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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ge 03 S博士於傳說的背後等待獵人

《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 鐮池和馬 · 3.5萬 字

1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恭介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跑過了潔白的水晶洞窟,又跑過哪些地方。

不對,不管怎麼掙扎,都不可能逃出眼前“白之女王”的手掌心。光是一人就已經窮盡最強境界了,現在竟然像成羣死者般淹沒了整座村莊。不可能有辦法對應。既然如此,發生了什麼事就再明白不過。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某處一直有人在數數字。

那個一次次迴盪的嬌柔嗓音,簡直就像要開始玩捉迷藏似的。然而聲音不只這一個,畢竟這次的女王不只一人。各處都有人在對恭介說話,像要包圍這個可憐蟲。就像把玩着因爲孤高而不曾擁有的羣衆瘋狂性質。

他是故意放過恭介。

擺明了是當好玩。

‘來、吧、來、吧。哥哥~大人~接下來要做什麼?’

‘要開始執行可恨“白之女王”的殲滅作戰嗎?呵呵!’

‘不過不過,這次的我是感染型喔。那麼請問~我的“素材”是誰?是Bridesmaid,還是褒美村的一般民衆?可是奇怪了,我忘記是不是可以殺死他們了耶。你說呢,兔子先生???’

“嗚咕啊!啊嘎呼啊嗄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些傢伙不在這裏。

拿複雜彎折的洞窟代替傳聲管,女王的聲音從遠處響起。

像是用聲音的凝聚體包圍他。

‘‘‘躲~好~了~沒~?’’’

“!??”

‘‘‘哥哥~大人~我們來耍甜蜜玩親親吧~……啊哈哈哈哈哈!’’’

咚!強烈的悶響爆發開來。

不是恭介腳底打滑摔倒,是銀髮巫女冥乃河葵抓住他的前襟,把他撞在水晶牆上。

“可是對手是好幾尊女王耶!都可以將他們視作軍隊了!”

“噫!”

雖然絕望到光憑這樣不足以止住冷汗,但他勉強讓腦袋運轉。

嗚惡。恭介的喉嚨再次不自然地蠕動。

“……嗚惡。複數女王加上蔓延的死亡空氣,然後是覆蓋頭頂的沉重巖盤。實在會讓人想起‘女王的箱庭’呢,客人。”

“……就是你們指望着的,能用來擊破女王的被召物。只能靠那個了。”

“聽老身的心跳吧。老身雖是假人,構造卻與你們無異。聽得出來拍子很安定吧,換言之老身還未被吞沒,在你鎮定下來之前,由老身替你爭取時間……老身就是爲此而存在的神體。雖說是被人強迫接下的職責,但老身絕不會棄尋求庇護的人子於不顧。”

恭介明明瞭解情況,卻忍不住想起瑪麗·安的同類相食,或是“白之女王”與“漆黑之齶”。反正無論如何,那些方法都不能用。

“而且既然他們聯手合作,這次恐怕也不能用引誘他們自相殘殺的方式減少數量了。”

可能是因爲抱在懷裏的人不見了,葵略顯寂寞地慢慢嘆一口氣說道:

“原來如此……只要想起那個就沒事了……這次並不是女王第一次增加……我只是遇上了早已知道的現象罷了……當然,那不是不能理解的東西……不要緊,我還不要緊……”

“……事情有個萬一時當作人質?”

“鎮定點,蠢蛋!”

“在這種情況下,令我在意的問題就是他既不是‘增殖’也不是‘複製’,而是使用了對人類‘感染’的方式。那個除了我以外誰都不在乎的女王,特地尋求第三者的肉體當作素材,讓我感到不太對勁。”

“既然正攻或犯規都不行,那就只剩一招了。”

“哈啊,哈啊,呼——……”

換言之就是有史以來最糟的狀況。光這句話就讓恭介感到一陣天昏地暗,若是不堅強起來保持清醒,搞不好會直接在冥乃河葵的懷裏失去知覺。

跟葵一起追趕恭介的比安黛妲,也伸手按着頭側以趕走腦中的噩夢,一次又一次地搖頭。

恭介吸一口氣,呼了出來。

“真要說,我們連他是如何‘感染’的都還不知道。也不知道是否有辦法可以‘治療’。”

最不講理的是,他並沒把這當成最高、最終目的,只不過是想到就做而已。

在論及那個女王時,他毫不猶疑地使用了“害怕”這個字眼。

恭介冷靜透徹地說了。

“喂,老身說你啊,難不成還沒死心麼?”

冥乃河葵聽到這出乎預料的一句話,也差點沒翻白眼。

“很好很好,無須擔心。就是因爲想一次解決打結的整體狀況,纔會超過負荷。咱們要一件一件確實地除去障礙,懂了麼?”

恭介總算能夠脫離靠在葵身上的狀態,一邊用自己的雙腳支撐體重,一邊呻吟:

正可謂最大級的犯規。

恭介的心臟瘋狂亂跳,呼吸急促無法平復,然而她這個動作,總算讓少年搶在肉體之前急於暴衝的失控思維得到了控制。

“……”

“反過來說,每個女王的基礎能力都沒有差異。既然這樣,再來就看狀況了。只靠一人跟一百個人一起猜拳,一次要打敗所有人難如登天,但若是一次一個人輪個一百次的話,情況就不同了。雖然無論哪種方式都很有難度,不過首先還是想想能不能整頓出所需的條件與環境吧。”

“複數女王聯手出擊就實在史無前例了。最好認爲這次的危險度超越‘女王的箱庭’。”

但也不能因此就放棄思考。正因爲問題堆積如山,所以只能一個一個爬梳解決。

聽到這番話,大喫一驚的不只比安黛妲。

“……無論如何,沒時間了。這時候‘白之女王’應該已經出於好玩開始搜捕我們了。”

“真虧你在這種狀況下還能抱着昏倒的奧莉維亞逃走,但盲目亂闖也只會撞上遍佈全境的女王大軍啦。真要說的話,若他們以多欺少搭起了包圍網,用正常手段恐怕逃不掉。”

比安黛妲一邊輕輕親吻從胸口溜出的白蛇,一邊也不忘補充說明,與前文做個區隔。

“首先做爲前提,那些傢伙不像老身,不太可能只借用了形貌。假若認定他們是貨真價實的‘白之女王’量產而成,以正攻法交手就太有勇無謀了。應該說就算只拿其中一人出來,咱們都打不贏的。”

“換言之對方可能在害怕如果沒有一個制止因素,我搞不好真的會開出一條路。”

“無須擔心。”

“只不過,”

講到這裏,葵改變了神色,將恭介擁向自己。她像是要用那偉大雙峯包覆住恭介般,用雙臂緊緊抱住他的腦袋。

“是啊。”

“你認爲都那種狀態了還有救,要把目標設定在那裏麼!”

“這真不像是神體會說的話,你看不見他們求救徘徊的模樣嗎?如果不這麼做,‘不殺王’就失去意義了。一個人就能維持最強的那個女王特地增加數量殺來,我看不會有其他原因了。”

沒錯,恭介不認爲早已君臨於最高巔峯的“白之女王”事到如今還會設法強化戰力。無論是個人還是集團,最強就是最強,這樣想雖然太粗略,但本來就無限大的存在根本沒有必要準備一大把。既然這樣,感染的目的是什麼?只要想想女王總是想把恭介放在世界中心的思維,答案就昭然若揭。

女王是想擊垮恭介的心,奪走他對其他事物的執着,好將他佔爲己有。

他殷切期盼着恭介依賴簡單最強的那一刻。

沒有這個最強,恭介就無法維持住自身的存在,找不到其他可引以爲傲的事物;女王在試着塑造這種依存狀態。好比足球選手最怕的就是失去足球,又好比考上有名大學的考生寧死也不肯失去這份學歷一樣。

換言之……

“他想讓我親手殺死他們,這大概就是女王的目的吧。”

當然直接參加“白之女王”提出的遊戲可謂愚蠢之極,不過用超出女王預料的方法解救他們,則是自己這邊的自由。自己必須贏過那傢伙,面對最糟的難題不選擇放棄,而是交出答案給他看。身爲城山恭介就該這麼做。

混亂到此結束,該取回鋼鐵般的意志了。

基於這點,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來觀察‘白之女王’吧。”

“真的假的啊,該死!老身本來是想提議不要殺出重圍,而是往中心跑,儘快抵達山頂的遊覽船創造出可承受王牌未踏級的憑依體,然後製造被召物本體,速速殲滅‘白之女王’吶!”

“關於感染有太多不解之謎了。用一句話‘女王就是這樣’接受狀況無異於放棄思考……只要能弄懂其中機制,就能判斷能否把面目全非的他們恢復原狀。不對,是能否拯救他們。”

“……”

“那麼問題來了,事後感覺好的跟不好的,你想走哪一邊?”

“啊——好啦——!真拿你沒法子!”

2

來談談玩具之夢35——的狀況吧。

在這種都會當中,沒有什麼比舊道具店與廢物回收業者的組合更可疑。

……這家店可能不管是贓物還是什麼一律收購,可疑物品會先鎔掉金銀或白金等部分讓人追查不到來源,然後再一一單賣出去。

兩人態度都很輕鬆,喫喫竊笑。

“就像班上天真可愛的同學,是嗎?常聽說一個人天生擁有的運氣量是固定的,但很少人會談到能不能將自己的負債推到別人身上……對了對了,再生商品基本上會抽樣分析成分,不過應該不會查出原本是什麼東西;換句話說就是一如既往。”

看到中年男子前來C區中華街這家裝潢得過度華美的店鋪露面,身穿特製旗袍的美女——綠娘藍在櫃檯偏了偏頭。畢竟她承包的工作範圍很廣,因此不太記得每件工作的來龍去脈(不過換句話說,這也就證明了她的地位堅不可摧且穩如泰山)。

“就是啊,不過保留一些危機意識不足的傢伙,對我們來說也比較好辦事就是。”

即使在不知不覺間處理掉一兩具屍體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就算是比屍體更危險而纖細的物品也以下省略。畢竟只要是能放上生產線的東西就能打破質量守恆法則,而且每當從世界上抹消掉一些什麼,就會有相應的酬勞掉進他們的口袋。這點程度的話題不需要特別勾心鬥角,由此可見他們有多深陷於“非法集團”。

“什麼嘛,真沒意思。我還以爲是爲了維持傳說,才拜託你偷偷處理掉不小心搞出來的屍體呢。”

廉價工作服配上滿臉鬍渣的男子,先享用美女親手端出的冰涼烏龍茶潤潤喉,然後才說:

“哦——大家都把經濟不景氣掛在嘴邊,但這樣看來,金錢與自由時間還是會聚集到景氣好的地方呢。”

“哎喲,你是屬於看到偶像的不倫頭條不會失望反而興奮的那型?”

就算受騙買到再沒價值的物品,只要是稍微喜愛骨董的人,想必不會把物品轉賣給鎔化廢鐵再利用的傢伙賺小錢。假如看到有人兼任這兩種職業,最好多少考慮到這種可能性:

“你前面忘了補一句‘以外行人泡的茶來說’了,贏不過真正專家的啦……不過話說回來,你那邊也真是生意興隆呢,難得的暑假季節,卻這麼見不得太陽。”

“哦,你說恭介那個。”

“那麼大姊,我該走了。祕密副業要時針過了最高點才正式開始,天亮之前還得再解決三件纔行。茶很好喝,這麼會泡茶的話,把店面整理一下加開個茶館也不錯啊,就像擺滿舊書的書店兼咖啡廳那樣。”

一穿幫就沒命了。

“別裝高尚了,大姊明明也是他人不幸甜如蜜的那種人。不然跟見不得人的‘非法集團’是合不來的。”

“哎,用電影裏說的那種方式處理也就那樣了。就連最近吵着說要講求真實性的玩具之夢那些電影,也不能真的教大家如何犯下兇殺案啊。是說結果那個貨櫃到底是什麼?果然是毀屍滅跡?”

‘噓啊……’

“交給你好好辦了?”

能想到的有效辦法,頂多只有反過來利用“白之女王”的性質。

·第二,“白之女王”只會感染給人類。

他(?)不是人類,也不是城山恭介。因此在單獨行動上就跟坑道內的蝙蝠或老鼠一樣,不會受到女王“們”鎖定,就跟路旁的雜草沒兩樣。

是比安黛妲締結契約的憑依體白蛇。

“有機部分與好氧細菌生根的土壤拌勻做成促成栽培的腐葉土,送去有錢有閒年輕太太的家庭菜園。貨櫃本體說是會壓碎做成顆粒狀,再投入鍊鐵爐變成億萬公寓豪宅的鋼筋。”

而且“白之女王”的最強並不只限於臂力或肌肉,他在任何方面都是頂尖一流。當然,感覺器官或思考能力也不例外。想整頓出一個己方可以觀察對手,卻不會被對手發現的環境,本身就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不如說照正常情況來想,兩者關係顛倒的可能性高多了。

“就是這麼回事。家事服務的打掃用具也跟平常一樣用完就扔,同樣會經過分解處理,所以不用擔心。講起來也真厲害,好懷念用廚餘處理機制作肉丸子,佯稱爲動物飼料撒到山上養豬場或是海邊養殖場的那段日子喔。”

“上次那個貨櫃,不是說最優先處理嗎?”

