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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ge 01 歡迎成爲媒體名人

《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 鐮池和馬 · 4.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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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式粥好喫——”

“鮑魚粥好喫——”

在C區中華街,兩人毫不客氣地在還沒開店的餐廳約人碰面。身穿大紅特製旗袍的美女綠娘藍,一邊用看似簡單其實超級費工的早餐招待城山恭介與奧莉維亞·海蘭德,一邊傻眼地嘆着氣。

附帶一提,她經營的店家是舊道具店。因此這裏雖然是她熟人的店,但畢竟還是別人的房地產。

綠娘藍一邊聽着七早八早就從外頭傳來的嘈雜蟬叫聲,一邊說:

“……總覺得恭介最近好像變得越來越粗魯了。叛逆期到了?”

“綠姊纔是,本來是昨天之內就要刺探出所需情報了,結果你癱在愛歌公寓的浴室裏原地打轉,所以才害得預定行程延誤這麼多不是嗎?”

“……呵呵呵全世界同時發生的一系列狂漲暴跌黑色十月的元兇在說什麼鬼話呀你這混帳是不是非得要大姊姊教教你體會暗器的真正精髓纔行呀呵呵呵呵………”

綠娘藍不知怎地低着頭陰森森地不停竊笑,然而股票之類的東西不在恭介他們的專業領域內。而基本上大姊姊是很能幹的,即使在這種時候,用熱水溫熱茶具的動作依然流暢俐落。

恭介將切碎的醬菜加進魚貝類高湯滋味鮮美的粥裏,一邊替味道加些變化,一邊說:

“我已經把錢匯入戶頭了,收多少錢給多少情報。”

“我告訴你,那點小錢比起組織整體蒙受的債務根本是杯水車薪……唉,好吧,算了,總之就一件一件解決堆積如山的工作吧……是呀,混亂局面正是做祕密副業的好機會,綠娘藍你不可以在這種地方被打垮。我的運勢應該還旺得很……”

她一邊大發牢騷,一邊從胸前取出小型記事本。

她左右肩膀高度有着些微落差,大概是在桌子底下翹起長腿搖來晃去的緣故。明明只不過是這樣,卻反倒增添了自我墮落的妖豔。就像自拍照也是一樣,一點點角度的差異就能大幅改變臉部給人的印象。是身爲暗殺者的舉止深入她的全身上下,使她不用特別注意就能顯得風姿綽約。

“首先做爲前提,我講一下白銀資源戰爭的事。”

“名稱取得很誇張,但應該是虛構的吧?”

“特地使用誇張的名稱也是有意義的喔。這是在親歐遊說集團的催促下,美國參議院試圖強行通過的‘即將爆發的戰爭’。也就是說,無論如何都絕對不能賦予它不好的形象。”

“明明名稱叫做資源戰爭?”

“因爲一開始並沒有這個稱呼。”

穿特製旗袍的美女敬謝不敏地嘆口氣,一邊輕輕撩開落在臉頰上的黑色長髮,一邊說:

這次的問題,其中最大的扭曲之處就在這裏。

“嗯?什麼什麼,你們兩個在講什麼?”

專心用湯匙舀中式粥的奧莉維亞歪着頭。

奧莉維亞表情變得有點困窘。

招待兩人喫早餐的美女,是在巨大國家或宗教庇護之外追求自由,結果總是平白無辜遭受譴責的“非法集團”的巨頭人物。特製旗袍大概已習慣這種處理方式氾濫猖獗的現實了吧。

自從講到東歐的巨大山脈這個詞句,奧莉維亞舀粥的動作就停住了。

“差不多。真是太可怕了,大家明明是懷着反戰想法在傳播白銀資源戰爭這個名詞,然而對這件事一無所知的人現在上網一查,卻會發現搜尋結果反倒是贊同戰爭的聲浪比較大。”

身纏特製旗袍的美女語調放鬆,吐氣如蘭地說:

“也就是說?”

桌子底下,有種柔軟的觸感包住了右小腿一帶。恭介眼睛重新轉往正面,只見綠娘藍面帶微笑,發出淺淺的笑聲。

“這次矚目的焦點是在東歐巨大山脈新發現的矽質礦脈。講到矽會先想到仿生矽胞的材料,不過這裏開採到的稀有矽晶據說是像彩鑽那樣以奇蹟般機率混入了雜質,會表現出跟普通矽礦完全不同的性質。以目前的實驗室科技來說,還不能以人工礦石的方式重現這種性質。”

“東歐軸心國——‘美國的敵人’被人取了個這麼簡單易懂的誇張名稱,但實際來說,問題是誰也不知道東歐軸心國這個大盒子裏裝了哪些國家。整體構圖簡而言之,美國攻擊的國家或地區當然就是罪惡的化身,會被扔進東歐軸心國這個盒子裏。這順序根本前後顛倒了,就連獵巫行動都會採取更像樣一點的步驟好嗎?”

“所以接下來,政府相關人士就哭着去找玩具之夢公司了?”

就在恭介如此思索時,他的肩膀略爲抬高了一點。

“這玩意兒是由美國發表,網民擅自命名……也就是說,是什麼都還沒發生的戰爭對吧?”

“醜話說在前頭,這扇門也是恭介你開啓的喲。”

“嗯。”

恭介自己說着,卻也皺起了眉頭。

既然“大家”都這麼說,那或許就是對的。

誰都應該有過類似的經驗,像是受到拉麪店的大排長龍或是評價網站的銷售量第一名等顯而易見的數字影響等等。

“是不是就像‘每時每刻’與‘無時無刻’的用法一樣?”

身穿特製旗袍的美女手肘立在桌上保持着笑容,對這個問題沒多加說明,一派自然地把話題帶回本題。

“有些新型仿生矽胞製品,一定要用從這裏開採的稀有矽晶才能製造。總之呢,你就當作是自古至今的稀土金屬爭奪戰的最新階段吧。”

“是我跟不上時代嗎?完全沒聽說過。”

綠娘藍在桌子底下與恭介暗中較勁,神情卻紋風不動,一面若無其事地用指尖轉動把玩着自己的黑色長髮髮梢,一面說:

“從殺死女王到現在才兩星期耶,世界情勢真是日新月異呢。”

“綠姊……若不是你爲我們做飯,這種失禮行爲都可以讓我當場扁你了。”

“嗯哼,恭介啊,不用露出這種表情沒關係的。”

“表面上的理由,似乎是東歐軸心國的那些傢伙大量濫用早年的受潮炮彈還原而成的化學肥料,進行亂七八糟的土壤改良,導致珍貴的地下資源結晶體發黑而失去作用,所以要阻止他們。不過網路上公開的照片擺明了是造假,沒有半點可信度就是了。”

“白銀資源戰爭是在輿論事件發生時,網民取的負面宣傳名稱。噢,白銀指的是東歐美麗羣山終年不化的積雪。然而玩具之夢那邊沒有特別忙着替這個名稱滅火,他們知道這是行不通的。所以他們反其道而行,在贊同影片中大幅加入這個名詞,試着把‘已經擴散出去的名稱’的含義整個扭曲掉。”

“這麼說,目的是爲了爭奪特殊仿生矽胞製品的開發主導權?”

“沒聽說過是對的,因爲記者會一召開就被當成全世界殖民地化政策的發表會而演變成嚴重的輿論事件,名稱才半天就從白宮的公關網站上消失,是黑歷史中的黑歷史。”

看來是綠娘藍趁着沒人看見,在桌子底下脫了鞋子。

“哎,畢竟遭到槍殺的恐怖分子究竟是不是恐怖分子,一般民衆也只能相信警方公佈的消息嘛。”

喀,一個清脆的小小聲音響起。

“當初是叫全球分享,說是要請資源國各自提供材料,結合已開發國家的節能技術,以最高效率抽取出能源。這下全世界所有人都高興,我也高興,正所謂終極系的雙贏關係。”

沒錯,她的故鄉F國也位於東歐的深山地區。

“讓我再問一遍。”

一時之間,特製旗袍美女在桌底下進行的惡作劇也停止了。恭介緩緩吐出一口氣,說:

原來是她在沒人看見的死角,用上套着黑絲襪的腳底在逗弄恭介。用來步行的雙腳究竟要如何運用,才能發揮這種功能?那種觸感簡直就像被一條巨大的舌頭由下往上舔舐。

“呵呵呵呵呵,姊姊我基本上是很心高氣傲的,所以隨便亂可憐我會讓我非常不高興。再繼續憂鬱下去,我可是會重新搶回主導權的喔☆”

而人總是難以抵抗多數意見。

特製旗袍美女輕輕揮了揮手之後說:

“……大約就在女王極刑的那段時期,褒美村的冥乃河神社裏有‘白之女王’的塑像之事不是曝光了嗎?取得能夠無風險地永續召喚女王的完全人造物體,從某方面來說應該是人類的夙願吧?回想起來,艾莎莉雅·麥贊塔連恩隸屬的Guard of Honor那些人也揭櫫過這種理念。是好是壞就姑且不論了。”

“……”

“更何況現在‘白之女王’的敗北已是世人皆知的事,正是不安定的時期。在這種情勢下,祈望能讓女王的存在恢復安定的一些人,內部壓力已經膨脹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只要是爲了獲得完美無缺的人偶,就算要促成一、兩場戰爭爆發也在所不辭。”

“但是歸根結柢……真是夠了。真要說起來,仿生矽胞誕生的契機本身就是製造女王塑像的計畫失敗,最後得到的劣質產物啊。”

“哎呀,好像是有這個說法呢。站在四元動力的美籍東家的立場來想,他們可能會覺得只是把不完美的東西改善到完美而已吧。”

實際上就算壓制了東歐山脈,集合了特殊結晶與仿生矽胞技術,也不見得就能達到人類最古老的淨琉璃方式——冥乃河葵那種層級。一般認爲身兼優秀兵器設計者的艾莎莉雅融合新舊技術後已經到達了那個領域,但主導這次事件的那幫人能否辦到同一件事則是未知數。

綠娘藍似乎想起了某件事,她說:

“說到這個,正牌的冥乃河葵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當然,我說的不是在褒美村調包的那個。”

“嗯?你說葵奶奶嗎?記得應該是在哥哥的遊艇上無所事事吧,說是負責看家還是什麼的。一下子看到牀鋪覺得很稀奇就在上面跳來跳去,一下子又在甲板上一邊曬太陽一邊伸長了魚竿玩海釣。”

一臉愣怔的奧莉維亞說的沒錯。

人造憑依體冥乃河葵,是一尊完美的女王塑像。由於可以想見她的存在一旦曝光就會被世界上所有信奉者盯上,因此恭介先下手爲強。保護自己最好的辦法不是用厚厚牆壁覆蓋起來固守不出,而是徹頭徹尾銷聲匿跡。

因此,深陷女王極刑混亂局勢的人無法對冥乃河葵出手。

要做的話只能重新做一個,但這方面也如同前述,沒人能保證只要去挑戰就一定成功。

只是,有些人相信辦得到而展開行動。

問題就在這裏。

換作是我,可以把問題解決得更漂亮……這是自古以來所有君王腦中都浮現過的惡魔呢喃。然而如果實力構不到理想,就會變質成武力鎮壓或大屠殺等失控行爲。

“所以就講到恭介回來玩具之夢35的理由……玩具之夢公司那邊是這種感覺。”

可能是看兩人大快朵頤看得自己也餓了,特製旗袍美女用春蔥般的指尖拈起切碎的醬菜,一邊放在嬌豔的舌頭上一邊說:

“由於歐洲與美國向來過從甚密,所以他們也很樂意在東歐發生的白銀資源戰爭中保護親愛的朋友。不對,應該說玩具之夢繫列的國際再生都市勢力範圍原本就遍及全世界,所以東歐問題也就跟保衛飛地沒兩樣。”

也許是怕燙吧,被粥燙到嘴的奧莉維亞伸手去拿溫熱的烏龍茶,結果連續被各種東西燙來燙去;恭介漫不經心地摸摸她的頭,開始步步追問。

“換句話說,可能也有像我們這種召喚師或憑依體在暗中監視?”

“突如其來把軍隊外派到有錢人的豪宅,以我們‘非法集團’的邏輯來說,會懷疑是否跟黑社會家族或黑幫有關聯……但如果是玩具之夢的話就難說了。照常理來想,那個超優良企業不可能與黑社會有掛勾,但畢竟現在是動盪的時代嘛……”

“換句話說機制已經完成,不管世界上哪個地方爆發戰爭,美國都可以宣稱自己‘直接’遭受波及並展開‘報復行動’就對了。連什麼保護同盟國的間接性主題都不需要。”

假如要以五千人規模擴建各種娛樂場所,即使想像一座超高樓型度假飯店橫躺下來漂浮於海上都還不夠。就算是核動力航空母艦,內部都非常狹窄。要是搞什麼寬敞的空間設計,船身再大都不夠用。

“只要那項表決通過,‘表面’世界的最強勢力就會公然展開行動了。一旦戰爭的齒輪開始轉動,就再也無人能阻止。這件事當中有多少受到‘白之女王’或‘無色女童’嚴重影響的專家在哪些方面插一腳,我就不知道了。”

“……綠姊。”

恭介泰然自若地回嘴,換言之他是在桌子底下踢開了綠娘藍再次糾纏過來的長腿,反過來輕輕踩住了套上黑絲襪的腳背。

恭介與綠娘藍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天真無邪地大快朵頤,腮幫子動個不停的奧莉維亞還在正常的時間當中。

“這樣說來,警備應該很森嚴了。”

假如讓“白之女王”繼續君臨最強的寶座,也許一切就能圓滿收場了。

“……你剛纔提到,玩具之夢公司正在派船開往這個城鎮。”

突如其來的怪叫,讓奧莉維亞皺起了眉頭。

“把搖錢樹做成移動據點有幾個理由,例如單純只是怕遇到襲擊,或是連同整個準備製作的作品前往成爲主題的舞臺,以便一邊瀏覽第一手資料一邊進行VFX製作等等。再來還有一種謠言,認爲這是爲了不容分說地把強力放送電波打進一般放送電波傳不到的獨裁國家。”

沒錯,如果在東歐能把事情談妥,恭介他們也不會出現在這裏了。

“哎呀,恭介,竟然光聽名稱就知道詞源,好博學多聞喔。”

“恭介你也順道去過日本,這方面的平衡感大致上應該明白吧。”

他們來此另有目的。

“奇怪?我聽漏什麼了嗎……?哥哥,話題並沒有忽然跳到其他地方吧?”

桌子底下的狀況有點難解釋。

“不、不過不同於歐洲,亞洲地區對那種深山裏的戰爭不感興趣。說什麼東歐軸心國他們也有聽沒懂,對於地球背面發生的亂象就是沒真實感。所以的確也有不少有識之士對開戰投以懷疑的目光。對於想把全世界所有人一個不剩地拉到自家陣營再開戰的一方來說,這種狀況很沒意思。”

“……”

“有人不惜捏造東歐軸心國這種虛構的範疇也想開啓戰端,而且就是這傢伙推了玩具之夢一把。爲的是替全世界所有人染上戰爭贊同者的色彩,營造出沒人敢提反對意見的氛圍。”

“軍方不是等議會做了表決才費勁派遣大部隊,他們是打從一開始就無所不在。也就是說他們把遍佈全世界的玩具之夢繫列都市當成城市裏過度增加的超商拓展勢力範圍,到處擺滿了美國製造標章的‘商品’。表決通過等於即刻攻擊,真是太可怕……嗯噢!”

換個說法,假如城山恭介沒有做出那種事,也許就不會發生這種狀況了。

特製旗袍美女稍微彎下身子,一面簌簌發抖個不停一面說:

接着她重新動動嬌脣:

講到這裏,綠娘藍陷入了短暫沉默。

儘管是錯誤的,但過去受到強大引力支撐的世人,在這渾沌的時代即將再次各自爲政。

特製旗袍美女一邊真的有點快哭出來,一邊悄悄從恭介的運動鞋與地板之間把自己的腳抽回去,說:

“謎……”

“?”

“真要說的話,在喫飯時用腳踢人就很有問題了。”

“好,左腳也收下了!是呀,叫做失落公主號。那孩子要是聽到這名稱,應該會拿棉被矇住頭吧。總而言之,船身是以能環繞地球的全世界第四大豪華郵輪改裝而成的,記得最大載客量差不多是五千人吧。若以尺寸來說的話,比艾莎莉雅的船還大喲。船身內部容納了玩具之夢公司最賺錢的整個巨大VFX製作攝影棚。以前不是說爲了拍電影,有人在沙漠中央特地打造了一整個城鎮?感覺大概就像把那種電影城摺疊成船隻的形狀,在全世界的大海上自由航行那樣吧。”

“……恭、恭介,姊姊我覺得在‘以腳還腳’的時候,要脫鞋才叫懂禮貌……”

就連玩具之夢35這個地方,也因爲將地方財政全部扔給外資企業處理,造成日本法律有一部分陷入麻痹狀態。甚至有些反對勢力批評這是利用金融經濟進行的殖民地化,或者是CIA的中繼站等等。

“玩具之夢公司的戰爭贊同影片是什麼內容?”

