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ing X-02 突破現況的惡魔契約
《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 鐮池和馬 · 5351 字
嗡!
伴隨著陰極射線管扭曲般的聲響,三百六十度的視界消失不見。
「……」
城山恭介環顧圍繞四面的灰色牆壁。
眼前既沒有業已朽敗的綠色大地,也沒有「女王的箱庭」的殘骸。那裏唯一有的,就是人工物品的集合體。
跟虛擬實境有些許不同。
從原理來說更原始,而且是更難完全控制的現象。
那是自有史以前就擁有靈魂的存在委身之處,是架空建構的另一世界。
〈感覺如何?〉
一陣昏昏欲睡的女性聲音傳來。
祂是巨大「錦匣」所支撐的超自然存在。
「未踏級」音域「中音」,cost16。
「鼓動『黃』鰓統御天際的精靈0;s.a.so.voz.ti.ei.yw.za1;」。
若只看本人,就像身穿東方道服的人類女性。唯一問題是頭髮不是金色,而是純粹的黃色。而祂當成新月形牀鋪躺著的物體,形狀更是詭怪奇譎。巨大的鳥翼與獸腳支撐著半球形酒杯般的眠牀,還有蠍尾般無限伸長的魚身與巨大魚鰓。那副模樣就像企圖對應陸海空所有狀況,往全方面進化的結果只成了個膨脹的肉塊,極盡滑稽之事。
〈我重新建構的「經驗」應該也包含了你沒能親眼目睹、從其他視角看見的情報。在塗改真實的虛假——夢中世界裏發現新事實了嗎?〉
而至今的體驗全都編入了「黃鰓」的力量。
祂原本就是能將敵對者拖入自己的夢中,單方面凌虐至死的「未踏級」。這個存在與「赤之麗人」或「綠之惡女」都有所不同,打從一開始就完全忽視現實世界中的基礎能力或戰鬥準備,具有另一次元的戰力。
「……是啊,我知道了幾件事。」
恭介聲音低沉地回答。
「那個『白之女王』自稱瑪麗。換句話說,祂根本不是別人,就是向我發誓絕不傷害任何人,卻沒信守約定的女王……!」
出賣了靈魂。
不,說這或許太不識趣了。
恭介斷言。
上次「伏魔殿」事件當中,恭介徹底被「白之女王」打垮。沒有辦法能殺死女王,因爲殺死祂所需的理論已經破損。狀況幾乎可說不能更糟,但到了這階段,恭介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然後還有一處有了動作,正好與他們成對。
換言之就是全軍覆沒。
一百二十秒後,網購用宅配貨車落得在路上翻車的命運。
「你瞭解我的爲人嗎?除了復仇戲碼,究竟還有什麼能讓我這契約的惡魔眉開眼笑???」
『我超級不推薦就是了……』
普通談判或恫嚇對她實在不管用。
「『我是要你幫助我報仇,比安黛妲』。」
如今她也是白色地獄的倖存者,「黃泉歸來」的象徵之一。
比安黛妲表情變得傻愣愣的。
天氣像南洋國度一般,乾燥而明亮。
首先要讓被召物永續性停留在現世,而且還假扮成人類與憑依體締結契約,揮動鮮血印記進行召喚儀式,像個召喚師一樣行動。「被召物召喚被召物」這種近乎悖論的狀況要如何解釋?
他要馳騁於世界裏層,前往下一個極惡戰場。
恭介很明白,再清楚不過了。
對於這項疑問,答案很簡單。
〈只是嘛,差不多在女王的失控引來無盡被召物的時候,方針稍微改變了一下。我可不忍心引發類似那種狀況,或者應該說睡眠被打擾讓我很煩。所以我就在祕隱大戰中趁亂裝死,退到「那一邊」去也。〉
「請說得具體一點,親愛的客人。」
「極彩博物館」。
但他就是碰上了非得完成的目的。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樣啊、這樣啊,你就是下一位客人啊?想不到宿敵大人會成爲我的客人!呵呵,你說誰料得到這種發展!啊哈哈哈哈哈——!!!」
假如伊莎貝兒或斑鮫克伊娜目睹這幕光景,不知道會做何感想。
而恭介不能再浪費時間了。他不是怕一般警察或媒體,是擔心「極彩博物館」爲了取回珍品,可能會派出特別行動隊。
恭介與惡魔締結了契約。
「……那個叫什麼『極彩博物館』的差不多該解決一下了,我恨透了那種只爲滿足個人慾望就擴大悲劇的掌權者。」
呼哈!
