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ge 03 沒有屍臭的世界，幸福也不會降臨

「我們開始吧。」

「開始……從這裏嗎？」

（Stage 03 Open 05/01 00：10）？

底下內容引自爲了防止電子攻擊而類比化，以微縮膠捲保存起來的文書檔案──

「政府組織」針對敵性勢力的調查報告書。

有個組織名爲「殺意天線」。

據說成員約有一百至二百名，詳細情況不明。

前警官、前軍人、前白帽駭客、前醫生、前新聞業者、前政治人物、前科學家、前飛行員、前銀行員、前諜報員……每一名成員都是從第一線挖角過來的專家，他們在組織內分享學習各自擁有的技術，徹底分析「維安組織的行動」。針對其弱點，自由自在穿過維安系統的漏洞進行活動，關於這點是事實或是傳說，目前尚不明朗。

他們的活動目的極爲單純，尋找該殺之人，予以排除。

換句話說。

他們是兼具收集情報的諜報系統及挑選特定人物、將之確實抹殺的暗殺系統的精銳組織。

至於這個「該殺之人」的標準超越了特定宗教、國家、企業與框架的利害關係，不會受到來自外側的壓力而改變。感覺上與透過時間旅行來「改變歷史」的概念相近。但是，他們是否想透過殺害所列清單上的人物來建立「理想世界」仍未可知。建構與維持組織需要龐大資金，至少能肯定的是，他們有足夠的理由投資在這上面。

因此表面上看來，與其說是追求髒錢的犯罪組織，更接近抱持扭曲的教義，實行信念的思想集團。

他們尚未被排除，不，無法被排除的理由其實很單純。因爲他們具有不被排除的「力量」。

立於頂點的是一名男子。

創始者之名爲安住玲司。

「非法集團」恩賞等級910，擁有「端粒終端」別名的他是一名超一流召喚師。然而，他的人生卻令人意外地輕易落幕了。

他自殺了。

雖有留下一封極簡短的遺書，是真是假仍是未知數。也有許多人懷疑他的死並非自殺。

附帶一提，他的遺書只寫了下面這句話：

來到玩具之夢35外圍，光明一口氣消退。存在於該處的是原色的黑暗。不同於全年無休充塞燈飾的遊樂園都市，這裏只有寂寥的螢光燈。驅退不了夜晚的黑暗，觸目所及均被黏膩的黑色所盤據。

2

只看了不到一分鐘。

接著，她找到了「最棒的材料」。

「不就是因爲不想擁有『熟客』或『老面孔』，你纔開了這家行動紋身店嗎？」

和項圈或手銬一樣，這是她身爲憑依體的「戒律象徵」。

「沒必要那樣做。」

紅小道楓希身爲名門之後，又是學生會長，將來世界級大企業「玩具之夢」公司的高層地位也唾手可及。正因爲她被世人認爲從小生長在紅茶、蛋糕、鋼琴、小提琴、馬術、茶道和花道的世界裏，背上的紋身才顯得很「致命」。

紅小道楓希眯細了眼，溫柔地望向手機。

「男朋友？」

「……工廠正在動工的話，表示姊姊也正在某處徘徊吧。」

搭乘單軌列車，前往玩具之夢35外圍。

「咦？啊？看完了？」

單軌列車車站附近特別醒目的是黑土和一小片樹林。頂多只有柏油路和路燈，幾乎未經開發。離開車站後，有長約五百公尺的平緩下坡，沿著坡道一直走到底，彷佛無限延伸的圍欄擋在眼前。

「你的大祕密被我這個萍水相逢的男人知道了。」

那種拒絕的心情能讓「戒律象徵」發揮最大限度的作用。

「哇喔，真是有堅持啊。」

「咦？我在你眼裏有這麼老實？」

「嗯，現在已經是連『紋身』都無須親自動手的時代了。只要交給機器，三兩下子輕輕鬆鬆。只不過，作業速度加快也意味著很痛喔～～」

絕不能讓他人看見的肌膚。

徹底違背形象的「祕密」。

箱中的馬達、齒輪或曲柄等各種零件發出驅動聲，與其說是疼痛，更近乎灼燒的痛苦在紅小道楓希的整片背部擴展開來。

「……這可真驚人啊。真難想像學生會長會用這種設計。」

恭介手持小型望遠鏡，觀察工廠設施各處。

而是爲了引導她的視線，用指尖推動望遠鏡的側面。

「我想麻煩你修補圖案。和塗色畫一樣，只要在顏色變薄的地方下針即可。算是很輕鬆的生意吧？」

「啊，原來你是指這件事，那倒不必擔心。」

理由很明確，因爲這是戶嶋工業第三玩具工廠新生產線的「試營運」時間。想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就得趁發生的時候去確認才能獲得最多情報。當然，這也意味著得在敵人最警戒的時刻深入虎穴。

「從油槽的形狀看來，多半是燃氣渦輪用的液化天然氣。但相對於工廠的規模，這個量未免太少，我猜是緊急電源用的燃料。」

紅小道楓希將已逝召喚師的一切全部灌注在現在的搭檔勇鬥身上。

至少她自己這麼認爲。

「嚴禁……煙火？」

一下月臺，立刻感覺氣溫降了一兩度。

將望遠鏡遞給圖書委員，對方驚訝反問：

「倒也不見得。」

圖書委員看著印在油槽側面的文字，疑惑地念了出來。

「一般說來，和看牙醫一樣，現代年輕人（笑）總拜託我別弄痛他們。你卻對紋身的刻法有獨到堅持，真不敢相信你是全校第一的優等生。」

雖然現在正在用雷射和超音波掃描皮膚表面，畢竟是在修補背部紋身的進程中，不能隨便移動手部，會牽動肩胛骨。紅小道楓希暫時不打算接聽。經過短暫沉默，手機又第二、第三次震動起來。

『假如「戒律象徵」是物品，有從外部被奪走或破壞的風險。所以乾脆刻印在身上吧。不論是小小的傷痕或燙傷都可以。』

……這是久遠以前某名男性召喚師教她的方法。即使那名男子已經不在，紅小道楓希仍舊老實地遵守教誨，連她自己也覺得好笑。

乍看類似救護車，但不一樣。

恭介說完，溫柔地從圖書委員手中拿起望遠鏡。

殺不了該殺之人，只好以一己之命來償還。

「戒律？」

「所以我們要改變著眼點。你看那裏。」

所以至今她仍無法擺脫對已逝召喚師的心理依賴。

工廠也分爲許多種類，存在於三公尺高的圍欄背後的，是給人汽車工廠印象的建築。外觀類似方形箱子。有五層樓高，爲邊長超過一公里的正方形工廠。唯一的非直線之處是平面屋頂上依等間隔設置的煙囪。

爲了與玩具之夢35共生共存，時而無視於居住性，雜亂建立無數工廠之地。

車窗外雨時下時停，現在恰好是雨停的時候。

「？」

「這裏是和緩的下坡。」

她只能咀嚼痛苦，從中找出意義，並感到愉悅。

紅小道楓希並非爲了美觀才紋身。

是的，即使紋身已很普遍，仍需適時適所。

「哈哈，但是像你這種大美女，我忘也忘不了啊！你不怕我是個渣男，用這件事逼你這位美女乖乖就範嗎？」

這裏是外圍地帶。

圖書委員望著窗外，憂鬱地這麼說。

離方形箱子般的工廠有段距離，但仍在圍欄內側的某處。那裏設置了無數的外型類似倒著的罐子，尺寸足以和大型卡車匹敵的金屬油槽。油槽上有許多管線延伸出來，與地面連接。

不是爲了拿走。

多半是「勇鬥」的來電吧。顯然在等候指示。彷佛去一趟小旅行，被帶到未知的土地時的小狗收起平常愛搗蛋的壞毛病，眼神膽怯地望著家人一樣。

是「更衣」時也在車內一臉賊笑的年輕男師傅。

學生會長至今仍陶醉在那名已逝男子的溫柔之中。

3

接著指了指手邊的事物，進行說明。

「不是。但是是我的寄託。」

即使得付出一切也在所不辭。

憑依體是主體性託付他人，並伸長了手追求榮譽的人種。

「什麼意思？」

像是想填滿兩邊肩胛骨一般，紅小道楓希的背部也刻印了線條銳利的部落圖騰圖案。圖案是一對翅膀，整體的印象近似電路板上的印刷電路。

「這座大型工廠簡直像是一座要塞，即使是深夜，到處都有警衛看守……你看，光目測就有這麼多！而且似乎四處都裝設了監視器，想潛入應該很困難吧……」

從路旁卡車側面上印刷的吉祥物圖案看來，也能明白這裏對玩具之夢35的經濟依賴程度。

趴在擔架牀上的是學生會長紅小道楓希。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做spa時穿的紙內褲，束起長長的黑髮，圓潤白皙的背部大剌剌地暴露在燈光底下。