對手終究是“瘦身暗器0;Perfect Dragon1;”。纔不過稍稍分心了一下,綠娘藍套上黑絲襪的腳趾一陣開開合合,已經把恭介運動鞋上的鞋帶抽掉了。如同她剛纔說的,她流暢地把恭介的鞋子脫了。

“形式就如同繪本或動畫的電影版,是超精細的CG電影。你看嘛,外國不是有製作那種兒童向的……像黏土一樣動作軟綿綿的3D作品嗎?大概就像把那種作品適度搭配幾種演員或真人影像而成的合成影片吧。附帶一提,企業內部的開發代號是‘謎片’。”

“對方畢竟也是爲了表現出熱烈開放給大衆的作風,才大老遠來到玩具之夢35的,如果只是要上船的話不會很難。記得是叫做郵輪慶典吧?就是配合暑假舉辦的活動,可以上船參觀喲。像這個國家的電視臺不是也會短期間變成主題樂園嗎?就像那種感覺。只是不用我說,熱鬧的祭典只舉辦在表面,不能往更深處踏進一步就是了。”

“……玩具之夢公司本來就不只影響到美國,而是跟整體世界經濟有着密切關係,因此失落公主號也有聯合國會員國輪流組成護衛船隊。只是最近這陣子,我們的業界好像也在全力處理這一塊呢。”

“以前人們討論過能否在嘴裏把櫻桃梗打結,不過應該是這種的比較有刺激性吧?”

綠娘藍露出妖豔的笑靨喫喫笑着,在桌子底下把套着黑絲襪的腳底放在恭介的腳背上。她就這樣簡直好像在給人搔癢一般,前後扭動着腳趾。至於奧莉維亞·海蘭德則一頭霧水,一臉愣怔。

……光聽謎片二字可能會覺得好像很酷炫,但說穿了其實就是以猥褻情節爲賣點的低成本電影。

“唉,哥哥,結果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耶,不過什麼都懂的恭介也許能夠仔細解釋一遍唷。”

“……綠姊,你再不適可而止,後果我可不負責喔。”

“哎呀,難道說到目前爲止你都是顧慮到我穿絲襪而手下留情嗎?還是說這是接下來要弄得到處脫線,讓我露腿的宣戰?”

板着臉孔的恭介與笑容可掬的綠娘藍,在桌子底下展開更熾烈的戰鬥。

特地替決定戰爭對錯的影片取這種名稱,不難看出玩具之夢對這次的煽動工作有何觀感。怎麼想都不可能是基於正義感或愛國精神。

“官方發表謎片預定全四集,昨天第一集已經藉由網路影片網站與衛星電視散播到全世界了。就是大特寫拍攝‘濫用不堪使用的舊型炮彈還原成的化學肥料,導致礦脈遭到污染而發黑’的影片。”

“應該是造假吧,真要說的話,假如全用VFX拍攝,那不是九十八%以上都是合成影像了?”

“要理解這一點,就需要有一點資訊素養,以及即使佔多數的數字擺在眼前也不動搖的心智了……每集十分鐘,就算全部加起來也不到一小時。只不過是這麼短的安裝時間,就能把人類歷史漸次破壞成這樣呢。”

特製旗袍美女一邊用纖纖玉指滑過自己的嘴脣,一邊說:

“就現況來說,實際上的輿論是四對六,照大型智庫的預測,接着推出第二集時會變成五對五,第三集則是六對四,此時刻意塑造流行趨勢所需的固定資訊量將會到達過量飽和狀態,最後當第四集發佈完成時,世界將會決定性地傾向戰爭贊同論調。對了,亞洲地區因爲會搶先發布,所以實際上的時限或許會更早喲。”

“……我對自稱知識分子的族羣發表的意見沒興趣,就實際上來說,你身爲‘非法集團’親身體驗到的感覺是?”

“就從軍火販子東奔西走的情況來看,算是有它的可信度在。好吧,照目前這樣發展下去,大概無論怎樣都是美國會贏,不過就算將武器提供給佔下風的一方也還是賺得到錢。以這個場合來說,就是跟着遭殃而‘被當成東歐軸心國的小國’。”

綠娘藍面不改色,大膽說出完全無視於世間規範的話來,又說:

“只要留意不使用可以料想到會貶值的該國貨幣,而是以純金或鑽石等就算國家垮臺,價值也不會改變的物品當談判籌碼,生意就能成立嘍。況且只要儘量減少兩軍的天秤傾斜,就足以讓戰況陷入泥淖以維持市場。好吧,這方面其實就跟泡沫經濟一樣,你把它想成看當事人敢玩多大的膽小鬼博弈就行了。當然,如果陪着玩到最後的最後關頭,就會有一堆美國製造的名產——五·五六毫米的鉛彈打在身上了。”

和平主義者從安全的客廳高喊主張很容易,但是當實際滲透現場的犯罪集團開始盤算起具體生意,那就可以認真看待謎片帶來的這場危機了。

並不是誰搞砸了什麼事情而引發戰爭。

只要坐視不管,戰爭就會發生了。

“哎呀,這種計算不是恭介比我拿手嗎?”

五層樓構造的船,總高度超過三十公尺。

重心一高,船就會失去平衡,也會增加被側浪掀翻沉船的風險。大概正因爲如此,纔會在左右擺幾個浮體以提升安定性……但考慮到這艘船的柴油引擎一天要燒掉七百萬圓,一般來說不可能選擇這種方法。而且看這樣子恐怕也不能通過巴拿馬運河,所以假如要環遊地球一圈,應該會繞相當大的遠路。不過關於這個問題有個機關。打從一開始這艘船就並不“一般”。

“嗯?可是綠姊姊,玩具之夢公司除了那艘船,不是還有好多VFX製作基地嗎?”

“開戰之後四十八小時內估計兩百五十萬人,九十六小時後包括間接被害在內超過一千萬人。除了F國以外,還有四個鄰國應該也會逐漸遭受連鎖性戰火波及。”

“奧莉維亞你過來,要開始行動了。”

“我已經警告過你後果我不負責了,祝你早日康復。”

桌子底下的暗鬥,在套着黑絲襪的腳趾前後蠢動的綠娘藍得意忘形,連恭介的襪子都想搶的時候,小趾頭撞到桌角而成了決定性的大逆轉KO敗北。當然是少年引誘她這麼做的。

乍看之下誰都知道,其實沒有人知道最深的部分。只要聯想到白宮那種重要設施,或許就能想像失落公主號是什麼樣的大迷宮。

一顆按鈕就能斷然實行,一羣沒救的白癡鬧的亂子已經迫在眉睫。

……由於失落公主號本身很有名,因此隨便一本觀光手冊或旅遊書之類的都會刊出基本構造圖。儘管綠娘藍又更進一步,替恭介找出了設計師等等使用的CAD資料,但還是有所極限。關於空白的禁止進入區域,只能逐一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認了。

恭介這次明確地嘖了一聲。

“換句話說,他們是在宣稱只要有那個意願,他們可以爲一部電影建構整個大陸。哎,超級電腦的名稱都取得很自大啦……噫咿啊啊!”

“高科技戰爭真是太可怕了呢,完全超越了人類能親手殺死的人數上限。”

看來小趾頭的疼痛終於好多了,綠娘藍從桌上撐起身子;恭介向她這麼問道:

“是忍者耶,我變成忍者了,祕密行動就是要穿這樣纔對味!”

恭介並沒有喫撐肚子,卻悄悄呼了口沉重的氣。

“……假設實際上真的爆發,推測會有多少人死亡?”

除非設法處理失落公主號的問題,否則無法阻止時下趨勢。

影片會像咕咕鐘報時那樣定期逐一發布,以算好每集十分鐘的謎片進行的輿論操控將會使得世人聲浪階段性地沸騰昇溫。等到將氣氛炒熱到誰也無法阻止戰爭爆發,美國國會能夠安心投票表決之後,戰爭就開打了。想要“白之女王”的塑像,想把他留在手邊,做爲動亂時代的護身符。光爲了這個理由,炮彈飛彈滿天飛的世界就要來臨了。

“……恭、恭~介~你~啊……”

“……不愧是搭載了核能引擎。好吧,身爲一部電影耗資三百億圓的VFX製作第一線,必定需要消耗大量電力,所以這大概是不可或缺的吧,但沒想到他們就這樣堂而皇之地違反非核三原則。”

恭介一邊替器材做最終確認,一邊對小小搭檔出聲說道:

“我剛纔說過第一集已經發布了吧,第七代的玩具之夢電影比起人物,特色在於場景。用的不是單純的佈景,而是精緻到如果戴上VR眼鏡,還能夠實際在裏面走動、玩滑板或打網球呢。那個必須使用失落公主號的大型電腦——亞特蘭提斯系統才維持得下去。”

在外資企業玩具之夢收購整個地方行政的國際再生都市,一般法律已經形同虛設。現在恭介完全見識到這一點了。

“綠姊姊?”

“預設爲反召喚師組織戰,入侵船隻與暗中破壞工作所需的全部物品。”

“你需要什麼?”

2

說起來很嚇人,但很遺憾地無論是東洋西洋,越是擁有核武的大國對核能的危機意識就越低,這點歷史已經證明過了。而且這件事本來不應該是一句國體差異就能帶過的。

儘管號稱“瘦身暗器”,但終究同爲人類,看來踢到櫃子角的麻痹效果法則對她一樣管用。特製旗袍美女把自己的大胸部按在桌面上,朝着恭介露出髮旋,在一種好像低頭求饒的姿勢下全身不規則地痙攣抖動,同時勉強慢慢擠出聲音:

至於奧莉維亞的服裝,並非平常那種以學校泳裝爲底的洋裝般打扮,而是讓未臻成熟的全身曲線清晰浮現的簡易緊身潛水服。

“亞特蘭提斯?你是說那個沉到海底的……???”

恭介用鼻子哼了一聲。

這個召喚師不需要超級電腦,只用心算就算出了這個答案:

不太像在開玩笑的尖叫讓奧莉維亞差點忍不住從座位上站起來,不過特製旗袍美女彎着身子用上渾身力量勉強撐住,伸出一隻手製止了她。

“那些戰爭贊同影片是最高機密,在失落公主號製作,然後直接從失落公主號的大型天線塔發佈出去。就是世界最大級的網路電視臺TD-ch,玩具之夢頻道。由於不會有第三者半路岔入,因此對於傳統的傳播界相關人士似乎如同晴天霹靂呢。據說他們爲了泄憤而調動了大衆媒體,想方設法地找人從內部告密,但我看最好還是別期待有人先行爆料。”

“嗯!”

恭介原本以爲只要打倒“白之女王”,全世界就會恢復和平。然而實際上戰火卻更加不停地擴大。

金髮雙麻花辮的小女孩原本蹲在岸邊,把玻璃顆粒餵給小隻海葵,然後用恭介的仿生矽胞制鮮血印記底端用力按它,這時轉過頭來。“飼料”的爭奪戰似乎是鮮血印記贏得了勝利。奧莉維亞直接撲向恭介,恭介從她手中取回了長條棍棒。“蘋果之蛇0;Phosphorus1;”轉眼間蜷曲起來,收縮成女服務生托盤般的形狀。

綠娘藍闔起一眼,向他如此提議:

沐浴着灼熱豔陽的失落公主號,呈現着在全長將近四百五十公尺的豪華郵輪兩側伸出平衡玩具般的雙臂,加裝浮體的構造。從上方眺望,看起來應該會像是三根大小各異的細長棒子平行排列。準備多餘漂浮物會增加水的阻力而徒增燃料費,在港口放下的舷梯也得多做工夫,但是能夠讓船隻平衡更安定。就算有枚在海底前進的魚雷或緊貼海面飛行的反艦飛彈在船身肚皮上打出個巨大窟窿,只要浮體沒事,就不用擔心沉船。

總而言之。

“是是是。”

“好~我們要搗毀怪怪影片基地,保護F國的所有人~”

同樣全身黑衣的恭介,跨坐在一艘漂浮於海面,有如水上摩托車的交通工具上。不過它整個船身,都覆蓋着戰鬥機座艙罩般的流線形保護罩。等奧莉維亞坐到恭介前面,說得明白點就像是整個人窩在他懷裏一樣後,恭介再放下往正上方掀開的透明保護罩。

“這是重視防震靜音性的走私車款,所以沒有裝空調。不要等身體不舒服,要用我給你的水筒多補充水分喔。”

“我有在腋下還有大腿內側等部位貼上退熱貼,所以不要緊啦。嗚嗚,不如說好像太冰了……?”

或許會有人覺得很蠢,但畢竟要在沒有通風口也沒有冷氣的溫室狀態下承受八月的陽光。假如在這種密閉空間裏熱昏,那可是求救無門。

雖然自從女王極刑那件事以來就一直把奧莉維亞牽扯進來,讓恭介相當過意不去,但她能夠用超高精確度操縱任何被召物的本領,坦白講就連恭介都覺得彌足珍貴。況且她與比安黛妲相比,屬於恭介的另一種熟人,在聯手作戰方面也具有重大意義。

手裏擁有的事物越多,在嚴酷戰鬥中失去它們的機率也會直線攀升。

恭介遲早一定得跟她分道揚鑣,他明明很清楚這點……

“嗯?哥哥你怎麼了?”

“不,沒什麼。”

恭介等人利用主要是“非法集團”在半夜漆黑海底進行不可告人的財物交易時使用的小型潛水艇,往海上前進。縱然水深只有一公尺,在水中的感覺就是不同。在太陽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會讓肉眼警戒網完全失效。而且簡直就像進了樹蔭下一樣,感覺溫度也大幅降低。

就在前進了約莫兩公里時……

“咦,哥哥,你要把引擎關掉啊?”

“噓。在鑽過護衛艦附近時要關掉,海潮的流動會幫助我們。”

再怎麼說也是“非法集團”於第一線使用的小型潛水艇。雖然大家爭論的焦點都是電磁波雷達的匿蹤技術,其實運用聲波的聲納也可以改變反射方向或吸收聲波,以阻止對方偵測到反射訊號。

話雖如此,還是無法應對純粹收集海中聲響的被動聲納。這時候連幼稚園小朋友都知道的最初步基礎“溜進目標地點時不要發出聲音”就又派上用場了。

所幸失落公主號本身就是個船身巨大,又在兩側加裝浮體的噪音集合體。而且還舉辦了郵輪慶典,甲板上又是活動又是派對,音樂大音量放個不停,麥克風表演此起彼落,甚至還在放煙火。只要攻進防衛網內側,靠近目標位置到一定距離,就手到擒來了。護衛人員應該有對失落公主號螺旋槳發出的噪音特徵做了取樣,但其他噪音太大,想有效活用也沒辦法。趁現在躲在噪音之中,就算重新開動引擎也不會被發現。

失落公主號的本身構造也幫了恭介的忙。

只要從平行排列的船身與浮體之間的隙縫浮上海面,即使長時間擺着不管,也不用擔心小型潛水艇會被外面的護衛船隊抓到。

“奧莉維亞,泳裝肩帶!”

“嗚喔喔!好不健康喔……哥、哥哥!這裏簡直變得跟冰箱一樣嘛……!”

“看來今天得特地喫點補充體力的食物了,如果這時候還喫什麼涼麪,保證直接中暑。”

“要怎麼爬上去啊?我聽說日本的忍者非常喜歡蟾蜍,難道是要雙手雙腳裝上吸盤爬牆嗎???”

“哥哥,首先要去哪裏啊?”