他至今一直待在大型拖車的貨櫃裏,而四方形空間本身就是支撐「黃鰓」的「錦匣」。貨櫃容納得下龐大身軀,或許也因爲這是似夢非夢的現實。話雖如此,祂畢竟是熱愛自由的怪物。只要稍微感到煩膩,無論有沒有「錦匣」都會自行離去吧。
〈所以我超討厭這些「辦不到」或是「不可能」之類的字眼。自由的範圍由我這個支配者一個人決定,輪不到旁人來說長道短。〉
她笑得滿地打滾,足足花了五秒以上。
「噗!啊哈哈哈哈哈!!!」
恭介不選擇逃避,而是直搗黃龍。
「這是最快的捷徑。」
「幫助我,比安黛妲。」
恭介著實無法理解她爲何雙手貼著臉頰,一臉陶醉,不過這傢伙就是扭曲成這樣。只要能專心投入復仇行動,她自己弄壞自己的身體都還笑得出來,所以只能將她定義成這種存在,繼續講下去。
祂講得簡單,其中卻不知道堆積了多少艱困難題。
「哎呀。」
「反正走哪條路都是地獄,但『你』只要站在我這邊,說不定還有萬分之一的存活機會。如果真的被送去『極彩博物館』,下場會很慘喔。那傢伙只要是與召喚儀式有關的珍品,什麼都想蒐集,就算是人體也無所謂。再加上他又是『政府組織』的大人物,應該會動用奇怪的權力把等著受處分的『你』弄到手吧。比安黛妲,『你』應該也不想特地加入變態嗜好的收藏品行列吧?」
「既然說定了,那就速速離開這裏吧,追兵很快就會過來。」
大概實在太超乎預料了吧。
「『好久不見了,比安黛妲』。」
〈不過嘛,畢竟出過那麼大的事。你會覺得接納女王的存在對不起其他人,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然後她說:
在那種情況下,三大勢力想必會親自動手,毫無滯礙地實行女王完殺戰爭。然後還是一樣,會在某個環節失敗,犧牲者的人數大概不會有多大增減。
比安黛妲用幾乎可說蠢笨的反應爆笑出來。
『「政府組織」恩賞等級699「投遞H2H0;Heaven to Hell1;」是召喚儀式業界專屬的送貨人,這個召喚師主要擅長運送收藏家的收藏對象,例如古籍或被詛咒的鑽石等等。恩賞等級雖然比哥哥低,但那是因爲這人刻意避開爭端,絕不是可以輕視的對手喔……』
就連if的假設之中,他都無法逃避罪孽。
艾莎莉雅·麥贊塔連恩。
女性輕聲笑著,躺在因巨大可能性而肥胖膨脹的眠牀上說。
「說的是呢,不過首先要去哪裏?」
『……瞭解,往「極彩博物館」的送貨人會通過第八十二條路線,不久就會經過哥哥附近。不過,你真的打算從旁搶走那個嗎?』
無論走哪一條路,都會是恭介引發一切的災禍。
「打倒『白之女王』。」
恭介無視於周遭的騷動,繞到翻車的卡車後面。
「過去『自由勢力』的領袖『完全平衡』,捨棄現實活在夢中的統治者……跟禰根本一個樣子,也就是說當時在那裏的當然就是禰,『黃鰓』!」
「黃鰓」仰躺在無數血管或眼球蠢動的異形眠牀上假寐,但仍然說:
簡直就像伊卡洛斯或路西法的下場,或許這也是某種神話的典型?
