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因爲是自己的選擇
《龍娘七七七埋藏的寶藏》 · 鳳乃一真 · 1.1萬 字
* * *
幾天前,在『祭』的頭目八真總護的安排下,來到日本的柯納魯家在市區的一家高級酒店下榻。
那是一家用地面積廣闊的30層大型酒店,關鍵還是三日後舉辦八真重護與尤利西斯·柯納魯婚禮的會場。
兩個男人最上層的娛樂間裏,面對面地坐下。
裘拉斯·柯納魯和伊修瓦爾柯納魯。
他們是擁有悠久歷史的歐洲盜賊貴族·柯納魯家族長和下任族長,也是尤利西斯的父親和哥哥。
「……是麼。中東的發掘現場也是空的麼」
聽到柯納魯家前些天發現的古代遺蹟的調查結果,伊修瓦爾露出深沉的表情。
柯納魯家的主要營生是盜挖。搶在所有人前頭髮現沉眠在全世界的古代遺蹟,挖掘,並得到裏面的財寶。
可是這十年來,柯納魯家卻沒有得到像樣的成果。
不,不僅柯納魯家,所有同行在這十年間都沒有任何實際業績。
在凝重的沉默中,伊修瓦爾苦笑起來。
「現在已經證實七七七收藏確實存在,那個結論已經毋庸置疑了」
在蕭條的盜墓業界中,流傳着一個傳言。
在十年前,全世界的古代遺蹟已經一個不剩地全被髮掘過了,而這是一名少女所爲。
「龍娘七七七」
聽到兒子說出的名字,裘拉斯露出自嘲的笑容。
「伊修瓦爾,你覺得真有這種荒唐的事情麼?歷經數千年時間在這片廣闊的世界上留下的大量古代遺蹟,竟然全都在短短几年間消失了。而且完成這件事的人是十年前已死的,出生在這種遠東之地的小丫頭。那樣的小丫頭……竟然讓我們家族敗得體無完膚」
家族消耗漫長的時間所積累起來的功績,跟龍娘七七七那破天荒的偉業相比,簡直弱得慘不忍睹。
而且這個世界上本應發掘的古代遺蹟以及埋藏在遺蹟深處的財寶都沒了,連挽回家族名譽的機會也沒了。
這也就表示,柯納魯家失去了目標,也失去了存在意義。
「怎麼了?爲什麼跑到這裏來?而且爲什麼穿成這樣?」
「是啊,反而是身邊的人更瞭解自己」
這裏是我平時用來跑步的後山山腳。
尤利西斯是個心地非常善良的孩子。她總是面帶笑容,鼓勵家人還有工作人員。
不過繼續下去實在不太好。
「我煩惱的時候是在婚事提出來之前。而且我想和重護哥結婚」
隔了一會兒,尤利西斯呢喃起來。
看到兒子這樣,父親溫柔地將手放在了伊修瓦爾肩上。
「別、別盯着我看,重護哥」
「也就是說,你其實不願意結婚麼?」
「我想跟重護哥說說話」
我一邊喝着運動飲料,忽然注視着眼前的風景。
「姑且擦了防曬霜,不過出太陽的時候看來還是最好不要外出」
然而,尤利西斯對伊修瓦爾他們只會露出笑容。
「自己的事情不應該交給別人來做」
「能進那座島的就只有你,伊修瓦爾。其他人員跟我連進都進不去」
「要不死纏着,重護哥是不會吐露真心的」
「自己還真是不瞭解自己呢」
聽到凝集父親意志的話語,兒子「是」有力地點點頭。
儘管如此,尤利西斯跑得還是非常喫力,但她還是緊緊地跟着我。不愧是柯納魯家的人,基礎看來不錯。要是換做空音早就累趴了。
「放暑假從七重島回來之後,重護哥一直都是這樣子呢」
「你好,重護哥」
被她訓了。可是她的口吻很溫柔。
「那也用不着跑到這種地方來啊」
半山腰上正好看到一所公園,於是我向她這樣提議。
「再說了,你還不是一樣。總是不說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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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西斯就沒說什麼麼?」