“別忘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阻止愚蠢的戰爭。真要說起來,奧莉維亞你是一國的公主,其實沒必要被名人嚇到吧。”

在長長一條有如學校走廊的直線通道上,恭介解開並收回纏在護欄上的繩索,接着拉開漆黑潛水服的防水拉煉。

“應該有,不過我們沒有餘力帶一堆‘只有唯一用途’的工具。”

恭介一邊不感興趣地說着,一邊沿着階梯往上走。地點雖是漂浮於海上的船隻,但光是這種演員休息室,從甲板算起就佔據了三層樓的空間,最多應該可以容納一千三百名以上的演員。而且對於無法長期逗留的當紅演員,還可以經由屋頂平臺的直升機停機坪上下船。

在更是有如學校教室般一字排開的水密門當中,恭介一邊抓住其中一扇門的圓形轉盤,一邊簡單回應。兩人打開用橡膠迫緊填滿空隙的鋼鐵門扉,一起將身體滑入室內。

“大概就是所謂的演員休息室吧,當然是把原本用來假寐的房間功能提升到高級飯店等級。”

金髮雙麻花辮的小女孩差點把泳裝從脖子底部拉得像條直通隧道那樣全部看光光,恭介急忙伸手製止她的動作。

“……我現在很忙,晚點我們再來好好談談吧,奧莉維亞。”

“照預定計畫。”

奧莉維亞也沒閒着,伸手去拉貼身潛水服的拉煉,想換上學校泳裝搭配花朵圖案圍裹裙等配件的短版連身裙式服裝,然而……

恭介他們又爬上另一道階梯,前往三樓。向綠娘藍買下的設計圖滿是空白,不過像是柱子的數量、照明燈具的分佈、空調或風管的通風孔、水管或水龍頭的位置,還有通訊管線等等,線索俯拾皆是。只要如同將黏土黏在骷髏遺體上逐步重建生前的相貌五官那樣,把船隻的構造弄清楚就行了。

“嗯!”

“哇啊啊,嗯?好像有什麼東西勾到?”

剛纔駕駛了溫室狀態的小型潛水艇,身上卻沒怎麼出汗。雖然應該是貼在腋下或脖子等主要血管分佈處的退熱貼帶來的恩惠,不過在本來應該出汗的情況下沒出汗卻也是種危險的徵兆,不能過於相信它的功效。

恭介一邊撕掉貼在衣服內側各處的退熱貼,一邊說:

恭介爬上的地方,似乎是靠右舷的甲板。

冷氣開太強的直線通道兩側,排列着滿滿附有IC卡電子鎖、寫着門牌號碼的門扉。看起來有點像企業會議室,不過假如這邊屬於“普通的豪華郵輪”的話,這些房間應該會是供乘客住宿的船艙。

“哇哦~哇哦~……”

“你這歐美人士對忍者恐怕有很大的誤解,我們不如用更簡單易懂的方式吧。人類只要有一根繩索,什麼事都能辦到。”

“上面寫着夏恩·布爾頓先生,這扇門則是瑪麗蓮·賈埃弗女士!全、全部都是電影明星耶……”

恭介將繩索拋向正上方,纏住船邊的護欄後,揹着小女孩一路順暢地往上爬。乍看之下好像很簡單,事實上光是使用繩索垂直下降,都是可能導致職業軍人喪命的危險技術。世界上不乏許多不便拍成電影卻會要人命的初級錯誤,更何況不用動力就要攀上傾斜角大於垂直的斜面,除非去參加山嶽兵或強襲部隊之類的特殊培訓課程,否則連看都沒機會看到。

室內格局就像是歐美劇中會出現,那種窗明几亮的華爾街辦公室。灰色短毛地毯搭配合成樹脂制的白牆,天花板上等間隔排列的正方形面板可能是LED燈。

記得情報指出這裏是兼具VFX攝影棚與電視臺的功能。

只不過就如同剛纔提到的,這裏同時也是大衆媒體的工作室,因此……

儘管恭介揹着整套必需裝備與一個人類(雖然只是小孩)的多餘重量,但只需短短十五秒就能爬完超過十公尺的高度。而且不是競技用牆壁,而是實戰等級。其速度是很驚人,不過一方面也是因爲必須如此。對手腳造成負擔的攀巖行動整體來說必須短時間完成,平常就算是爬牆,也得找到小塊立足處或是凹洞以反覆獲得休息。即使牆壁又大又寬,要找出有這種休息點四處分佈的一筆畫路線也不是件易事。而這次的平滑船壁沒有立足處,還以大過垂直的角度往外傾斜。所以這種情況下別想找到機會休息,如果不能在一分鐘內爬上去翻越護欄,就只能放棄了。

(……剛纔那人就只是玩具之夢公司的職員吧,沒把一般人與“非法集團”的軍隊區別開來實在是個問題,看來暫且只能從走路方式或視線等等逐一推測了。)

“啊!我知道那個!綁縛是日本的一種文化嘛!”

“我們變成蜘蛛了耶……有沒有這種功能的仿生矽胞啊?”

奧莉維亞本人一副沒什麼危機意識的表情,讓恭介扶着自己,一邊撕掉貼在大腿柔嫩內側的退熱貼,一邊說:

背上的奧莉維亞將纖細下巴擱在恭介的右肩上,一面輕輕用臉頰磨蹭他,一面天真無邪地出聲說道:

把透明保護罩往正上方掀開後,明明時值八月,感覺卻滿涼爽的。畢竟是臨時趕工的走私潛水艇,艇內熱到像三溫暖,所以纔會有這種反差。恭介用化學纖維繩索隨意將小型潛水艇栓在浮體那邊。在不安定地搖晃的小型潛水艇裏費力掙扎的奧莉維亞,對他如此說道:

“嗯——唔——?這套理論完全說不通吧,哥哥。啊!有人來了!”

“奧莉維亞,脫下來的衣服放進這邊這個袋子,退熱貼也是。”

途中兩人與看似警衛的深藍制服大漢擦身而過,不過只要潛入船內,就不會特別引人懷疑了。所以特地把全包緊身衣般的潛水服換掉有其意義在。奧莉維亞總是忍不住抱持着戒心躲到恭介背後,不過長相兇悍的警衛大概都習慣了,反而還表情柔和地對她揮揮手。

景觀整個全變了。

穿着打扮跟泳裝沒兩樣的奧莉維亞不禁站成內八,抱住了自己的身體。

從中露出的是一如平常的連帽外套與運動服。

“這樣說來,應該先從這裏着手。”

“什麼意思啊?”

在許多灰色門扉當中,恭介他們站在其中一扇前面。

當然假如有訂到票,哪裏還需要什麼小型潛水艇。但恭介從帽T口袋裏取出類似萬用刀的工具,輕輕鬆鬆就打開了附電子鎖的門。

“嗯?你是怎麼辦到的啊,哥哥?明明是用工具耶???”

“別問了,快點。”

恭介打開門請奧莉維亞先進去,自己也將身體滑入船艙之中。

金髮雙麻花辮的嬌小女孩,發現一張比一般尺寸還要大上許多的加大雙人牀,一邊整個人往牀上撲一邊說:

“哦哦,好有彈力!好會跳!這張牀比哥哥房間那張還好!真可惜葵奶奶必須看家。”

“拿那艘遊艇跟這艘豪華郵輪比未免太過分了……不過話說回來……”

“奇怪了~?爲什麼浴室的牆壁是玻璃啊?”

……就如同她說的,整間船艙的品味有夠低俗。大牀上有兩個枕頭,浴室能從外面一覽無遺,壁紙或地毯當然也都是粉紅色,燈光也是朦朧的間接照明,而且備用的面紙盒數量不必要地多。

這就是俗稱的休閒室。

至於究竟是要玩什麼樣的遊戲來達到休閒目的,恭介不願去深入探討。

“……根據綠姊的說法,他們爲了製作影片而搬了幾件大型器材上船,所以我也想過他們應該會減少人數以避免超載,但無人的房間原來是這樣搞啊……”

沒錯,恭介到手的設計圖根本不是“完全版”!

“咦——?這個房間好像很有趣耶。啊哈哈!你看你看,浴室的牆壁全部都是鏡子耶!還有好多洗髮精的瓶子喔!”

“奧莉維亞,我看那些八成不是洗髮精也不是潤絲精,請不要亂按擠在手上。”

“嗯唉?這個像是橡膠蛋的東西是什麼啊?軟軟的……可是好像不是要用來洗身體,咦……底下有個洞……?”

“奧莉維亞,夠了。”

雖然無尾禮服跟日常生活沒什麼緣分,不過這種服裝本來是屬於一種較簡略的禮服,只不過是燕尾服的代替品罷了。其實蝴蝶領結式無尾禮服的構造比學校制服的西裝外套還簡單。等到奧莉維亞好不容易從牀單小山的山頂露出臉來時,恭介早已一臉淡定地將手臂伸進了漆黑外套的袖管。

“嘖!看來‘沒事經常跌倒妹’的路線果然是行不通……”

奧莉維亞把臉頰鼓到不能再鼓,像準備剪頭髮一樣只露出頭來,身體在牀單裏扭來扭去,裝飾領子以及花朵圖案的圍裹裙等等一件件掉在地上。可能是牀單布料較薄,身體輪廓浮現得意外清晰,結果還是遊走尺度邊緣。

獲得恩賞超過一定數量的召喚師或憑依體,只要離開一般人的視野就會立刻遭到遺忘。

恭介從牆壁裏縱拉的整把管線當中選出所需線路,連上放在包包裏的行動裝置。

“因爲哥哥,在這個房間裏到哪裏換還不都一樣?就連浴室都是玻璃牆啊。”

“奧莉維亞。”

“嗯……嗚。”

話雖如此,在這次這種有限空間中行動時,也無法完全否定偶遇同一個人而被想起來的風險。而且船上應該還有“非法集團”那邊的召喚師以及憑依體,這種時候就該藉助先人的智慧。很多搶匪或強盜在街上逃跑時,每次轉過街角就會把上衣翻過來穿,一邊改變給人的印象一邊擺脫警察。

“奧莉維亞?”

金髮雙麻花辮小女孩把淡香檳色禮服拉進牀單,動作慢吞吞地換衣服,如此對恭介說道:

整條牀單啪沙一聲被掀開,淡香檳色的禮服雖然已經穿在身上,但背後拉煉還沒拉,因此隨時可能從身上滑落。奧莉維亞用兩隻小手按住自己的小巧胸脯,將脊樑骨還有肩胛骨突出的白皙背部暴露在恭介面前。她讓乳白色的耀眼肌膚微微染上溫熱的櫻花色,說道:

或許是終於要脫泳裝了,就在纖瘦的小女生單腳站立的時候……

“唉,哥哥,你在弄連接網路電視設備與屋頂電波塔的骨幹線路對吧?乾脆把它剪斷,不就能阻止戰爭宣傳的影片發佈了嗎?”

恭介察覺到危險的氛圍而警告一聲後,奧莉維亞嘟着櫻桃小口,皺巴巴的深藍泳裝掉在她的腳下。

“嗚嗚——難得有機會換衣服,我看起來卻像笨蛋一樣……”

“奧莉維亞,你如果有那閒工夫嘟噥些莫名其妙的話,就趕快動起來吧。好啦,你維持這種晴天娃娃般的外觀,就不怕換衣服被看到了,就像上游泳課那樣。”

“啊!……我錯過最大的看頭了,哥哥難道是魔法少女嗎……?”

“再、再說,如果是哥哥的話我沒關係……哇噗!這……這是什麼啊,哥哥!”

趁着奧莉維亞被一塊單薄牀單蓋住小腦袋,像萬聖夜的鬼怪一樣手忙腳亂時,恭介決定動作快點把衣服換好。

拉煉拉到最上面了。

“不要你多管閒事!哥哥,幫我拉一下拉煉!背後這個。”

“嗚嗚——快點嘛。”

“沒什麼,(都是因爲哥哥的指尖由下往上摸我的背脊)咳哼咳哼,總之拜託你快點啦!”

“很好,很好,抓到訊號了……果然是從下面來的啊。”

恭介幫奧莉維亞把彷佛精細銀項煉的纖細拉煉拉起來時,她不知是怎麼了,背脊好像怕癢般一陣微顫,閉着雙眼發出了奇怪呻吟。

“大概可以,但他們只要換個發佈方式就沒事了。我想直接入侵正在製作第二、第三部影片的攝影棚,連同製作什麼謎片的電腦——亞特蘭提斯系統一併破壞掉。奧莉維亞。”

“奧莉維亞,你明明是把泳裝換成禮服,我卻沒看你伸手拿內褲。不只手套或絲襪,內褲也要穿。”

“奧莉維亞,這樣就陷入苦戰,身體不會太僵硬了嗎?”

“……你這是有求於人的態度嗎?本性終究還是個小公主啊。”

“等一下,奧莉維亞,你怎麼原地就換起衣服來了啊。”

“真是,不知道你平常胸罩都怎麼穿的。”

奧莉維亞在過分寬敞的玻璃牆浴室裏轉轉水龍頭,按按控制板的按鈕,又拿起幾顆謎樣橡膠蛋當沙包丟,這時從門口探頭出來說:

奧莉維亞走出浴室,跳到大牀上,輕柔地蹦跳了一下之後翻滾到恭介這邊來。包包裏放了幾個大防水袋,恭介從裏面拉出裝衣服的袋子。

“(……哦?我有好主意了,如果現在假裝發生意外摔一跤,哥哥說不定會心跳加快一下,不然我也可以抓住他……)”

“知道啦知道啦,又要換衣服了對吧?”

恭介一邊受不了地說,一邊使用剛纔那把瑞士刀,慢慢將刀刃插進壁紙的縫隙。他沿着直線方向讓小刀滑過,一塊牆壁就像大塊面板一樣拆了下來。

確定拉煉拉起來了以後,臉蛋紅通通的奧莉維亞把整條牀單都拿開了。張開傘骨般的裙撐,讓裙子在膝蓋下方的高度膨起來後,也許是爲了確認用裝飾鈕釦點綴的胸口單薄衣料夠不夠合身,她在原地輕盈地蹦蹦跳了幾下。

(工作服……或許還太早了,先穿無尾禮服什麼的就行了吧。)

“很好,很好,跳來跳去都沒事,不會歪掉或掉下來,一切搞定!”

“嘿,呵!啊啊!討厭,背後的拉煉……”

“不要你管啦!”

“……”

奧莉維亞不情不願地從袋子裏拿出內褲,套到小腿上。

“不過話說回來,只做完調查就立刻離開房間太可惜了啦。啊!這是什麼啊?哦——上面寫着自由取用耶,多帶一點回去送給葵奶奶好了。”

變得好像把客房備品牙刷或肥皂統統帶回家的歐巴桑一樣。

恭介也沒閒着,把最低所需的裝備塞進另一個小公事包裏,大包包則留在這個據點。就這樣,換上禮服的恭介與奧莉維亞光明正大地一腳踏進了船內通道。

奧莉維亞可能因爲是王族,反而看習慣了,看都不看推着清掃用具推車的女僕一眼,說:

“哥哥,要從哪裏走哪條路,又是要去哪裏?”

“訊號本身是來自於正下方,我想大型電腦亞特蘭提斯系統應該在最下層、低於水面的無窗戶封閉區域。但如果一直走正規路線,半路上絕對會撞到安全門。我現在想盡量避免惹事生非,所以就稍微繞一下路看看吧。”

“具體來說呢?”

“先從這裏往上走。上面是有着許多餐廳或購物中心的商業區,不過好像也會準備職員用的宵夜等等。我們使用餐車用的小型電梯,就可以不經由安全門直接前往最下層了。”

從三層樓構造的演員用休息室再往上走,就是現在提到的商業區了。登上階梯一看,整體氛圍比較接近時尚購物中心。長條通道的左右兩側林立着珠寶店或精品店等等,還有日式、西式與中式的高級餐廳,另外頭頂上方採用挑高設計,可以看到樓上也一樣滿是小型店鋪。就從招牌看來,好像連賭場或健身房都有。通道正中間有化妝得鮮豔搶眼的小丑或兔女郎用撲克牌表演街頭藝術,吸引着通道行人的目光。

“啊!是也武士!”

奧莉維亞開心地叫了起來。可能因爲畢竟是玩具之夢旗下企業吧,是也武士或是據說在南半球大受歡迎的綿羊衝浪手等布偶裝角色也在到處遊行。

若把演員用休息室算進去,光從甲板算起就有五層樓高了。任何一個像樣的設計師看到這種惡劣的重心位置都會叫苦連天,難怪左右兩邊要用到平衡玩具般的浮體了。

晶亮搖曳的光彩,從高於挑高天花板的地方灑落下來。

不是螢光燈或LED燈,是中間隔着厚厚一層水的太陽光。說穿了就是在屋頂平臺準備一個兩百公尺以上的泳池,底部安裝了強化玻璃吧。

奧莉維亞張着嘴巴,仰望着從正下方窺探身穿泳裝游水的男女腹部這種極其奇妙的景觀,說道:

“哇哦——……這就是世界電影工業的頂尖人士,玩具之夢明星的生活啊~人如果太有錢,也許反而會顯得很笨呢。”

“務必請你成爲以節儉爲興趣的迷人政治家,奧莉維亞,這樣對F國有好處……等一下,那個該不會是……”

“?怎麼了,哥哥?”

“沒有,沒事。就算確定是她們,應該也沒什麼害處……吧。不過話說回來,她們到底是來工作的,還是來玩的?……那對廢柴雙胞胎,到底爲什麼要在這種地方換上泳裝……?”