這麼一來,恭介等人能採用的選項就變得少之又少。

“說這什麼話,就是這個季節纔有生意啊。你總不會不知道這是一年當中最多案子的時期吧?大家光是暑假到來就會變得百無禁忌,但又因爲每天熱死人使得火氣很大,總之就是會變得很不客氣又不會精打細算。夏天可是戀愛與死人的季節呢。那我走啦——☆”

3

“哎呀討厭,一個滿身大汗的大叔都能嫉妒我了,可見我還早得很呢。你知道嗎,真正幸福的人不用幹嘛,天底下所有人就會喜愛他了喔。反過來說,這種人恐怕絲毫不會發現,不愉快的存在會自動從自己的生活行動圈裏受到排除。”

“那在電影什麼之類的很常聽說,但排泄物中會出現整把未消化的頭髮,不可信呢。”

破爛笛子似的聲音,在洞窟湖的湖面微微響起。

這樣的話……

“大姊,我今天是來做事後報告的。”

“這種話只有像大姊你這樣,下巴一揚就能隨心所欲調動大把鈔票的人才能講啦。只有不用賺錢就能用錢的人才說得出來。幸福這玩意兒不是拚命努力追求得來的,重點在於先佔據黃金地段,讓幸福願意自己從天上掉下來。這家店也是,本來明明都炸成碎片了,你到底用幾天就重建好了?”

“別人我不知道,‘不殺王’我覺得不可能。”

·第一,“白之女王”只對恭介有興趣。

太陽已經西沉,進入熱島效應無可避免的熱帶夜。假如把屍體扔到外頭,搞不好會比白天更快腐爛;就是這樣一個悶熱潮溼的最糟夜晚。

“好感慨喔,錢這種東西收集再多,也不能帶來幸福呢。”

“哎呀,連透過網路講都不行,是不是要做什麼虧心事呀?”

葵兩手插腰,讓雙肩與胸部上下起伏着大嘆一口氣,同時說:

“嗯——若是如此,人工製造的老身是否也辦得到?”

“你的話構造太接近人類,沒有任何保證就是了。”

恭介他們像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已經穿過地下構造,寄身於接近山頂的遊覽船。他們是爬上那條巨大龜裂痕跡的梯子,從包圍網的中心抄捷徑。雖說如今不管待在哪裏應該都差不多一樣危險,但還是想保有接近最終王牌的位置。

時間大約是晚上十點半。

足足花上了三小時,白蛇收集完情報回來了。由於只有締結契約的比安黛妲能與他(?)溝通,這份工作就交給她了。

對於在落敗者狀態下浪費了二十四小時的比安黛妲或奧莉維亞而言,補充營養也是一件重要的工作。他們從位於洞窟湖水邊的經堂(?)裏頭借用了緊急存糧餅乾,大家分着隨便喫一點。

“不過話說回來……”

同時,恭介重新環顧了四周。

這裏是沒有燈火的船內空間。

由於遊覽船本來就只需要在沒有出口的火山湖上悠然航行,因此並非可以航向大海的那種正式船艇。雖然形狀仿照帆船,實際上大概只是用電動馬達轉動螺旋槳。船上也沒有過夜用的船艙,開放給一般人使用的空間似乎只有可欣賞風景的甲板,以及可以喫點小喫的餐廳。就只是艘約莫三十人搭乘就會客滿的小船。

他們待在餐廳旁的廚房。

而這裏除了廚具,還擁擠地擺滿了玻璃試管或燒瓶等東西,牆上或地板上也刻有許多不可思議的紋路等等。只要看看虹吸式咖啡壺或壓力鍋就會知道,廚房用品與實驗器具意外地很有親和性。

“……有這麼多設備,至少做得出‘寶石之血’吧。”

乾式與溼式,溫型與冷型;器具種類很多,整體看來倒有點像細玻璃管排成的雲霄飛車。

“從結論來說,咱們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湊齊整套淨琉璃方式。畢竟‘白之女王’已經開始搜索行動了。”

人類最古老的人造憑依體如此說了。

雖然以否定做爲開場白,然而葵大大挺起了胸脯。

“因此,要用老身自己這具肉體。即使無法全部重新準備,但如果只是把現有之物做點改造就另當別論了。在老身的身體上加點兒所需物質,把老身改造得能呼喚你們所想的那種非正規被召物吧。”

添加人工物。換個說法,或許很類似沒有罹患重病,卻爲了以外力操縱心跳次數而刻意嵌入心律調節器。

“……別小看老身了。老身原本就很想脫離‘白之女王’的塑像身分了,不會介意於獲得原創性,如果能藉此解決女王就更不用說了。”

“無妨,因爲老身是神體,守護凡人是老身的職責。在需要的時刻使用需要的東西,乃是天經地義的事。”

“火勢四處延燒,都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撲滅纔好……!”

“冤罪這種東西就像方塊遊戲的大連鎖啦。總之我要報告了。”

當事人葵聳聳肩,一邊遊走尺度邊緣地搖晃巫女裝束的胸口部分,一邊說:

“唔——”

“你是說褒美村有這麼多憑依體?Bridesmaid也就算了,冥乃河家不就是爲了解決憑依體不足的問題,纔會致力於發展淨琉璃方式嗎……”

白蛇的所見所聞被一一翻譯成人類語言。

“喲喝喲喝——大姊姊派的急先鋒來嘍。自古以來大家都說治療錯誤性癖用巨乳最有效啦,你們這些傢伙——”

“冥乃河原本就是憑依體輩出的血統。但是如果甘於憑依體的家系,最後只會被外來的召喚師頤指氣使,大概就是所謂的情結吧。因此他們漸漸嚮往成爲召喚師,而不是憑依體。這就是真相。”

“時時刻刻發生在身上的變化名稱從成長變成老化,會讓人類感到害怕。然而永久不變卻也是件可怕的事。”

“慘了,奇怪的前提上面又堆積起奇怪的結論……!”

恭介不是淨琉璃方式的產物,想必無法理解她的心境。假如活在永遠當中的她主動尋求改變,那就不該繼續拘泥下去。

“……你願意這樣?”

而得到的答案就是……

“要、要復健的話我會陪你的。哥哥,跟維亞一起變成正常人吧?”

她接着淡淡一笑,說道:

“好像還有點麻麻的。這怎麼想都不是落枕,哥哥你打了我對吧?”

“喂,給老身等等,你是嫌老身尺寸不夠大麼?好個暴飲暴食的集合體啊。”

恭介切割出最重要的部分重複一遍。

“難道是……”

“既然穿幫了就沒辦法了……對耶,即使契約解除,在你看到我的期間當中,相關記憶還是會重回腦海的。”

講着講着,比安黛妲似乎總算跟白蛇接觸完畢了。

小女孩雙手並用地摩娑着脖子後面。這個動作使得吸了水分而沉重變色的學校泳裝線條分明地凸顯出纖柔的身體曲線,弄到連玻璃工藝般纖細的肋骨弧線都浮現在泳裝上,但她顯得絲毫不放在心上。

依賴電腦的人,不見得就不擅長心算。

……經她這麼一說,的確,冥乃河彼岸即使以人工手段削減了才能,仍是個能發揮優秀力量的憑依體。一般家庭很少能出現那種奇才,還不如認爲冥乃河家原本就是整個家系懷抱着某種祕密比較說得過去。

“……”

“這下糟了,想像力天馬行空到簡直像特技表演……”

“你說感染病情只在人類憑依體身上擴散?”

冥乃河葵慢慢將手掌貼在自己的胸口中央。

“好像是喔。雖然會以咬人做爲誘發動作,但本質上來說還是一種召喚,讓女王降臨在憑依體的身上。由於同時發生多起同種現象,所以看起來就好像感染擴散一樣。這似乎就是這次現象的真相了。”

“……憑依體。”

奧莉維亞挺起用淡粉紅薔薇花飾點綴的小巧胸脯,一面晃動着斜背的粗鎖鏈以及包包型大鎖具,一面用鬧彆扭的表情如此質問:

“討厭啦——!想撒嬌就明說啊,我又不會阻止哥哥!竟然要在人家睡着時纔有膽子,爲了這個目的還特地動粗把人打昏,我真擔心哥哥的癖好!”

然後她慢慢地展露笑容……

“原本說來,冥乃河爲何能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深入熟知憑依體的身體構造?爲何有那麼多試驗的機會,使他們能發展到人工重現的階段?那是因爲他們很容易獲得協助研究的樣本。”

“我不是在問女王的塑像,是在問冥乃河葵的想法。”

是不久之前醒來的奧莉維亞·海蘭德。

“我也並不希望你抬眼看着我繼續延伸這個話題!”

“倒也不一定。”

銀髮少女沉默了片刻。

這時,從旁飛來一個破壞感慨氣氛的聲音。

“……”

依賴微波爐的人,不見得就不會下廚。

“這樣一來,冥乃河關係者加上Bridesmaid,就有無從想像的大量憑依體聚集在這褒美村裏?”

“然後呢,本來只能讓一尊女王顯現在一名憑依體身上,但現在有種技術能打破限制,一次讓女王降臨到大量的憑依體身上。這似乎就是關鍵了。”

“……講得明白點,就是有個女王做爲核心,藉以扭曲一般法則?”

“大概就跟女王蜂很類似吧?不,應該說就像在鏡屋裏放個食玩公仔?”

冥乃河葵一面喫驚得直翻白眼,一面又說:

“換言之,只要把那個人偶拿掉……”

“……所有女王就會消失,變回原本的憑依體?”

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

唯一隻有“想讓兩人破鏡重圓”的奧莉維亞·海蘭德露出不滿的表情。

她一邊用小巧的指尖玩弄大草帽的帽檐,一邊鼓起臉頰說:

“爲什麼把打架當成理所當然啊——唔唔——……”

“因爲這是有必要的。”

“哥哥趕快道歉就解決了啊,反正哥哥就算搬出大男人主義跟女王扭打成一團,擺明了也只會被打得落花流水然後變成妻管嚴啦——”

“維亞。”

即使簡短地用小名叫她,也已經控制不住她了,她只是在那裏吐舌頭。這個學校泳裝吸了溼氣、顏色變得莫名沉重地凸顯出包裹其內的青澀身體線條,金髮綁成兩條三股辮的小女孩似乎信心十足,即使事情發展至此,仍然認爲只要恭介讓步就能和好如初。實在太缺乏危機意識了。

“白之女王”是帶來死亡的存在,但她沒理解到這最基本的部分。軍隊是爲了捍衛國家而存在,警察伯伯腰上配槍是爲了捍衛和平,除此之外一律不相信。

或許只能說小孩就是這樣,但如此純真實在太危險了。

“有必要查出哪個女王纔是核心。還有,就是殺掉核心會不會有問題也得經過確認。”

“畢竟就算其他感染女王是類似鏡屋的機制,最初第一人能受到永續召喚,應該有其機關在,換句話說就是方式不同。只要再多調查一下,說不定可以揪出本尊喔。”

那聲調如藍色火焰般看似清涼,卻隱藏着熾熱的高溫。

狀況一口氣有了進展。

畢竟不管轉頭看向哪裏,三百六十度全被“白之女王”淹沒得不留一點空間。身爲這方面研究的最高權威,S博士瞭解他的性質。“白之女王”除了城山恭介之外對什麼都沒興趣。就某種意味來說,是S博士將狀況引導至此,所以純屬自然。

遭受特大炮火洗禮的褒美村已經不留原形,四周只有部分建物的地基或牆壁殘留下來,暗夜中僅剩下參差不齊的歪扭黑影。各處突出或交纏的物體,很可能是祭典高臺或燈籠燈飾的殘骸。沒有人工燈光照亮黑夜,只有紅綠粒子不規則地飄浮着,成了世間難得一見的火星與螢火蟲的共同表演。包括S博士在內,Bridesmaid的召喚師或仿生矽胞操兵們不只待在海上飛彈艦或登陸艦,在這邊的陸上也建造了據點。所以就像要整個覆蓋掉村莊的舊地遺蹟,放眼望去盡是用合成纖維布做成的帳幕或帳篷。

而S博士也沒好到哪去,正被迫面臨重大困境。

恭介在擺滿詭異實驗器具的冰冷廚房裏,悄聲如此低語。

既然這樣……

而且是多到不可勝數。

4

‘請原諒小人與至尊之身直接共處的傲慢無禮!’