「發生什麼事了麼?」
「可是我來到這邊的幾天裏,重護哥要不就是藉口推脫,要不就是不見蹤影。昨天在會場預演的時候,重護哥也不知覺地消失了」
「有麼?」
「重護哥看上去就像拼命地尋找答案」
「她在我面前只會露出笑容啊」
嗯,大小正好的胸部被向上托起的感覺讓人慾罷……咳叿(乾咳),其實我並沒有那麼仔細的觀察,嗯。
「……你想錯了啦」
「有麼?」
我這樣催促她說下去,她露出有些驚訝,有些傷腦經的表情,不久便放棄了,點點頭。
「哎,那種事情我全都交給老爹他們辦了」
她表露內心真正感情的時候,其實少之又少。
「是。日本的夏天果真有點應付不來」
「姬姐說重護哥在這裏,所以我想應該陪着重護哥」
「馬上就要當我老公的人,自然要稍微調查一下」
我讓她在遮陽的長椅上坐下,然後到附近的自動售貨機買了瓶運動飲料遞給了她。
有人喊我,我看了過去,只見有一位非常可愛的金髮女孩。
我們迅速登上山路……準確的說並非山野小道,而是車輛都能通行的經過正式硬化的道路。我在平緩的山路上儘量選擇這樣的地方,慢慢地向上跑。
「是麼。你這不就跑出來了麼」
被可愛的金髮女孩叫老公了,這感覺真是飄飄欲仙來着。
「我接下來準備沿着山路往上跑,你真的要跟我來麼?」
「非常感謝」
「是的。以前我們來重護哥家打擾的時候,也是那樣的。空音總是坦率地表達感情,可重護哥卻完全沒有」
即便如此,他還是問了妹妹的事情。
伊修瓦爾擁有那個可能性,可是裘拉斯以及隨柯納魯家一路走來的家族成員卻一個也沒有那種可能性。
「這是藉口?」
蟬鳴還是那麼的煩人,在陰涼的地方吹過的涼風十分舒服。
「換一下思路吧。那些財寶現在全都在七重島上,我們還沒有喪失希望……」
伊修瓦爾正因明白這份失意,所以纔沒有再多說什麼。
即便如此,伊修瓦爾正因爲真切地感受到了父親的失意,所以才以下任當家的身份開口了
「今天也好熱啊」
「有那麼嚴重麼?」
伊修瓦爾響起裘拉斯剛纔談到的家族狀況,問道
不賣關子了,就是尤利西斯。
最近總被空音各種吐槽,現在又重新認識到這一點。
事情就是這樣,於是我開始和可愛的女兒子一起揮灑汗水了。
「就當這樣吧」
「有麼?」
「我只是在女孩子面前會緊張啊」
「重護哥沒資格這麼說我……不過似乎只能僅限這一次了。我這樣會影響重護哥修行的呢」
伊修瓦爾也再次咬住嘴脣。他看到自己尊敬的父親失魂落魄的樣子,甚至對十年前死去的亡靈感到憤怒。
「稍微休息一下吧」
「真是死纏着不放啊」
對這件事,伊修瓦爾無言以對。
我試着用輕鬆的語氣直截了當地問出來,尤利西斯擺着溫柔的笑容搖搖頭。
尤利西斯立刻打開了寶特瓶蓋,咕嚕咕嚕地喝下去。她額頭上冒出汗珠,猶如瓷器般雪白的皮膚熱得透紅。襯衫被汗水打溼,緊貼在皮膚上,這……
可能是因爲母親早亡的關係,她基本不會對父親或者哥哥表露真心。
我在尤利西斯身旁坐下,喝起了給我自己買的運動飲料。
被她這麼問,正在「哈、哈、」喘氣的我(不,我只是跑累了在調整呼吸,並不是精蟲上腦喔)將目光轉向正向我偷看的尤利西斯。
伊修瓦爾能夠輕易想象妹妹的身影。
七重島入島限制非常嚴格,只有學生才能進入。能夠進入的大人,也只有從島上畢業的學生。即便向統治那座島的GREAT7之一黑鬚參差支付了一大筆錢,也無法撼動這項規則。
上小學的時候,尤利西斯和伊修瓦爾到我們家來住了半年。
哇,當面被她這麼說,真是超棒來的!