後方的全部座椅都被拿掉，取而代之地設置了擔架牀和日光燈。

午夜十二點過後，恭介和圖書委員前往玩具之夢35外圍的工業地帶。

當然，就算是專職的憑依體也無法摒除痛苦。

彷佛想將原本的薪火轉移一般。

要走到這一步並不容易。召喚師解除契約的話，憑依體會恢復爲一般人，關於召喚儀式世界的一切也會全部忘記。召喚師死亡的情況也是同理。因此，假如紅小道楓希沒有湊巧被其他召喚師「拾獲」，恐怕再也沒有機會「想起」。

即使那只是虛假的創造物。

「我們首先該考慮的是『要從哪裏』入侵。工廠沒有能供人出入的窗戶。所有出入口都上鎖，車輛用的進出口裝設採用鋼板的厚實鐵卷門，人員用的則是強化不鏽鋼。門附近有操作面板，恐怕只能靠卡片鑰匙開啓。」

「那樣的話就沒意義了。」

那是一輛類似海外配送業者使用的、後部座位的窗戶用板子蓋住的廂型車。現在是深夜，這輛有著芥末黃醒目色彩的車子停在玩具之夢35外圍的工業地帶一角。

國際再生都市玩具之夢在世界各地設立後，各國的文化及倫理有相當程度受到歐美文化洗禮。雖然日式紋身仍給人強烈的「黑道」印象，但西洋式的部落圖騰已廣泛爲人所接受。

「那不就無計可施了……？」

等精英教育得到一定成果後，她立刻解決「暫時的寄託」，改和「最棒的材料」締結契約。

有人吹了聲輕佻的口哨聲。

戶嶋工業第三玩具工廠。

放在一旁的手機不停地震動。

「嗯，看完了。爲什麼問？」

「要麻醉嗎？」

「所以要怎麼辦？那裏著火的話，會引發騷動，我們也不用潛入了。況且那裏離工廠的牆壁還是有點距離，就算將之引爆也無法炸開吧？」

「話說回來，小姐，難道你不怕嗎？」

恭介邊說邊從側面碰觸圖書委員正在使用的望遠鏡。

恭介推動望遠鏡，指向下個位置。

是的，這是行動紋身店。

紅小道楓希爲了維持記憶，矇騙那名召喚師，表現得百依百順。

年輕師傅問道：

「有泥土的地面真不可思議。」

召喚師是承認自己的弱點，並伸長了手追求頂點的人種。

「正因爲是優等生，正因爲是名門之後，這種東西才能成爲『戒律象徵』啊。」

「不，不管你是怎樣的人，反正『很快就會忘記』的。」

此外，一旁尚有好幾排的巨大貨櫃。

挪動以油壓管驅動的金屬機械臂，將類似電動縫紉機的器材貼在少女的背部，年輕的男師傅簡單回應。

「不，奇怪的是我們吧。該說人類是適應性很高的生物，還是……」

圖書委員看著腳邊的水窪，輕聲嘟囔。

就算沒有地圖，也能明確知道玩具之夢35的位置。因爲遙遠彼方可見到一個角落無視夜晚，閃爍著朦朧光芒。

「所以？」

「這附近到處都有印著吉祥物圖案的大型卡車。」

指了好幾處後，恭介以卡車爲起點，描繪出沿著下坡通往工廠的路線。

如此宣告：

「要撬開無法從外頭打破的門鎖，方法其實很簡單……讓他們從內部打開就好。」

4

平常穿的是活動性良好的軍裝，現在穿的是上過漿的筆挺警衛制服，硬梆梆的，令人不舒服。且由於雨下個不停，外面還得多罩一件雨衣。身上配備的槍械也讓人心裏很不踏實。雖然明白藏在衣服內不會被發現的尺寸有其限制，但只靠一挺槍管不到二十公分的衝鋒槍，配上三個彈匣，別說殺敵，恐怕只能發揮爭取時間的作用。這點由攜行配備中最昂貴的裝備是軍用手電筒這點看來也很明顯。

他們所奉行的鐵之紀律是：

力量即是「正義」。弱者應盡力幫助強者，使之活躍。即使戰術上失敗，也要導向戰略上的勝利。

……說得更明白點，就是假如有人把炸彈丟到召喚師的腳邊，護衛就乖乖用身體包住危險物品吧。

不想白白送死，就拚命取得「力量」，儘量向上爬吧。

身爲最強的人是誰並不重要。但最強者要對自己現在的地位是無數夥伴們流血才得以成立的有所自覺，並將「力量」還原在弱者身上。

「……」

現場最害怕的，當然是召喚師的介入。

若碰上那樣的情況，他們會立刻絆住趁黑夜入侵者的行動，讓立於他們中心的己方召喚師能趁這段期間完成戰鬥準備。這就是他們的職責。之所以配備強光手電筒，就是爲了奪走對方視力，同時能在黑夜裏精準地捕捉目標。

但也因此──

巡邏工廠用地的「軍人」們沒料想過這種突發狀況。

「……喂？」

有人疑惑地問。

一輛大型卡車緩緩沿著下坡朝著他們而來。沒開車頭燈。車子的行動也感覺不到駕駛者在控制。沒人踩油門，看似單純手煞車鬆開了，從坡道上一路滑落。

只是，不管時速只有五公里或十公里，終究是超過二十噸的鋼鐵巨物。

「但是馬達和油壓柱仍是溫的。製作到一半的商品也仍留在輸送帶上。也許只是因爲所有人都出去救火，所以暫時停止生產了。」

「咦！城山同學，你在幹什麼？」

另一方面，忙著以藉口隱瞞事實也表示工廠方面仍窮於應付中。尚未恢復冷靜的現在，警備體制應該依然漏洞百出吧。

是手拿破爛彎折的傘，身穿雨衣的人影。

直接從破掉的圍欄闖入畢竟還是不可能。有太多視線集中在那裏。但是相對地，被如同平交道可升降的柵欄和地面的可動式破胎器守護的工廠正門卻變得無人看守。宛如「比電話亭稍大了點的箱子」的警衛室裏頭沒半個人在。

「接下來要去哪？」

但是，問題並不在那裏。

5

恭介用智慧型手機接收附近的電波，將之轉換成聲音。

工廠內的某人似乎正在和消防中心進行對話。

只是──

確認牆壁上的導覽圖，走過只有小夜燈、幾乎全暗的走廊，沿著試營運中的新生產線行進。不同於半導體工廠，中間並沒有無塵室之類的空間。隔著一扇門，另一頭就是比體育館更寬廣的生產線。

雖明白工廠停工中，這幅情景還是令人心驚膽跳。

或者……

受到恭介造成的黑煙屏幕遮蔽，視野很糟。但是，明顯比四周來往的大人們小了兩圈以上的影子從煙的另一頭透了過來。

「……」

她望向火災現場，大量黑煙籠罩大型卡車附近，火勢愈來愈兇猛，救火人數也愈來愈多。

這名幽靈就只是茫然地飄浮著，什麼話也沒有說出口。

「開始……從這裏嗎？可是因爲爆炸事件，整個基地彷佛捅了蜂窩般亂成一團耶！」

「所以我剛剛切斷了保全系統的線路啊。」

「問題是，到處都有監視器吧？工廠內部肯定全部通道、全部房間都被監視了，我們要怎樣才能在裏頭自由探索？」

原本深鎖的金屬門也一扇接一扇地從內側打開。

恭介躲在道路旁的樹林裏，和比自行車更緩慢滑行的大型卡車同時並進，看了一眼被撞破的圍欄，對身旁的圖書委員小聲說：

「這是融解用的蒸氣管，似乎是直接和營業用大型鍋爐連接……記得這間方形工廠裏有許多煙囪……」

不久，恭介從比洗車機更巨大的設備中抽身出來。剛纔的玻璃管尾端連著一條細電線，與智慧型手機底部的連接埠連接中。

「我們開始吧。」

「雨中少女」。

被金屬柵欄擋住的玻璃自動門旁邊，有個夜間進出用小門。兩人從那裏進入工廠。意外地，首先映入眼簾的竟是辦公大樓常見的櫃檯。也許這種工廠也很看重門面吧。

要在短時間全部清查比體育館更廣大的生產線是不可能的。

『但附近居民通報確實有爆炸事故……』

「從工廠的規模和佔地面積看來，警衛少說有五十到一百個人。但因爲忙著滅火，每個人都拋下自己的巡邏區域集中到同一處，所以現在就算有人闖入也不會被懷疑。」

「我檢查到疑似召喚儀式用的激發手榴彈的成分。看來『雨中少女』配合這間工廠的新生產線試營運期間現身的事實應該錯不了。煙順著風散佈到相當廣的範圍。由此看來，爲何全日本，不，全世界都有『雨中少女』的傳聞或許能有新解釋了。雖然目前尚未找出兩者有何關聯，總之是第一步。」