‘……’

‘小生的心態沒那麼耍帥——嘿。’

“喂,既然已經看準了該打倒的敵人,是不是可以着手改造老身的軀殼了?”

“是,什麼事呢?”

光是一尊無人管轄的女王站在眼前就已經是大災難了,如果被他從四面八方包圍起來,就應該認定自己受到了比巨大隕石在重力牽引下,沿着確切軌道墜落而來更殘酷的命運所困。

‘……那個,小生想請教一下。’

因此坐在壞掉太鼓上的S博士直率地問了:

而恭介既然已經失敗,這座雲霄飛車就沒了安全導軌。

“哎呀,這麼說來你的原動力不是好奇心0;Philia1;,而是恐懼感0;Phobia1;了……只是你不因爲害怕就遠離,反倒是想接近到越近越好,這方面相當麻煩就是了。”

‘人類都是這樣的,禰不知道征服全世界的玩具之夢爲何能生意興隆到那種地步嗎?人類是矛盾的,想一面遊走剃刀邊緣,一面穩坐絕對安全的特等座。沒有比這更奢侈的享受了。’

‘哦哦,哦哦,陛下,我們的陛下如今就在這裏……!’

‘小生只不過是在一九九九年的七月,不慎窺探了比死更恐怖的東西。再來就是優先順序的問題了。既然選擇了想先克服的難題,自身死亡的排列順序變得較低,或許看在別人眼裏就好像我漫不在乎一樣。’

不過,不是什麼事都充滿了合理與效率。

“也就是高壓氧治療法的應用篇吧?說是這樣說,但攝取過多氧氣不但會引發過度換氣,而且在代謝中改變形態的活性氧,似乎被認爲是老化的原因之一?”

S博士隨意坐在破掉的太鼓上,環顧四周。

洞窟內的搜索告一段落,他暫且來到外頭。

有人當場下跪,有人恍惚過度而踏上了前往不同世界的旅程,有人昏死過去倒在地上痙攣不止。信仰集團Bridesmaid正在歌頌人生中最美好的春天。

‘我爲什麼還活着呢?還以爲感染與增殖一上軌道,我就會立刻死在禰手裏呢。’

“然而那不過是登山路線已經計算完畢的山峯罷了。我馬上讓禰見識到人類的力量。”

“哎呀,聽你這口氣,簡直好像你一個人擅自超越了死亡似的。”

女王之一很有禮貌地在身體前方合握雙掌,甚至還討人喜歡地偏了偏頭,做出回應。當然,他不可能只因爲對方是“城山恭介的父親”就給好臉色看。就算是服侍他的Bridesmaid,也得不到任何安全保障。女王的興趣純粹“只在本人身上”,其他任何構成因素都無法讓他回頭多看一眼。

毋寧說時刻表完全崩壞了。

‘是真實存在的,啊啊,並不只是傳說,陛下是真正存在的啊……!’

“明明膽小得要命。”

理由很單純。

雖然劣勢一樣是難以顛覆,但找到了該做的事仍然很有意義。

‘就是因爲這樣啊。話是這樣說,但的確很丟臉。像我現在跟禰說話的同時,還得以外力調節思考的水準,否則恐懼感隨時都可能爆發。’

恍如月光照臨的鈴蘭花叢,純白在黑暗中浮現。

男子使用醫用呼吸器調整氧氣量,同時運用裝在騎士服身上各處的空壓管勒緊全身以實現擬似的高壓空氣環境,一邊藉此用外力操縱大腦活性,一邊如此回答。簡直就像轉動調節器以重新發掘自己的記憶一樣。

“……‘白之女王’,禰目前的確還是最強。”

同樣是帳篷,大小卻各有不同,把馬戲團等地方使用的帳篷改良一下,就能在短時間內陳列出大如港口倉庫的巨大設施。用衛星觀察,應該可以看出村莊的形狀就像油畫畫布逐步被塗改般慢慢改變。

敵人漸漸不再是“莫名其妙的東西”了。

‘從我頭髮因爲恐懼而變白時起,我就不再在乎老化問題了。別看我這樣,我的實際年齡與外貌其實有一段差距。這頭頭髮也是,從窺探到禰的時候就是這樣了。哎,反正小生也不打算裝年輕啦——’

不管S博士怎樣,“白之女王”這邊都沒什麼特別感慨。

因此雙馬尾少女隨隨便便就換了話題。

就對方來說,等於是戰戰兢兢走在放錯一個腳步就會立刻被炸飛的地雷陣時,被人隨意一句話改變目標地點,但他毫不介意。

“你那個S是什麼意思?”

‘哦,這個啊。原本是在恭介那時的長期計畫準備的假名,但因爲各方面來說都滿好用的,所以就一直借用到現在了。好吧,不過後來那個時代的“箱庭”等等完全是惰性使然,或者幾乎可說是爲了討吉利。雖然那個計畫是沒能滿足要求規格的失敗品,但只有方向性沒有弄錯。因此小生大概是在期待有人能從那裏萌芽生長,只是結果無需贅言就是了。’

“計畫是吧。”

‘孩子是我的孩子沒錯,這部分我沒說謊,我只是坦率地用了能用的東西罷了。’

“可是這樣的話,無法解釋最根本的問題。”

‘禰是問爲什麼非城山不可嗎?我也不知道,只能當作是天啓了。’

S博士對着自身心理創傷的元兇一面苦笑,一面又說:

‘哦,順便提一下,恭介看起來像是出自Phobia,其實是基於Philia在行動的,這點禰大可安心。’

聽起來他也是在隨意改變話題,但其實並非如此。

哎呀哎呀。“白之女王”雙手手掌在胸前合握,欣喜地微笑了。表情就像從班上要好的女同學那邊問出心儀男生的情報一樣。

反過來說,S博士不“這麼”做就無法接近“白之女王”。他一句話都不會聽。在迷失方向時、看不見腳下立足點時,或是靈魂受到地雷恐懼所囚禁時,只能拿出恭介的名字嘗試修正軌道,沒有其他選擇。藉此才能將抬起的腳再一次放到地上。

‘小生很害怕。’

這個聲音,不曉得究竟有沒有傳達給雙馬尾的女王。

而就算有傳達到,白袍騎士服男子的命運或許也不會改變。

‘我怕得要死,怕得要命,怕得不得了。可是,正因爲如此,只有這種竄過背脊的酥麻感無論如何控制氧氣量都無法消除。能夠一面確保安全無虞,一面逼近危險到多少程度?有些傢伙說人類的特別之處在於能夠將火焰使用自如,但我想恐怕不是。包括控制火焰在內,這種逼近危險的行爲、享受刺激感的心情纔是唯一的寶藏。即使有的昆蟲會自殺,或是有的猛獸會折磨其他生物爲樂,卻沒有其他生物擁有這種完全不具意義的價值觀。’

坐在破裂太鼓上的S博士說的這番話,並不是特別講給誰聽的。

“你就這麼想自尋死路?”

‘幽靈或幽浮我都克服了,自詡爲詩人的預言家或阿茲特克曆法中的恐怖也拿掉了。通古斯大爆炸還有火箭核爆炸造成古代都市消滅的說法,我也已經全都能用自己的方式解釋。宇宙奧祕或人體奧祕也大多調查完畢了。什麼東西都成了安全又無聊的遊樂園設備,再也沒有任何可怕的東西了……除了禰這個特大的例外。’

‘應該說真要講起來,禰一開始之所以會跟恭介在“女王的箱庭”分道揚鑣,形成主因的要素就是“殺人”。隨便殺個人都能搞成那樣了,而我好歹也是那小子的親生父親,不管恭介嘴上怎麼說,當禰獲得了特別的殺父仇人這個頭銜時,禰無從想像兩人的關係會如何扭曲變形,所以會害怕也是情有可……’

無聲無息地,“白之女王”的頭微微歪了一歪。

在至高陛下的尊前,禁止享有未經許可的一切自由。

“哎呀,真是博學多聞。莫非兩位都是懷抱着重度恐懼症,而成了志同道合的知心好友?聽說是由你開發‘箱庭’,他則負責營運。只是呢,把那個女王跟我這女王混爲一談,會讓我很困擾的。”

“白之女王”的右手精彩神奇地貫穿了研究者的胸膛。不對,那不只是破壞行爲,應該歸類爲一般所說的心靈醫療等領域。無視於中間所有的胸大肌或橫膈膜、肋骨或胸骨、各種動脈靜脈等體內器官,“白之女王”輕輕鬆鬆就把某個東西拔了出來。

帶着粗糙的質感,那頭銀色髮絲在重力牽引下,令人毛骨悚然地往下流瀉。

他只點了個頭,然後說:

那個顫抖着一跳一跳的拳頭大小塊狀肌肉,正是某人的心臟。

銀髮雙馬尾女王將食指抵在纖巧的下巴上,說:

‘“白之女王”面對任何事情都唯我獨尊,即使做出了這麼大的事來,與實力比較之下已經算是很謙虛了。然而禰在害怕,講到關於恭介的事情與現象,禰會變得驚人地膽小。簡言之,只要有S博士這個顯而易見的目標,恭介的目光就會轉向他處,於是禰在桌底下動手也不容易被發現。就是這麼回事吧?’

‘然而“女王的箱庭”的飽浦大咲同樣自私任性地扣下扳機,用我的講法來說,就是迫不及待地跳上了安全性尚未有保障的自由落體設施,禰不就毫不留情地把他輾成了肉泥?……小生可是知道的,多虧禰給細胞賦予了活力,使他即使變成那樣,仍然黏在牆壁或天花板上生存了三百小時以上,而且是在徹底理解到絕不可能獲救的狀況下。’

只不過是好言相勸,施加暗示,鼓舞自己的內心罷了。

說時遲那時快。

然而最強中的最強打消了這個念頭。

“嗯……這個嘛……”

‘在這裏將我殺了,然後僞裝成某種程式錯誤立刻“打道回府”,說不定可以獲得恭介的好感喔。’

要稱爲巧妙或膽小因人而異,不過不可以忘記。歸根結柢,對方可是“白之女王”。他考慮到失敗或敗北的可能性而施謀用智,這件事本身就該視爲特大級的異常狀況。

話音未落,女王的纖細手臂已捅進了S博士的胸膛中央。

“父親大人。”

“……”

‘原來如此,是魔術師的手法吧。’

‘是喔。’

他在任何領域都能毫無遺憾地發揮最高水準的實力。

女王的最強,並不侷限於單純的臂力。

“的確無可爭辯地,你爲世間帶來的事物堪稱醜惡,但若是沒有那個,我與哥哥大人也不會有機會邂逅。就這層意義來說,應該可以給你處個緩刑吧?”

不是某種齒輪停止了轉動,正好相反。S博士說出的語句對銀髮雙馬尾女王而言,是奪走一切計畫性的魔法咒語。不用看他的臉色就知道,藉由與恭介之間產生關連性,使得無可懷疑的快感信號貫穿了他全身上下。

正可謂一瞬間。

‘在這裏死掉很簡單的——那隻不過是預料中的結果而已。女王,禰應該能夠給人帶來更悽慘的下場吧?’

比把手插進整塊布丁裏更平滑,而且不流一滴血。

驟!!!

呼吸器男子一面像調諧器那樣細微調整氧氣量,一面說:

“白之女王”的肩膀細細震動了一下。

‘那麼,答案是?’