我們相互看了看,不久便笑了出來。
「有的」
「是,悉聽尊便」
「……知道的真清楚啊」
尤利西斯害羞滴低着頭,想用拿着寶特瓶的雙手遮住胸部。
伊修瓦爾自然知道這番話的意義。
她說的確實沒錯。
而且尤利西斯現在的打扮,用俗話說就是慢跑裝束。
曾經那些對尚未發掘的古代遺蹟以及在裏面的祕寶相思成疾,爲了取得它們而滿世界奔走的年輕人,現在都長大成人,一切都已變成無法實現的幻想。
「皮膚有沒有曬到?」
我不禁喫了一驚。
「總感覺能夠明白,因爲不久前的我也跟重護哥現在一樣」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這次的婚姻不論如何都要成功」
不過這件事先不提了。
「哈哈,那種事就……」
「抱歉,伊修瓦爾。竟然在兒子面前說喪氣話,我也真不知是怎麼了。現狀確實慘烈,但我還沒有放棄。我必須想法設法摸索進入七重島的手段」
「這怎麼說?」
今天也是個大晴天,而且現在正值日照強的時間段,確實酷熱難當。
大家的心總是得到尤利西斯的治癒。
不過我先把那種情慾放在一邊,問出了好奇的事情。
「嗯,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於是,你那時候怎麼了?」
本來看着風景的尤利西斯,又將視線落在了手中的寶特瓶上。
「我不去煩惱了」
「不去、煩惱了?」
「是。然後,我決定做我力所能及的事,發誓要戰鬥下去。只要這是爲了我最喜歡的家人能夠幸福」
她那雙耿直的眼睛向我看過來。那雙眼睛猶如藍天一般澄澈無比。實在太漂亮了,可是不禁想要移開視線。
「爲了最喜歡的家人、麼」
「爲了家人,我什麼都願意」
她充滿決意地說道。想到這裏,我沒有再把視線從那雙眼睛上移開了。
「不管什麼都願意?」
「是」
「就算自己其實不願意?」
「是的,不管什麼」
「哪怕不正確?」
尤利西斯一下子驚訝了,但馬上又點點頭。
「……我會的」
她的決意沒有變,但我能感到些微的迷茫。
所以我笑着說道
「尤利西斯真強啊」
「我並不強,我肯定比任何人都弱。所以我只做我力所能及的事」
「可是……」
「啊,不妙。不小心把心裏話收走嘴了」
尤利西斯雖然很有成熟的氣質,但終歸是個初中生,開不起這種玩笑。
「就是字面意思來着,不說清楚就不知道麼?」
「那麼事不宜遲,未來的老公現在就要給你下命令」
「嗯,有點小事」
不過這件事先放一邊。
「絕對不要做自己不願意的事情」
聽到這話,我點點頭。
哎,這時候還是用理性來控制住。
「……這個」
話說,你竟然會那種超必殺啊,尤利西斯!
哎呀,可是和驚慌失措的可愛女孩兩人獨處,而且還是運動之後,尤利西斯身上非常香……只要是個健全的男高中生都會那麼想的。
「不願意麼?」
「我以前也說過的吧,女孩子不可以清一低頭」
「……我不好回答」
「那麼,我要是讓你殺死老爹和空音你也願意?」
空音,你的好朋友似乎把你當笨蛋來着。
「我要事先聲明,我有要做的事情,不久就會離開這裏。所以就算結婚了,我們大概暫時也不會見面的」
「……只要這樣,就願意跟我結婚?」
「有什麼不明白?我只是聽到了你的回答,然後這麼決定罷了。非常簡單吧?」
我揚起嘴,擺了一個帥氣的表情。順帶一提,尤利西斯一下子嚇到了,但這只是被我的帥氣所嚇到,絕對不是因爲我的眼神可怕……應該。
「那麼,我也要跟尤利西斯道歉」
「怎麼知道的?」
「嗯,一半是」
「啊,順帶一提,剛纔說讓你殺人是開玩笑的」
「……重護哥究竟知道多少?」
「那就好。換做空音是會當真的」
可惡,尤利西斯,有一手嘛。
「你要上哪兒去?」
「不、冷靜點,尤利西斯,我開玩笑的。麻煩你不要真的做出這種不經意地身體前傾的反應」