「……這邊有宣傳用的小冊子。這裏生產的是能用手機控制動作的吉祥物人偶。話說回來，製造這種東西需要這麼龐大的工廠嗎……？」

圖書委員緊張地喊。因爲恭介仰躺在停止的輸送帶上，將上半身伸入巨大器材的開口中。

「怎麼了？」

「你的意思是從煙囪冒出來的煙是……？」

「然後，緊急燃料一定會設置在就算爆炸也不會炸燬廠房的位置。因此那類地方也會擺放許多『不能被誤炸的東西』……像是天然氣槽旁的金屬貨櫃，那裏肯定是他們的火藥庫吧。那種地方一旦被引燃，對他們而言必然很困擾。如此一來將無法僞裝成『普通火災』，會不必要地引發附近居民關注。」

「可是我們穿的衣服跟他們很不一樣，被看見的話應該很顯眼吧？」

圖書委員目瞪口呆地看著恭介輕鬆甩著斷掉的電線。

「現在的話，對方或許會以爲因爲爆炸的衝擊和熱度，造成掩埋在地底的線路出錯了。走吧，我們得趕緊進工廠內部打擾了。」

是工廠外牆附近的緊急電源用燃料槽。

「這個氣味……剛纔似乎也聞過。對，記得是這個方向……」

只靠衝鋒槍射出的手槍彈完全阻止不了它，且車上也沒有駕駛，警告或槍擊也發揮不了什麼意義。

說了一半，圖書委員回想。

『OK。但別忘記，如此一來你就欠了「非法集團」一份人情喔。有了這個或許就能明白不明人士的真實身分了。』

說到這裏，恭介低聲補了一句：

恭介一面說，一面輕觸固定在輸送帶邊緣的器材。這個尺寸比加油站內的洗車機更大、將輸送帶完全包覆住的金屬物體，似乎是將融化的塑膠有如蛋糕師傅的擠花袋般塑造出形狀來的設備。由此看來，這間工廠並不是採用一般鋼模鑄造成形的方式來製造產品。

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的圖書委員則無所事事地左顧右盼問道：

漫長的輸送帶，以及排列在左右、無數的大大小小的機械臂。彷佛保齡球場一般，像這樣的生產線有好幾條。這種大部分作業都自動化的設備，和汽車工廠十分相似。

恭介這麼說。

不只剛剛，現在也沒聞到任何味道的圖書委員雖感到困惑，也只能跟著走。

恭介從警衛室探出身體，動了點手腳後，接著說：

偷偷進入，或者光明正大進入。

警衛們的視線集中在同一處，戒備森嚴的出入口從內側自己打開了。

隔著煙幕，無法判斷對方是朝向這邊還是背對，重點是，連是否有「頭部」也無從判斷起。

雖然不能使用閃光燈，恭介還是勉強用智慧型手機拍攝生產線各部位。

「沒在運作呢。似乎沒人在。」

圖書委員問，恭介回答：

圖書委員聽從指示，恭介繼續在器材之中進行某種確認。

「別被看到就好。夜黑風高的，再加上黑煙濃密。在召喚儀式的世界裏，即使只隔著一張紙膜，只要不被『直接目視』就沒問題。只感覺到『腳步聲和人影』，他們會以爲是來回奔波的自己人。」

巨大金屬燃料槽宛如被猛犬咬破的空罐般被撞破一個大洞的瞬間，咻砰！猛烈的火光與爆炸聲撕裂了黑夜。

就在這時。沙沙沙！智慧型手機傳來噪音。

恭介邊說邊往回走。

『嗯，嗯。是的，沒有問題。你對照紀錄就知道，我們工廠現在正在夜間進行新生產線的試營運。聽起來像是爆炸聲應該是這個緣故。』

「…………………………………………………………………………………………………………………………………………………………………………………………………………………………………………………………………………………………………………」

怒吼聲此起彼落，紛亂的腳步聲不絕於耳。每有風吹草動，圖書委員就嚇得渾身發抖，恭介卻一臉淡定。

正後方，幾公尺外。

想潛入警備森嚴設施的方法大致有兩種。

「……這個氣味，難道說……」

「是說，這間工廠不知道和姊姊有什麼關係喔？」

「不……不妙！」

「軍人」們瞠目結舌，愣愣地盯著卡車，這時才發現這團鋼鐵巨物朝往的目標是哪裏。

「再怎麼追著她跑，也接近不了事情真相。所以你纔會來到這個工廠，不是嗎？」

「像是反政府游擊隊的武器庫，或者毒品組織的倉庫，藏了許多不能見光的東西的傢伙們絕對有自備消防部門。因爲如果得靠政府的消防車搶救，『祕密』就會曝光了。」

像是兒童用長靴踏在柏油路面的聲音。

『不必擔心。新煙囪內部仍有保護用塗料殘留。爲了去除黏在上頭的灰塵，工廠故意將火勢增大。想像成汽車排氣管噴火的誇張版即可。也許就是因爲這樣，從遠處聽起來很像爆炸聲吧。好心提醒你，假如你們爲了這點芝麻小事而鳴笛大陣仗地趕來，肯定會貽笑大方喔。』

啪嘰，類似溼橡膠摩擦的聲音傳來。

接著他用智慧型手機聯絡某處。

「警衛室裏的人也跑向火災現場了嗎……？這樣對我們來說比較輕鬆是好，但爲什麼會連這裏也……？」

大型卡車走到中途開始偏離道路，撞倒好幾株樹木，最後突破鐵絲網，駛進工廠用地內部。

不知爲何，圖書委員想再次確認這個事實。

「綠姊，我剛剛把光譜分析的資料傳送給你了，我猜是激發手榴彈成分的殘留物。那是特製的，不同的召喚師使用的成分也有所不同。仔細調查剛剛測得的參數的話，也許能得到什麼有用的情報。」

既然如此，現在潛入應該沒有問題。恭介如此判斷。

喊叫沒什麼意義。

「和『雨』有關嗎……」

「假如他們是『政府組織』，就會配備軍事級仿生矽胞，如果是『自由勢力』，全都是獨立召喚師，本來就不會湊在一起……綠姊雖然那樣說，但我怎麼看都覺得這很有『非法集團』的氣氛啊……」