世界的規範就是如此。

“原、來、如、此。換句話說對你而言,死後世界不過是已經理解完畢的東西,或是計算過程已然條理分明的瑣事罷了。由於已經知道算式,因此之後只要交給超級電腦還是什麼的,重複進行每秒十億次以上的龐大演算就會得出答案,是吧。”

“我將你與飽浦什麼的區別開來,理由很單純。那個凡夫俗子在或不在,都不會影響大趨勢。換句話說就算途中路線多少產生改變,那場戰爭最終還是會爆發,我與哥哥大人一樣會分道揚鑣;但是你就不一樣了。就只是這樣而已。”

S博士冷靜地觀察這個結果。

他坐在代替椅子的壞掉太鼓上,連驚駭地站起來的時間都沒有。

“但人類是對未知事物懷抱希望或恐懼的生物。如同一旦將地球整個探索完畢,冒險家這種職業就會絕種,種族全體也將失去希望的種子。宇宙也是,現在都能用電波望遠鏡預測出大致上的天體圖了。”

“白之女王”嘻嘻嗤笑着,說:

‘哈哈!對對對。偏偏就只有“白之女王”連能做爲開頭的方程式都沒有呢——無論用何種方法切割哪裏,都是不定、不定再不定。零也好無限大也好虛數也好什麼都好,最起碼只要能找到一個數值就能確保安全,進而拉起與危險之間的界線,推測出能遊走剃刀邊緣到多近的距離……’

“我尊重你讓哥哥大人降生於世的功績,但也無意百般迎合配偶的父母親到能夠容忍兩代同堂住宅。”

‘……’

可怕的不是毫無痛楚與抵抗地被人取出心臟。

而是他能夠暴厲恣睢到這麼自由的地步。憑他的能力,要把S博士的五臟六腑全拆下來隨心所欲替換位置都不成問題。那就像把人的腦子反過來移到開發用做內臟移植的豬羊身上……不對,根本不分有機無機。只要他現在興起一點玩心,人面犬或人面列車都隨他高興,乾脆直接做出一隻任何人光是看到就會發瘋的喀邁拉都不奇怪。

“請不要,不要,不要做出太多岔入我與哥哥大人之間的行爲。別看我這樣,我這個人一講到哥哥大人的事就會變得善惡不分。就算是面對父親大人,也可能不由得做出有失莊重的行爲。”

‘……真是太可怕了,這座尖叫機器果然還有改良的空間。要不是有恭介這個試作導軌,小生已經被拋出雲霄飛車了。’

“是呀,可以這麼說。你這難看地狂跳不止的心跳次數應該是去甲基腎上腺素造成的,換句話說就是出自Phobia的高度恐懼與衝擊所導致的。”

‘真的是太可怕了。’

不過,也正因爲如此……

S博士面對這個誰都會忍不住別開目光的瘋狂存在,重新確定了一點。這個就連天神都無法令其臣服的終極最強巔峯,全世界果然只有一個人可能握住他的繮繩。

城山恭介。只能完成那個失敗品了。

‘小生不是巫女而是神官,直接與禰接觸沒有意義,遊走於剃刀邊緣纔是我的目的。因爲小生是明知那是全世界最危險的自由落體仍想安全玩樂,而不是想直接跳樓自殺。’

“那就好。”

“白之女王”甜甜一笑,將右手裏的心臟放回S博士的胸膛當中。簡直就像從櫥櫃裏拿出父親的懷錶又再放回原位一樣,動作簡單得離譜。

那隻白手套連一滴紅色髒污也沒沾到,永遠不受任何人污染的永恆純白如此宣言:

“那麼那麼,差不多該正式開始逗哥哥大人玩了吧,呵呵!畢竟講來講去,能直接與哥哥大人互相接觸的機會可是很寶貴的……要是覺得我每次都會出現而習以爲常,那我可是很困擾的。必須讓哥哥大人每次相會都感受到新鮮的心情纔行!就讓我表現一下我是如何以一日千秋的心情期盼着接觸的時刻到來,把全副心意發泄在哥哥大人身上吧,帶着爆發性!”

‘我或許沒資格說,不過……’

“什麼事?”

‘禰真的是很沒品呢。’

即使被人講得如此難聽,“白之女王”仍沒顯露出半點動搖。

“還問我幹嘛這樣,是誰偷偷將別人的激發手榴彈拔掉引信,企圖造成未爆彈啊!真的會死人耶!”

“這都是因爲愛啊……!”

5

“也就是說?”

“這是我國法律的規定!”

“嘖這一聲讓我確定了,我非得把你這屁屁好好打一頓纔行!”

“你幹嘛這樣啊!”

“呵呵,無論距離多遙遠,命中註定的兩人靈魂終究會互相吸引的呢~竊笑。”

‘……哎,不管發展到多進步,終究逃不過無線連接的宿命。無論如何加強指向性,通訊電波就是會往四周擴散,反之亦然,想竊聽0;Read1;或擾亂0;Write1;訊號都隨我高興。不過這方面無論做出多少貢獻都不出後勤範圍就是了,真是兩難……’

“嗯!我就知道哥哥只能跟‘白之女王’在一起。換作是溫柔的女王,纔不會爲了這點小事生氣呢——”

“真要說的話,你到底是哪國人啊!”

看過愛歌傳來的影像後,恭介等人的目的幾乎算是達到了。

他用雙手包住自己的左右臉頰,雙眼迷濛,情不自禁地呼出滾燙氣息,背脊陣陣酥麻地如此回答:

“嘻嘻,你看嘛,學校泳裝與其說是基本款,都可以說是正義了吧?應該說什麼穿比基尼的妹妹,記號都混在一起了,根本不懂什麼意思嘛~?”

此話一出,不知怎地一臉跩相的奧莉維亞一面挽着恭介的手臂,一面說:

‘你這狐狸精!信不信我立刻把太空站的七大法寶射進你的腦袋啊!’

‘啊啾嚕吧嚕唄嚕唄!哥、哥哥你也真是的!什麼時候恢復到這麼親暱的距離了!難、難道說學校泳裝就真的這麼具有魔性嗎……!’

‘……還請哥哥再多給跩臉繭居族一點面子。不知不覺間永遠的勁敵奧莉維亞·海蘭德都依偎在哥哥身邊了,而且我對哥哥的未來擔心得不得了……!’

銀髮巫女冥乃河葵幾乎是傻眼地說話了。

她從旁湊過來看小螢幕,一邊把柔嫩臉頰擠向少年,一邊說:

“……客人,請您讓開。送那個囂張小屁屁上西天是我的職責……”

Bridesmaid讓類似巨大運動風箏的多架登陸仿生矽胞裝甲從海邊上岸,各自帶來大量物資,設置了合成纖維制的帳幕或帳篷,搭建起符合自己喜好的陣地。除了每一個帳篷都大到能與港口倉庫匹敵之外,看來還建造了迷宮般的戰壕防線、引進了海水的濠溝與柴油發電基地等等。

由於奧莉維亞沒跟任何人締結契約,因此如果不讓召喚師或憑依體留在視野之內,應該無法維持記憶纔對。這樣想來,她大概不是趁沒人的時候偷偷摸摸下手,而是像扒手或魔術師那樣,在衆人眼前光明正大地動手腳吧。

恭介也嘆口氣,說:

兩人大聲爭吵了一頓後,動作意外靈敏的奧莉維亞逃出拘束,跑到了恭介這邊來。她直接繞到恭介背後,拿人當盾牌。可能是被女服務生制服惡魔抱住時讓底下泳裝承受了奇怪的扭轉力,她一邊頻頻注意裝飾領子底下的肩帶或圍裹裙裏面的臀部一帶,一邊說:

“喵——!”

“愛歌,衛星那邊確認好了嗎?”

“算我拜託你了,愛歌,別連你也一起發瘋。”

“……嘖。”

‘呼嗚呼嗚哈啊哈啊……好好好,這個是衛星影像。真正有用的靈魂妹妹在這邊喔。Bridesmaid那邊非法存取了官民雙方的衛星之後竄改了紀錄,但我真想告訴他們,別小看了握有正宗管理員權限的“政府機關”……’

“維亞。”

比安黛妲也不示弱,一邊從嘴裏噴出蒸氣般的氣魄,一邊說:

對於這種離譜到家的評價,恭介已經連吐槽的氣概都沒了,不過總而言之,這不是現在的主要議題。

“這可真不得了,已經沒了村莊的原形了。”

軍事衛星四個字聽起來好像有多特別,但實際上衛星網路似乎也沒說的那麼堅不可摧。

“喂——!”

“但其實很簡單。”

比基尼少女透過智慧手機,如此對恭介說道:

褒美村被塗改成了別的樣子。

先是聽到一陣怪叫,接着就看到比安黛妲把奧莉維亞的纖細腰肢夾在腋下。可說是往前凸出屁股的姿勢,或者是三秒後打屁屁狀態。即使底下穿着泳裝,奧莉維亞似乎還是會在意迷你裙或圍裹裙的狀況,一邊亂甩穿涼鞋的細腿,一邊滿臉通紅地回嘴:

“喏,哥哥,你看那個暴力的化身!哥哥不可以跟那種人交往!”

“喵——!”

“完全就是座‘神殿’,而且是都市計畫級的。”

“您是說江戶或京都那種的嗎?”

穿女服務生制服的比安黛妲一邊拿顆粒飼料喂白蛇一邊偏頭,恭介對她點點頭。

“就是這個意思。總之不管是風水還是什麼都好,那種的當然就是在控制土地級的巨大力量流向,以試圖獲得特別的利益。原本說來,神殿是一種四面以牆壁區隔以遠離塵世,同時敞開特定方位的出入口使其通風良好,以利於呼喚屬性與神名事先確定的單一高等存在進來的設施,而以都市單位嘗試實行這種做法的例子不勝枚舉。看來Bridesmaid藉由按照設計圖建構出自備要塞的方式,成功將‘白之女王’叫過來了。”

又是一萬八千發的多管火箭炮齊射,又是大量登陸艦的搶灘作戰。

然而Bridesmaid不會做沒意義的事情。

“嗯?可是客人,您說他們用許多大型帳篷建造神殿,是指火箭炮齊射過的舊址對吧?如果是這樣,那原本應該灑落在奧莉維亞頭上的那些火箭去了哪裏?”

“那些傢伙是從海上來的。”

恭介的表情沒什麼特別變化。

用不着特地質問奧莉維亞。

“只要當作他們事前已有準備就好,八成是從用衛星也無法確認的海底神殿開始做起吧。然後用逐步擴大的形式,往登陸後的褒美村慢慢拓寬範圍。事實上,迷宮般的戰壕裏不就有引進海水的濠溝嗎?”

當然,如果光用海底神殿就能滿足條件的話,就沒必要特地改造褒美村的景觀了。要形容其差異的話,或許就像從海上到登陸之前做爲據點的橋頭堡,以及從據點往內陸深處挺進的要塞線吧。

“……之所以能調整操縱命運的機率,我看也是這個造成的影響。招來好運的王都設計圖就對了吧。”

(可是,這是對誰而言的幸運……?)

乍看之下只像是小題大作、規模浩大又不計成本的作爲,但一切都得跟信仰對象“白之女王”直接相關才說得通。

而從炮擊夯地到建構要塞,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也就是說Bridesmaid在極短時間內展開了巨大至極的誇張計畫,把褒美村一帶改造成女王的神殿。比起某地的一座大聖堂要花上幾百年才能竣工,這已經能算是成果斐然了。

“待在中心的永續召喚女王,與鏡屋般擴散的感染女王是不同的東西。”

恭介如此說了。

“然後只要摧毀神殿的結構,永續召喚的構造就會出現破綻。換句話說不同於其他成羣的感染女王,只有永續召喚的女王會像出現雜訊般晃動。在傳播到其他感染女王身上前,至少會有一點點延遲纔對……就用這種方式揪出那些傢伙的核心吧。其他感染女王是映照在鏡中的虛像,所以不用理會,因爲只要破壞掉一個核心,其他人應該都會消失纔對。”

“破、壞、工、作,是吧~哎呀~開始變成我喜歡的發展了呢。”

“不開心。”

爲了保險起見,恭介一邊勸誡不知怎地笑得邪門的復仇惡魔,一邊又說:

在各種實驗器具一字排開,呈現有如玻璃管雲霄飛車般樣貌的廚房裏,一個有雙手環抱的十八公升罐那麼大的透明圓筒容器中,紅色液體正盪漾着。

“咱們沒時間了。”

“這方面我自有辦法。”

雖說經過了大量增殖,但不可以忘記,這不代表每一尊“白之女王”的價值有所降低。不管在任何處境下,女王就是女王,不是不用大腦、正面衝突就打得贏的對手。

只要雙方的差異減少,當然抵抗或摩擦也會減輕。既然要強行讓本來不存在的被召物降臨於肉體器皿,這自然是必須項目了。

冥乃河葵如此說了。

“換句話說藉由外力將正邪平衡重新調整成符合自己需求,就能配合特別的被召物自由自在改變適性,對吧?”

她這話的意思是:

“我是覺得就算只有一尊,女王還是女王,哥哥打得贏嗎~?”

“因爲講到血液,雖是生物辨識與個體識別的象徵,同時卻也滿容易因爲飲食生活或是用喝的香水而改變性質,都不知道市面上有多少主打淨化血液的商品了。更進一步而言,藉由以手術替換心臟或骨髓的方式,也能直接改變血液的性質,只要從這一點深入着手就行了。”

沒錯,實際上這纔是最大的問題。

“比安黛妲。”

“本來最好是能製作生產血液的人工臟器或骨髓等器官直接嵌入體內,無奈沒那閒工夫了。所以要直接準備所需的人工血液注入靜脈當中,暫時性改變血液性質配合被召物,讓雙方協調一致……照這樣子看來很快就完成了,內容物應該會更受到濃縮,成爲寶石般璀璨的紅色。”

“唔嗯……老身試着參考設計圖重新設計擴張成分,然而玻璃容器裏頭就如你所看到的。”

對於很希望最喜歡的兩人能趕快和好(?)的她來說……

恭介如此說了。

視線前方的位置,傳出咕嘟的一聲。

“雖然名稱毫無和風氛圍可言,但也莫可奈何,畢竟咱們本來就很貪心。”

葵的眼睛望向了淹沒廚房的成堆器具。

他回頭看向銀髮巫女——冥乃河葵。

“畢竟古今中外多得是對血的信仰,有的傾向單純將出血視爲污穢,也有的像是偉人或聖人,會根據出處而視其爲神聖之物;若是一個一個列舉出來會沒完沒了。”

要把“自己終究跟凡人無異”這件事實銘記在心。

“真令人心焦吶。”

只要使用這裏的器材,大致上什麼事都辦得到,但理所當然地,不能同時處理兩件作業。也就是說,在製作重新調整葵的肉體所需的人工血液“寶石之血”時,無法着手製造專門用來對抗女王的未踏級。話雖如此,少了其中一樣又無法掌握勝機,所以也不能請哪一個讓出空位。

“……”

“大概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完成?”