「當然是色色的事情」
「初夜也不做麼?」
不論如何也想完成的重要的小事。
「原來如此」
「不愧是『祭』的下任當家」
「這個、那個……那種事我不是很懂,我會學的,能不能做好不知道……不過重護哥願意教我的話,我會加油的……」
「於是呢?今後具體要怎麼辦?」
「現、現在就要做不健康的事情麼!在這種荒郊野外!而且還是大白天!」
「是想補償麼?」
她的眼睛明顯在搖擺。握住寶特瓶的雙手非常用力。
我調整好心情之後,下達了正經的命令
「一半麼!」
「是的,這我當然知道」
全部說完後,尤利西斯想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果然要做麼!」
「……結婚了的話總之至少還是要一起過上一天的,不然有失禮節呢」
「是」
「別道歉,別露出那種表情」
「即便要跟我結婚,也不會改變這份意志?」
我催她自己說出來,而她坦率地開始講述。
「這個,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按照剛纔的對話,重護哥爲什麼會這麼決定?我不明白……」
「可是我做了壞事,不道歉是不行的」
「原、原來是開玩笑的麼!」
「我、我覺得這是不對的!」
雖然被開除了,總之這事還是不提了。
「這就是我的請求」
不久,尤利西斯似乎放棄了,嘆了口氣。
「我、我不討厭重護哥!應該說我非常喜歡重護哥!所以,那個……怎麼說呢……我很困擾」
「你不喜歡我也沒關係,反正只是形式上的結婚」
正因爲弱小。正因如此……是這樣麼。
泥垢了,別這樣,我真的會想襲擊你的。
「這是商業機密。我只是稍微給點提示,你似乎就調查了我,所以我也調查了很多。當然並不是正規的方法,而是用我們這行的方法」
「爲了家人什麼都願意?」
「這話真奇怪呢。尤利西斯大願所成地能夠和我結婚了,而且還說要對我言聽計從,可是未來老公現在說的話卻不聽了?」
「……」
尤利西斯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開始不知所措。
是尤利西斯·柯納魯真正的眼神。
「那個……什麼意思?」
「這我同意」
「是,只要是爲了重護哥」
「哇,尤利西斯真是個好孩子,好像抱緊」
然後,尤利西斯將一切都對我挑明瞭。
「只要這是重護哥的意思」
「重護哥,對不起」
「總感覺回答的超平淡!被年紀比我小的女孩子玩弄了!」
尤利西斯露出傷心的表情。唔,我就是不想讓她這樣啊。
頭一次。這是尤利西斯來這裏之後,頭一次露出認真的眼神。
「?爲什麼?」
我真是相當動搖啊。
「所以肯定還是想做的呢」
尤利西斯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點頭。
即便這樣,這句話還是很難解釋,這個來自歐洲的小姑娘還挺清楚的呢。空音的話怕是連這句話都搞不懂。
「全部」
「!突、突然幹什麼!」
「怎麼了?突然一副呆若木雞的樣子」
「到頭來,高中男生全都是單純的生物」
「哎呀,可是……」
「那我們就結婚吧」
那是試探人的眼神。所以我就老實回答了。
「因爲那個要求不是用表面上的意思來解釋的」
「那麼,重護哥想讓我做什麼?」
「其實我什麼都不知道」
「話是這麼說……但總覺得不像重護哥的作風……」
「……什麼?」
「呃,所以說,柯納魯家的事,尤利西斯的煩惱,我其實一無所知」
尤利西斯搞不清狀況,呆住了。
「呃……剛纔你說全都調查了,全都知道」
「嗯,所以那是騙人的,準確的說是虛張聲勢」
這是對某獨眼大姐姐現學現賣。
「你、你……」
「我?」
「你快跟我道歉!」
「哦」
然後尤利西斯「笨蛋笨蛋」含着淚不停地打我。