不過，專心確認的恭介倒是什麼感覺也沒有。

膽戰心驚的圖書委員莫名變成半蹲姿勢說：

完成大略調查後，恭介他們離開生產線。

圖書委員一語不發，眼睛盯著聲音來源。

「圖書委員，可以打開我給你的小包包嗎？裏頭有原子筆大小的玻璃管，把那個遞給我。」

「什麼意思？」

「你……你真的是跟我同班的城山同學嗎……？」

從他流暢的口吻聽來，不是手邊有多種劇本的應對手冊，就是僱請了顧問律師等「口頭上的專家」。

他在竊聽「軍人」們的通訊。

「現在不就是在調查這件事嗎？」

恭介朝到處被宛如屏幕的濃密黑煙遮蔽的工廠內部走去，圖書委員跟在他背後前進。

「原來是這樣，難怪……」

「……走吧。」

「這個器材透過蒸氣管將鍋爐和煙囪連接起來。而且，『雨中少女』和雨有深刻關係。那麼，雨的成分是怎麼被決定的呢？」

「但相對地，原本井然有序的警備班表也被搞得亂七八糟。現在的話，『視線的分佈』會出現嚴重偏頗，只要趁隙而入，就能安全地在工廠用地內走動。」

在這裏生產的商品被偷偷動了手腳嗎？

「這條生產線連個窗戶也沒有，完全與外隔絕，實在想不到有什麼地方和『雨』有關。」

「有玩具之夢公司插一腳，投入鉅額資金也不奇怪。」

恭介從生產線回到正面玄關，繞了一圈觀察周圍。

「（……看來是這裏。）」

恭介壓低聲音說。圖書委員也自然地配合他屏住聲息。

衆多鐵門當中的一扇。

恭介耳朵貼在門上，五根手指指尖接觸門的表面，接著靜靜等候。彷佛電視劇中常見的用聽診器確認金庫內部的動作一樣。

「（……有兩道呼吸聲。似乎在討論什麼。就算對方是召喚師，只要在他們拋出激發手榴彈前解決就沒問題。）」

「（真……真的能這麼簡單嗎？）」

「（……門似乎上鎖了，不過讓對方主動開門即可。）」

下一瞬間，圖書委員差點忍不住喊叫出來。

叩叩！恭介冷不防地用足以響徹四周的大聲敲門。

站在門旁的他，綜合目前所得到的少數情報，東拼西湊地呼喊：

「你好，我們奉『勇鬥』先生的命令來檢查監視系統的電路！目前正在一間間檢查，依序確認線路在哪邊斷掉的，麻煩你配合一下。我們備有檢測器，很快就可以結束！」

裏頭的人無防備地轉開門把的瞬間，立刻被一陣旋風襲擊。

恭介從背後取出鮮血印記，迅速使兩人失去抵抗能力，接著抽出他們褲子上的皮帶，將雙手綁在背後。

「警衛的排班很快就會恢復。目前能調查的範圍內，所有能確認之處全部調查看看吧。」

等圖書委員進入後，恭介立刻把門關上，從內側上鎖。

「這裏是……？」

辮子眼鏡少女在房間內側四處張望。

不同於剛纔的生產線，這裏的器材似乎被搬走了。取而代之地排了幾張大桌子，桌上擺著本生燈或燒瓶等實驗器具。整片牆都是白板，上頭寫著各式各樣由直線及六角形圍繞著英文字母和數字所構成的化學式。

整體說來，和學校的化學教室非常相似。

「買這家工廠做什麼？」

從上俯視著白衣男子，恭介如此宣告：

「關於『雨中少女』我也有事想問。即使是偶然創造的人工靈場，並不符合必須要有人以肉眼捕捉目標的條件。是誰？你們是用誰的眼？」

「『這是蘋果之蛇（Phosphorus）』……仿生矽胞制的鮮血印記。這不是普通棒子。假如我把這根像蛇一般扭動的棒子塞進嘴裏，你認爲它會怎樣鑽進你的身體，又從哪裏出來呢？」

白衣男人沉默了。

在白衣男做出下一步前，恭介對癱坐著的男人額頭使出膝頂，一聲悶響，白衣男整個人翻了一圈，昏倒在地。

「即使如此也很充分了。根據氣象快報的氣象圖，整體雨雲的形狀正在改變，明顯變成無視於理論的模樣。肯定能建構出巨大的魔法陣吧。」

「這是工作！對我們『非法集團』而言，團隊或家庭的紀律比國家法律更重要。一旦失敗，就會依照紀律執行可量化的懲戒或處刑。雖然這在一般新聞會被稱做監禁或殺人。總之，一旦下決定，沒人敢違逆的！」

恭介思忖一番，接著用拇指指向白板。

「那種萬能型焚香能適用於任何人。只不過成分較雜，無法召喚出一般被召物。」

這麼做到底是爲了什麼？

「既然如此，又爲了什麼……？」

「我沒說是由我來拷問。」

「那麼，我會證實給你看的，Mistress。隨著計畫成功，我們將達成沒有死亡的世界。」

「你不接受的話，也只能考慮其他方法了。啊啊，該死。」

「嗚唔，咳呵！你……你以爲我會招嗎……？我不知道你是哪來的小偷。我只要在這裏等，逆轉勝自然會到來……」

「城山同學……！不可以！」

「焚香的特徵是？爲了誰調配的？」

是鮮血印記鈍鈍的杆頭直擊少女心窩的聲音。

圖書委員就這樣逐漸癱倒在地上，動也不動。

如此告知：

「……如此一來，我們也確定走向與『他』不同的道路了。」

連慘叫都來不及。

「那個化學式挺有調香師艾莉‧史萊德的特色。看起來很像她愛用的設計師藥劑。她也有參加這個計畫嗎？」

咚。響起細小的聲音。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但恭介似乎早就料到這種情況，連同圖書委員的反應也納入計畫之中，一臉輕鬆地這麼說：

「把你知道的事簡單扼要地說出來。」

在疑惑變成呼救前，恭介用鮮血印記輕輕壓迫他的喉嚨，使他陷入呼吸困難。

「這……這間工廠被我們收購了。被我們佔爲己有了。原本預定是用三億收買執行長，但他不肯答應，便把這筆錢拿去攏絡他身邊的人，並把他的隱私釋放給他一百個好友熟人知道，輕輕鬆鬆就把他從位子上扯下來了。」

「拷……拷……拷問不像你所想的那麼簡單。別以爲揍人就能得到正確情報。哈……哈哈……假如你現在殺死我，肯定得不到你想要的情報喔。」

「怎……怎樣？我不會幫忙你的暴力行爲。你或許會覺得我怎麼現在才反對，但這和你的行事風格實在差太多──」

徹徹底底照著「非法集團」的規矩來。

問題是──

只不過，「他們」凝視的並非商品。

「……」

「即使是到現在，我也仍無法確信如此。」

「好，如此一來唯一的良心總算消失了。」

恭介回頭。

「老爸的方法錯了。所以他死了。」

「……她是外聘的工作人員。委託內容是提供化學式。已經在碼頭付清了。報酬是汽油桶和柏油。」

安住勇鬥。

雖然圖書委員沒進過「普通的」玩具工廠，無從比較，但就算是她也看得出這裏不是「普通的」玩具工廠。

此外，人工靈場毫無例外地具有能讓「不屬於現世的事物」明確地浮現的效果。只不過如果是幽靈，還沒確認效果前幽靈本身就會消失了。但如果是不會讓幽靈消滅的「半吊子」人工靈場的話，幽靈一樣能發揮強大威力。

「哼。」

突然間，白衣男子說出奇妙的事。

恭介扶起倒在地上的圖書委員，用膝蓋頂了一下她的背，將她喚醒，同時進行思考。

緊接著。

「我……我不會說的！不管如何，靠你的力量沒辦法讓我招出來！」

「不爲任何人。」

「如此一來，就能把全人類都收入防護圓之中。」

「現在或許不明白。但是等到那個時刻來臨，大家一定會感激我們。這就是那種類型的命題。沒有個人情感介入的餘地。」

白衣男子冷汗爬滿臉上，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個不停，抬頭望著恭介。

「抱歉。」

「這招是從『非法集團』那裏現學現賣來的，聽說就算做到這種地步，人還是不會死。不過，畢竟是現學現賣，是真是假我不清楚，而且說不定我會搞砸了。」

「詳情就問這些傢伙們吧。」

「……吶，這是『爲了大家好』。」

「沒有死亡的世界……」

一般而言，人工靈場會將造成「幽靈現身的環境」的「堵塞」去除掉，因此在靈場展開的同時，幽靈便會消滅。

「………………………………………………………………………………………………………………………………………………………………………………………………………………………………………………………………………………………………我不會招的。」

「呃……怎麼回事……該死，雙手被……你們到底是……咕唔！」

……「雨中少女」會在雨夜中出現，或許和這個事實有關。

──發現他的意圖的恭介只能把鮮血印記杆頭塞進他嘴裏。

用鮮血印記杆頭沿著口齒不清的嘴巴繞個一圈而已，白衣男子就像個孩子哭叫起來了。恭介面不改色地問：

紅小道楓希。

人在碰上相同狀況持續時，即使再強烈的刺激也會習慣，但如果適度加上緩急，一瞬間就會投降。就像鬼屋不會從入口到出口一路有人扮鬼，有時也會安排毫無意義的漫長走廊，或什麼機關也沒有的轉角一樣。

（只不過，想展開人工靈場得「以肉眼直視目標」……是誰的「眼睛」發揮作用呢……？）

不能召喚被召物的萬能型焚香。

生產線的正上方，約三樓高的挑高空間之中，有個大型方形隆起。是管控整體生產線的生產管理室。主要壁面都是玻璃帷幕，但用肉眼觀察下方生產線並沒有意義。重要的是牆壁上的大量控制檯與相對應的液晶螢幕。