「宿敵大人找我究竟有何貴幹?是不是戰鬥後慾望還得不到滿足,所以折回來想拷問我一番?啊啊,啊啊,這種復仇戲碼也棒得很……!」
「這樣就對了。」
穿女服務生制服的惡魔一手遮嘴,發出誇張得令人起疑的驚呼。她既沒被換上囚服,衣服也沒慘遭扒光,恐怕不是對方慈悲爲懷,而是客戶就是這麼要求。
「沒關係。」
「不會啊。」
他撬開以宅配貨車而言數字鎖多到不自然的貨櫃門,探頭看看裏面。車內用厚重鐵欄杆擋住,簡直像個牢籠,而在那裏面有個熟面孔。
唉。恭介嘆了口氣。
事情如他的宣言發展。
他用手掌按住看似整面灰色的牆壁的某個部分,切割出的方框就變成了門,往外側打開。
「講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
的確「黃鰓」碰不了「白之女王」一根寒毛。但從某種意義而言,是否可以說祂比女王更扭曲?
「比起那個地獄,什麼狀況都像天堂。」
在深山裏的避暑勝地,有一座假借別墅形態的監禁型人類博物館。一名少女在那間地下室優雅地叫出聲來。
「哎呀哎呀,這可真是……」
會因爲擔心而甩自己一巴掌,還是厭惡地遠離自己?
恭介沒有回答。
「……」
〈「我本來以爲假扮成人留在現世,就不會被那些無聊到該死的召喚師叫出來呢」……〉
她過去曾經是「政府組織」恩賞等級930「瀟灑魔王0;Golden Luury1;」,現在則是下流老頭「極彩博物館」的收藏品之一。他不玷污也不擦亮收藏品,只是一味收集,爲了滿足收藏品到手過程的樂趣而把這個金髮公主卷少女關進此處,就放著不管了。
沒那閒工夫膽怯了。
「我想先做好準備,才能以最佳環境運用比安黛妲·城山這個戰力。」
『我、我說啊……哥哥現在不但沒有憑依體組隊,而且纔剛動過手術,胸前五個洞都還沒癒合,請問哪裏沒關係了???』
恭介從口袋中取出智慧型手機。
假如。
〈我倒覺得你應該說祂是寧可揹負罪孽,無論如何都想與你一起活下去的女王吧。〉
過去祂會起身反抗「白之女王」,原因是否也出在這裏?
初夏的太陽射穿了恭介的眼睛。
〈期待你能爲我打倒「白之女王」,爲了我的自由。〉
〈我可是自由的支配者喔。〉
「比安黛妲,我決定捨棄自尊了。所以聽我這樣說,『你』願意狠狠笑我一頓嗎?」
因爲祂想破壞「大三角無法贏過頂點」這項前提。
「愛歌,我這邊結束了。我確認過了,情報果然沒錯。」
他一邊破壞鐵欄杆門,一邊說:
對著一臉不可思議的「姊姊」,「弟弟」接著如此說:
「比安黛妲,我是提出了要求,但你反應太誇張了,內褲都看光了。」
恭介不屑地低聲說。
咧嘴一笑,「黃鰓」用撕裂嘴角般的笑臉回應。
清濁二者都到手了的召喚師逐漸登上另一次元的舞臺。
「幫你什麼?」
「儘管看吧!畢竟從這一刻起,你就成了我唯一深愛的客人了嘛!而且對手還是那個『白之女王』。這真是有史以來最大最強的復仇戲,爲了多品嚐一滴,多享受一公釐也好,我這副身軀隨便都可以送你……!」
過去的記憶中也出現過這個名字,若不是有那人提供的藝廊與大筆軍費,「箱庭」說不定永遠只是普通的「箱庭」。
「因爲新的痛苦與恥辱,就等於新的復仇與報復故事開始嘛。是呀,是呀。如果是這種尋仇劇情,那也很好。狀況越是令人絕望,等在後頭的逆襲場面就越有高潮。啊啊!教人目眩神迷的新天地在等著我……!」
然後祂失敗了,墜落到地面。
〈我對你寄予期待喔,恭介小弟。〉
她跟恭介一樣,也是命名召喚師。
恭介簡短地說出不可能的事。