大略看一下,大概還需要一小時左右。

奧莉維亞鼓着腮幫子,用指尖把玩着自己的兩條三股辮當消遣,毫不在意發育中的身體曲線從學校泳裝底下浮現出來,如此對恭介說道。

鮮血印記式是人類與被召物之間互相締結的契約,越是收錄進生物圖鑑都不會遜色的人類,越容易讓被召物辨識出來,人類這邊也就比較容易同步,擁有王族血肉的奧莉維亞就是個極致典範。葵應用這點,將個體單位的小特性列入考慮,打算將自己改造成“最容易讓追求的被召物個人辨識出來的憑依體”。這樣講或許不太好聽,但這就像肉食動物與草食動物的鼻子會受到不同氣味吸引。銀髮巫女似乎有意大幅改變這種擺動幅度。

“Jewel Blood,是吧。”

“耍個賤招吧。”

恭介一面在腦中回想每一件實驗器具,以及葵在這遊覽船上向他說明過的內容,一面說:

只是問題在於……

“……是喔,無論是用何種手段,恐怕都得跟時間與效率賽跑了。”

“關於觀測,就採用多種方式吧。以愛歌的衛星影像爲中心,另外我還想再讓幾架無人機升空。反正那種東西只要弄懂設計圖,拆解智慧手機與電動刮鬍刀就做得出來了。我想先做好準備,就算遭到Bridesmaid那邊妨礙,也可以給他們側腹來個一刀。”

不準以爲自己有多特別。

葵“喝呀”吆喝一聲後使勁靠到恭介身上,於是伴隨着柔軟的體溫,恭介調轉了身體方向。

“人造憑依體老身會設法解決,但最要緊的被召物怎麼辦?爲了打倒‘白之女王’,只爲這個目的重新打造並嵌入異界的未踏級,未受到‘大三角’音域影響、僅以aiueo這些母音建構而成的神名之主,你只讓老身看過理論解剖圖,但一樣得準備好纔行。是不是還是跟規定級一樣,要用上鍊金創造的何蒙庫魯茲或卡巴拉的魔像等生命祕法?”

“我們可以判斷集中使用的地點,就是保護女王這個核心的地方。”

揪出做爲核心的“白之女王”,無異於找出死亡懸崖的行爲,就跟主動縮短自己的壽命沒什麼兩樣。這裏是比喫人老虎徘徊的密林更可怕的地點,一旦錯判與死亡之間的距離,將會遭到對手一擊捕食。

“……真要說的話,假若他們用了激發手榴彈呢?人工靈場當中不是所有攝影機或感應器都會失效麼?”

“哎,我同意你這個意見,不過召喚師該做的事倒也不只物質層面的作業。讓兩手休息的時候,來處理一下精神層面的作業也不錯。”

換言之就是腦力勞動。

特別是以敵方召喚師等等爲對象的戰術模擬。

“比安黛妲。”

“是。”

“……你認爲S博士還活着嗎?或者是在‘白之女王’氾濫時就已經喪命了?”

“嗯……這是個很難的問題,我想以七比三的機率支持生存的可能性。”

“有何根據?”

“就衛星影像看來,覆寫了褒美村的要塞型神殿秩序井然。假如‘白之女王’展開了集體暴動,失去利用價值的Bridesmaid應該會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纔是。”

“哎,或許是吧。”

“當然我無法否定那個叫S博士的也可能單獨惹惱女王而當場斃命,包括這點在內纔會說七對三。況且雖然用合理性或效率推測‘白之女王’的行動極爲困難,不過就傾向來說,我想他只要還能跟客人您玩,應該會源源不絕地提供力量給人類。”

“……”

大致上而言,與恭介的想法沒有不同。

似乎也不會因爲憎恨而使思考有所偏頗。恭介試着從這條線推想看看。

“他究竟是什麼人?”

即便曾經度過同一段過去,比安黛妲仍如此詢問恭介。

不對,她與恭介共享的是“女王的箱庭”的過去。

關於那之前的恭介,就連比安黛妲也一無所知。

“……他是我爸,不是十五兄弟姊妹計畫那種,是從真正的意義上來說。”

城山恭介緩緩嘆一口氣,如此回答了。

她把自己的頭頂髮旋抵在恭介的太陽穴附近鑽來鑽去,說:

“在日本一個隨處可見的地方都市,一棟建造後連同土地出售的住宅。我有爸爸、媽媽跟妹妹,當然是過着誰都能想像到的平凡生活。”

恭介也沉重地嘆了口氣,說:

“這種感想明顯有問題。換句話說乍看之下稀鬆平常的事情,全都與菁英培訓有關。從當天三餐到書桌上自動鉛筆或橡皮擦的位置,全部都是。”

“就是啊。”

歸納之後,銀髮巫女如此向恭介問道。

然而假如是那個研究者“奠定了”城山恭介的基礎,就表示也能從這點推論回去。

“事情發展的規模太大,我無法理解它的全貌。況且我知道光是回想那個完整的小小家庭,是找不出答案的。”

“誰知道呢?‘城山’或許也不是有特殊含意的詞語。他的舉止有‘政府組織’的味道,所以搞不好是一面與政府方面有所掛勾,一面與家庭用品搏鬥以安定生產非正規部隊。畢竟那時要是成功了,就有可能進入隨便一個家庭或公寓都能輕鬆量產並調度城山恭介級人物的時代。”

“……”

假如整個狀況從頭到尾都由恭介安排,事情會變成怎樣就不知道了。

城山。他懷想着自己的姓氏。

恭介如此說了。

因此,他對S博士所知道的也不多。

“不存在於自己內部的事物,當然也無法植入他人身上。”

“你是說他會用類似的戰術對付咱們?”

“……只是,或許這也是早就預定好的吧,有幾張臉龐被塗抹掉,陷入無法找出情報的狀態,例如媽媽或妹妹。她們後來不知道怎麼樣了,希望她們只是演員,能安全退出計畫就好。”

“只要假設使用我擁有的技術,將武器換成長刀時的情形就好。反正使用的技術大致上都不變,再來應該會是周圍環境造成差異。”

褒美村受到Bridesmaid與大量的感染型“白之女王”壓制了。

“這個S博士……結果到底是何許人也?”

“自由勢力”恩賞等級903如此低語了。

過去曾將許多人逼入絕境的精密導引飛彈。

既然這樣……

“這件事本身也算夠可怕了。畢竟像‘箱庭’那種莫名其妙的特殊設施像是有做掩飾,其實等於沒做;因爲只要是能窺探到世界背面的人,都能掌握到它的存在。S博士的所作所爲,或許就像在生活百貨湊齊材料做飛彈吧。”

恭介一邊覺得很受不了,一邊乾脆地承認。

不是開玩笑的,世界的秩序真有可能因此而崩壞。

“我想應該也有個人的小習慣或喜好,所以不能說得這麼肯定,但可以認定他能運用與我相同的技術。而且他應該也能看見我會做的所有選擇,因爲是他自己設計的。”

“可是,那樣怎能學會那麼多的戰鬥技術?真要說起來,你或S博士是在哪裏不幸接觸到召喚儀式的世界?”

在上一場戰鬥,分出高下的關鍵不是恭介,而是冥乃河葵的行動。她反過來利用自己身爲完全人造淨琉璃方式的特性,做出拔掉自己頭部的異常行動,超出了S博士的預測。

“那傢伙不管多瘋狂都是我的‘父親’,這件事實不會改變。換句話說,我這個‘孩子’做爲召喚師的本領,是那傢伙訓練出來的。”

恭介不由得回想起將“箱庭”導向毀滅的內心聲音。

這種事讓認識城山恭介的人聽到,腦中想必會一片空白。

然而到現在都沒接到恭介等人落入包圍網絡的報告。

“不知是成功還是失敗,也不知道是S博士認定這件事沒發展性,或是有旁人介入阻撓,總之計畫在我這個人接近完成的階段作廢了,採取在離婚的種種問題下妻離子散的形式。於是變得舉目無親的我受到適當的組織回收,使用早已輸入大腦的知識或技術在幾項工作中做出實績後,才被送進‘箱庭’……就連這段事情也有太多巧合,所以搞不好本來就在預定的軌道上。”

“?”

在交通途徑受限的荒村,要佔據所有出入口不是件難事。真要說起來,想躲過“白之女王”能無限擴充到領悟或幻視遙遠前方的感覺器官並突破包圍,與其說是有勇無謀,都可以稱爲傲慢無禮了。

“你……有什麼想法?”

6

“我要預測S博士的行動也很簡單。”

這對誰來說或許都是自然的發展。但“那個”城山恭介步上那種軌道,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他稱呼自己爲“飛彈”。

才聽到這裏,比安黛妲與冥乃河葵已經皺起了眉頭。

‘他們沒逃到外面,可能是反而往中心跑喔。’

S博士從壞掉的太鼓下來站到地上,如此告訴對方。

他身旁雖然跟着“白之女王”,但已經無法區別這是哪個女王了。而對S博士而言,無論是哪個女王都是同一回事。他是世界上唯一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定義就此完結。

其中一個女王溫柔地告訴他:

“哎呀,那麼是否可以按照預定,往捉迷藏正式宣告開始的方向前進了?”

‘既然特地以封閉的荒村做爲舞臺,重要地點一定要佔據住纔行呢。如果要大半夜裏進行搜山行動,務必要人多勢衆地拿着火把上山纔行。與其說是想要火光,應該說爲了一步步強迫恭介他們接受絕望,重點在於如同大軍進犯的畫面那樣清楚易懂。在這種地方使用紅外線夜視鏡就欠缺情調了。’

“嗯——只可惜我們不是恐怖瘋人村的居民,這點扣分了。”

‘當作是來自外地的獵巫暴徒就行了。反正無論如何,只要把現場空氣改造成狂亂的獵殺人類場地,就能掌握住恐懼的關鍵點了。’

“哎呀哎呀☆”

‘因爲不管是先天還是後天,人腦構造就是對事先區分好的架構……也就是類別沒有抵抗力。從高處或密閉空間等原始性恐懼,到斷頭臺或鏈鋸之類的文化性恐懼都是。不對,不只限於一種情緒。例如有人說想讓敵方間諜倒戈,最好的方法不是金錢或槍口,而是在飢寒交迫時,佯裝成當地一般民衆偶然給予的一小碗湯;這也是淺顯易懂的感人故事之一。也就是說人類這種生物一旦進入老套路線,就會受到不哭好像不應該的強迫觀念驅使。’

“就像下雨天被遺棄的小狗呢。”

‘或是孩童罹患不治之症而死的電影。’

他們一邊說,一邊在大帳幕底下的桌上攤開地圖。

‘雖然也能用人海戰術翻遍褒美村全境每個角落,不過爲了提供新鮮的恐懼感,小生想來點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感覺,先預測到某個程度吧。只要集中針對一處下手,恭介他們想必會爲了反將我們一軍而死命掙扎。添加一丁點希望的精油,可以增強痛感。畢竟結凍的手掌是會失去痛覺的,無論何時都得適度溫熱一下才行。’

“呵呵。”

女王似乎忍俊不住,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你這虐待狂。”

‘彼此彼此。’

S博士一邊說,一邊輕鬆地讓小刀刀尖落在地圖上。

刺中的地方是……

儘管村落大部分地方都受到了多管火箭炮齊射與仿生矽胞部隊蹂躪一通,但他實在不認爲所有設施設備都破壞光了。

“聽聽你有何根據吧。”

不同於之前的奧莉維亞·海蘭德。

那邊的契約已經隨手終止了。在促成S博士與城山恭介見面時,她已經完成了職務。

“哎呀哎呀,一點美麗的信賴關係都沒有呢。”

呼吸器男子在透明面罩底下呼出了一團霧氣。

賢明而有良知的他學到了。

現在這時候,同時也是原本與S博士相連的,是動物型的憑依體。更正確來說,是黑黃條紋十分搶眼,體型大到超乎規格的棒絡新婦蛛。這些蜘蛛被一隻只裝在蟲箱裏,排成了一大排。

‘我要用恐懼與絕望勒斃他。好了,這下禰的實驗也將進入下個階段了呢,女王。’

名爲研究者與受驗者,屬於某種絕對性的關係值。

‘很抱歉,沒這個可能性。’

“哎呀,現在還需要做戰鬥準備嗎?有我不就夠了?”