白衣男子也咧嘴笑了。

城山恭介用鮮血印記杆頭輕戳倒在地上的其中一名白衣男子的下巴。

「……這個……是類似奇怪的草藥或白粉、碎冰糖之類的東西嗎？該不會是可疑香草的同類吧？？？」

白衣男子坐著獰笑回答：

原本旁觀的圖書委員臉色發白地連忙阻止。

「……我確認一下，要先滿足用人工靈場將地球全境覆蓋的條件，對吧？」

透過大規模工廠的煙囪，順著西風帶覆蓋北半球的廣範圍散佈計畫。

在空氣中稀釋的焚香凝聚成雨珠的形狀，降落地面。那或許會產生類似激發手榴彈炸開時的效果。例如，在日本全國，不，甚至在全世界帶來各式各樣的怪現象。

「這麼一來，百分之八十的庫存已經消化完畢了。時候差不多了，Mistress。包括『誤差範圍』的散佈量已經足夠，應該沒問題了。雖然比預計的時間提早了點，計畫可以說成功了。」

「爲什麼？」

「這個應該就是配方清單了。果然有用到激發手榴彈主要成分的焚香。」

「假如有一百個以上……只是消失一兩個，我會覺得困擾嗎？」

「或許吧。但還是比我料想的時間更晚。或許是因爲部分成分黏在煙囪內側了。」

「煙囪。這間工廠是利用煙囪廣範圍散佈調製工廠製造的焚香，使之又薄又長久地留在大氣中的前線基地。順著西風帶就能跨越國境，籠罩北半球的大半地帶。」

「唔唔……」白衣男子發出呻吟，睜開眼睛。

6

「頂多問出這些嗎……」

恭介用鮮血印記杆頭抬起他的下巴。

聽見聲音。

「不……不建議這麼做。」

「而且是恆久性的。首先從北半球開始。至於那些不服從我們、想抵抗我們的傢伙，連戰鬥也沒必要，只要在時間的洪流中等他們自生自滅即可。等南半球的人全部滅絕後，再使用工廠進行第二次散佈，就能毫無闕漏地覆蓋整顆行星。」

但是，這個不正常的雨珠也許不具備那種程度的純度或效果。

而是煙囪的運作狀況。

短暫的沉默。

「道理本身很簡單，但效果卻極大，一舉解決所有人類所抱持的根源問題。那就是我們的勝利。」

「……」

「哇嘎啦噗咕！慢……慢著，我……我招……我招就是了！」

喀！！！從白衣男子口中發出淒厲的聲音。

「……！？？」

「圖書委員。」

恭介勉強剋制著想不顧規則打破他的頭的衝動，接著問：

身爲學生會長，同時也是殺手憑依體的少女沒坐椅子，而是直接坐在控制檯上說：

「那麼，你們自豪的軍隊有多少人？十人？五十人？」

「！」

他伸出舌頭，用上下牙齒夾住，下巴使力，是想將之咬斷的動作。

「你以爲這種回答能讓我接受？」

「防護圓能保護召喚師不受任何外在因素或疾病、天壽等內在因素侵擾。使用一般激發手榴彈頂多只能維持十分鐘，但我們的方法不同。這個能恆久地、半永久地持續下去。是對任何人都有效果的普遍而萬能的焚香。」

「然而，防護圓是利用被召物的部分力量進行構築。要能毫無遺漏地保護六十、七十億人，就算是未踏級也有困難。」

「除了『那個』以外。」

「……你真的認爲我們能控制『那個』嗎？」

「我們已經推演過無數次假說，Mistress。我們的方法很完美。」

殺手勇鬥靠著門邊站立，冷冷地笑了。

距離他只有五公分。

門的另一頭，城山恭介靜靜地聽著他們的對話。

毫無現實感。

讓人想大笑一聲，斥爲無稽之談的浮誇計畫。

沒有死亡的世界。

站在一旁的圖書委員，不知該露出何種表情纔好，竊竊私語地對恭介說：

「（他們在……開完笑吧……？究竟在說什麼？沒有死亡的世界……？光是存在殺手這種職業就夠讓我喫驚了，他們的想法未免也太跳tone了吧？）」

「（……但很遺憾，這個計畫在理論上是能成立的，所以纔是大問題啊。）」

恭介將智慧型手機擺成橫向，對準門扉，接著回答：

「（不同於憑依體，召喚師不需要才能。換句話說，「任何人」都能當召喚師。擅自讓大量人類變成召喚師，展開超廣範圍的人工靈場，靠防護圓保護所有人……接下來只要能讓靈場半永久地持續下去，地球上所有人類就能分享這種虛擬的不老不死了。）」

現在沒時間在現場仔細調查。總之先將得到的所有情報都記錄下來再說。

從聲音的位置聽起來，進行對話的其中一方不是在門邊就是靠在門上。這種狀況下，如果把門微微打開一道縫隙會立刻被察覺，但是可以的話，希望能配合對方的動作，將對話的模樣也錄下來。

即使是現在，門背後的年輕男女也仍繼續對話。

『毋庸置疑地，「那個」非常強大，但是也陰晴不定。就像無法確保安全的電漿體融合爐一樣。』

op-。

他們真的以爲自己能控制這種怪物嗎？

至於這個「世界的盡頭」也一樣是個有名的概念。即使是不懂召喚儀式的一般民衆也普遍都有聽過。

視情況，祂比只隔了一扇門的「殺手」們更加危險。

他用全身的力量屏住呼吸，保持沉默地向後退兩三步。

「（這不構成理由。身爲最強中的最強的禰，根本不可能理解這種遵從他人的思考方式。）」

同時，祂的「強大」也讓許多人瘋狂。

〈那是隻限於人工靈場中的情況吧？雖然現在北半球全體正逐漸被又薄又廣的人工靈場吞沒，但那個焚香的效力頂多能張開防護圓，沒有足夠的干涉力量。更何況，我的「本體」是被完全不同的方式召喚出來的。〉

〈總之，無聊是最大的罪惡。也許他們認爲……只要放任我愛做什麼就做什麼，用不著打破牢籠，我就會把肉體借給他們吧。〉

民用宇宙站從玩具之夢op-01到OP-07都正常運作中。

祂纖柔的玉指指著正上方。

這句喃喃自語或許類似一種幼稚的期待。

具體而言，女王在哪並不重要。

恭介的雙眼眯得更細了。明知眼前的女王是畫面中的影像，恭介默默移動位置，站到明顯能保護圖書委員的位置上。這名女王只爲了能讓恭介痛苦，即使命令他殺死憑依體也不意外。假如恭介不肯，祂也會徹底顛覆一切違反規則的前提，親自動手解決。

〈呵呵，用不著那麼驚訝，現在的我並沒有物理干涉能力……「雖然說」，將嫉妒解釋爲點綴戀愛的香料的容許值也有其限度。〉

神聖的象徵。

「……」

單純只是拚命地不接受那個答案罷了。

即使在極限的混亂之中，城山恭介立刻站到一頭霧水呆立的圖書委員前面。

恭介當然不會因此就將那羣殺手視爲受害者，但一切元兇都可歸結在這名女王身上。

光輝的擬人化。

彷佛皮膚表面受到火烤般，不舒服的汗水逐漸爬滿恭介全身。

安住勇鬥和紅小道楓希。

「（但那是沒用的。）」

也許他已明白答案了。

〈哼哼哼，代價就是……和我拍一張合照吧！而且要把這張照片當成手機桌布喔。我進入這個系統時，早就掌握了哥哥大人的郵件位址，不覺得這樣很像一對戀人嗎☆〉

「白之女王」在小小的畫面中微笑，如此回答。

「（……禰爲何要幫助人類？宇宙站？世界的盡頭？只要禰想要，打破人類的牢籠根本輕而易舉。）」

〈浦島太郎和輝夜姬、蓬萊仙島、妖精國或者奧菲斯、伊邪那岐……甚至連古墨西哥神話都有類似的故事。說到這裏你應該就懂了吧？哥哥大人。〉

「（AR……嗎？）」

重點是……

「（這是怎麼回事……）」

「（話又說回來……「世界的盡頭」啊……）」

〈雖然和過去哥哥大人構思過的方式不大相同……記得在你的靈感筆記簿裏，也有類似的點子吧？〉

恭介不輕易相信。

「白之……女王……？」

〈如同他們所言，「那個」的確是指我。而且現在的「白之女王」已經被設定爲「沒有死亡的世界」計畫中的重要因素。爲防萬一，作爲力量泉源的我的肉體和現在在這裏的精神也被隔離開來了。〉

只是，狀況似乎很奇怪。

滿腦子混亂的恭介將畫面和實際的風景交互比對。

無法召喚出一般被召物，不只限於特定召喚師使用的萬能型焚香。

〈所以說，我就是知道只要留在這裏，總有一天哥哥大人會過來啊。這層意義下，他們的作爲可以說合格了。〉

『但是，想讓所有人不必依靠憑依體就能張開防護圓，不使用激烈一點的手段是不行的。更何況我們已經先把「那個」的肉體和精神分離了吧？Mistress。現在的「那個」應該無法基於自我意志使用自己的力量。』