要不是多費工夫抓住滿腦子幻想到處亂晃的奧莉維亞的話,乖乖靠到牆邊就能避免被人潮捲走了。

奧莉維亞興奮地大叫,可愛的是她不稱爲自助餐。會場在牆邊與中間擺設着各種料理,採用賓客自取的站着喫形式。這個年紀穿起禮服毫不突兀的奧莉維亞應該已經習於參加宴會,但貴爲一國王族,這種形式也許反而稀奇。沒人負責試毒,甚至還從誰碰過都不知道的大盤子自由揀選自己的食物裝盤,想必會被視爲輕率的行爲而遭到禁止吧。

與滿漢全席有所不同,大量料理填滿視野的魅力可能吸引了奧莉維亞孩子氣的部分,她把原本的目的徹底忘光光,一邊哈呼哈呼地喘氣,一邊全力搖擺只有心靈之眼纔看得見的小狗尾巴。

她們那邊大概想像不到自己成了什麼樣子吧,城山恭介從下方仰望黑髮與金髮的煽情蛙泳,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記得那個應該叫做繞頸比基尼,不是綁帶而是將整條布料掛在脖子上呈現八字形,還用圍裹裙保護着這種特殊款式比基尼的腰肢部位。白色泳裝搭配紅色圍裹裙也許是意識到巫女裝束,但看起來是什麼感覺?由於暴露程度異樣地少,感覺就連在海邊店家打工的女服務生都可能穿成那樣。因此反而害人容易忘記那是泳裝,產生一種由下往上偷窺某件便服迷你裙底的錯覺。

恭介閉起雙眼沉重地嘆一口氣後,無言地把雙手食指放在頭部兩側。看來他不高興到頭上都要長角了。

“哎呀~?在那裏的是恭介大人和維亞嗎?”

“啊啊,可是好可惜喔,難得有機會跟哥哥獨處的說。要不是發生這種事,就可以悠悠哉哉地逛街了——”

“如果跟所有餐廳的廚房直接通行,船艙會滿是空洞的。他們似乎是將餐車集中在一處,共用一座小電梯。”

真要說起來,這艘船對恭介而言是潛入地點,如同犯罪現場。雖說他對付起一般人幾乎可說無敵,但還是不想留下齒痕與唾液等多餘的痕跡。

一片寬敞空間在等着他們,每邊少說有三十公尺長。正上方一樣是挑高設計,確保達到兩層樓以上的高度。牆壁或天花板都白得不自然,恐怕也不是爲了替派對會場保持清潔的印象。這裏是玩具之夢VFX電影製作的第一線。看到背景單一色彩填滿了空間就知道,這是用來結合演員動作與CG影像的虛擬攝影棚。

“我雖然不是青春期的女生,但是知道這種活動絕對不是少女取向……”

“啊,啊哈哈——看來,只能……一起走了呢。哥哥你在生氣嗎——?”

“……說的……也是。本來應該在談正事的,我是怎麼了……?”

恭介等人被迫配合旅行社的行程,被帶往船隻的最尾端。

轉眼間兩人就被人潮吞沒了,現在硬是擠往人潮的反方向前往員工電梯,恐怕只會引人側目。

“咦?是媽媽耶。”

‘那麼——接下來請大家前去參加自助餐形式的聯歡會,順便休息一下。雖然是中途參加派對,不過絕對趕得上預定於最後進行的玩具之夢會長麥可安澤·玩具之夢先生的致詞……’

就只差一點沒趕上。

就在兩人像這樣小聲交談時……

伴隨着一陣騷動的動作或呼吸,從兩人身旁的電扶梯,忽然湧來了一羣手拿行動電話或可換鏡頭相機的遊客大軍。

“一般的客房服務應該是全天候運作,所以在小電梯裏移動時要注意,別被壓成肉泥。”

“我想喫那個,我想喫到飽,爲了自然融入現場,這是絕對有必要的啦,哥哥!”

然而呢……

這時,身旁的奧莉維亞輕輕踢了一下恭介的右小腿。

“什麼——哥哥太不瞭解少女心了啦!”

不過,現在不是針對世界真理進行激烈辯論的時候。

(原來如此……)

有摩擦聲。

“只要順着人潮繞一圈就能離開會場了啊。”

“那不是用來送宵夜的嗎?太陽還高掛天空時不要緊啦。”

如果是在一般家庭當中,這句話並不怎麼稀奇。但考慮到她的身分,就成了絕對無法忽視的一句話:

“喂,哥哥,現在可是在工作耶。”

“剛纔好像說要從餐車用小電梯前往最下層?”

“……”

“進入正題吧。”

“嗯?因爲是夏天吧?”

一陣甜得膩人,彷佛把注滿鍋子的蜂蜜煮到鍋底燒焦的女性嗓音飛了過來。嗓門並不大,但卻不可思議地直線穿越人羣的雜音,是種柔和卻具有強制力量的聲調。

在隊伍前方揮着小旗子的窄裙導遊,用上好像把喇叭與槍械組合起來的大聲公,當起了牧羊人。

於是恭介身旁綁雙麻花辮的奧莉維亞神色一亮,直截了當地說了。

一踏進大量人羣摩肩擦踵的派對會場,恭介感覺到鞋底的觸感,眉毛略爲動了一下。

“啊,是喫到飽——!”

“奧莉維亞,不要離開我身邊!”

F國國君,辛西爾莉亞·海蘭德。

“政府組織”恩賞等級913,“以身許國的新娘”。

意想不到的高等級憑依體登場,讓恭介不禁雙手握拳放到了頭部兩側。當然,左右手食指像犄角一樣豎了起來。

一顆不值一提的小石頭,造成列車開始脫軌。

他很坦率地,並未否認這種計畫逐漸脫離預定軌道的感覺。

3

這位女性渾身散發着與年齡相符的魅力。

說到多有魅力,有一段傳說級的小故事,說她曾經使得“政府組織”“非法集團”“自由勢力”齊聚一堂的裏側國際會議暫時中斷,外國政府高官還透過祕書懇求她“我們必須請你再稍微收斂一點,否則會影響到會議進行”。

對於一無所知的一般人來說,她是在神祕面紗底下微笑的謎樣女性君主。

對於知悉一切的人來說,她是美麗過頭的國家元首。

她理應有着使喚不完的下人,然而長度及腰的微卷金髮卻沒做什麼精緻細密的髮辮或吹整,大概也是在辦公時有所收斂的一個環節吧。但正因爲素顏見人,也許反而突顯了她的天生麗質。

或許是以冰雪爲形象。

抑或是玻璃或水晶?

頭髮或肌膚擁有自然散發的光澤做爲幫手,雖然肩膀外露,整體而言是統一採用薄荷冰淇淋般清涼色彩、暴露程度較低的長裙禮服。儘管如此,彷佛由衣裳內側飽滿隆起的整個身材,像是窮究了人體的美感。她做爲繼承F國王位之人而戴着王冠,但沒有半點不協調感。這頂王冠以混合了幾種雜質的鐵合金與玻璃製成,據說是藉此顯示建國以來所揭櫫,不可爲了王室虛榮而壓迫民生之理念。

象徵國家力量的合金王冠,統領代表王畿以外六個領地的玻璃寶珠。

結果說到底,一個人的光彩並非來自配戴的白金或大顆鑽石。反而是因爲怕不夠體面,纔會貪婪地試圖用金銀財寶撐面子。反之如果是真正美麗的女性,則是無所畏懼。所以才能不受限制束縛,能夠做自由選擇。而一旦讓這樣充滿自信與魅力的人物穿戴在身上,就算是一塊塑膠或聚氯乙烯也能獲得滿天星斗般的光輝。即使如此還是有人貫徹酸葡萄心理硬是雞蛋裏挑骨頭,結果全落得自取其辱的下場,使得這位美女甚至被人暗中稱爲毒舌剋星。

假如有個一無所知的外星人想將地球人類登錄到圖鑑上,或許會毫不猶豫地使用她的照片。但正確來說,這是錯誤的判斷。F國國君辛西爾莉亞·海蘭德的美,早已一腳跨出了人類的領域。

她在相貌五官、肌膚光澤或是凹凸有致過了頭的身材等方面,細微特徵不勝枚舉。但最大的特徵,是她的那對耳朵。

她的耳朵簡直就像竹葉一樣又薄又長,往外伸出。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之前都沒看到你們啊,你們剛纔都到哪裏去了?若能事先跟我說一聲,大家就能共度一段美好時光了。”

童話中的人物。

海蘭德王室代代皆由女性憑依體繼位,每當冊封的騎士團當中出現本領最強的召喚師,她們便反覆與這些召喚師締結契約,不惜放棄到達恩賞等級1000的機會,長久以來總是以最好的表現捍衛國家。原本說來,憑依體一再與人締結契約會產生何種變化或副作用,有很多部分仍是未知數,而國君辛西爾莉亞(甚至可能高過依據固定規則被迫反覆進行強制契約,導致靈魂以人工方式遭到粉碎的伊莎貝兒)以這方面的範本來說屬於最大等級。由於契約次數實在太多,連人體構造都開始產生緩慢變化,逐漸觸及非人間所有的美貌。

“殿下。”

“呵呵,也就是說你在看着我以對維亞的發展性抱持期待之餘,試着更誠實地面對自我也是一種選擇喲。因爲來到在現今時代仍正常維持極其複雜的家譜或側室制度的君王世界,其實沒必要再談什麼世俗規範的……哎呀,兇巴巴的大姊姊要來了。”

“最好是——嘴上這樣說,媽媽你明明每次都很忙。”

“用不着這麼畢恭畢敬的沒關係喲。只要跟維亞結婚,恭介大人就正式成爲王室的一分子了。關於我這邊,你可以從現在起就將我當成母親一樣撒嬌沒關係的。呵呵,差不多就像是個美貌又溫柔,有點容易被趁虛而入的丈母孃♪”

所以這位瑞秋·瓦姆德就是現今與憑依體辛西爾莉亞搭檔的召喚師。說得明白點,就是在F國騎士團當中奪下最強寶座的“政府組織”恩賞等級913之人。從她冠有苦艾0;Worm Wood1;這個〈默示錄〉當中也曾提及的古老毒草之名就能推知,如果追溯歷史可能會發現她並非騎士出身,或許是從F國建國之初曾經對古代騎士們伸出援手的魔女家系,踏進了召喚儀式的世界……

“我、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哥哥……”

城山恭介聽到這番話,一語不發地看向奧莉維亞這個小傢伙。

“……那麼吾王,您這話是在坦承您剛纔對這個來歷不明的男人拋媚眼,拋到看在旁人眼裏會懷疑您是想詐騙勒索嗎?”

不對。

“哎呀哎呀,瑞秋妹妹。照這樣繼續講下去,就會變成新式的仙人跳了喲。雖說一般人士很快就會把我們忘了,但還是希望你能顧及一下代表F國站在這裏的餘的面子,好嗎?”

見奧莉維亞想衝向滿桌料理,恭介沉重地嘆口氣,把她的小腦袋當成球一樣用整隻手掌抓住,一邊阻止她一邊說:

不過對於慣於接觸非人之美的恭介來說,反而能以這做爲起點維持住自我。

恭介直嘆氣。她或許是想把間接解決了F國內戰的有功之人拉進自家陣營,賦予整件事“王室整體的勝利”此一意義,但看她已經把這事當成確定事項處理,只能說還真像統治者的作風。與其說是完全沒考慮到恭介的苦衷……不如說她認爲這對一介平民而言不啻于飛上枝頭變鳳凰,所以絲毫不用客氣。大概就跟灰姑娘或白雪公主一樣,認爲“與王室成員結婚0;Happy Ending1;”是隨時可以打出來的萬能鬼牌吧。

關於在褒美村山上進行的女王殺害行動,恭介只能這樣去想。

“吾命就是在說,光是這樣就已經是大不敬了!不才吾命隸屬的騎士團當中,還有第二與第三高手,大家都含淚將締結契約的機會禮讓給了吾命。結果這人是怎麼回事,竟然無視於別人的努力就越級與王族直系血親締結契約,真是氣死人……!”

拜託總該有件好事。

“真要說的話,現在可是在進行參觀行程,正在舉辦郵輪慶典喲,維亞。行程似乎安排得很細,不讓大家待在同一個地方太久。相對地,據說從早午晚到下午茶,活動倒是預定會辦很多場。現在這個是稍微晚了點的早餐,你就好好期待接下來的午餐時間吧。”

看到死纏爛打的老刑警逼問四兩撥千斤的嫌犯,辛西爾莉亞以手遮嘴,忍俊不住地面露微笑。

終止契約的憑依體會跟一般人一樣失去所有記憶,除非再次接觸到第一線的召喚師或憑依體,否則將會過着平凡無奇的生活。

“奧莉~維亞~?”

奧莉維亞愣了一愣,看着辛西爾莉亞簡直像鐘擺一樣再次拉開距離,緊接着新來了一個人影,推開羣衆來到了他們之間。這人歲數比恭介更大,差不多是女大學生那個年紀。稍微碰到肩胛骨的紅髮與細框眼鏡令人印象深刻,是個極其自然地同時具備運動健將般緊緻身材與高材生理性氣質、文武兼備的美女……話雖如此,但可能是因爲她在白色女用襯衫以及較長的酒紅窄裙各處裝備着不合時宜的銀色裝甲,看起來有點像是穿着某種莫名其妙的鎧甲。

辛西爾莉亞乾咳一聲,把臉轉到別的方向去了。母女倆在這種地方還真像。

“媽媽會將你交給奶媽照顧是迫不得已的呀,不過這事就先擱一邊吧。家人能夠團聚總是最好的。”

“‘怎麼又是’你這愚民啊,傭兵!我不知道你是終結內戰的英雄還是什麼,但也不過立了一次功勞就死皮賴臉地一再拿來利用,懂不懂得知恥跟自己的斤兩啊,愚蠢的傢伙!”

“派對大概只剩下半小時,大家似乎都在引頸期盼最後玩具之夢會長的致詞,不過還是儘量把握這段時間吧。”

辛西爾莉亞不妨礙到女兒從旁緊黏恭介的站立位置,但一步步確實地將玉手放到恭介的胸膛上,從正面依偎到他身上……

……因爲會讓自己想起在“女王的箱庭”下落不明的那位女性。

既然能夠在外交場合露臉,表示這位腰際掛着J字形彎曲銀杖般物體的騎士應該學過相當程度的禮儀規範,但她明明熟知一切禮儀,卻還是用包覆着金屬關節的食指直指着恭介的鼻子,說道:

國際標準的軟骨功小女孩悄悄別開了視線。

“嗯——可是恭介大人現在似乎跟維亞締結了契約,我是希望你對待他的態度能再友善一點呢。好嘛好嘛,你們不都是守護王室成員的召喚師嗎?”

一國之君在豐滿胸脯前面雙手合十,讓脖子上一半埋在胸溝裏的寶盒項煉反射着光芒,一邊輕快搖晃她那雙耳朵,一邊面露柔和笑靨跟他們說話。像這樣一看,可以發現她兼具成人的妖豔與孩童的天真,蘊含着一種奇妙的氣質。或許是因爲這樣,所以大家纔會毫無戒心地卸除心防,然後深深陷進這個無底洞。

“呵呵,爲了避免增加多餘脂肪而使得身體僵硬,要避開牛肉或豬肉的肥肉部分,還有不能喫太多碳水化合物,其他媽媽就不會阻止你了。你難得練完了花式滑冰的全套強化課程,可得好好發揮‘極光妖精’的拿手絕活纔行。”

“……殿下此次拜訪是基於何種理由?”

“咦!已經要結束了嗎?我什麼都還沒喫耶!”

一位淑女,渾然天成地穿着只存在於繪本中的禮服。

回到另一方面。

以前辛西爾莉亞在必要的時期來臨之前,爲了不讓女兒受到召喚儀式的相關問題煩擾,將她交給奶媽保護,也不去探望她,但是“白之女王”的信仰集團Bridesmaid毀了這一切。大概是既然事已至此,也就沒必要再隱藏對女兒的愛了吧。

可能是不甘示弱吧,辛西爾莉亞繼續面對其他方向,用食指抵着纖細下巴,一邊輕快搖晃着長長耳朵,一邊說:

也許問題不在這裏,而是自己根本不善於應付有點邋遢的成年女性具有的神奇包容力;恭介如此自我分析。

“(……啊啊,假如你是等不及維亞長大,這段期間做母親的可以代替她服侍你沒關係喲?沒錯,就是我這基本上完美無缺卻在很多方面讓人捏把冷汗放心不下的丈母孃♪)”

“纔在不久之前,你不是還說背上拉煉怎樣,在那裏怕癢嗎——?奧莉維亞·海蘭德~~~~~???”