‘這是因爲那小子是“不殺王”。’

‘山頂火山湖的舊址,首先把他們追趕到這裏。山裏有多座洞窟如蟻巢紛亂交錯,恭介想必會認爲有希望從這裏鑽出包圍圈。只不過實際上小生不會給他那種漏洞鑽就是了。’

在這種世界裏,“手掌大小”四個字並不能給人精巧的印象或親近感。這東西只能用“異形”來形容。

“父親”望着“孩子”的棋局,同時挪動一枚棋子。

“地下結構物的話,豈不是更像網格般廣範圍鋪展?”

‘那小子如果將地下結構物屏除在外,可能性最高的就是這裏:被棄置於乾涸火山湖的遊覽船。在這麼大的空間裏,有可能湊齊了所需的實驗器具。要不然活用留在業務用廚房裏的許多廚具,自己做出來也行。畢竟廚房用具與實驗器具滿有親和性的嘛。’

“白之女王”之所以這樣講,是因爲S博士抓起了放在桌上的長條刀鞘。不對,不只如此,他還摸了一下自己的憑依體。

而既然憑依體依存於才能而難以入手,那麼只要增加分母的數字就行了。想確實找出每一億人當中只有一人擁有的才能,從十億人當中尋找不就結了?蜘蛛一次能在卵囊中注入多達數萬的生命,再來只需藉由孟德爾定律的雜交方式,將擁有任何一點憑依體天分的複數個體放進同一個蟲箱,調整氣溫或溼度使它們弄錯春夏秋冬的週期,在短期間內不斷重複世代交替就行了。

終究只是觀察對象、實驗動物。

無論扭曲到何種程度,也許父子就是父子吧。

S博士接着如此說道,刺探對方的態度。

這樣一來,可能性就剩一個。

可能是爲了易於觀察,成堆的每個蟲箱都打了編號。最爲簡單易懂的直排與橫排數字,顯示出的字樣爲:

S博士一邊輕鬆地說,一邊打開成排蟲箱之一的蓋子。他任由靈巧活動着長腿匍匐而出的大蜘蛛爬上手背,讓它沿着手臂移動到肩膀上。

“?”

‘開始搜山吧。’

用人類來做會引起風波的事,有時改用其他生命進行可以降低門檻。

‘雖然地表的建造物一棟不留地破壞完了,但假如他們在各處藏了備份的實驗器具,那麼地下結構物、船舶或露營車等處都可能藏有額外器具。而既然沒落入包圍網絡,就表示恭介他們應該不是往外,而是往內走了。這麼一來,可能性就更有限。’

如同一下子要做人體實驗很難,但若是用老鼠進行的生物實驗就能獲得許可。

然而同時,蜘蛛屬於一種益蟲,在部分民間傳說當中,這種生物甚至能成爲魔咒的對象。

地圖上的小刀早已公佈了正確答案。

在這一刻,S博士與城山恭介正從遠遠相隔的位置揣測對方的心思。

畢竟此地可是淨琉璃方式的大本營褒美村。

‘這就是數位時代的成功論。我並不要求憑依體擁有出類拔萃的才能,或徹底提升精神層面上的個人能力。真要說的話,採用人類這種種族才叫缺乏效率。況且昆蟲型雖然有着壽命較短的問題,不過只要能整頓好隨時能從巨大分母中撈出下個個體的環境,反倒可以認爲這種供給方法較爲安定。’

‘禰如果還沒想到答案就奇怪了,不過好吧。大前提是恭介那邊完全無意撤退。那小子只要看到“白之女王”,無論局勢如何於自己不利,想必都會來找禰一分勝負。既然這樣,我們就必須這樣想:在如此絕望的環境下,亦即遭到無數“白之女王”團團包圍的狀態下,假如恭介還抱着一線希望,那會在哪裏?’

‘雖然被忘得一乾二淨了,不過在這褒美村裏有着一定人數的村民,對召喚儀式世界有自覺或沒自覺的人都有。對倖存者而言,他們的生命線就是這些網格狀的地下結構物。原本就只能撐兩或三天了,假如我們爲了搜捕城山恭介而展開重點行動,將會讓潛藏其中的衆多居民陷入不必要的危險。因此恭介不可能與他們共用一個生活圈,不管有多不合理。’

一旦目的確定,人數破萬的“白之女王”將會一齊開始活動。那可是單獨一尊都足以毀滅銀河的女王集團。

不是所有實驗都非得用人體進行。不小心將城山恭介用到作廢,使得各個地方爆發許多超乎預料的問題,讓他學到了這點。自詡爲專家的召喚師們大言不慚地說自己深陷世界裏層,但看來還是很容易顯示出“人性”的部分。沒錯,在無關乎自身損益的範圍內。

‘既然已經保有冥乃河葵這個憑依體,表示恭介還沒放棄將新型未踏級投入戰局。就艾莎莉雅的研究資料當中的淨琉璃方式白話文翻譯版設計圖來看,他應該會判斷即使難以在短時間內重新打造一個,至少可以擴充葵的身體功能以滿足必需條件。換句話說,比較合理的作法是實際前往改造設施試試看。’

他一邊喫喫笑着,一邊說:

“原來如此。”

‘七丁目十二號地’。

透明呼吸器男子如歌唱般低語了。

他一邊增加氧氣量,勒緊騎士服的空壓管以提高大腦活性,一邊說:

‘七丁目十二號地啊,也許下次可以從這一塊進行品種改良喔。’

那簡直就像……

標示出隨處可見的住宅區各個家庭一樣。

7

即使與世界中心毫無關聯,人們仍然盡力活着。

“慘了,慘了,慘了,慘了……”

是黑髮巫女小姐——冥乃河蓮華。

她在玩具之夢35——已經嘗夠了Bridesmaid頭腦的瘋狂程度。在齊射火箭炮的滂沱大雨灑落下來之前,她已先逃進了從家裏冰窖如蟻巢般擴展的巨大地下結構物,因此免於受到致命傷,然而事情並不會就此結束。那些壓制了村莊的軍隊想必會發現找不到屍體,也應該已經找到位於各處的地下出入口了。

褒美村的地下空間已化爲死亡迷宮。

無論是召喚師也好仿生矽胞操兵也好,光是一個不小心在轉角撞上就有生命危險。當然蓮華好歹也是屬於“自由勢力”的職業召喚師,但如今狀況已經發展到了講這種話也沒用的層次。

是女王。

“白之女王”在四處徘徊。

而且可不只是一尊或兩尊。簡直就像殭屍淹沒村莊一樣,擠得水泄不通的羣衆蜂擁而入。可怕的是,他們原本全都是褒美村的居民,從昨天到今天都還很正常地互相打招呼,或是分享多出來的飯菜。然而大家被他們抓住,拖着摔在地上,被集團包圍着在身體或手腳上用虎牙一咬,就變成那樣了。到現在蓮華都還沒能理清整件事情的頭緒。

唯一不幸中的大幸,或許是對方對蓮華他們並不怎麼窮追猛打吧。看來不管處境如何,那個怪物仍然都只對城山恭介有興趣。

要笑蓮華是膽小鬼就笑吧。

但真要說起來,在這麼可怕的極端環境當中,她能顧着孿生妹妹並維持呼吸與心跳,就已經算得上一件偉大成就了。

“……姊、姊姊,這裏不知道安不安全?”

“噓!”

“嗚嗚嗚,總算有東西喫了……”

稍微翻翻書或是查查網路,就可以看到一堆“人類能夠只靠水活過數天”或是“遇難當天不會餓死”之類的說法,但那是指平常的身體狀況下。在瀕臨死亡的危險狀態下,自律神經與生理現象也會因此產生大幅波動。短時間內就被極度疲勞壓垮而再也走不動,或是喝再多水也無法解渴等異常狀況都不是稀奇事。

剛纔沒注意到,現在才發現通往避難小屋的路上有某種東西。不對,在這種神經緊張的狀況下,連牆上污漬看起來都像人臉了,無論是好是壞,她絕對不可能漏看任何異物。

“……雖然少了幾樣,但看起來應該沒問題。是不是有人比我們先經過這裏?唉,彼岸……彼岸???”

無論如何……

“彼岸,同一個湖畔有避難小屋,趁現在拿一些毛毯或食物走吧。”

雖說湖泊的波浪沒海洋那麼高,但仍然與洗臉盆盛滿的水有所差異。既然湖水終究是從某處流到這裏,又會流到其他地方,看來還是多少會起點浪,可以看到湖畔附近也有小小水波潮起潮落。這樣想來,也許是原本浮在洞窟湖的水面,或是沉在湖底的物體花上一段時間,才被打到這個岸上來了?

就在這時……

即使看起來是乾淨的水,實際上的細菌繁殖率卻不是能用肉眼測量的。就算是名水,做成商品時還是需要經過處理。只是洗洗涼水澡也就算了,要飲用的話必須更謹慎纔行。如今四處徘徊着妖魔鬼怪般的成羣女王,假如因爲心理原因造成身體略有不適的彼岸真的因爲食物中毒而倒下,生存的可能性會更渺茫。應該說本來喊着肚子餓的妹妹竟然想拿生水把胃灌滿,這件事本身就夠令人出一身冷汗了。

沒人回應。

滿頭金髮的妹妹渾身發抖,頻頻把自己的雙手往自己的巫女裝束上抹。就像手掌碰到了來路不明的髒東西想盡量擦掉,或是不慎碰到了碰不得的東西。

“不過話說回來,我肚子好餓喔……”

只是以樹枝來說似乎太白了。

(奇怪……?某種東西漂過來了???)

那東西看起來,也有點像彎成ㄑ字形的漂流粗木頭。

“姊、姊姊……”

既然這樣……

“那個……姊姊,那個該不會是……!”

“……”

蓮華急忙拉住她的手,讓她把掬起的水灑掉。

雖不知道實際上的細菌繁殖率,但至少看起來是乾淨的水纔對。

只見好像再也撐不下去的彼岸蹲在洞窟湖湖畔,用雙手掬起了湖面的水。

那個前端伸出五個突起部分的東西,其實是……

蓮華急忙回頭一看,發現熟悉的金髮少女不見人影,立刻從小屋衝了出來。

紅白雙色的巫女裝束本身太過顯眼,這樣做不知能有幾分幫助,但蓮華還是好歹把姿勢壓低一點,用小跑步在洞窟湖的湖畔前進。來到觀光路線途中爲了因應坍方或活埋事故而準備、有點類似小型祠堂或經堂的木造避難小屋後,她打開左右雙開式的門扉,探頭看了看裏面。

“我喝這個就好了……”

“彼岸?”

什麼叫做總算,奶奶你不是中午才喫過的嗎?蓮華很想這樣說她,但彼岸的身體狀況似乎並不正常。這方面的問題,會讓身爲人工製品而能像時鐘指針般運作的蓮華感到不安。她會覺得即使外貌如雙胞胎般一模一樣,也許自己在真正的意義上,終究不是能跟人類產生共鳴的存在。

“……那個該不會……”

而且那東西描繪出妖媚的曲線。

“啊,不行!要喝水就喝寶特瓶的!”

“喏,彼岸,雖然現在在這裏生火很可怕……但也有面包或餅乾,這些都可以直接喫。”

就像受到身旁臉色發青的妹妹所引導,蓮華也再次僵硬生澀地轉動脖子。她重新定睛注視在稍遠處被打上岸邊的漂流木。

“不要講這種話!彼岸,每次颱風天,你不是都喫罐頭什麼的喫得津津有味嗎?只有這種時候才能喫這種東西喔,去看一下避難小屋裏有什麼嘛。”

穿着草鞋與白色分趾襪這種絕不適合戶外活動的腳部裝備,黑髮的蓮華與金髮的彼岸,偶然來到了利用急流或溼氣遠離外人的廣大洞窟湖湖畔。複雜交錯而充滿死角的通道雖然會怕遭到偷襲,但開闊場地也有它的問題在。除了要留心岩石地後面或深色陰影,還得抬頭看看上方的鐘乳洞,確認每個角落安全無虞纔行。畢竟對手可是“白之女王”,能夠攀住或是潛藏於任何位置。

不對。

姊姊努力佯裝開朗,拉着妹妹的手讓她站起來。

然而彼岸前一刻碰過的東西,應該是透明的湖水纔對。

蓮華喉嚨吞了一口口水,然後說:

“嗚嗚——……”

(……應該,安全……吧……?)

“嗚惡!”