在位於比神話中的諸神更高次元的未踏級當中，擁有特別強大力量的存在。獨佔絕對之名者。以及在人類規模的鬥爭當中，永遠作爲主軸的被召物。

事實上，「白之女王」就在他的眼前。

〈正確而言，是透過網路建構的知覺網路纔對。AR只是輸出方式之一罷了。〉

恭介感到懊惱，爲什麼不明白這種道理呢？

〈很有「非法集團」風格，用禿鷹基金收購民間航太公司。運用該公司的技術和廢棄宇宙站接觸，擅自妄爲地改造了。〉

〈就是輝夜姬呀。〉

被「白之女王」以常識性發言阻止，簡直是世界末日。

雖明白那是出於好感，但彷佛用舌尖一舔就會引起胃食道逆流的噁心甜膩，令人很不舒服。

在規定級、神格級、未踏級當中……甚至連「大三角」也遠遠超越的最強中的最強。

恭介差點忘記現在狀況，大聲尖叫起來。

帶著笑容踐踏著人類花長時間拚命構築起來的善惡價值觀的怪物。

接著，祂這麼說了：

「白之女王」不甚介意地說：

但是實際上，也有隻在正式營運前的實用化測試階段使用，現在已經廢棄的宇宙站。

這種情況下，主導這個計畫的人是勇鬥、紅小道楓希，還是一時興起地配合他們的「白之女王」？

〈將能把我召喚出來的一切必要因素封進箱子裏，然後放在沒人能觸及的地方。如此一來，沒人能知道我是否被召喚出來了。但正是因爲如此，才能發揮效果……記得哥哥大人的理論是如此，對吧？〉

「（但被召物無法被數位攝影機或感應器捕捉，也無法在網路上被認識。）」

（慢著……？他們說的「那個」是什麼……？）

由此看來──

天真的笑容中彷佛加入熬煮過的果糖般的甜膩感。

「（他們是用什麼方式召喚禰？）」

「（具體而言，究竟是哪裏？）」

彷佛某種難以言喻的靈異影片，或者……

7

似乎很享受這種情境的「白之女王」說。

「……………………………………………………………………………………………………………………………………………………………………………………………………………………………………………………………………………………………………！！？」

雖然恭介心裏明白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8

「……」

能籠罩地球全境，一口氣展開最大七十億人份的防護圓的被召物。

『只要是力量就能控制。哪怕是太陽或黑洞，在能被第三召喚儀式定義的瞬間起，人類就勝過怪物了，不必擔心。』

〈哥哥大人。我剛纔應該在話中暗示過你了。〉

不容許一滴污濁的絕對白色。

〈是的。就如同箱中的貓，一旦被人打開，條件就不成立了。〉

「『世界的盡頭』嗎……」

「（既然稱做「世界的盡頭」……表示是人手所無法觸及之處。）」

〈這是認知的問題唷。正因爲哥哥大人擁有極優秀的技術，在打開箱子前就會發現不妥善的部分，所以會失敗。但對於其他大部分的人就不是如此了。他們會天真地相信有蛋就一定會生出小雞。即使實際上要穩定維持蛋的溫度是多麼困難的事，只有母雞才明白……正因如此，這種無知才能產生力量，使召喚成功。〉

善性的集合體。

『……真的能那麼順利地將「那個」納入人類的計畫之中就好了。』

〈當然是指我呀，哥、哥、大、人☆〉

「……」

像是海洋的另一頭、山脈的另一頭、天空的另一頭，這些人們所無法到達的地方藏著人類無法達成的奇蹟或物品、食材。只要能夠抵達那裏甚至回來，人們就能克服死亡。

連一般未踏級也不可能達到的超高出力。

因爲不管女王在哪，當祂現身於這個世界的瞬間起，不管從這個世界的任何一處，都能將一切粉碎殆盡，要有這樣的覺悟纔行。

「眨～～☆」畫面中的女王對恭介眨著單眼，拋出飛吻，接著說：

期待就算是敵人也好，至少將祂置於控制之下。

在小小畫面之中，映著一名擁有長及腰際的美麗銀色雙馬尾，被看似新娘禮服純白衣服裹住身體的少女。

〈但其實「這個」就是不讓我發怒的保險措施喔。說得更明白點，就是束縛我的身體，但放任我的意志自由，不讓我覺得無聊。只要我沒有不滿，就不會亂來了。〉

〈……你以爲只要發問我就會乖乖告訴你嗎？不管是物質性的或情報性的，我現在不受鮮血印記式的限制，想召喚我可是要付出代價的喔。〉

「（那只是紙上談兵，即使看起來合乎理論，實際上卻無法成立。）」

不管方法正確與否，貤用強力的方法停留在這個世界了。

在對準了門口的智慧型手機的畫面裏，有一張可愛臉蛋彷佛想從側面窺探般地伸了出來。

過去，艾莎莉雅‧麥贊塔連恩等人所屬的「Guard of Honor」利用「精靈之泉」這種故事書裏會出現的古老概念在玩具之夢35引發重大事件。

「……」

〈換句話說，我的肉體正在月球附近遊覽飛行中。因此，現在算是電子版的靈魂出竅吧。我的手指即使想碰也碰不到哥哥大人與附近的事物。不同於以前「Guard of Honor」想在這個城市使用的「縫界召喚」，不會無止盡地召喚出被召物。不僅如此，即使是在「Guard of Honor」用「統御」方式把我包在繭中的期間，這邊也能進行測試。相反地說，這副肉體不過是隻有這種程度的殘渣而已。所以說，哥哥大人，用不著這麼警戒也沒問題唷。〉

橫放的智慧型手機畫面中確實映出最強大、最兇惡的被召物，但實際門前卻什麼也沒有。

「持握真實之劍純真無垢的『白』之女王（iu.nu.fb.a.wuh.ei.k.eu.pl.vjz）」。

〈慢著，哥哥大人，如果你現在用力把智慧型手機砸在地上的話，所有人都會馬上察覺你的存在唷。〉

〈看吧看吧。照理論說來，肉體遠在天邊的我連一隻蟲子也殺不了。所以請別露出彷佛看到噁心東西般的眼神，和無害又柔弱的我好好談情說愛吧☆〉

但是，緊接著──

〈哈哈。哥哥大人果然是隻膽小的兔子呢☆不過就是這樣纔可愛。〉

「（……誰相信啊。只要禰有心，要從衛星軌道上進行轟炸，甚至拖著太空站墜落地表也輕而易舉……）」

恭介不禁呻吟。

「（他們創造「沒有死亡的世界」的用意是什麼？含有什麼能讓稱願意幫忙的要素嗎？）」

〈就說了，我對人類世界一丁點興趣也沒有。只要哥哥大人肯過來我這邊，其他事一點也不重要。他們的想法與其說是上座部佛教，恐怕更接近大乘佛教吧。〉

「（人類整體的……救贖？）」

〈除此之外，真的沒有其他企圖唷。殺手集團想創造徹底否定死亡因子的理想國，不覺得這是很諷刺的事嗎？〉

圖書委員一時陷入沉默。

她不願見到姊姊的幽靈到處現身。因爲她自己也有危險。

但撇除這點來看，盤據這間工廠的集團的企圖真的是壞事嗎？

沒有死亡的世界。

任何人都能不老不死的時代。

假如這種事情能夠實現的話……

「（他們明白那將會爲這個世界帶來地獄嗎？）」

恭介的話深深刺入圖書委員的胸口。

也許他這番話是對「白之女王」說的，但也足以令一旁的圖書委員爲自己的天真想法感到可恥了。

「（現在世上所有文明都是以人死爲前提形成的。譬如說，因爲害怕死刑，所以不敢犯罪；因爲會造成大量國民死亡，所以不敢發動戰爭。人們會自我約束。之所以重視人權或環保，都是因爲會回饋到自己身上，人們纔會如此努力。一旦變成沒有死亡的世界，這一切都會瓦解……一旦這種時代乍然來臨，人們所構築來的任何一切保險機制都將失靈。舒適的大都會會在轉眼間化爲滿是廢墟的世紀末世界。）」