“可是我得說,你別怪我嚴格,這方面講求實力主義。瑞秋妹妹,聽你的口氣好像只有你一個人高枕無憂,但你必須比恭介大人更賣力,否則餘可是馬上就會換成跟他締結契約喲?”

“!”

一跳。

瑞秋的細肩像捱罵的孩子般大大震動了一下。在F國騎士團當中,沒有人不知道這種遴選過程的嚴苛與無情。畢竟就連一同生下孩子的親夫騎士,一失去最強寶座後也立刻遭到了流放。當然辛西爾莉亞並不是沒有愛過他,一家三口互相依偎的照片仍然收在合金煉墜裏,在她的胸前閃閃發光,而且她是如此溺愛女兒奧莉維亞,當然可想而知。但爲了保家衛國,她必須要求自己的伴侶隨時做出最好表現。保護國民的最後堡壘不能是第二或第三,只能是第一。一國之君並沒有那麼脆弱,能夠在體系的判斷標準中夾帶私情。

不知有多少騎士拆散了王室家庭,加深了雙方的鴻溝。

而瑞秋是他們當中的第一人選。

先不論內心最深最深之處是怎麼想的,總之辛西爾莉亞笑着接納了這樣的女騎士。既然如此,那麼下一位騎士她恐怕也會同樣毫不遲疑地接受吧,絲毫不顧內心深處有什麼樣的感情在翻騰。

然而……

恭介比心中作如此想的瑞秋頭低得更低,整張臉覆蓋着暗影。

“(……這種事情拜託去找別人吵,麻煩不要拿我當炮灰好嗎?)”

“(呵呵,瑞秋妹妹雖然可愛又能幹,但我從經驗當中學到找不到重要勁敵的人才很快就會慢慢生鏽。所以爲了讓F國的最強寶劍永保鋒利,恭介大人,還請你暫且助我一臂之力。)”

……換言之,辛西爾莉亞並不討厭瑞秋。

對於丈夫那件事的詳情,努力不懈地認真鍛鍊、逐漸提升實力的瑞秋完全不用感到歉疚。因爲妻子守住了規範,是丈夫沒能守住最強的寶座。如果以爲自己能夠介入當事人之間的問題而改寫結局,那才叫做粗神經。

豈止如此,辛西爾莉亞還喜歡她喜歡到不分公私場合,帶着她在世界各地跑。因此,辛西爾莉亞更是想死守現在的契約。對於在嚴苛規定與騎士團這個架構中奪得頂尖地位的瑞秋,辛西爾莉亞不想寵她,希望她能精益求精。

嘆氣嘆個沒完的恭介說:

“那麼殿下,話題扯了半天,您是不是願意趕快把本次訪問的目的老實招來……”

“喂,等一下你這傭兵,面對值得敬畏的我國君主,你這是什麼說話的口氣?吾命跟你一再一再一再一再反覆重申,叫你不準跳過我等騎士團跟吾王交談,你這麼快就忘了嗎……?”

瑞秋沉聲低吼,連插在腰肢側邊的手杖都抽了出來。

不對,手杖一抽出的瞬間,立即像特製警棍般伸長了。

將近兩公尺長的銀棒,當然是用在召喚儀式中的鮮血印記。造型主題可能是過去曾用J字前端勾住身穿沉重鎧甲的敵軍騎士們的脖子或肩膀,將其拉倒在地或使其墜馬的戰鬥鉤槍。就恭介的觀點,認爲這是屏棄虛有其表的裝飾而選擇確實的成果,是絕不允許敗北的君主之盾該有的一件利器。由於恭介對武器的印象就跟他對瑞秋的印象一模一樣,因此坦白講,他對瑞秋很有好感。

“瑞秋妹~妹~?”

“哦,我懂了……”

“目前玩具之夢公司正在製作的戰爭贊同影片‘謎片’,主題除了‘被炮彈還原而成的化學肥料污染髮黑的礦脈’這種令人哭笑不得的假貨之外,還有很多地方都用到了F國的素材。換言之,就是過去讓國家一分爲二的內戰時期影像。想到在那場戰爭中捐軀的英魂們,光是這件事就夠讓人氣惱了,但目前逐漸受到誘導的白銀資源戰爭還是以東歐爲預設舞臺,講成大白話,就是這種構圖只要風向一個不對,火星隨時可能飄到我等F國的頭上來,也就是把我國扔進東歐軸心國這種莫名其妙的框架裏。”

“唉,我太失望了。”

恭介心情黯淡地說:

“等一下,吾命必須要求你更正,傭兵。重視正義與秩序的我們F國只有光明磊落的騎士團,並沒有養什麼骯髒的老鼠。那纔不是維持良好古老風尚的絕對君主制具備了深厚歷史與傳統的公家機關,只不過是近代資本主義擅自催生出的民間智庫罷了。哼,多學點知識吧,無知、可悲又來歷不明的傢伙。好死不死竟然當着吾王的面口出狂言,玷污吾王的耳朵,就連找藉口說你誤會了都讓吾命生氣。”

“嗯咕呼嗚!”

一根大幅伸長的J字形金屬棍,似乎還不像刀刃或槍械會被視爲“武器”,派對會場裏的一般羣衆都只是一臉不解地看着她。也許他們以爲這是用來撬開人孔蓋,或是拉出咖啡廳門口上面那個合成纖維簡易屋檐那種有點專門的工具。

恭介用恍然大悟的表情說:

整個玩具之夢公司都有不自然的動靜,企圖散播影片以塑造贊成戰爭的輿論。開發代號爲謎片。

真要說起來,她們可是揹負着整個國家。

“容我不才小女子誠心誠意爲您做說明!有任何問題請不吝賜教!”

“不、不是的,真正實用的武器都是樸實無華地慢慢進化的!”

“那就重新來過吧,我想請教你們兩位F國王室的代表成員,是爲了什麼理由上這艘船。既然兩位是不屬於一般民衆的召喚師與憑依體……我可以懷疑你們是‘那一邊’的嗎?”

瑞秋富有知性的眼鏡底下閃着淚光,嘴巴彎成ㄟ字,運動健將般緊緻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她用上渾身力氣瞪着恭介的臉說道:

一板一眼的騎士閣下用她端正的鼻子噴氣,儘管口氣聽起來惱火,卻還是願意完成她的職責,從護胸內側取出了手帳。她將夾在裏面的一張照片拿給恭介看。

恭介彷佛聽見做母親的人若無其事地講出了一句爆炸性宣言,但他下定決心將這個祕密帶進墳墓。戰國武將當中有很多人性好男色,儘管有種說法認爲那不單純只是喜好問題,而是與異性來往時只要一次失敗就會帶來繼承人問題的相關風險,但這位國君說不定……

“……這是吾王的極力要求,雖然這令吾命心如刀絞,也罷,吾命就來替你這愚民……”

“哎呀哎呀,這下可省去我一番工夫了♪瑞秋妹妹,你真是個優秀的忠臣。那麼就拜託你嘍!接下來你說的話就是F國國君的發言,既然你主動代餘出面,就千萬不可以口出惡言,做出不得體的舉止喲!”

“……辛西爾……莉亞殿下……”

“哦~既然說越級會很傷腦筋,那也就是說瑞秋會向哥哥說明整件事情嘍!要熱心仔細而且簡單好懂!爲了哥哥!”

瑞秋不屑地低喃後,又說:

“這樣聽起來,你們國內的情報機構也已經展開行動了吧。也就是說先收集大致上能收集到的情報,剩下的空白區域,無法完全攻克的空隙地點,則由具有外交特權的一國之君親赴現場一探究竟……認知上的問題讓你們能直接躲過一般警衛,只有在面對目標人物時,才徹底活用外國元首的權限盤問對方。”

“嗚咕!吾、吾王,您這聲嘆氣是有何含意……”

當然,一國首長不可能只因爲擔心就忽然展開行動。

“嗚惡,你這跟那些只重學歷,毫無半點浪漫情懷的歷史學家喜歡鼻子噴氣講個不停的理論一樣嘛,就是主張穿戴全套盔甲互毆的時候,與其用刀劍槍矛,還不如在棍子前端裝顆刺刺鐵球打人比較有效是吧?這該怎麼說呢?唉——好吧,如果你無論如何就是喜歡這一套,我是不會阻止你啦?嘖。難怪我還聽說‘白之女王’遭人殺害了,看來這世界果然進入世紀末階段了啊……”

大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吧,瑞秋很快就變得一副不耐煩的模樣,一邊用鎧甲指尖咚咚敲打插回腰際的戰鬥鉤槍,一邊說:

“……面對F國代表講出這種矛盾至極的發言,是在刺探我等嗎?你這愚民還是一樣大逆不道。若不是吾王尊貴的容顏會因此愁眉不展,吾命早已將你就地正法了。不能這樣做真讓吾命感到窩囊透頂。”

“等到戰爭一爆發,直接蒙受的損害不用說,周邊國家想必也會有大量難民湧進我國。有一羣蠢貨不但利用了我國的舊傷,還打算逼迫我國再次流血,這無庸置疑地屬於辱國行爲。以實際上的問題來說,玩具之夢公司有多少部分被人操縱着耍猴戲是個未知數,但身爲國家元首、守護全國百姓的吾王會爲此感到憂慮,乃是天經地義之事。”

就在這時,又有新的一項考驗擅自到來。

“我等原本預定與管事的玩具之夢會長直接面談以一窺其真意,而你這愚民既然在此處露臉,表示你也有你的想法吧。哼,假如你打算用傭兵那一套暗中行動,吾命倒是可以與你分享一項情報。”

“你這個掃興騎士,竟然不是劍也不是長槍,天啊,居然用什麼戰鬥鉤槍。在我的印象中,這不是農民無法學會使用斧槍那種形狀複雜的長槍,纔在造反時慢慢流行起來的簡單武器嗎?換言之捍衛F國的最後堡壘竟然秉持着民變風格,揮舞着與鏟子或鋤頭同類的工具……老實講,實在土氣到極點了……”

瑞秋已經一副自暴自棄的模樣,開始嚷嚷一些無視於因果關係的話來。

竟然來了個抬頭挺胸、立正不動的敬禮。

“可、可惡……這全都是你這愚民害的,傭兵!”

然而辛西爾莉亞帶着嘆氣,忍不住這樣發牢騷:

……結果不論細微機制如何,該做的事似乎都做了,不過這方面或許就像日本的巡邏艇或護衛艦不可稱爲軍艦一樣,存在着國家的苦衷,再追根究柢就太不知趣了。

“若有任何差錯,將等同於國恥。到時候的懲罰可不只是在牀上疼愛你一番就算了,請做好心理準備。”

現代的騎士一手插腰說:

這件事的背後有着“白之女王”遇刺後的混亂,這艘船也一樣,除了一般警衛之外,還得提防職業召喚師們露臉的可能性……這是“非法集團”的綠娘藍告訴恭介的。

“哼,你這隻笨狗給吾命心懷感激地聽清楚了,吾命這就喚醒你這無知愚民的記憶。玩具之夢公司除了創作童話之外,也藉由從全新觀點將既有繪本或民間傳說翻拍成電影的方式,積下了萬貫財富。事實上,我等F國引以爲傲的王城或白銀山脈等絕景,一直以來也成爲了他們的參考資料。這種審美眼光是值得稱讚,但以這次的情況來說卻造成了困擾。”

被天然呆的奧莉維亞面帶笑容放冷箭,而且還不是一箭而是兩箭,讓受到致命傷的瑞秋身體彎成了ㄑ字。在她心中可能有某種東西屈服了,一度朝天伸長的戰鬥鉤槍眼看着越縮越短。掃興騎士簌簌發抖,試着撐過這個狀況,然而辛西爾莉亞面露完全有所自覺的壞心笑容繼續鞭屍……不,是慈悲爲懷地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能匍匐於戰場的臣民狠狠捅下一刀。這已經可稱爲安樂死了。

“吾命身爲聲譽卓着的騎士團成員,不能公開承認與你這愚民有所聯繫,因此東西不能給你,你就在這裏把這傢伙的臉記起來吧。”

“……哪裏還需要記,這傢伙是……”

“哼,傭兵果然就是傭兵,看來你對邪道中人知道得較多。”

瑞秋一邊用鼻子哼笑,一邊用金屬包覆的手指彈了一下照片中央,說:

“‘非法集團’恩賞等級999‘戰爭虐殺者0;War Criminal1;’,立於三大勢力之一頂點的召喚師。而且傳言指出單純以直接殺害的人數而論,此人遙遙領先羣雄,是個窮兇極惡的犯罪者,由他個人親手犯下的罪案都能發展到戰爭規模了。”

“……”

“原來如此,從這點來看,‘不殺王’,這個召喚師與你這愚民正好處於兩極呢。”

倒也不見得。恭介目前只在心裏暗自否定。

無論講得多高尚,假如就間接殺害的人數而論,城山恭介恐怕是有史以來最邪惡的虐殺者。他可沒忘記以“女王的箱庭”爲起點發生的所有事情。

不曉得有沒有察覺到這種反應,瑞秋一邊暗自觀察恭介的神情,一邊說:

“人物檔案提到此人並非迷戀‘白之女王’的美貌或領袖魅力,屬於單純醉心於其破壞力的類型,但實際上又是如何呢?哼,鑑於你這愚民雖只是顆路邊石子卻擁有奇怪的經歷,看你的臉色,恐怕跟此人有過直接交手的經驗吧?”

“……算是吧。”

簡短的話語中,有着過度沉重的含意。

關於此名召喚師,恭介過去應該已經親手行刺過五次。然而每次對手要麼從水壩上墜落,要麼被廢棄工廠的火災吞沒,總是將災害規模擴大到超乎恭介的預測範圍消失得無影無蹤。結果到頭來還是下落不明,因此也無法奪走對召喚師而言比命還重要的眼睛或手臂逼他退出江湖。而且直至今日,世界各地依然能確認到這個詭異存在引發的“罪行0;戰爭1;”火苗再度滋長。恭介認爲綠娘藍不可能對此事渾然不覺,那傢伙跟特製旗袍美女對黑社會的看法天差地別,恭介猜測說不定是受到默許了。

這次又打算耍詐了嗎?

又或者是女王的死動搖了他整個人,讓那傢伙打算戰鬥到最後關頭?

如同“戰爭虐殺者”永遠死性不改,恭介也始終如一。

“此人一旦發起癲來就會不分敵我一律屠殺,因此‘非法集團’不會全體展開有組織的行動;傭兵,對於你這愚民來說算是值得慶幸吧。”

以個人引發戰爭,說穿了就是這麼回事。

“非法集團”的頂點並不會率領着浩大軍勢發動戰爭。那傢伙本身就是名爲戰爭的現象,最好將他視爲會對勢力所及範圍內所有生命一律平等地露出獠牙的存在。事情一旦開始,現場再也沒有什麼自軍、敵軍之分。就某種意味而言,此人比曾爲“政府組織”王者的艾爾瓦斯托·玩具之夢還要難以應付。“戰爭虐殺者”怕被人看見自己的真面目當然也是原因之一,但看那傢伙本人鬧了半天,整個“非法集團”還是不肯正式展開行動,可見此人平常的言行舉止有多讓人無法信任。

“哎呀,看到‘那個’恭介大人像現在這樣特地對敵方有所讓步,反倒讓我覺得稀奇得不得了呢。你在那場內戰當中,不但用召喚儀式摧毀了雷射列車炮的警備部隊,還用它在鄰近首都上空的位置把一架架的仿生矽胞飛行空母打到迫降不是嗎?”

“吾命太傷心了……!”

“……應該說殿下,F國的正式名稱不是富蘭吉德永久中立王國嗎?但是相較之下,那個……我感覺兵器的儲備似乎太多了一點。”

他喃喃自語,逐步統整情報。

過去靜觀“女王的箱庭”的三大勢力首領們,與現代這些人有着截然不同的特徵。

這時……

“每件事都……真是夠了,每個外地人都是這副德性!盡是些沒膽的賤骨頭!哼,當然你這愚民也一樣,傭兵!”

“啊——這樣的話那我也跟去好了,好像比較好玩。把純潔無瑕的部分全部讓給維亞,取而代之地,其他不足的部分則全由我這做母親的來彌補,如何?”

“……原來如此啊,最受到女王兇暴性魅惑的血腥愛好者,確實很難接受他的死亡或敗北吧。因爲簡而言之,這就像是拿着斧頭追着人類跑的無敵怪獸,竟然反遭平凡無奇的槍彈擊斃一樣。是要賭上一口氣證明‘白之女王’的地位無可撼動,還是改信連女王都能殺死的‘無色女童’?就算‘戰爭虐殺者’同樣在轉換期左右搖擺,當然也不是件奇怪的事。”

恭介還來不及說什麼,騎士閣下的殺意已經自動升上了極點。

“你……嗚呃!淨會在吾王面前挑人的語病!害吾命丟臉……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喔喔更純真也就更麻煩了……!不是的公主吾命不過是忠實執行國家元首授命的任務罷了絲毫沒有要跟這個齷齪傭兵心靈相通的意思!!!”