「這裏竟然會有客人來訪,真是難得。看你們的樣子,似乎不是新的收藏品?」
「我們是『政府組織』恩賞等級666『聖徒』。」
回答她的是個身旁跟隨著矮小少年,身穿修女服的修女。
這個召喚師由於不憑cost或音域,除了某個一神教的大天使之外,絕不用任何被召物分勝負而出了名。換言之,反過來說就是她能在任何敵對者達到「未踏級」之前加以擊斃,是速攻型的召喚師。
在能夠各有千秋地使喚所有神話或是更高存在的召喚儀式之戰裏,宗教是一種高難度的限制。但她做到了,在嚴苛的實戰世界中存活到今日。
恩賞等級之所以只在中上,也是由於有這項限制,原本的實力應該能達到更高等級。
艾莎莉雅甚至沒從暖爐前的搖椅上站起來。
她直接問道:
「換句話說,你這位優等生是來處決捨棄三大勢力,對陛下俯首稱臣的我嗎?」
嘰嗤嘰嗤,房間各處傳來小型昆蟲摩擦牙齒的細小聲音。
聲音包圍了修女,但那具有何種意義,還有聲音來源的正確位置與數量,都不讓她掌握到。
艾莎莉雅以舊「政府組織」制度換算等於九百多級的召喚師,同時也是支撐了以仿生矽胞爲中心,世界最大規模的軍需企業「四元動力」的優秀武器設計師。
而她在上一場戰鬥學到了。
她學到召喚儀式之戰,在呼喚出被召物前就已經開始了。
不用等對手拿出激發手榴彈,就先將之沉入血海。
她學到也有這種戰鬥方式。
「不是。」
然而,虔誠的修女搖了搖頭。
豈止如此,緊接著她拋開了整個真誠信仰的面紗。
「『有人蓄意危害您所說的陛下,已經暗中重新開始活動。因此我想請您也加入戰局,對不敬之輩給予嚴厲制裁』。」
艾莎莉雅只想得到一個人。
修女似乎完全不懂自己爲何被笑。
那個少年的名字是……
要說天降橫禍,受到最大橫禍的或許是「極彩博物館」。
遭受雙方包夾猛攻的私慾之城,簡簡單單就變成了一堆瓦礫。
比誰都令人憎恨,也比誰都令人羨慕。
「憑依體怎麼辦呢?」
「『爲了妨礙您終止契約再輕易重新締結』,維持原狀安置在遠處保管的弗雷克託·勒金斯,已經有以『「S」博士』爲中心的特別行動隊前去執行救援計畫。聽說那位是您的管家,進度快的話,日落前就會收到成果了。」
如同「瀟灑魔王」也是如此。
同時擁有「白之寵愛」與「白之斬伐」兩種相反恩賞的召喚師。
「這是多麼令人期待呀,城山恭介。」
「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先爲您救出憑依體。」
那人擁有強韌的精神,即使正面與女王對峙仍不屈服。不對,那人是不屈不撓,即使一時屈服也能再站起來。
當晚。
「噗!」
艾莎莉雅忍不住笑出聲來。
都到這種層次了,照樣融化不誤。
「若是擅自離開這裏,『極彩博物館』會囉嗦的。雖說只是大事前的小事,但是在處理與陛下相關的問題時,絕不能讓閒雜人等扯後腿,差不多該把那個老人解決掉了。」
「除了我等之外,似乎還有另一勢力打算襲擊『極彩博物館』。說不定很快就會與不敬陛下之輩碰上了。」
「聖徒」想必並非一開始就是叛徒,應該不負其名,曾經是個心地清白廉潔的召喚師。然而照樣是心蕩神搖,管他擁有鋼鐵般的意志還是決心,終極的純白就是能讓所有精神屈服下跪。
「還有一件事。」
「您笑什麼?」
「沒有,失禮了,我有點欠缺禮儀了,請見諒。不過話說回來,陛下果然偉大。我只能夠說:我總是低估了陛下的神威。」
修女用不帶感情的眼眸淡定地回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