〈哥哥大人。你知道人們時至今日爲止建立了多少文明嗎？〉

「白之女王」口吻彷佛在懷疑恭介腦子是否有問題。

祂瘋狂而沉靜地說：

〈人們只記得世界四大文明。明明還有許多文明也充滿了笑容和幸福，卻沒人記得名字。文明的價值就只有這種程度而已。你又何必那麼在意呢？〉

「（但是這件事根本不同次元。使得這顆星球變成一片沙漠也絕非不可能。）」

〈盛極一時的恐龍時代不也被冰河覆蓋後就消失了嗎？但悠哉地使用石油的現代人豈有任何感傷？〉

緊接著──

一整片的瓦礫堆。

「雨和工廠的煙、透過因果關係將購買角色商品的人和工廠的運作連結起來、世界的盡頭、最後的啓動程序……」

「（禰明明知道會變成這樣。）」

龐大的工廠徹底倒塌後，高度仍超過十公尺。

彷佛圖畫書裏描寫的地獄。

恭介以爲「白之女王」在暗示他已經被這對召喚師搭檔發現，準備發動攻擊了。

恭介緩緩回頭。

「那麼，Mistress，我們來完成最後的準備吧。」

〈嘿嘿，我幫上忙了嗎？〉

假如祂懷著惡意行惡事，只要除去作爲元兇的惡意即可。問題是「白之女王」不會被說服或威脅。沒人能透過外部刺激來控制祂。

水泥塊被炸飛到遠離五百公尺外手中拿著無線電引爆裝置的勇鬥身旁。

「究竟有多少人被活埋了……」

一般而言，拔掉激發手榴彈的插銷後，會有三至五秒的延遲。因此，等發現爆炸再開始行動就太遲了。

裝設在工廠內主要柱子或鋼筋上超過三百顆的塑膠炸彈同時引爆了。

投影在雨夜中的「白之女王」露出彷佛在單相思的男生面前打開手作便當一般的表情說。

〈只要將你們引到巨大工廠深處……是的，引到一時片刻無法逃出的地方，對他們而言就等於勝利。我個人覺得這樣的手法很無趣，那你呢？〉

圖書委員似乎徹徹底底地畏懼她，但仔細觀察她的嘴脣動作，便能看出她在說著什麼。

即使是這種時刻，「白之女王」依舊一臉微笑。

〈他們把這場戰鬥稱爲「人類史上最後的死者」喔。換句話說，他們分毫罪惡感也沒有。最好別想著他們會一時心軟寬恕他人喔。〉

「難道！」

憑依體少女流暢地說：

一手抱著昏了過去的圖書委員。

不是人們墮入地獄，而是整個世界成了地獄。

唯一露出的嘴脣無聲無息地蠕動著。

不同於人工的雨夜光屏。

浮現在現實世界的某種錯誤。

9

由於有他們的寶貴犧牲，才能使「不殺王」城山恭介注意力集中在「潛入」上，某種意義下可說成功讓他鬆懈了。

「……」

10

由遠處觀察起來，恭介他們沒有展開人工靈場。換句話說，沒有被召物及防護圓守護他們。雖然召喚師能帶來超越物理現象的破壞，若不依循正確程序實行召喚儀式，就與一般人無異，用普通炸藥就能使他們粉身碎骨。

「白之女王」雙手在背後交叉，無意義地努起下巴靠了過來。

恭介摟著圖書委員，回望背後的瓦礫堆。

恭介他們緊急躲入類似氣穴的位置才逃過一劫。

……話說回來，大型工廠生產管理室裏的那兩人又是誰？

但並非如此。

即使他們親自炸燬了裏頭有大量甚至超過一百名部下的工廠，臉色卻一絲變化沒有。

工廠與其說崩塌，毋寧說宛如拉炮發射一般，朝正上方噴射出去。

不知不覺間，一個嬌小的身影出現在身邊。是用破爛彎折的雨傘遮住臉部、底下有染血的雨衣、大約十歲至十二歲左右的小女孩。幽靈「雨中少女」。是圖書委員的姊姊，同時也是想殺害獨自享受人生的她的亡靈。

爲這個世界帶來地獄──她總算明白恭介這句話的意義。

「不管如何，足量的焚香已經滯留於上空。只要在五年內收購追加散佈用的工廠即可。」

「（問題是在進入這種時代後，人們會巴不得「死亡」！七十億人在沙漠行星裏餓著肚子蠕行的時代將會來臨！幾百年，幾千年，永遠持續！）」

恭介喃喃細語，「白之女王」豎起食指，在眼前搖了搖。

接著，聽見「啪嘰」聲音。

「嗯。」

剛纔那一剎那間，不可能找出全部炸彈。若沒有事先確認過炸彈設置地點的「白之女王」引導，無法湊齊計算必須的資料。

聽到恭介低聲說了後，「白之女王」特地用指向性喇叭「彷佛直接由影像發出聲音般」，將聲音的訊息傳遞出來。

「結束了。」

「……該死。」

影像投射在再度飄落的雨珠上，原寸大的「白之女王」出現在恭介身旁。

祂移動到恭介的智慧型手機螢幕之外。

正因表情與口吻可愛，反而更令恭介膽寒。

「（難道……）」

「油已淋在稻草上，接下來只要投下一把火，再也沒人能阻止。」

……這名「幽靈」──

但是，恭介的眼神依然銳利。

是他們的替身。

11

外頭擠滿數十輛消防車及救護車。警笛的紅色光芒遍照四周。過去還能作爲「壓力」抑制他們的行動，現在已不再能發揮功用。

答案很簡單。

是絕無法得到的希望的時代。

〈既然如此，我就好好服侍哥哥大人，直到你表示感激爲止如何？〉

是必要的犧牲。

「但這是最後的犧牲。這一切將會爲我們帶來『沒有死亡的世界』。」

「這樣也無妨。先創造一羣不老不死者吧。接下來我們將改變時代趨勢，取得主導權，剩下的人類要嘛被驅逐，要嘛追隨不死者，唯有這兩種選擇。如此一來，『沒有死亡的世界』終究會完成。」

勇鬥一臉輕鬆地宣告：

「嗯。」

祂徹底陶醉的聲音宛如作夢的少女。

〈他們的「沒有死亡的世界」並不是將特殊成分散佈到空氣之中就大功告成。那只是事前準備。說是要讓地球所有人類都變成召喚師，但一般大衆並不明白召喚儀式。因此，有必要由專業的召喚師在最後的最後將儀式完成，透過專用程序來進行啓動。〉

勇鬥和紅小道楓希。

人人放蕩不羈，善意蕩然無存的時代；所有城市崩壞，自然環境也被破壞殆盡，只剩灼熱沙漠的時代；即使如此也不被允許死亡，有如木乃伊乾涸，只爲追求少許的水窪而蠕行的時代。

圖書委員已無法插嘴。

恭介喃喃抱怨，爬出陰雨紛紛的外頭。

恭介不禁把眼睛望向房間。

嘴脣的動作訴說著這句話：

「禰希望我向禰道謝？那麼嚴重的問題竟然置於不顧……」

「這很難說，勇鬥。工廠生產的商品數量不太夠，沒辦法將商品送到全人類手中……無法讓他們和召喚儀式締結因果關係或緣分。」

〈呵呵，不愧是哥哥大人，不急著和我對答案嗎？那麼那麼，我就期待哥哥大人大展身手嘍。〉

「（……什麼意思？）」

「……」

〈只要能得到哥哥大人，人類或這顆行星會變成怎樣，我纔不在乎呢。〉

一瞬，女王的影像開始產生雜訊，大幅震盪，持續十秒後又恢復正常。

敵人不是被炸成肉醬，就是被壓在瓦礫堆下。

死亡將是無上恩典。

但是，只靠恭介的腦袋，再怎樣也無法一瞬正確計算出來。

回應他的，是他的憑依體紅小道楓希。

對祂而言也許沒什麼差別吧。

〈比起這個，哥哥大人沒問題嗎？〉

「救救……我妹妹的……世界……」

說到這裏，勇鬥停頓一下，接著強勢地如此宣告：

只要阻止啓動程序，就能阻止「沒有死亡的世界」的建構。

那是兒童長靴鞋底與潮溼的柏油路面接觸的聲音。

「（明明知道，卻不指摘他們的錯誤！對欠缺思慮、夢想著理想國的他們，裝出順從姿態聽候差遣，臉上掛著諷刺的微笑！）」

或者說，是人類最後的犧牲。

「失去談話對象真令人悲傷。畢竟是能完美模仿我的人。單論談不談得來的話，這世上恐怕沒有比她更意氣相投的人物了。」

〈表面上是同盟，實質上是主從。這個爛裝置明白地顯示了這種關係性。只要回到玩具之夢35，高畫質高品質的嬌嫩身體就能讓哥哥大人好好地欣賞個夠了。〉

這次肯定無法瞞混過關了。消防車和救護車的警笛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哥哥大人，你以爲你是靠自己的力量潛入到這裏，其實只是一隻沿路啄食麪包屑的鴿子。而且，他們不只是召喚師，更是「殺手」。只要有能確實殺害對象的計略，就沒必要把手段限定於召喚儀式。〉