「太過分了,壞人!重護哥是大壞蛋!」
「現在發現實在太晚了呢,尤利西斯。我骨子裏就是個壞蛋」
「嗚嗚,虧我那麼相信你」
「嗯,別那麼說。這比任何謾罵殺傷力都大」
啊,糟了。真的感覺好糟糕。
「那我就繼續說」
於是開始了,酷似病嬌式詛咒的「虧我那麼相信你」連喊。
「我錯了!真的非常抱歉!」
「虧我那麼相信你、虧我那麼相信你、虧我那麼相信你……」
「你真的覺得沒問題麼?」
「你知道麼?那個『正因如此』就是堅強啊」
啪
「所以,我也要插一腳。我不想讓尤利西斯那麼難過」
「我覺得你很帥的」
此刻我注意到了,她的手上,落下了溫暖的水珠。
我笑着這麼說道,可尤利西斯的眼神中充滿了猜疑心。
「正因如此是……堅強?」
「我找雪姬姐問的啊!還有,你究竟讓我跑多遠啊!累死了啊!」
尤利西斯在空音的懷中哭起來,大聲地哭起來。
那是鞋底,是我妹妹的鞋底……注意到這件事的時候,我已經倒在地上,脖子發出超乎尋常的疼痛,苦不堪言。
尤利西斯·柯納魯只有和摯友兩人獨處的時候纔會表露真心。
不管怎麼說,我妹妹是超戰速決形型。
「嗯,我知道了……話說阿重,你沒事吧?」
「總之,把尤利西斯弄哭的阿重絕對不能原諒!」
「那不是很帥氣麼」
「……」
「很好,我原諒你。後面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重護向兩人招了招手,然後一個人開始沿着山路向上跑,而且腳步還非常快。看到重護還是老樣子那麼有體力,空心非常羨慕。
「呃,那個……我想是的」
「……」
「尤利西斯」
哭紅眼的尤利西斯虛弱地點點頭。
「唔,老實說,如果這場婚事談崩了的話,尤利西斯就要嫁給其他男人了吧?」
「你在幹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竟然做出把女孩弄哭這麼過分的事情,就算是最喜歡的哥哥,空音的正義也不能饒恕。
我輕輕地撫摸她的腦袋,然後說道
然後……
「……是」
「敢於面對自己不就是證據麼?那是選擇前進而是用的詞語吧。正因如此,你選擇了爲家人而戰,爲珍視的那些人而戰」
「對不起,空音總是對我很溫柔,所以我撒嬌了。剛纔說過的話全都忘掉吧」
「嗯。我只在這裏說哦,其實嘛,我對帥氣的女孩很沒抵抗力的」
「我、我帥氣麼?」
「誒」
「尤利西斯,你說過,正因爲自己很弱,所以什麼都願意做,對吧?」
「這種事……我不要……我必須……好好接受懲罰……」
「空音,我果真還是不想結婚啊。我不想在三天後的婚禮上結婚啊。這樣的……這樣的婚姻,我不要啊啊啊!」
「好好回答,看着我的眼睛」
「我使壞?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就使壞了?那你對使壞的我就沒有絲毫歉意麼?」
「非常抱歉」
「是麼?」
我對抬起臉,眼眶盈滿淚水的少女送了個笑容。
尤利西斯低下頭,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只是默不作聲。沉默即是默認。
「所以說,我也要幫柯納魯家……啊,稍微訂正一下,我要幫你,尤利西斯。所以這件事對伊修瓦爾跟裘拉斯先生都要保密」
兩人一語未發,只有腳步聲。換做平時,應該有說有笑纔對……而現在沒有那個氣氛。
「嗯,甚至我會想幫你做任何事」
「我也幫你一把」
「……」
「?贈品?」
「我說尤利西斯,三天後你真的要和阿重結婚麼?」
「那樣一來,你就必須對那個人言聽計從,還要做不健康的事」
空音剛這麼說出來,尤利西斯的眼睛裏再次流出眼淚。
「誒?」
「那我走了,空音,你要好好把尤利西斯送回去喔」
* * *
所以,空音問了