“你胡說些什麼?吾王沒有任何必要向你辯解。永久中立的意思並不是等着自殺的不抵抗主義,而是我方不主動攻擊的善意主張。我們聲譽卓着的F國一旦受到他國武力攻擊,不只有騎士階級,還是採用全體國民都得應戰的全民皆兵制。跟那些錙銖必較的職業軍人或是非得受到徵兵纔有決心作戰的傢伙相比,愛國心可是截然不同。”

恭介這邊對“非法集團”的頂點行刺,對方卻沒發動大規模報復作戰,簡言之搞不好也是因爲此人對整個組織而言是個燙手山芋,大家內心都在期待行刺能夠成功。

“既然是骨頭,沒膽不是當然的嗎……”

這跟那是兩碼子事。恭介只能盡全力改變話題了。

恭介並沒有得花粉症,卻乾咳到停不下來。

“雖說這些兵器落入了敵軍手裏,但原本說來可都是我們F國的軍備啊!是因爲有吾王的恩赦,吾命才放你一馬,不然本來像是那些飛行空母等等,包括艦載機在內,每架都能跟你索賠約莫三千億了。聽好了,吾命說的可不是邊境小國的日圓,是全世界通用的歐元!真是受夠了你這愚民,哼,姑且不論你這男人骨子裏的信念,整體來說做事都太過火啦!”

她一邊讓收在胸溝間的銀色寶盒項煉閃爍光輝,一邊說:

“這下大致上的情報就分享完成了呢。恭介大人,既然你沒有從外面直接毀掉整艘船而是潛入船內,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這艘船上也有很多完全無關的參觀民衆或船員,希望你在解決問題之時可以顧及這一點。”

“……傭兵,你這愚民,不至於把這些話當真了吧?”

“不是餘這做母親的,主要是嘟着嘴越來越不高興的維亞。”

大概光是隨口咒罵就已經讓她無法接受了吧。

她氣到格格作響的虎牙附近差點沒迸出火花來,說:

“非法集團”恩賞等級999“戰爭虐殺者”。

“是喔是喔你們感情好好喔,不過無所謂,我等會就要跟哥哥一起去媽媽你們看不到的暗處了,隨便都能拉開差距。到時候我再盡情跟哥哥卿卿我我就行了。”

瑞秋也一樣,不知道是針對恭介還是針對人格違常者,總之用半傻眼的口氣說:

“坐下,等等!哥哥,不要再理一直放閃光的瑞秋了,我們趕快走吧?”

身材火辣的金髮美女鬆開在豐滿胸脯前合十的雙手,用兩隻手掌擋人似地一面安撫死腦筋的眼鏡騎士,一面說:

奧莉維亞進一步把臉頰鼓得跟麻糬似的,說道:

“好了,到此爲止。”

“什……吾王!請您在公共場合切莫做出這種輕率發言,心思這種東西非肉眼所能看見,縱然只是玩笑話,也隨時可能招來旁人的誤解……!”

說是罪惡的頂點,基本上還是跟大總統一樣,身邊滿是直屬隨扈擔任護衛,而他們受到勢力內外稱爲敢死隊是可以理解的。己方的人員損耗率是無可否認的第一名,一旦狂戰士覺醒,之後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求生存。

恭介對這番話不點頭也不搖頭,逐漸沉入自己的思考當中。

“呃,餘是想說事情其實沒這麼熱血澎湃,餘根本不願如此,但各位國民都堅持要捍衛國土與王室,勸也勸不聽,所以餘隻是在形式上採取全民皆兵制……真要說起來,那些仿生矽胞兵器都不是我國產品,是美國做爲NATO那邊的尖兵,由於東側各國勢力在華沙相關組織解體後依然伺機想讓影響力滲透西歐經濟圈,爲了達到牽制之效而強迫推銷……不,是租給我們的。可是保有兵器太多會被周邊國家視作威脅,處理起來真的很麻煩,受不了……這次四元動力察覺到戰爭的氣息,已經中止維護工作早早回國去了,所以那些兵器都別想正常開動,真的只能說是擺着好看。”

“好吧,畢竟那傢伙是個名人,雖不能否定誤報或冒名頂替的可能性,不過我們接到了幾份那傢伙的目擊情報。雖然縱使是我們也沒能掌握自稱‘戰爭虐殺者’的傢伙介入到多深的程度,哼,總之你要在現場對付他的話就當心點吧。矛與盾要互相沖突是你們家的事,但可別忘了揹負着國運的奧莉維亞公主也會站在現場。只要你敢傷到她分毫,吾命定會砍下你這愚民的腦袋。聽好了,吾命瑞秋·瓦姆德真的會‘說到做到’,你最好銘記在心。比起個人信奉的無聊主義或信條,你必須以公主的貴體爲重。吾命是在告訴你,能殺的時候就要確實殺害以確保生命安全,再笨也聽得懂吧?”

……面對新舊世代的領袖輪替,恭介悄悄嘗受到一種苦澀的滋味。

“麻煩誰來把我帶離這個莫名其妙的巨大洪流好嗎?”

“……殿下您究竟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哼,這纔像話。儘管站在同個地方,千萬不要忘了你們是不同世界的人。真是,由於這艘船已是敵營,吾命不便要你現在立刻與公主解除契約,但誰不好選,怎麼偏偏選上這個不知道算哪根蔥的傭兵……”

不管什麼事太完美都不好,看來話題有點扯遠了。

“乖喔乖喔瑞秋妹妹,我給你蓋乖寶寶印章,你可以退下了。如果因爲同樣身爲守護王室的召喚師就過度強調親密關係貼這麼近,某人可是會爆發嫉妒心的喲?”

辛西爾莉亞維持着柔和的笑靨,雙手在豐滿胸脯前面拍了一下。

騎士雙手緊握拳頭承受傷痛,但奧莉維亞似乎沒看見她的辛勞,好像想炫耀什麼似地挽着恭介的手臂。

某個東西從小女孩以裝飾鈕釦點綴的單薄胸口掉了下來。

東西原本就輕,腳下又是地毯,連半點聲響都沒發出來……大家可能快忘記了,不過現在正在潛入敵營,因此恭介儘可能不想留下痕跡。他想撿起意外掉落的物品,眼睛往地上一看,然後僵住了。

是大家都知道的那個以業界最薄爲賣點的套子。

空氣凍結了。

現在用腳踩住的話不知道藏不藏得起來?恭介認真地做如此想,但他無意間抬頭一看,只見辛西爾莉亞與瑞秋的視線都不偏不倚地對着它。連設法挽回的多餘時間都沒有。

“哎呀。”

“啥麼見鬼這……!你這愚民,這東西不是……嘎噗惡噗!!!”

瑞秋被口水嗆到得太嚴重,害恭介忍不住去替她摸背,但只招來惡狠狠的一瞪。

“你這愚民,吾命想鄭重向你詢問,你是知道這是幹什麼的玩意兒而做出這種暴行的嗎!”

“哎呀哎呀,噗嗤嗤,瑞秋妹妹真是認真到太扯了……我也想問個清楚呢,是呀,是呀。能否請恭介大人親口解釋一番呢?你說這是什麼呀~?”

“(……不對等等安裝在我身上的恭介大腦,正確答案=生存嗎?想清楚了,瞬間直覺回答“Yes I know.”除了沉入血海之外還能得到什麼?這時候當然應該以生存機率爲判斷標準,那麼我應該刻意裝呆嗎?或者保持緘默也是一種選擇……?)”

“哎呀哎呀哎喲哎喲,來這招呀。嘻嘻,看來高手玩咖恭介大人想裝傻,由主動提問的瑞秋妹妹本人親口公佈答案呢?公佈它的正確使用方式?看來恭介大人是想看瑞秋妹妹變得臉紅羞怯、忸忸怩怩……”

“你這愚民!!!”

“這個該死的殿下竟然拿認真妹當擋箭牌,自己一個人躲在安全的高處火上加油!”

至於奧莉維亞八成不是很懂事情嚴重性,一臉天真無邪地撿起自己弄掉的東西,說道:

“啊!就是這個,是哥哥帶我進去的休閒室裏找到的玩具。”

聽起來像是藉口,但完全不具有藉口的功用。

所有詞語的組合都太兇惡了。

她恐怕連休閒室或玩具這些字詞具有的雙重意義都沒發現。

然後這個以手遮嘴笑着的辛西爾莉亞,擺明了很清楚潛入的步驟與事情經過,卻竟然把整桶油往火上倒,還幫忙搧風。

“哥哥你在嘟嘟噥噥些什麼啊?”

“奧莉維亞,換衣服的時間到了。照這樣看來,穿便服應該比工作服不顯眼。讓我們換回平常穿的衣服吧。”

辛西爾莉亞若無其事地絆倒抓着長棍到處亂揮的騎士閣下,恭介只跟她致個意,就帶着奧莉維亞離開稍稍陷入混亂的派對會場。看那位國家元首輕吐舌頭揮手的態度,那個在大庭廣衆面前跌一大跤的騎士想必喫過不少苦。也許之後最好送一份點心禮盒什麼的慰問一下。

就在誤解造成更多誤解時。

雖然的確是難搞到極點,但那位騎士閣下並沒有做錯任何事。如果認真的人反而喫虧,這社會風氣就太敗壞了。正負加起來必須爲零。

“剛纔那邊不就走過了一個額頭貼着退熱貼、年約八歲的小女孩嗎?學歷或年資在這裏大概無關緊要吧。不過話說回來,那樣的小朋友竟然是支撐一部三百億圓電影的一線演員,真是服了……”

4

‘哥哥——我有在反省了,你出來嘛~’

穿禮服的恭介從衣帽間只拿出小公事包,就跟穿洋裝的奧莉維亞一起再回去搜索船內。

“真是,從一開始就這麼做不就得了?”

“你以爲是誰害的呢?”

如果說她具有權貴或統治者擁有的某種獨特引力,恭介的確無法反駁。這已經不能用理論來解釋了,那些嫉妒與生俱來的才能,發瘋似地想解開個中機制的社會學教授們恐怕無法理解這點。這種事情是真有其事,畢竟往前往前再往前推,找到的就是扭曲了兩個世界的“白之女王”。

“實在沒想到媽媽會在那時候出現呢,不過畢竟媽媽是那種人,搞不好是具有某種類似引力的力量喔。”

“哥哥,總覺得你老好多喔。”

恭介與奧莉維亞回到餐廳或商店林立的商業區後,前往餐車用的小型員工電梯。

狀況只要一動起來,之後就簡單了。

“好不容易要進入重頭戲了……”

“那麼脫下來的衣服放這邊,我塞進公事包裏。”

‘呿!’

恭介先觀察一下通道的狀況,然後回到餐車搬入室,把帶來的公事包金屬扣一一打開。

“好好好。真要說的話,不管穿什麼衣服,我這個年紀的小孩不會很顯眼嗎?”

一會兒後,聲音再次飛來。

這傢伙是抱着慈悲爲懷的心態這麼搞的。

這裏沒什麼分隔男女更衣區的隔板,因此恭介打算跟奧莉維亞背對背換衣服,但他脫掉上衣時發現奧莉維亞直盯着他瞧,於是天照大神恭介躲進了電梯井裏去。

捍衛F國的騎士只深深點了一次頭,然後毫不猶豫地宣告:

話雖如此,實際上以色彩爲專業領域的畫家或插畫家是否全都這麼講究,就不得而知了。

“我怎麼沒聽到你換衣服的聲音?我知道你是光着身子在等我上鉤,快把衣服換好。”

失去了太陽的奧莉維亞在金屬門外嚷着些什麼:

沒錯。

恭介打開石窟門一看,只見奧莉維亞穿好了學校泳裝,用裝飾領子、花朵圖案的圍裹裙以及草帽裝扮自己,正在用指尖拉好陷入小屁股的泳裝。儘管會使出三兩下就穿幫的叛逆招數,但只要講她一聲就會趕快把衣服換好,從這方面來說還是個乖孩子。

“吾命這樣做也許順序顛倒,有欠公允……”

召喚師與憑依體的關係各有不同,其中“政府組織”恩賞等級913“以身許國的新娘”似乎是由召喚師持有鮮血印記,激發手榴彈則由憑依體保管。幸虧如此,才勉強得以避免忽然叫出被召物造成巨大風波的狀況。

電梯門就跟住商混合大樓那種轉車盤式的地下停車場一樣,是上下滑開的特殊構造;恭介強行將它撬開,直接爬梯子沿着縱長電梯井往下走。這樣就能繞過警備森嚴的安全門,溜進最下層支撐玩具之夢公司的巨大VFX製作攝影棚。

“……但吾命應該說過,只要傷到她分毫就要你人頭落地吧?”

“哎喲,看來是不用做母親的出面了。不過真可惜,假如你有仔細考慮到日後的問題,乾脆不做安全措施反而省麻煩的說。”

‘哥哥——我換好了~’

“差不多六小包,就像這樣,裝在桐木盒裏帶出高級感……呵呵,希望瑞秋會喜歡……”

從電梯爬出去一看,最下層的氛圍與至今完全不同。整個空間很昏暗,是故意減少了照明。這是爲什麼?由於這裏是必須隨時瞪着螢幕的VFX製作攝影棚,這樣做或許是在避免外界照明在液晶顯示器上反光,或是在亮度有差的房間與通道之間來回導致瞳孔產生不必要的收縮,而造成製作團隊之間“看見的色彩”有所差別。

據說在反覆加熱與冷卻,與溫度搏鬥並慢慢調整鋼鐵品質的刀劍鍛造現場,光是在工作過程中開關工作室的門都會導致室溫稍有紊亂,造成刀劍成品的品質低落。在VFX電影製作的最前線,溫度則換成了色彩與光線的領域。

但是最起碼,在一部電影要投下高達三百億成本的玩具之夢公司,就連一個色調或許都得做得如此徹底。喫宵夜時不上樓,而是叫客房服務送來,想必也是儘量不想離開專用環境,以減少感官印象的重置次數。安全門的堅不可摧,或許也具有排除多餘外界光源的用意在。

“……這種場合應該選大麥吧,黑麥或玉米的谷片味道有點特殊,不適合當入門款。米粉谷片又反而太清淡了,可能會覺得喫了像沒喫一樣。谷麥、巴西莓、奇亞籽、藜麥……這些進階款更是不值一提,這種的當然要充分學習過基本精神再去接觸纔有意義。嗯,回到基本款果然纔是送禮的最佳選擇。”

“好。”

一小塊布料忽然震撼性投入了恭介手裏。

這個跟小顆日式甜饅頭差不多大的東西,原來是揉成一團的內褲。

“奧莉維亞……”

“是哥哥你在休閒室叫我一定要穿的啊,既然是你要求的,那就你自己善後。呵呵,還熱呼呼的喔。”

完全是一副愛惡作劇的小惡魔臉孔。

真想毆打半分鐘前那個以爲她很乖的自己一頓。從這種地方看來,她或許的確繼承了辛西爾莉亞的濃厚血統。恭介徹底變得面無表情,把禮服、內褲或鞋襪都狠狠塞進公事包裏。

可能是被無聲的空間壓垮了,不知怎地奧莉維亞開始站成內八字,顯得侷促不安。

“怪了?沒成功?”

“……勸你最好學到教訓,就算拿辛西爾莉亞當參考,也不是所有人都會屈服的。”

帶着那個女人的女兒,行動開始了。

由於已經鑽進了安全門內側的禁止進入區域,因此事前入手的設計圖完全幫不上忙。全部都是留白空間,看來只能用自己的雙腳慢慢調查了。

不同於剛纔的上層區塊,這裏的通道九彎十八拐,大概是以器材的安放位置爲優先考量,而不是人員進出。基本上都是玻璃牆,連裏面的辦公室也看得一清二楚。工作人員有的獨自跟扇狀鋪展的多個顯示器大眼瞪小眼,有的除了使用筆型器材,還調整一下能用一隻手掌操縱的捷徑用鍵盤的設定,或是戴起VR眼鏡搖頭晃腦。記得聽說過用亞特蘭提斯系統製作的電影佈景,保有可以在內部自由走動的精緻度。

既然恭介他們能看到對方,表示對方應該也看得到他們,但卻沒引發什麼大騷動,不知道是便服發揮了功效,或者單純只是連日以來的作業讓他們對現實世界失去了興趣?

奧莉維亞無意義地貼在恭介背後,沒必要地用偷偷摸摸的動作說:

“他們在喫奇怪的東西耶,像是小鳥的飼料……是不是傳聞中名流專用的萬能食品啊?”