乍看之下令人絕望的光景，意外地也有空間可以躲藏瓦礫堆下宛如廣大迷宮，並沒有完全崩毀。

圖書委員仍在昏迷，恭介得以不被她的情感據鏡所影響，重新面對幽靈。

〈是的。當然。〉

炸彈爲了破壞有效率地支撐巨大工廠重量的「主支柱」而設置。但那也表示在工廠內部擴散的衝擊波並不平均，造成部分安全地帶。

理所當然地，女王接觸不到恭介的身體，直接穿透過去。祂不高興地鼓起腮幫子。

「雨夜光屏……」

在何時察覺到多少真相了？

又打算將那真相傳達給多少人呢？

她現身並非爲了殺害圖書委員。

而是在死後仍爲了守護家人而徘徊。

〈呵呵，哥哥大人早就知道真相，所以纔會放任她自由行動嗎？〉

「我沒那麼萬能。我只是在想，假如圖書委員的話是真的，『雨中少女』的行動似乎太不徹底了點。但到頭來，假如我沒讀出她的脣語，我恐怕還是會站在圖書委員這邊讓她消滅了吧。」

至少企圖建構「沒有死亡的世界」的召喚師們視「雨中少女」爲危險存在是不爭的事實。爲了監視她，甚至對圖書委員家裏及附近的基地臺動手腳。

之所以不直接殺害圖書委員，或許是因爲「雨中少女」很執著於妹妹。類似恭介與「白之女王」的關係。如果他們解決掉圖書委員，難以預測「雨中少女」下一步會做出什麼行動。所以才讓圖書委員活著吧。

骨碌碌的眼珠子從破爛雨傘的縫隙中瞪著恭介。

的確，她的模樣很嚇人。

考慮到她被殺害的經過，若有人一看到她的臉就尖聲驚叫也不意外。

但是──

那不是「這孩子」的錯。

也不代表「這孩子」的心靈邪惡。

「雨中少女」所執著的，只是她身邊重要的人。但因爲沒人察覺這件事，使得她成了恐怖故事的主角。

〈你打算怎麼辦呢？哥哥大人。〉

「白之女王」愉快地問。

她對恭介會回答什麼心知肚明。

所以少年也彷佛在對答案般地如此回答。

聽到「救我」這句「詛咒之言」時，「不殺王」只有一種回答。

幾條並列的軌道架設在天花板附近，上頭吊掛著許多車廂。車庫的鐵卷門與各種大型維修器材。這個空間雖廣大，卻仍是室內，下個不停的陰雨也無法入侵這裏。

彷佛橡膠和下雨的路面摩擦，令人不舒服的聲音。

「咦……啊！呃……我姊姊呢……？」

聲音莫名沙啞，一開始甚至沒發現是人語。

「……」

彼岸環顧四周，到處都見不到緋袴的顯眼色彩。

◆作爲計畫主軸的被召物是「白之女王」。祂的肉體現在存在於宇宙，只有意識在地球上自由漫步。因此，目前是無害的。只是何時平衡會崩壞則不清楚。

調車場裏尚有其他三五成羣穿工作服的男女，但和寬敞的空間相比，顯得十分稀少。與其說「有」，不如說是「還留著」。或許真的正在忙著進行「關店休息」的作業吧。

雖然言詞激烈，但站在作業員的立場，彼岸與非法入侵者無甚差別，當然不想負起責任。

在她背後的是……

◆召喚師勇鬥、憑依體紅小道楓希他們所追求的是透過能籠罩全地球的巨大人工靈場和七十億人份的防護圓來達成的「沒有死亡的世界」。只要讓全人類進入半永久地維持的人工靈場內部，理論上便能建構出否定來自外在或內在一切死亡的「沒有死亡的世界」。

從他感到厭煩的語氣聽來，似乎真的不知道。

這位滿臉鬍渣的大叔說：

◆現行的社會系統以人死爲前提建構而成，萬一人變得不再死亡，文明將會崩壞。勇鬥他們若不是沒察覺這點，就是刻意不去思考。

彼岸說出口後──

搖晃仍覺得有些沉重的頭顱，彼岸取出和姊姊成對的便宜手機。時刻已超過深夜十二點。但不管她撥幾通電話也沒人接，傳送郵件也沒人回應。

傳聞尚有許多衍生形式。像是能與長期忘卻的初戀對象重逢、走失的寵物回家、寶物失而復得等，有恐怖類型以外的故事，但可信度又更低了。

「你要睡到什麼時候？聽到車外的洗車機唰唰響時，正常人早就醒了。要是萬一我沒有在最後關頭檢查車輛，你早就被關在車庫的鐵門裏了。」

她踏著虛浮腳步，從調車場穿越一扇門，走進狹窄通道，到處亂摸一通後，繼續前進。打開不鏽鋼門，來到外頭。

某對雙胞胎的調查紀錄03

全年無休的玩具之夢35隨時閃耀著色彩繽紛的燈飾。爲防止漫長雨季來客減少，現在還舉行了「雨夜光屏」的特殊活動。就像電影的銀幕一樣，之所以有彷佛能烙印在眼中的整個「面」的強光打過來，就是這個原因。

但是……

閃！無數燈飾刺痛了她的雙眼。

「唉～～算了，你說你姊也在車上，不確認一下也不行。我再繞個一圈看看吧……」

Facts

不在調車場，但也不曉得往哪裏去。無所適從的彼岸喃喃自語，這時，她聽見奇妙的聲音。

冥乃河彼岸一語不發，轉過頭去。

被人粗暴地抓著肩膀搖醒的冥乃河彼岸，發現對象不是自己的「姊姊」，而是不認識的中年作業員，短促地尖叫起來。

「那還用說嗎？悉聽尊便。」

我在電車上打盹，醒來後發現除自己外，其他乘客都消失無蹤了。由於很可怕，不敢去車輛前方駕駛座確認，只能坐在座位上發抖。但在眨眼的瞬間，發現自己又回到原本擁擠的車廂內。或許我只是作了個白日夢，在夢中徘徊了一會吧。或者說……？

一邊叨唸，作業員走出單軌列車外。彼岸不假思索地跟在他背後，卻差點不慎「跌落」。和列車車站不同，調車場沒有月臺，高低差將近一公尺。事先知道的話不算什麼，倘若一腳踩空，說不定會摔斷手。

男性作業員以意外敏捷的動作扶住彼岸的身體說：

若是在末班電車或回送列車中打瞌睡便會行蹤不明，再也回不來。但不知爲何，新聞卻不報導有人消失的事實。

◆爲了創造出「沒有死亡的世界」，勇鬥必須實行最後一道啓動程序。

「喂，要玩手機可不可以先出車廂再說？我想早點關門回家休息了。」

◆「白之女王」超超超喜歡哥哥大人。但女王的超超超好感令恭介覺得超超超可怕。

但對方也同樣露出困擾表情。

『……岸……』

彼岸離開扶著她的作業員，再次環顧四周。

◆幽靈「雨中少女」似乎對事件的狀況有一定程度的瞭解。「雨中少女」爲了守護妹妹和環繞她身邊的小小世界，試圖向她發出警訊，卻沒人能明白其意圖。

緩緩地，慢慢地。

◆若不是以人工靈場方式召喚出來的被召物，就能被攝影機或感應器捕捉。

「對……對不起。」

「很危險耶！如果你在這裏受傷，我得扛起責任的。饒了我吧！」

『彼……岸……』

「喔……對不起。」

「你姊姊？喂喂，該不會還有其他人躲在車裏吧？」

「姊姊究竟去哪了……？」

◆勇鬥他們利用西風帶，將特殊成分透過工廠排放的煙散佈開來，同時再讓全世界所有人握著工廠制的商品，就能強制讓他們參加召喚儀式。

規劃師視察現場，一手抓著手機破口大罵：「你們掛在那裏會被前面的巨大看板擋住，沒辦法從車站看到我們的廣告！」位於事務所的施工人員們看著設計圖，無不歪頭疑惑。那裏根本沒有巨大看板吧？那傢伙到底看見什麼了？

啪嘰。

又響起其他聲音。

「姊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