「你這純粹是找我撒氣吧……」
「這個……」
「這裏只有我」
重護喪失意識,尤利西斯連忙解釋,這個誤會這才解除。
「我投降!我真的錯了!我會附上贈品的,所以原諒我吧!」
我轉過身去,結果某種東西朝我臉上飛了過來。
空音牽起尤利西斯的手,幾乎是硬拉着往山下走。
聽到捂着耳朵的我提出的條件,尤利西斯再次露出呆滯的表情。
空音在後山上氣喘吁吁地追着衝呼和尤利西斯,然後在山腰的公園裏發現了兩個人。但這個時候,空音大受打擊。因爲重護把尤利西斯給弄哭了。隨後,空音心中燃起了火焰。
「空、空音,爲什麼你在這裏……」
「……」
然後我輸了。
空音坦率地向真的生氣的哥哥道歉。
「……爲什麼要這麼做?」
「……那個,我不明白」
空音不時地向尤利西斯看去,而尤利西斯只顧垂着頭。那雙眼睛仍然掛着淚花。
「空音?」
「本來必須欺瞞的新郎積極地協助自己,這對你來說是最有利不過的情況了。讓我們贏得勝利吧」
空音停了下來,轉過身去,直直地凝視着摯友溼潤的眼睛。
聽到我的告白,尤利西斯的嘴脣顫抖起來,淚水再次從她眼中大顆大顆地溢出來。
「唔唔!別、別使壞啊,阿重」
然後妹妹動真格地向我撲來。
「可是……」
所以,我用手指擦掉了她的淚水,然後說道
「……好像說過」
「那個……」
不知過去了多久,尤利西斯總算不哭了。過了一會兒,她從空音懷中離開。
「……嗯」
尤利西斯差點倒下去,被空音抱住。空音默默地緊緊抱住尤利西斯。
「……是的,我想會這樣」
「結婚吧,尤利西斯。爲了大夥,爲了你想守護的東西」
「當然沒事啦。即便是被妹妹骯髒地偷襲,痛揍一頓,我也不會死的。哎呀,竟然從背後襲擊無辜的人,平時滿口正義的傢伙真是說一套做一套啊」
「重護哥,請你說出你的真心話。爲什麼你會從剛纔的交流中得出那樣的結論?」
「那我們回去吧,尤利西斯」
不過,到頭來是場誤會。
「什麼?」
「沒關係,我會好好結婚的」
「那簡直太過分了」
「可是你不是討厭和阿重結婚麼?」
「我不討厭啊。因爲我喜歡重護哥啊」
「可是沒有喜歡我那麼喜歡吧」
空音很明白。就像重護將尤利西斯當妹妹看待一樣,尤利西斯也只是把重護當哥哥敬仰着。
「呵呵,真像空音的風格」
尤利西斯露出笑容,想天空望去。
那是蔚藍的天空。
「空音,我三天後會跟重護哥結婚。這一定是最好的……以這種形式跟重護哥結婚,一定是最好的……」
到這裏,尤利西斯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空音,謝謝你送我」
到頭來直到到達尤利西斯他們下榻的高級酒店,一路上還是一句話也沒說。在酒店門口,空音跟尤利西斯道了別。
空音最後一個人呆呆地走在街上,腦子裏一團亂麻。
驕陽不知不覺間變成了夕陽,街景也變成了河岸的景色。
「哎呀,怎麼了?相當沒精神呢,那邊的少女」
空音夢地抬起臉。只見那裏有一位穿着連身工衣,握着筆對着油畫布的女人。
「……須美姐,你在幹嘛」
熟悉的『粋』的大姐姐露出燦爛的微笑。
「如你所見,正在畫油畫。我在練習風景畫」
空音看了眼畫布,畫得確實很糟糕。
「空音,這究竟是怎麼了?有事可以找姐姐我商量哦。……不,你還是找我談談吧。前些天幫一位煩惱的青年諮詢,結果失敗了。現在有點想再次挑戰」
會議結束,集結的成員們迅速離開房間。
「可是不能把它當成藉口而什麼都不做。這個意思你明白麼?」
「我們要看穿對方的圖謀,並繼續往裏鑽」
「可是,如果認爲自己做的事是正確的,我覺得就不一樣了」
「啊,還有,我最開始也說了,不可以撒嬌。那跟拜託別人在給別人添麻煩是不一樣的」
「空音的爸爸和哥哥會如何呢?」
突然被這麼問,空音愣住了。
留下的只有總護和源藏兩人。
「原來如此,空音都覺得不對勁,那一定相當可疑呢」