“嘖……最基本的谷片都還沒練夠,突然就給我伸手去碰進階款了……”

“在我的印象中,我以爲影像製作人員都會喫藍莓耶,保護眼睛之類的。”

“那個實際上真有恢復視力的效果嗎?”

至少在重視肉眼目測照準勝過一切的的召喚師之間並沒有流行起來。

“……從器材的性能來想,我不認爲它們具有支撐一部三百億電影的處理能力。這些都只是終端機跟中繼器材而已啊,難道就像網路雲端服務那樣,VFX製作用的亞特蘭提斯系統本體並不在這艘船上……?”

就在這時……

至於奧莉維亞,在恭介的視野邊緣輕輕揮揮手後,變成一副放棄某種念頭的神情,然後駝着背偷偷溜出器材保管庫。

她嘴裏呼着白氣,對着拿纜線連接行動裝置與器材的恭介背後說:

“這邊這個是什麼啊?好像不是石像之類的東西。”

恭介拔掉纜線,伴着發抖的奧莉維亞一路看過幾個房間。有的是全方位接上粗電線的金屬大球,有的是用小型處理終端填滿高級餅乾般的格子狀方框,有的是沉在強化玻璃冷卻池裏的盒子。雖然沒有一件重複的裝置,但不管看到哪一個,恭介總是一臉憂鬱。

“唉——原來避難包裏有那個東西啊,也許決斷的時刻將近了。”

說明了半天,奧莉維亞卻反應平平。

“哥、哥、哥哥——……找到要找的東西了沒?”

也許是話題規模太大,認知能力來不及理解。

“也就是說這裏只有製作人員與遠端控制用的畫面,亞特蘭提斯系統本體當然是在其他地方。這裏有幾臺大容量的電腦,而且光這些設備就已經是國內企業達不到的水準了,但這些好像全是與他處通訊時的中繼器。”

“換言之,就是潛艦。從這艘船往正下方,使用在水中也能維持高度干涉力的地球磁場線圈進行資料往來。”

一會兒後……

……由於合成樹脂用的3D列印機等設備開始在一般大衆當中普及,使得器材的單價變得親民,但如果品質好到汽車開發模型的水準,那一塊黏土恐怕就要幾百萬日圓了。不愧是玩具之夢的電影工業,看來在這方面並不打算小氣。

雙方用極其嚴肅的神情做商量。

恭介改變思維,順從全新假說進一步專注於作業上。

“如果他們在跟他處進行通訊,地點會在哪裏?經由基地臺?不,他們應該不會使用那麼廣範圍散佈的方式。假設架構了直通且絕無遭人竊聽可能性的熱線的話……我懂了。”

“還要多久?夠了!假如是在寬廣的泳池裏,我可能已經偷偷抖着背脊,一副獲得解脫的表情了……!”

“奇怪了。”

恭介說出了擺明會拖更久的發言。

所以他們先將寶貴的亞特蘭提斯系統藏在海里,然後另外準備一艘船,將大量工作人員的工作場所或生活空間收容在那裏。

然後說了:

有好一段時間,奧莉維亞無言地眨了幾下眼睛。

“之所以不能只用一艘潛艦搞定,可能是容積問題吧。浮在海上的船與沉入海中的潛艦相比之下,無論如何都會是潛艦比較精簡……雖然正確來說,要打造一艘超乎規格的大潛艦也不是不行,但撥開海水航行的聲音一旦超過某個程度,害得位置資訊徹底曝光就沒意義了。”

“那是工業黏土,應該是用三維工具機做成的黏土模型吧。就是用來確認按照資料做出的產物有沒有哪裏弄錯的實物測試,我聽說汽車或仿生矽胞等開發現場也會做那種東西。”

“技術本身沒什麼稀奇,畢竟聽說用來偵測潛艦的聲納浮標,能夠查出藏在水中一千公尺內的艦艇。這玩意兒是把巨大線圈丟進海里,從整個地球的磁場與地磁氣的紊亂抓出潛艦的位置。只要加以應用,不需要互相發射危險的電波或聲波,只要敲敲艦內拉滿鋼線的鍵盤,就能檢測到‘磁氣的些許紊亂’,可以稱之爲現代的心靈感應能力。”

走在好幾次直角轉彎的曲線走道上,對於正在尋求“戰爭贊同影片的原始檔”的恭介他們來說,這種有着不自然突出處的空間反而有機可乘。恭介一面穿過不時像殭屍般踉踉蹌蹌地在通道上徘徊的天才們身邊,一面用瑞士刀迅速撬開門鎖。

“幸好我們是開小型潛水艇過來的……奧莉維亞,事情就是這樣,我們在這艘船上已經沒事可做了。讓我們設法前往正下方的核潛艦吧,最重要的原始檔當然就在那裏。”

“對啊,所以雖然架構了熱線,但大型電腦當然還是在跟着這艘船走。”

“地球……磁場?”

“沒有,好像不在這裏。不過這個……該不會……”

見奧莉維亞一臉納悶,恭介用食指往下一指。

恭介一邊走過通道正中央穩放在四方形底座上的黏土飛行空母旁邊,一邊像這樣回答她。

面對有如超市蔬菜區般毫不留情的冷空氣,幾乎等於只穿着泳裝的奧莉維亞抱住自己的肩膀,全身打了個哆嗦。

“果然是這麼回事……嗯?奧莉維亞,你剛纔去哪了?”

這是個冰箱般大小的器材像墓碑般整齊排列的房間。

這時,金髮雙麻花辮的小女孩似乎不再關心玻璃牆小房間,而開始注意起自己與恭介所在的通道。

……換言之,他們是設計成當真正面臨緊急狀況時,不惜犧牲顯眼的海上工作人員,也要悄悄讓大型電腦安全地逃走。

他絲毫沒考慮到忸忸怩怩的奧莉維亞迎接的個人危機,說:

恭介慢慢呼一口氣,說道:

“奇怪?可是這樣的話,幹嘛還要準備船舶形狀的攝影棚?因爲他們不是怕把超級電腦固定設置在一個地方會遭人干擾,纔會到處移動嗎?我是不知道東西擺在叢林還是沙漠,但是假如那個本體遭受攻擊,不就沒意義了……”

“……?”

“嗚,嗚喔喔,冷暖溫差攻擊到胯下……哥、哥哥,還沒好嗎——?”

啪滋!伴隨着重重一聲,船內照明切換成紅光。原本百般控制光量以保護製作人員眼睛的最下層,居然毫不客氣地大開警示燈。

……也許是潛入行動穿幫了,但恭介覺得自己沒出什麼問題。

那也就是說……

“奧莉維亞,你在我沒看到的地方做了什麼好事?”

“我!我我我我還沒做!避難包裏是有行動廁所沒錯,但我不知道怎麼打開包裝,想盡辦法試了半天之後感覺就過去了,所以沒用到。所以你看我就算蹦蹦跳跳的也完~全沒事!所以我什麼都沒做!!!”

恭介不懂她爲什麼要氣急敗壞到漲紅了臉,總之就是在休息處動到了什麼,而被人察覺到異狀了吧。神經質的人種有時候連個長桌椅子的排法,或是桌上鹽罐糖罐的擺法都會異常地斤斤計較。

室內潛入行動有它特有的規則,很類似叢林中的足跡或折斷的小樹枝,但又有所不同。也就是不可留下侵犯私人空間的記號,講得通俗點就是不要亂碰四周的東西;看來恭介有點沒把她教好。

恭介嘖一聲後用力拔掉纜線,喀喀有聲地稍微轉動幾下脖子。是時候了,反正既然亞特蘭提斯系統不在這裏,在這艘船上久留無用。

奧莉維亞幾乎是真的快哭出來了,用蚊子叫似的聲音問他:

“……哥哥,現在怎麼辦?”

“事已至此,當然不會有安全又聰明的計策。”

恭介短促地呼一口氣,把手伸到背後。

他拿出仿生矽胞制鮮血印記“蘋果之蛇”,輕輕摸了摸奧莉維亞戴着草帽的小腦袋讓她安心,然後說:

“強行突圍逃走吧。”

5

才一打開門,就在通道轉角碰上了身穿藏青色制服的警衛人員。

不曉得是不是以爲沒有朝外的窗戶就不會被看到,對方大剌剌地握着全自動改裝手槍。

(嘖!這次真的碰上‘非法集團’系軍隊了嗎,只是借穿船上制服罷了!)

但恭介不打算認真交手。

恭介調整鋼鐵水密門的角度當成盾牌後,緊接着一陣毫不留情的連射襲擊而來。放在四方形底座上、一個要價好幾百萬的黏土模型被射個粉碎,但恭介在意的不是橫刮豪雨似的鉛彈。那種東西只要有一扇構造足以承受龐大水壓的水密門,隨便都能擋下。

重要的是震天價響的誇張槍聲。

“走嘍,奧莉維亞。”

治標不治本。

由於同爲高恩賞等級的關係,恭介對這些特徵有印象。

看到有個警衛人員頭上戴着像是耳機的耳罩,在槍口裝上了比槍身粗一圈的消音器,恭介把奧莉維亞夾到了腋下。

每當遇到敵人,恭介就打開附近的門,或用鮮血印記撞落天花板的配線盤,使用各種方式介入聲波的散射方向。

“安靜。”

與搶眼的外觀正好相反,大概是相當忠於職責吧。畢竟她們都明知會變成敢死隊,還願意擔任敵我不分的“非法集團”恩賞等級999的直屬警衛了。

粗雪茄的前端,按到了把低俗英文報紙0;Yellow Paper1;捲起來插進掌心大小烈酒瓶口做成的獨特激發手榴彈上,潮溼的紙瓶栓點上了藍色火焰。

恭介先隨便彎個轉角躲掉靜音槍彈,然後打開手邊的配電盤擅自調整保險絲。高壓電流隨即外泄,伴隨着驚人火花聲,轉角另一頭的槍彈風暴戛然而止。畢竟這個製作攝影棚可是不惜用上核動力引擎也要保有龐大電力,光是多餘電力都具有十足的破壞力。

(……原來如此,這個方向是……)

而且再補充一點,這裏是位置低於海面,連窗戶都沒有的密閉空間。最可怕的是被人放下所有厚重緊急隔牆堵住一切退路,再灌入大量海水的狀況。被召物或防護圓的恩惠只能維持十分鐘,無法應付這類戰術。如同對手漸漸懂得使用耳罩或消音器應對一開始的聲波反擊,恭介想趁對方想到這招之前早早逃到海面上,因此不是很想選擇待在原處戰鬥的方式。

他用身體撞開厚重的隔音門,衝進去一看,一個三十公尺見方的廣大空間鋪展開來。雖然在紅燈照明之下看不清楚,不過原本無論地板或壁紙應該統一全爲白色。

恭介察覺到某件事,決定將計就計。

恭介一邊從另一個出口再次衝進通道,一邊如此回答。

“乾脆把被召物叫出來,把他們全數殲滅算了怎麼樣?”

面臨滿天飛的槍彈,恭介用關燈讓室內一片黑暗的方式逃出準星,仍然被抱着的奧莉維亞用略爲缺乏緊張感的聲調對他如此提議:

“那些人的確是‘非法集團’沒錯,但還是一般小兵,連身穿厚重裝甲的仿生矽胞操兵都不是,用上被召物會殺死他們的。”

磅磅磅!正上方接連傳來某種撞擊聲,從最下層到原爲派對會場的最上層地板裂成兩半,變成縱向貫穿船身的巨大天井。不只如此,正下方還有某種東西發出了低吼。就在細格鐵網地板的下面,有個直徑長達三十公尺的巨大螺旋槳。

在它還沒掉到地板上摔破前,恭介用手指把玻璃顆粒往正上方一彈,鮮血印記橫着一揮,把顆粒像彈丸一樣擊出。這是以仿生矽胞製成的“鮮血印記”飼料。既然瓶子一破就會展開人工靈場,這樣做或許沒有意義。玻璃的碎裂聲清脆響起。

女性監獄官抽着粗到可笑的雪茄,手裏轉動着柺棍。柺棍眼看着越伸越長,漸漸變成超過一百五十公分的鮮血印記。

“非法集團”恩賞等級887“有刺鐵絲0;Eisen Rosen1;”。

但是錯了。

“你那是怎麼辦到的?跳彈?”

從銜着雪茄的嘴裏,只冒出了一句話:

每次這樣做,身強力壯的警衛人員都會一一應聲倒下,到了好笑的地步。恭介靠近像瀕死昆蟲般手腳顫抖的敵人,先把手槍遠遠踢開再繼續趕路。

對方已經在等着他了。

手榴彈就這樣扔了過來。

“決勝負吧。”

“呀!”

顆粒一打中操作檯把手的瞬間,變化隨即發生了。

恭介不會做那種危險行爲,他好歹也是爲了運用鮮血印記操控“白棘”或“花瓣”而擅長掌握空間的召喚師。只要考慮好聲波會在哪裏以何種方式反射,調整一下物品的位置或角度,就能像用凹透鏡凝聚太陽光那樣讓聲波聚集在一個點上,變成強力的非殺傷性武器。

不過,對方似乎也慢慢看出手法了。

當恭介給自己設下非殺傷的限制時,基本上主導權都握在敵方手裏。恭介等人一面偶爾反擊減少警衛人員的數量,一面在遭人追趕的情況下換地點。

既然對方會使用遠程武器,兩人不能在遭人追趕的狀態下走原本那座餐車用電梯井。因爲一旦在狹窄豎井裏爬梯子時被人從下方亂開槍,將會無處可逃。這麼一來,就只能拿正面的安全門爲目標,的確是除了強行突圍別無他法。

在密閉空間中開槍自然會如此,而警衛人員被自己發出的聲響毆打全身,就這樣昏死了過去。

恭介的玻璃顆粒高速飛過半空中燃燒瓶的旁邊,無視於召喚師或憑依體的存在,直接穿進了牆上。不,正確來說是穿進了嵌在那裏的強化玻璃窗。

恭介繼續抱着奧莉維亞,踹破附近的一扇門。這是一間號稱多功能會議室的娛樂室,好像是讓人一邊看電影院般的大螢幕,置身於大規模音響與影像之中,一邊踩着一字排開的飛輪健身車,藉此大量分泌腎上腺素還是多巴胺什麼的房間。

“虛擬攝影棚,是吧……”

就在船的最尾端,那個派對會場的正下方位置。

一個是身穿露肚臍黑皮外套加窄裙,用明顯到可疑的記號武裝自己,魔鬼身材的短髮女性監獄官。另一個是穿着喜感黑白條紋囚犯服,小腿拖着鎖鏈鐵球,捲髮染成紫色的年幼女孩。兩者都散發出罪惡的香氣,也許因爲畢竟是“非法集團”系的雙人組吧。

即使看到打前鋒的自己人壯烈犧牲,敵方頂多只會畏縮幾秒到十幾秒。

恭介在踏進樓上的派對會場時,之所以感覺到些微摩擦聲,也是因爲這個的緣故。

霎時間,暴風肆虐四下。

恭介等人的身體遺忘了重力,往正上方飛起。

才一瞬間就飛上超過十公尺。

這種設備就像是把測試汽車或飛機空氣阻力的風洞實驗設施橫着擺,不過其實這是在合成高精緻度VFX與演員的動作時,爲了讓演員演出飛空場面,而準備的巨大室內跳傘設施。爲了有效運用船上的有限空間,他們將一個空間有時分隔有時連接,準備了能將多個小攝影棚組裝成一座大攝影棚的機關。

當然,本來正要掉在地上的燃燒瓶也一樣。

只要烈酒小瓶子沒在地板上摔破,人工靈場就不會展開。

“唔!”

“你好像惜字如金啊,可以再驚訝一點沒關係的。”

所幸正上方的派對已經落幕,餐具或餐桌也都暫時收起來了。

在由下往上吹強風的室內跳傘設施,全部動作只能靠空氣阻力控制。大幅張開手腳擋住強風就會上升,反之如果彎起手腳減少阻力就會下降。若是改變左右手腳的張開方式,還能刻意像龍捲風般旋轉飛行。

跟有沒有立足處完全無關。

咻嚕!恭介猛地旋轉,以渾身力氣揮動鮮血印記,毫不客氣地打向女性監獄官的側頭部。

還沒適應狀況的召喚師缺乏防備地露出了要害,然而這時比人頭還大的鐵球岔了進來。恭介攻擊被彈開才發現,是頭下腳上的條紋囚犯服女孩像跳卡波耶拉那樣旋轉雙腳,把鎖鏈鐵球砸向鮮血印記。即使結束了防禦行動,捲髮染紫的女孩仍然沒有停止旋轉身體,大概是打算順勢擊碎半空中掌心大小的小瓶烈酒。

“這傢伙!”