8

到了晚上十一點左右,狀況有了變化。

‘……!從衛星影像上確認到複數光源,很可能是火把或類似的東西。他們開始搜山了呢,哥哥。之所以沒使用紅外線夜視鏡等裝備,是不是因爲考慮到機械製品的特性就是應付不了激發手榴彈……?’

“也可能是分成了清楚易懂的光源組,以及藏身於黑暗中的夜視鏡組呢。”

“……”

然而恭介沒有回覆比安黛妲提出的見解。

因爲他在思考別的可能性。

“冥乃河葵。”

“人工血液‘寶石之血’已經注入體內了,但是對抗女王的被召物如何是好!縱然現在開始開辦烹飪班,對手也不見得會等咱們完成吶!”

銀髮巫女一面拉正妖媚隆起的巫女裝束衣領,一面望着擺滿整間廚房的實驗器具。由於寶石之血已經完成,器具全都空出來了。她可能以爲現在要將生命的祕法轉用到其他計畫上也不是不行吧。

“來整理一下待辦事項吧。”

恭介嘆了口氣說道:

“首先第一點,我們不能被感染型‘白之女王’的集團纏住。不管建造出何種城牆都會被他們暴力突破,所以躲在這艘遊覽船上固守不出並不是好主意。”

“而且我們有必要知道該打倒哪個女王,揪出成爲核心的永續召喚‘白之女王’。換句話說,一定要給予Bridesmaid在褒美村全境建造出的要塞型神殿不小的打擊,藉此找出產生‘晃動’的個體纔行。”

在襲擊的前置階段,海底應該也鋪設了一座神殿,不過這部分可以先忽視沒關係。因爲如果只靠海底神殿就能籌備出目前這種永續召喚或感染女王的話,根本沒必要對褒美村動手腳。

雖然不能否定還有一種可能性,就是地表上的一切全是假象,但那太繞遠路了。因爲真要說起來,要不是用“政府組織”的衛星影像拍攝到,他們連神殿兩個字都不會想到。原本是要當誘餌,結果反而讓人接近答案就沒意義了。那就好像爲了保護躲在海底的潛艦,而在正上方海面放一艘巡防艦一樣欲蓋彌彰。

“再來不用說也知道,還得組裝出最終王牌纔行!不管是哪裏的什麼人,女王就是女王,不用大腦就正面進攻,可是隻有慘遭虐殺一途喔!”

一個一個照順序解決會來不及,大量的“白之女王”會在他們忙東忙西之時包圍這裏,使他們動彈不得。

所以有必要塑造出一個巨大的趨勢。

必需架構出一條大膽的捷徑,讓他們一個行動就能跨越多個障礙。

“比安黛妲。”

遊覽船用超出一般汽車的猛烈速度滑下陡峭斜坡,然而成羣火炬早已跟巨大沖浪完全並排奔馳。照這樣看來,他們隨時可能登上甲板。

“啊——哈哈——!棒~透啦啊啊——————————————————————————————————————————————————————————————————————————————————————————————————————————————————————————————————————————————————————————————————————————————————————————————————————————————————————啊!!!”

擁有完全同等條件的大量感染女王,以堵住所有山路的形式進行搜山。爲了逃出這個狀況並展開反攻作戰,必需的第一步是什麼?

與單純墜落有所不同的特殊慣性力量貫穿恭介等人全身的瞬間,世界第一大的衝浪開始了。

9

當然,對付早已君臨於頂點中之頂點的“白之女王”,就算現在開始用召喚儀式煉成被召物也沒有勝算。

‘哥哥——大人——……’

結論如下:

嘶!!!

‘嗚呼呼啊哈哈。’

10

該採取的行動只有一個。

“哎呀,要來了喲~請找東西抓住!”

只要能破壞一小個突起處就夠了。

只不過……

遊覽船抵達了山腳。

‘我們一起玩吧?哥哥——大人————————————————————————————————————————————————————————————————————————————————————————————————————————————————————————————————————————————————————————————————————————————————————————————————————————————————————————————————————!’

雖說現在只要全體當中有一個成功的可能性就一定抽得中,但那隻限於沒有他人的企圖介入時;換言之敵對者正在接近他們。

恭介平靜地動了動嘴脣。

跟白蛇一起上了甲板的比安黛妲任由人爲強風亂吹長髮或迷你裙,同時中氣十足地發出了怪叫。

“揪出女王的位置很好,人造憑依體的角色也由老身來扮演。但最重要的反女王被召物0;Anti Queen Material1;要怎麼辦!沒子彈是開不了槍的!”

“老身是要你講具體點……!”

恭介拔掉插銷,將手榴彈扔出去。

那個少年從褲子口袋拿出了髮膠噴霧大小的金屬罐——激發手榴彈。當然,葵不認爲那個城山恭介會在這種局面下做出不必要的行動。從頭開始煉成一般被召物是敵不過“白之女王”的。既然這樣,假如他要與經過改造的冥乃河葵一同掌握勝機,可能性就只有一個。

卡在山陵斜面的遊覽船勢如破竹,以殺人級的速度開始滑行。

船隻順勢撞進港口倉庫般巨大的帳篷羣,一座接一座強硬地突破它們。使用竄改地形般的整座要塞,叫出形成基幹的“白之女王”的神殿結構遭到大膽地搗毀。

恭介也跟憑依體冥乃河葵一同來到視野開闊的船外。

他們活用比安黛妲的拿手好戲,用爆破的方式炸飛了遊覽船船底。

“愛歌!掃描褒美村全境!”

左右搖晃尾巴飾品的比安黛妲一喊完……

再來只需由“政府組織”的愛歌利用衛星影像緊迫盯人,以破壞爲信號,立刻找出身體產生雜訊而晃動的“白之女王”即可。那個就是所有女王的核心,是以永續召喚叫出的個體。

他感覺到船的動作稍有晃動。

“一切都準備齊全了。”

講到一半,葵說不出話來了。

“是。”

而一直線衝下斜面的遊覽船,其重量與速度遠超過起重機的鐵球。縱然是軍用規格,山腳下那些比港口倉庫更巨大的成羣建造物,說穿了就只是合成纖維的帳篷,讓這種東西一撞進去就全毀了。

遊覽船一時突破了呈現年輪般多重構造的包圍網,但當然不是這樣就結束了。搖曳的火把火光行列轉眼間改變了它的佈陣,轉了一個銳角彎跑來追趕遊覽船。這要是在白天能看見登山路線的狀態下,誰看到一定都說不出話來。那種完全無視於山陵地形的軌道,是就連垂直山壁都能直接衝上去的“白之女王”才能做出的舉動。

“我有辦法。”

“好的~客人!”

雖說是四面包圍的搜山行動,但基本上仍是沿着登山路線,採取封殺人類往來的形式進行。當完全忽視於既有路徑,一直線地衝下險峻斜面時,也有可能撞破這種包圍網。

“麻煩你從廚房用品裏適當挑選些材料。反正這裏就是那種環境,全體當中只要有一個成功機會,就一定抽得中。換句話說,比安黛妲一將手伸進抽籤箱,玩具就註定會順利完成。這次就讓我們大鬧一場吧。”

永恆無窮的五秒鐘開始了。

“難……不成……”

銀髮巫女張口結舌般地低喃着。

“……難不成,你從一開始,在來到褒美村這裏之前就已經完成了最終王牌的未踏級麼!”

沒有必要回答。

取而代之地,他如此喊叫着:

“咬緊你的牙關,冥乃河葵!”

假如“那個”早已存在,再來僅需使用鮮血印記依序將“花瓣”撞進spot即可。不管“白之女王”再怎麼優秀,他終究只是被召物。只需要考慮到那種在整個世界挖出一塊空白的一擊將spot直接擊潰的風險,再來就能由他單方面地操縱“花瓣”。

舞臺已由恭介獨佔。

就算感染女王聚集到遊覽船上來,他這邊是專爲女王開發的未踏級。只要成功叫出這玩意兒,就能拿他們當“連鎖”的墊腳石,達成接連驅散女王、直逼位於中心的永續召喚“白之女王”咽喉的夢幻發展。

然後。

激發手榴彈將會爆炸,依個人特性調合的“焚香”將會迅速散播出去,每邊長二十公尺的人工靈場鋪展開來。

這下就結束了。

專用的未踏級已經嵌入,所需的人造憑依體也入手了。

就算“大三角”全都舉起了白旗……

就算世人全都醉心於他,恐惶悚懼,總之都死了心……

他都不會在這種地方停下腳步。

這點程度還不足以阻止城山恭介。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城山恭介的背脊竄過一陣無從應對的寒意。

瞄準。

與恭介締結契約的憑依體——冥乃河葵臉上浮現畸形至極的笑容,如此宣言了:

而且是他不曾提防的憑依體下的手。

真的就在一剎那。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整件事簡單到不行。

答案只有一個。

那個塑像跟“白之女王”實在太過相似。

斷裂的帽T袖口噴出大量的暗紅色液體,恭介在痛覺還沒傳達到腦部時,已經先將視線轉了過去。

她那句話,到底是看着哪裏低喃的?

再來就只需要找出永續召喚的女王下落。那不是找出並遠離威脅來源的消極搜索,而是爲了翻遍廣大世界追蹤他的所在位置,準確地加以擊潰的進攻搜索。

“啊!女王——!禰總算願意公佈謎底了~?”

事情很簡單。

金髮綁成兩條三股辮的小女孩神色一亮,向前探出了身子。她毫不在乎嬌小的身體曲線從學校泳裝底下浮現,或是小屁股從迷你裙或圍裹裙底下走光,說:

身穿巫女裝束的惡鬼嘻嘻笑着回答撒嬌般的聲音,用一種看到寶貝女兒般的笑靨豎起了食指。

“呼哈——哈——!你不是早該知道我不會只因爲身首異處或斷手斷腳就死翹翹嗎!你說啊,哥哥大人?”

身穿巫女裝束的惡魔一邊語氣輕鬆地說,一邊重新綁好銀色長髮。

綁成左右大大束起的,嬌柔可愛的雙馬尾。

“……因爲頭可以拿掉,所以這個不是生物。你是這麼以爲的嗎?”

“的確,Bridesmaid的要塞構築方式,與用來呼喚我的神殿完全是同一個佈陣……話雖如此,但實際上不一定是用那個召喚我。”

就在仍然緊握鮮血印記的右臂一邊旋轉一邊飛上半空時……

“我是在更早之前就被叫來了,把本來放在那兒的叫什麼冥乃河葵的擺飾品跟我調換過來。”

在彷佛暫停流逝的時間當中,有一張撕裂般的笑臉。

嘣!!!純白的一擊硬是把城山恭介的右臂拔了下來。

11

“……你以爲再怎麼離譜,也不可能爲了跑來玩,而特地活生生切開自己的胸膛,將五臟六腑換成人造物品。”

以淡粉紅薔薇花飾點綴胸前的奧莉維亞不是說過好幾次嗎?

剎那。

‘……不滿意——哥哥如果一直都能這樣,就不用跟“白之女王”吵架了的說。’

“是的,正確答案是‘白之女王’☆登登楞登——!唉——總算可以變回平常的講話方式了~要模仿破銅爛鐵就已經夠那個了,又怕會從小習慣上穿幫。”

“那個”好似在枕邊呢喃般如此低語了:

在初次相遇時,她的面貌酷似到讓恭介的指尖不禁簌簌發抖。

完成度高是當然的。

時間不是無限的。

鎖定。

因爲她就是本人。

發出太過輕微的“咚”一聲,斷裂的手臂拳頭朝下地掉到船艇甲板上。

看着兩人互相依偎、互相信賴的模樣,她那句話裏含藏了何種心情?

這次,這次人類終於能一遂反擊的大願。他要將專爲對抗“白之女王”而組裝,僅以aiueo架構完成的無色未踏級投入戰局以掃蕩感染型,粉碎位於中心的“白之女王”。

轉啊轉的。

……那傢伙已不再是絕對性君臨萬物的頂點中之頂點,沒有什麼永恆不變的最強。只不過是採取必要步驟,就能追殺獵捕的獵物罷了。

“……!……!”

“哎呀哎呀,你臉色發青呢,但請你還不要昏倒喔?這次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哥哥大人依賴我,整頓出讓你非得如此的環境。爲此纔會有Bridesmaid的襲擊,纔會有感染型女王。結果哥哥大人不得不依靠自己建構出來的新型未踏級,而且偏偏用我當成唯一能叫出他的特別憑依體。呵呵,爲了殺我竟然非得請我提供協助,還真是完成了挺扭曲的構造呢。”

恭介滿是油汗的身體一個不穩,往旁搖晃。

然而他那視線當中蘊藏的不是恐懼或痛苦,首先產生的是疑問。

身穿巫女裝束的女王一副知根知底的表情看出他的想法,如此回答:

“你是問我這個被召物能不能發揮憑依體的功能?呵呵,哥哥大人你忘了嗎!階位比我低的‘大三角’中的一角‘黃鰓’過去曾以‘完全平衡’之名做爲‘自由勢力’最強的召喚師君臨業界,不是嗎?真要說起來,人類只要恩賞等級達到1000就會改變所屬世界,所以我們的區別其實是相當曖昧的……最重要的是,那些大道理全都可以滾一邊去,天底下怎麼可能有事情是我‘白之女王’辦不到的嘛。你說是吧,哥哥大人?”