「須美姐」
「夢幻船票」
八真總護向衆人這樣通告道。
聽到源藏這樣問,總護揚嘴一笑
「感覺就像童話故事呢」
「人是沒辦法一個人生存的,有時候總會給別人添麻煩。所以極端的說,不給人添麻煩是不可能的。因此我覺認爲,這樣的意識非常重要」
「如果換做平時,我想我會行動。可是這一次……考慮到阿重和爸爸……」
「不,可是對方瞞着我們做那種事……」
在裏面,以頭目·八真總護爲首的『祭』主要成員集結一堂。
於是空音跑了起來。
「別被明天的事給嚇到,想象一下十年後就想笑」
「已經拜託另一項工作了,暫時回不來了,婚禮也無法到場」
「這本來就不對。這樁婚事對我們來說沒有什麼損失,反而有賺頭」
「那麼這種情況,是我們輸了麼?」
然後總護「啪」地一聲拍了下手,向在場的同伴們宣告
空音真的這麼覺得,向大姐姐投去充滿疑問的眼神,不過被「別在意」一句話帶過。
「所以就放棄麼?明明覺得自己是正確的卻要放棄麼?」
有一位年輕成員大喊起來。
大姐姐把手輕輕地放在了「唔唔唔」地沉吟起來的空音頭上。
「真、真複雜啊」
苦着臉的源藏進行指正,總護賊賊地一笑
「感覺清爽多了。謝謝你,須美姐」
空音點頭,然後露出笑容。
「那是,因爲我的目標就是繪本作家呢」
「相信大夥?」
「嗯」
在場所有人面面相覷。
「你這就像是在維護柯納魯家的人一樣」
「等、等一下,老大!爲什麼會得出這種結論!」
「說不定會因爲這張票而麻煩到我,但我會甘之如飴地接受這個麻煩。因爲我現在不認爲我做了一件錯事。不管是什麼人又會說出什麼話,我都覺得空音你的眼神是正確的」
「不用謝……啊,對了。我要給好好找我商量的空音一份美妙的禮物」
「做正確的事,因此而給周圍添麻煩的時候,你所需要的就是相信身邊的大夥,就算你給大夥添麻煩的大夥也會相信你」
「可我覺得,那麼做會給家人添麻煩的」
大姐姐再繼續畫畫,空音在她身旁坐下,這樣開口。
被源藏這麼問,總護露出如嚼黃蓮的表情。
她從放在油畫布旁邊的包裏拿出了筆記本之類的東西,撕下來後交給空音。
看到那張燦爛的笑容,空音覺得心情輕鬆了一些。
「我覺得應該是,因爲這樁婚事總覺得不對勁」
「很不巧,我這個人不成功就誓不罷休」
「瞧你們現在都『被騙了被騙了』吵個不停,火藥味十足,所以我要事先講清楚。這叫講究順序。區別就在於是在事情發生後才知道對方的企圖,還是在知道企圖的情況下接受這件事。所以我要現在以這種形式告訴你們」
「就算問我怎麼樣了……那個……」
「我又沒義務飛的告訴她」
* * *
「咦?」
聽完總護的發言,代表全體人向總護提問的,是總護最爲信賴的左膀右臂,棟樑·不義源藏。
「因爲你們要是事後發覺,肯定會恨裘拉斯他們的,不對麼?」
「謝謝你幫我指點迷津,須美姐」
「總護,要是什麼都不做到話,幹嘛把我們召集在這裏跟我們講對方的企圖?」
「這件事不告訴少爺沒關係麼?」
「你老婆什麼時候回來?」
「諮詢的再次挑戰是幹嘛?」
「我真的可以收下麼?」
「被騙了……還有賺頭?」
所以空音決定向她諮詢。
地點位於遠離八真家的,怪盜團『祭』設爲本部的一所房間。
那還用說麼。
「決定是不是添麻煩的,不是當事人,而是身邊的人。我覺得這樣是不好的。因爲添麻煩就是撒嬌,正因爲自己不敢承擔責任,所以纔會給周圍的人添麻煩。所以我覺得不應該那麼做」
「這便是柯納魯家的全部計劃」
「這樁婚事對我們沒有什麼」
「添麻煩是什麼意義,空音想過麼?」
「其實我有一個非常好的朋友,不想結婚卻要結婚」
「不讓雪姬在場也是這個原因?」
「我從空音的眼睛裏感覺得到某種決意。不對麼?」
「一開始就發現了。而且多虧我讓老婆早早行動起來,現在纔可以身居暗處」