這時,奧莉維亞從正上方有如流星一般墜落下來。據辛西爾莉亞的說法,她似乎接受過花式滑冰選手用的強化課程,因此或許具有較優越的高速旋轉技巧或平衡感。她那雙小手抓着不比鎖鏈鐵球差的鈍器。原來奧莉維亞抓起了平時掛在肩膀上、有包包那麼大的掛鎖,連同粗鎖鏈一起甩了過來。

“!”

對方雖用鐵球彈開掛鎖,避開了對身體的直接攻擊,但沒能抵銷受到的撞擊力道。

不像奧莉維亞有恭介在半空中接住她的身子,對方的憑依體沒有安全防護。她抵銷不掉被彈開的力道,背部惡狠狠撞上了附近的牆壁。

一個弄不好甚至可能骨折,這是室內飛行者的典型失敗例子。

間章 一

撲向食物的咀嚼聲已經近乎小型爆炸了。這些肉塊厚到好像可以擋下較輕的手槍子彈,獅虎卻不只肉,連骨頭都劈哩啪啦地咬碎。就算本人沒那個意思,只要大意地碰到一下,愛歌這樣嬌小的女生搞不好會被震飛。

多虧於此,愛歌雖然是繭居族,但還能保有正常的早中晚時間感。

伴隨着完全不具熱度的藍白火焰,人工靈場到現在才展開,恭介等人無視於強風的風向,被垂直吸往離他們最近的牆壁。各層樓的攝影棚似乎都有設置監控室,恭介一手抱起召喚師,將憑依體交給奧莉維亞看着,往現在位於腳邊的強化玻璃擊出一發仿生矽胞用顆粒,操作把手讓風停下來。

女性監獄官喊出類似人名的詞語,但條紋囚犯服沒有回應。可能是昏倒了,她大大張開四肢,就這樣像條死魚般飄向正上方。

由於這裏是最上層的監控室,兩人等於歪打誤撞地脫離了最下層。

“……嗯……”

在紳士淑女的猛獸界(?)當中,據說也有不少愛好家追求羚羊或角馬等野生棲息地會有的真正獵物肉品,不過與愛歌同在的白獅虎是白虎與獅子的雜交產物,本來就是不存在於大自然的超規格肉食獸。愛歌在這方面不講究,只看搭檔的反應,挑選了澳洲肉牛的紅肉。她家的這隻白獅虎比起富含油脂的霜降肉,似乎比較喜歡這種的。

“只能維持九十秒,我們把這兩人帶走,速速離開攝影棚吧。”

烤箱的定時器響起鈴鐺般的聲音,讓白獅虎的肩膀震了一下。滿是好奇心的眼瞳在愛歌的臉與烤箱門上來來回回,說不定就像巴夫洛夫的狗一樣,不慎用食物與定時器聲響灌輸了它某種反應。愛歌從烤箱裏取出熱好的帶骨肉,領着獅虎走向空間巨大的飯廳。

沒錯,由於一天需要大啖幾十公斤肉類的白獅虎也是生物,因此在進食之餘,不可或缺地也需要上廁所。

順其自然地目送穿工作服的女性離開後,愛歌從本身就安裝了與冰箱相同的構造、每邊兩公尺長的骰子狀保冷貨櫃中取出跟棍棒沒兩樣的生肉。特點是保冷貨櫃的一個側面換成了厚厚一塊磨爪板,也就是說這樣能撐一天已經算不錯了。

從明明是公寓卻在家門之外另行準備的搬入口,身穿工作服的女性感覺就像知名到能經營職業棒球隊的乳酸飲料公司的宅配姊姊,推着大推車進來了。

“還你。”

“這些是今天的部分,廢棄用箱子我就按照慣例收走了喔。”

儘管愛歌居住的高級公寓中總是儲備着大約三天份的冷凍肉類,但恆久性的補給還是不可少。

繭居族少女愛歌的公寓,除了城山恭介或綠娘藍等熟人之外,每天還會有人在固定的時間造訪。一個是指定下午送達的網購送貨員,另一個會在上午前來,是全長五公尺的猛獸——白獅虎的照顧服務員。

大門對講機響了。

“對,等撿回放在休閒室的行李,我們就迅速回去小型潛水艇吧。”

奧莉維亞做個確認,恭介也點了點頭。

直到獲得准許之前,白獅虎用盡全力維持等待的姿勢。

這隻白獅虎接受的服務搞不好比隨便一個上班族還周到。看來要讓一頭猛獸活在都市當中,是需要很多照護的。互相搶奪高級餐廳或音樂會S區座位等稀少服務都還太庸俗了,或許需要什麼就爲自己架構一個全新的循環模式,纔算是正牌名流愛歌妹妹的作風吧。

“……過來——獅虎。令人垂涎三尺的帶骨肉到嘍……”

還沒有喫。

而失去憑依體、陷入孤立的召喚師只有一個下場。

纔剛從保冷貨櫃裏拿出來的肉還很冰,會喫壞肚子。愛歌把堆滿好幾根生肉棍棒的派對用大盤子,塞進不供人類使用、另外訂做的特製尺寸烤箱稍微加熱一下。趁着這段時間,條紋比基尼少女把事前準備好的動物奶粉在奶瓶裏衝好,放到白獅虎的嘴邊分散它的注意力……不過這個也是猛獸專用,是比兩公升寶特瓶還大的特大號奶瓶。

“嗚!”

啪!

“有無眼屎或眼睛有無充血、牙齦、耳根、指甲、體毛還有油脂……嗯,看起來沒問題,今天一樣健康。”

光只是窩在地板上就像張小沙發的猛獸,慢吞吞地起身。它可不是沒教養的狗,不會一看到食物就撲過去。

恭介用鮮血印記猛地打穿強化玻璃,跳進監控室之後,“連鎖”待機狀態的人工靈場逐漸消失了。假如剛纔繼續留在變成天井狀的攝影棚,不知道會摔落幾十公尺的高度。

“呵呵,你越來越會替這孩子刷牙了呢,正規恩賞等級870。關於專業的清除牙結石部分,預定三天後會做口腔護理。此外,兩個月後將會實施需要將器材搬進來的定期健診,有任何疑問請儘管提出來討論。我們還有提供芳香或加溫療法等舒壓,或是指壓、低周波等全身按摩。”

恭介拿起半空中瓶口插着低俗英文報紙的小瓶烈酒,說:

掌心大小的瓶子高高舉起,邊角往女性監獄官的頭上一砸,她就這樣隨着玻璃的碎裂聲當場昏了過去。

“早安,正規恩賞等級870。”

對手連擺出架式的閒工夫都沒有。

“小方!”

愛歌把大盤子慢慢放到木質地板上,大大地退了三步後,才說:

“到時候纔是重頭戲。”

“……那麼請開動吧——獅虎……”

穿工作服的女性好像只是順便似的,飛快地打量了一遍猛獸,說道:

“……我這邊也有在注意,請不用擔心……”

“記得目的地好像是躲在這艘船正下方的潛艦?”

愛歌也沒虧待自己,從冰箱拿出一包果凍飲。

她一面用包着比基尼泳褲的小屁股關上冰箱門,一面用雙手轉開塑膠包裝蓋。

歸根結柢,自己不會下廚的條紋比基尼的飲食生活,用一句話形容就是“悲慘的奢侈”。就算綠娘藍來幫她煮,基本上營養成分也是適用於有在運動的人,有時並不符合繭居族少女需要的均衡飲食。因此愛歌養成了習慣,在早午晚三餐中選一餐補充缺乏的營養素。這跟獅虎透過超大骨頭玩具補充維他命或礦物質是一樣的道理。

“啊嗯。”

(……雖然寫說期間限定蛋白質增量,但我除了邊看運動影片邊在瑜珈墊上滾來滾去之外不會特別做運動,所以對我來說沒什麼意義就是了……)

愛歌不坐椅子,而是直接坐在飯廳餐桌上,嘴巴銜着果凍飲的瓶口,拿起立着放在支架上的筆記本大小平板電腦。畢竟公寓很大,她連走到“放電腦的地方”都嫌麻煩。結果她替放在各處的電腦或手機做了同步,不管用哪一個都能看到同樣的資料。名流繭居族的本領就該用在這裏。

螢幕上顯示着地理教材。

要不要當繭居族是當事人的自由,但這並不代表可以不用唸書。由於恭介說的話也滿有道理的,因此每天都像在過暑假的愛歌,計畫表上也有着“唸書”的格子。

無論掉進哪種人生的窄縫,沒有人喜歡被叫做笨蛋。

平板螢幕上畫出了粗略的世界地圖,上頭各處有着紅色光點。不分國家或地區,好像要覆蓋全世界似的。

題目是這麼寫的:

‘有種慈善政策,由某大型民間企業以振興世界各地因財政赤字、人口外流、環境污染與治安惡化等問題而日漸蕭條的地方都市爲名義,提供資本協助。主導這種政策的企業名稱是?

(提示)

國際再生都市直接沿用了企業名稱喔!’

愛歌沉默半晌後,指尖離開了平板電腦的表面。

她把果凍飲從嘴上拿開,輕嘆一小口氣。光看玩具之夢35這個城市名稱就知道了。爲全世界孩子們帶來夢想的頭號巨大企業,對少女而言卻是悽慘的心理創傷來源,但無論她如何別開目光,這個名字還是會自動闖進視野。影響力已經普及到這種地步了。

“……玩具之夢,對吧……”

愛歌用微微顫抖的指尖輸入需要的答案,然後關閉教材APP。

她先將平板電腦放回桌上的支架,然後拿起了另一件精密機器。

這是玩具之夢公司買下整個優秀的網路服務供應商以及SNS企業,讓他們製作的角色商品智慧型手機。

條紋比基尼少女雖然走向裝滿追加肉品的保冷貨櫃,食指指腹卻放到了螢幕的一個點上。

一族直系的孫女,愛歌·玩具之夢也靜靜展開行動。

從全人類記憶中消失的少女。

這是令所有人豔羨的“某個家族”家人專用的電子信箱連結。

不用透過祕書,就能直接連絡行程分秒必爭的玩具之夢會長的私人手機,是直通的熱線。

“……”

愛歌撐起小屁股下了桌子,但手上還抓着角色款的智慧手機。

有一條路可以從內側中的內側,直搗黃龍攻向會長。

與唯一能夠自由貼上玩具之夢角色的貼圖或大頭貼,介於電子郵件與聊天室之間的APP“訊息百寶箱”連動的通訊錄,只登錄了一個羣組與幾個人的信箱。

她輕輕碰觸一個連絡位址。

(……我也差不多該挺身面對這場戰爭了吧。)

先不說高度安全性的問題,恐怕全世界的七十億人口,幾乎都根本不知道有這些電子信箱。

……而且還大幅採用了理應並不存在的女主角圖案,現存物品全世界恐怕只剩這一支。

愛歌撥弄了一下通訊錄,這時聽到了低吼聲。

但除了那個方法,還有另一條線。

她的搭檔白獅虎,只把臉擺到了桌子上。不需要特地爬上桌子,憑着全長五公尺的巨大軀體,光是坐在地板上整個頭就會突出桌面。

看到白獅虎輕輕將下巴擱在桌面上,由下往上央求地看着坐在桌上的愛歌,條紋比基尼少女輕聲一笑,把手掌放到了猛獸的頭上。

“想再來一份啊,獅虎,真拿你這孩子沒辦法……”

恭介還有奧莉維亞似乎在由外部進攻以豪華郵輪改裝成的移動基地,試圖查明並阻止白銀資源戰爭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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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1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有氣無力的開場
  4. 04Opening X-02 無法鬆懈的開場
  5. 05Stage 01 我已不再幹這種事了
  6. 06Stage 02 兔子是愛麗絲的領路人
  7. 07Stage 03 迴歸過去,迫近真實
  8. 08Stage 04 意義什麼的根本不存在
  9. 09Ending X-01 一場別離與結局
  10. 10Ending X-02 一場邂逅與結局
  11. 11後記

第二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2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漫長雨季也不清閒
  4. 04Opening X-02 A區,國際機場裏
  5. 05Stage 01 傳聞中的雨中少N和圖書委員
  6. 06Stage 02 怪異事件背後總有召喚師暗中活動
  7. 07Stage 03 沒有屍臭的世界,幸福也不會降臨
  8. 08Stage 04 縱使那不正確
  9. 09Ending X-01 完M結局之後
  10. 10Ending X-02 即使如此,依然無法和解
  11. 11後記

第三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3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在此做個了斷吧
  4. 04Opening X-02 空中戰,高度五千公尺
  5. 05Stage 01 初春的轉學生帶來校園崩壞的腳步聲
  6. 06Stage 02 少N操手的蟄伏與正式起動
  7. 07Stage 03 領路兔與說謊貓
  8. 08Stage 04 復仇之路與完整憑依體計劃
  9. 09Ending X-01 少N們的小小希望
  10. 10Ending X-02 白之N王的真正本領
  11. 11後記

第四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4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突如其來的遊戲結束
  4. 04Opening X-02 再來一項潛入任務
  5. 05Stage 01 世界第一可愛的逃T遊戲?
  6. 06Stage 02 果然沒這麼簡單了事
  7. 07Stage 03 恭迎該位N王的風雅王座
  8. 08Stage 04 是誰喊出原初的心願
  9. 09Ending X-01 夢醒時分的到來
  10. 10Ending X-02 果不其然的遊戲結束
  11. 11後記
  12. 12「那個」——

第五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5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名爲箱庭的戲劇舞臺
  4. 04Opening X-02 一層剝掉還有一層
  5. 05Stage 01 命名召喚師,十五個孩子
  6. 06Stage 02 某少年的溫暖歲月,表與裏
  7. 07Stage 03 是誰解開地獄的門鎖
  8. 08Stage 04 災厄被稱爲祕隱大戰
  9. 09Ending X-01 倖存一人的魂魄
  10. 10Ending X-02 突破現況的惡魔契約
  11. 11後記
  12. 12

第六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6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強襲雙重大姊姊(特大)
  4. 04Opening X-02 魔法師霍珀與小鑰匙
  5. 05Stage 01 以染血雙手向七夕星空許願
  6. 06Stage 02 瘋狂信奉者絕不要求代價
  7. 07Stage 03 來自地獄,又一個死亡超越者
  8. 08Stage 04 最強召喚師沉醉於人世
  9. 09Ending X-01 在山丘墓地爲宿敵獻花
  10. 10Ending X-02 替蠱惑頸項套上繩索之時
  11. 11後記

第七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7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漫遊無人車站之旅(露宿)
  4. 04Opening X-02 起站最強終站地獄,單程車票自由座
  5. 05Stage 01 最初期淨琉璃方式人造憑依體,冥乃河葵
  6. 06Stage 02 名爲奧莉維亞·海蘭德的敵人
  7. 07Stage 03 S博士於傳說的背後等待獵人
  8. 08Stage 04 白華盛開,沐浴月光更顯皎潔
  9. 09Ending X-01 目的達成,對誰而言?
  10. 10Ending X-02 從容不迫享受世界毀滅
  11. 11後記
  12. 12???

第八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8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叛逆期正式上市
  4. 04Opening X-02 打破玻璃窗的青春年華
  5. 05Stage 01 歡迎成爲媒體名人正在閱讀
  6. 06Stage 02 寶箱沉在冰凍的海底世界
  7. 07Stage 03 於地球外死戰智慧生命體
  8. 08Stage 04 自天空擊潰白銀戰爭
  9. 09Ending X-01 別小看青春年華了
  10. 10Ending X-02 叛逆期宣佈畢業

第九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9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窩囊廢之王,一蹶不振
  4. 04Opening X-02 白之N王,初次上陣?
  5. 05辛西爾莉亞報告01
  6. 06Stage 01 耽溺於毀滅亂象的世界
  7. 07辛西爾莉亞報告02
  8. 08Stage 02 重返一切的原點
  9. 09辛西爾莉亞報告03
  10. 10Stage 03 椎心泣血猶不足
  11. 11辛西爾莉亞報告04
  12. 12Stage 04「哥哥大人」的真相
  13. 13辛西爾莉亞報告05
  14. 14Ending X-01 點燃導火線
  15. 15Ending X-02 死中求活
  16. 16後記

第十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10

  1. 01插圖
  2. 02OpeningX-00
  3. 03OpeningX-01 打開世界末日之路
  4. 04OpeningX-02 死亡之舞
  5. 05Stage 01 跨越七個行星和十二個星座
  6. 06Stage 02 此乃最終的抉擇
  7. 07Stage 04 未踏召喚://blood sign
  8. 08Ending X-01 誰坐在N王的王座之上?
  9. 09Ending X-02 覺醒的時代已經到來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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