每一次鞏固包圍網並提高絕望的濃度,恭介會變得越來越需要依賴一發逆轉的大招。殊不知這正是“白之女王”安排的步驟,讓恭介更深更深地依靠他。

就連S博士——在世界背面等候的恭介生父的存在,都只不過是魔術師的手法。

沒有比“白之女王”更強的戰力。那麼照常理來想,管他是哪裏來的高超召喚師,根本就沒有存在的必要。然而女王卻偕同Bridesmaid前來,理由是爲了讓恭介的目光轉向冥乃河葵以外的人,才刻意選擇這些角色做爲淺顯易懂的敵人。

“好了,這下子‘特別的憑依體’以及根本上哥哥大人的鮮血印記式召喚儀式,都跟慣用手臂一起遭到封印了呢。”

巧笑倩兮的嬌柔笑靨,被邪惡之意不斷撕裂。

棋盤上沒有比這更明顯的將軍了。

他用雙手手掌輕柔地夾住泛紅癡醉的臉蛋,同時背脊陣陣酥麻地如此對恭介宣告:

“接下來哥哥大人還有什麼辦法?該不會該不會,才這點程度就讓你全盤皆輸舉白旗了吧?是呀,假如你說除了舉白旗之外真的別無辦法了的話,就容我進入世上最快樂的蹂躪時間,津津有味地把你喫幹抹淨嘍……!”

無計可施。

祕密武器全被奪走,遊覽船周圍滿是成羣結隊的感染型女王。

他可是被僅僅一尊都身懷絕望性力量、最強中的最強存在所包圍着。

怎麼想都沒勝算。

然而恭介說了:

“我就知道。”

“我早就知道會這樣,所以在袖子裏套進了另一條手臂。禰已經知道自己扯斷的是什麼了吧?不是我要說,淨琉璃方式這種技術實在很精緻,畢竟連禰都騙得過了。”

奇怪的事發生了。

包括這世界的命運在內,所有的一切都在“白之女王”的手掌心裏。然而在這當中,仍然有個古老久遠的情誼結晶,是靠城山恭介的意志之力呼喚而來的。

勝算不是零。

只要跨越一片海洋,他人對“國家”的態度或許也不過如此。又不是美國或俄羅斯那種超級大國,即使世界是有多如牛毛的齒輪複雜咬合才能運轉,但具體而言能正確追蹤哪裏有哪種齒輪,而它們跟自己的生活又有何相關的人並不多。應該說如果有這能耐的話,勸你立刻自稱爲經濟分析師,玩玩看股票或期貨交易比較好。

“這並不值得稱讚,我也是一直猶豫到剛纔。不,不會吧,再怎麼說也沒那麼誇張吧。她在締結契約前就已經有清楚的記憶或認知,沒錯,就連躲到遮蔽物後面去換上巫女裝束時都是。但也許那是因爲她是淨琉璃方式?就像這樣。所以爲了以防萬一,我一邊祈求這不是真的,一邊持續隱瞞核心情報到現在。我的內心還不夠堅強……說是這樣說,最早讓我產生明確疑問的,大概是禰跟一羣小孩在河裏玩水的時候吧。”

這些問題的答案並非廣爲人知,很意外地,F國人民身爲當事人,據說卻不知道這件事實。

所以恭介如此宣告了:

但那確實是恭介與冥乃河葵……不對,是與“白之女王”契約終止的聲音。

這纔是正常的反應。

真要說起來,激發手榴彈必須在肉眼捕捉到目標時炸開纔有意義。那麼恭介具體而言是凝視着“誰”?

而即使捨棄掉他,恭介身側還剩一名憑依體少女。

“哥哥大人,雖然問這已經沒意義了,但還是容我一問吧。你究竟是從什麼時候,在什麼樣的時間點……?”

遊覽船仍然沿着地表衝刺,但船上空間的時間卻確實停止了。

“謝謝禰,女王,多虧禰比我想像中還笨。”

鏗!

即使面對“白之女王”也不會再有動搖。

重新長出來的……不對,是原本藏在衣服裏的真正右手,握着某個東西。

奧莉維亞·海蘭德。

F國的F取自什麼?

你不瞭解F國是理所當然的。

那是個大小類似接力棒的玻璃容器,裏面盛滿了恍如紅寶石直接融化而成的美麗紅色液體。

肉眼看不見。

“嘖!”

那麼原因是什麼?

然而可想而知,F國的情報之所以沒傳播出去,也是有原因的。不同於過去,現在世界變小了,想查卻查不到的事情反而還比較少。換言之除非有任何原因,否則沒看過F國的相關情報才叫奇怪。在這大型搜尋引擎將無數的通訊衛星打上太空,大型網購公司試圖讓無人機飛遍行星每個角落的高資訊化社會里,紀錄上不自然地留下一塊空格,必須要有相當合理的原因。

“關於我這邊的最終王牌,我的確也不動聲色地在隱藏情報。多虧於此,禰應該也覺得不太安定,好像靜不下心來吧?”

“只要事前另外安排一個,事情當然就不同了。我們現在需要的,是用盡手段揪出成爲感染型女王核心的永續召喚女王是誰。要從一萬人或兩萬人當中,準確無誤地揪出僅僅一人。當然,前提是保有一個環境,能夠用我們準備的新型被召物給禰致命一擊。”

F國的國土位於東歐何處?

恭介的表情不變。

F國是在西元幾年建國?

關於F國的機密文書03

“然後,就算禰奪走了冥乃河葵的位置,也並不是這樣就玩完了。對抗‘白之女王’專用的未踏級本身並未消失,只要獲得代替的憑依體就沒問題了。換句話說……”

人工血液“寶石之血”。

“哥哥大人,難道你……”

不用覺得丟臉。

“所有事情都必須相互連結纔對。我一直……對,從最初有人襲擊列車開始,就始終有種被人放上某種軌道的異樣感受。這種感受在遇上奧莉維亞·海蘭德與大量火箭炮,而看到人類意志能無視於偶發現象……換個說法就是隻要有心就一定能中樂透的環境,事情就很明顯了。那麼Bridesmaid爲什麼要塑造這種環境,試着以我的意志完成某種東西呢?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傢伙是在支持我將冥乃河葵建構完成。而同時,Bridesmaid腦中只想着‘白之女王’的事,所以是順從他的心意,架構出偶發變動的世界。將冥乃河葵做成特別的憑依體,以及爲此不惜操縱偶發事件以湊齊必需材料,就是女王思考、信奉者動手要達成的目的。這就是結論。”

“……禰不是合起兩隻手掌當成水槍嗎?就連那種小遊戲,似乎都會顯現出細微的地方性。我問禰,女王,那不是在‘箱庭’時我教禰的嗎?就是在稱作‘淚池’的室內游泳池。”

彷佛金屬薄刃折斷的異樣聲音響起。

那麼你能正確回答嗎?

不對……

“河裏……玩水?”

嘶……一聲,理應已經斷裂的右臂長了出來。

仍然令人意外的是,據說就連身爲當事人的F國人民都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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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1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有氣無力的開場
  4. 04Opening X-02 無法鬆懈的開場
  5. 05Stage 01 我已不再幹這種事了
  6. 06Stage 02 兔子是愛麗絲的領路人
  7. 07Stage 03 迴歸過去,迫近真實
  8. 08Stage 04 意義什麼的根本不存在
  9. 09Ending X-01 一場別離與結局
  10. 10Ending X-02 一場邂逅與結局
  11. 11後記

第二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2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漫長雨季也不清閒
  4. 04Opening X-02 A區,國際機場裏
  5. 05Stage 01 傳聞中的雨中少N和圖書委員
  6. 06Stage 02 怪異事件背後總有召喚師暗中活動
  7. 07Stage 03 沒有屍臭的世界,幸福也不會降臨
  8. 08Stage 04 縱使那不正確
  9. 09Ending X-01 完M結局之後
  10. 10Ending X-02 即使如此,依然無法和解
  11. 11後記

第三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3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在此做個了斷吧
  4. 04Opening X-02 空中戰,高度五千公尺
  5. 05Stage 01 初春的轉學生帶來校園崩壞的腳步聲
  6. 06Stage 02 少N操手的蟄伏與正式起動
  7. 07Stage 03 領路兔與說謊貓
  8. 08Stage 04 復仇之路與完整憑依體計劃
  9. 09Ending X-01 少N們的小小希望
  10. 10Ending X-02 白之N王的真正本領
  11. 11後記

第四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4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突如其來的遊戲結束
  4. 04Opening X-02 再來一項潛入任務
  5. 05Stage 01 世界第一可愛的逃T遊戲?
  6. 06Stage 02 果然沒這麼簡單了事
  7. 07Stage 03 恭迎該位N王的風雅王座
  8. 08Stage 04 是誰喊出原初的心願
  9. 09Ending X-01 夢醒時分的到來
  10. 10Ending X-02 果不其然的遊戲結束
  11. 11後記
  12. 12「那個」——

第五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5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名爲箱庭的戲劇舞臺
  4. 04Opening X-02 一層剝掉還有一層
  5. 05Stage 01 命名召喚師,十五個孩子
  6. 06Stage 02 某少年的溫暖歲月,表與裏
  7. 07Stage 03 是誰解開地獄的門鎖
  8. 08Stage 04 災厄被稱爲祕隱大戰
  9. 09Ending X-01 倖存一人的魂魄
  10. 10Ending X-02 突破現況的惡魔契約
  11. 11後記
  12. 12

第六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6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強襲雙重大姊姊(特大)
  4. 04Opening X-02 魔法師霍珀與小鑰匙
  5. 05Stage 01 以染血雙手向七夕星空許願
  6. 06Stage 02 瘋狂信奉者絕不要求代價
  7. 07Stage 03 來自地獄,又一個死亡超越者
  8. 08Stage 04 最強召喚師沉醉於人世
  9. 09Ending X-01 在山丘墓地爲宿敵獻花
  10. 10Ending X-02 替蠱惑頸項套上繩索之時
  11. 11後記

第七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7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漫遊無人車站之旅(露宿)
  4. 04Opening X-02 起站最強終站地獄,單程車票自由座
  5. 05Stage 01 最初期淨琉璃方式人造憑依體,冥乃河葵
  6. 06Stage 02 名爲奧莉維亞·海蘭德的敵人
  7. 07Stage 03 S博士於傳說的背後等待獵人正在閱讀
  8. 08Stage 04 白華盛開,沐浴月光更顯皎潔
  9. 09Ending X-01 目的達成,對誰而言?
  10. 10Ending X-02 從容不迫享受世界毀滅
  11. 11後記
  12. 12???

第八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8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叛逆期正式上市
  4. 04Opening X-02 打破玻璃窗的青春年華
  5. 05Stage 01 歡迎成爲媒體名人
  6. 06Stage 02 寶箱沉在冰凍的海底世界
  7. 07Stage 03 於地球外死戰智慧生命體
  8. 08Stage 04 自天空擊潰白銀戰爭
  9. 09Ending X-01 別小看青春年華了
  10. 10Ending X-02 叛逆期宣佈畢業

第九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9

  1. 01插圖
  2. 02
  3. 03Opening X-01 窩囊廢之王,一蹶不振
  4. 04Opening X-02 白之N王,初次上陣?
  5. 05辛西爾莉亞報告01
  6. 06Stage 01 耽溺於毀滅亂象的世界
  7. 07辛西爾莉亞報告02
  8. 08Stage 02 重返一切的原點
  9. 09辛西爾莉亞報告03
  10. 10Stage 03 椎心泣血猶不足
  11. 11辛西爾莉亞報告04
  12. 12Stage 04「哥哥大人」的真相
  13. 13辛西爾莉亞報告05
  14. 14Ending X-01 點燃導火線
  15. 15Ending X-02 死中求活
  16. 16後記

第十卷未踏召喚://鮮血印記 10

  1. 01插圖
  2. 02OpeningX-00
  3. 03OpeningX-01 打開世界末日之路
  4. 04OpeningX-02 死亡之舞
  5. 05Stage 01 跨越七個行星和十二個星座
  6. 06Stage 02 此乃最終的抉擇
  7. 07Stage 04 未踏召喚://blood sign
  8. 08Ending X-01 誰坐在N王的王座之上?
  9. 09Ending X-02 覺醒的時代已經到來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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