「總護,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確切的說,這可能是一張夢幻船票。如果不知道要去哪裏,就打上面的電話。可以聯繫到妖精,妖精會將你帶到大人無法進入的永無鄉」
源藏的臉僵住了,他一瞬間懷疑自己的耳朵。不只是源藏,在場除總護之外的所有人都是相同的表情。
爲了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嗯,是這樣的,不過準確的說,這是爲了特定的某一個人」
「?這是?」
「原來如此」
「是政治婚姻麼?」
「然後要怎麼辦,總護?」
「……是說被騙了,喫虧了麼?」
「這不太對。因爲我嗅到了氣味,覺得雪姬會義無反顧地幫助某個笨蛋呢。他們專程自主展開行動,我們幹嘛要細緻入微地告訴他們答案?」
「於是怎麼樣了?」
「這個電話號碼麼?」
「不用做什麼,維持現狀」
「?是麼?我是想了很多才得出這個結論的啊」
被這麼問到,那個年輕的成員支支吾吾。
然後,所有人面前都放着一摞文件。那是印證總護剛纔那番話的證據,記錄着有關柯納魯家的一切數據。
「不……沒有」
「此話怎講?」
沒有不對。可是……
「源藏,我從小就一直在說了。稍微自己想想,別什麼都問我」
「總護,我從小就一直在說了。聽你炫耀是我的職責」
從小並肩一路走來的兩個人,表情放鬆了下來。
「我說源藏,如果這次的婚姻成立,對方挑明企圖的時候,誰會成爲衆矢之的?」
「這……」
「所以我要這麼做」
於是源藏接受了。
「可我不明白。這一次刻意被騙能得到什麼好處?」
「有什麼損失麼?」
「金錢會被奪走」
「這思路實在太窄了。錢從我們金庫跑掉的情況,要麼是被奪,要麼是被用,這都是一樣的」
「但那並非出於自願」
「所以我剛纔才說那些話啊」
「要是不知道……啊,又是這種形式麼。你真是什麼都喜歡一個人往前衝啊」
「我衝的時候沒人能跟上我」
「跟上是我的職責」
「不讓你們跟上就沒辦法在一起了。『祭』的所有人都相當於我的手和腳,我的血和肉,我要保護的家人」
「我知道我知道,言歸正傳。於是呢?」
「什麼?」
「所以說,我們有什麼賺頭?」
「我沒怎麼嚴厲,只是在做理所當然的事情。爲了兒子着想就是爲人父母的獨斷專行,是藉口。我也一樣,我要爲了自己方便利用兒子」
然後,總是立於源藏前面的男人,開心地笑道
「你的良心呢?」
「我可沒問你這個」
「投資後的豐厚回報」
「你還真是隻對自己兒子嚴厲有加啊」
八真總護站了起來,無畏地笑道
一直以來沒有任何改變。
「你真覺得沒問題麼,總護?」
「他本人的意願呢?」
「身邊的情況瞬息萬變,而周圍對自己的行動也是一樣。而在這種情況下,想按自己的意思來就只能抗爭,做不到的話就只能隨波逐流。人生在世就是如此,這跟老子兒子什麼的沒關係。如今那傢伙要怎麼決斷想怎麼樣,我不會說三道四。他要是不願意就要試着用行動來展現,讓我接受」
「別擔心。反正提示一直就在我們身邊,你遲早會發覺的。然後你就會覺得,『啊,總護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回報?」
這纔是怪盜團『祭』的頭目·八真總護。
「少爺結婚」
「你指什麼?」
「當然有啦,沒人什麼人比我更愛這個世界了」
「我有參與的事情,不會讓任何人覺得沒趣。我要讓所有人開心地敞開笑」
總護對喫驚的源藏說
「多的我不會說了,自己去想吧」
「那我不管」
「無所謂吧」
「真是的,你總這樣」
「要讓人心鼓動,就得有某人的感情和意志。戲劇性的變化,往往就發生在得到人心的時候」
「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