,既然已締結契約,『增幅者500』就暫時封印吧。我就像個憑依體的樣子,把主體讓給你好了。今後我該怎麼稱呼你,召喚師?」
「我叫馬克斯·力亞德,組隊的時候……」
世界警察「政府組織」。
看清手拿大啤酒杯的一羣白癡忘得乾乾淨淨的職責,他回答了。
「叫我『政府組織』恩賞等級501,『完全勝利』。」
於是——
「他們」的初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