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壞人的煩惱諮詢
《龍娘七七七埋藏的寶藏》 · 鳳乃一真 · 1.2萬 字
1
於是,該講講我的解決篇了。
就依序來說明吧。
回到我如何籌到瓦斯和電費的問題上。
天災所推理的是我將情報透露給雪姬姐他們而得到的報酬……其實並非如此。
其實答案是,我將之前打工買來的遊戲機全數賣掉。
把喫飯的問題往後延,總之先解決被逐出島的危機,痛下決心將伙食費和遊戲機變賣得到的費用全用來支付瓦斯和電費。
當然,七七七氣瘋了。她氣得大喊:「把文化賣掉換錢的傢伙去死!」真的是氣炸了。然後大叫:「把電動全都賣掉不是要我閒得要命嗎!」接着痛打我:「人家就快要全部過關了啊!」最後:「再也不能和大家一起打電動了!」氣得抓花我的臉。
不用說,最後的理由是最令七七七痛心的。
即便如此,我也不要被逐出島,所以從七七七那裏搶走遊戲軟體(也可以說是我跪着陪罪時趁機拿了就跑),忍耐着七七七強力詛咒的精神攻擊,飛奔出二〇二室,然後將遊戲軟體賣給附近非法營業的二手店。
爲了得到怒不可遏的七七七原諒,我便想到獻上七七七說明書上第一名的黏糊糊布丁這方法。
那麼最大的疑問是,爲什麼冷藏品快遞中,會放着藏在那棟洋館「遺蹟」裏真正的七七七Collection呢?
這理由就要追溯到剛入住至旅館的昨天夜裏。
和天災他們打完桌球后,我獨自窩進房裏的那個晚上。苦思良久的我,決心進行在傍晚與雪姬姐擦肩而過時所想到的計劃。
就別說得太複雜,簡單來說就是我悄悄離開了旅館,一個人迅速潛入洋館中,盤算着說不定能奪取七七七Collection。
關掉屋裏的電燈,換好衣服之後,我立刻從二樓的窗戶跳了下去。順帶一提,我偷偷拿回和天災他們分開後就寄放在櫃檯的鞋子。
我就這樣單手拿着便宜的手電筒走在山路上,來到目的地洋館,我爬上正面的鐵柵欄並翻過去後,便朝着徒然學長所說的後門跑了過去。
「是這裏吧?」
我小心翼翼的打開門窺探房裏的狀況。正如徒然學長所說,洋館裏開始響起菜種啓動的聲音。
爲避免入口的門關上,我將附近的大石頭搬去頂住大門,走進去之後我謹慎的用手打開最近的一扇門,窺探其中。
「……咦?這難道是……」
「然後,我希望能賒帳。」
『奉送什麼?』
『畢竟管理這條街的組織擁有獨自的走私管道,所以應有盡有。』
「真的很抱歉,玩笑開過了頭。」
「謝啦,幫大忙了。」
電話那邊的阿鐵沒有說話。
「……你真不愧是情報人員呢,」
「欸?還有賞金嗎?」
於是我直接回到旅館,悄悄回房間稍作休息。
「愛的力量。」
聽到我坦率的這麼說,電話那一頭的阿鐵笑了起來。
看來這綽號並非玩笑話。
『我拒絕。我沒有義務幫你到這個地步。』
『……說起來,你之前沒拿打工費就回去了啊。如果加上那些……』
算了,先不管這些。
『你不曉得嗎?』
然後我再次向附近的門裏窺探,確認到同樣設有一套陷阱之後,便先離開洋館。
被掛斷了。
談完之後,我鬆了口氣。
「啊,是真田嗎?其實是我想要調查一下電話號碼,你能辦得到嗎?」
「抱歉,我語氣太隨便了。前一陣子承蒙關照,我是八真重護。」
「我打從心底害怕她。」
咔嚓。
「地點是島上的溫泉街。」
電話那一頭安靜下來。
阿鐵真是個直腸子的笨蛋,明明可以不提賞金的事情,就把話題延續下去,從我這把功勞拿過來就好了,卻因爲替我着想而說出這件事。若這種人得不到回報,這世界就太不公平了。
『爲什麼?』
「果然是陷阱。」
說出幾個我想要的東西后,電話那邊傳來阿鐵的低語:『確實有庫存。』我順便又詢問幾個小東西,聽到他說『應該有』時,令人不禁佩服那裏還真是應有盡有。
贈送七七七Collection,這就是我打出的底牌。
『……』
「要怎麼處理是阿鐵的自由。自己收着也好,獻給奶油妹妹小姐也無所謂。但是不要說出我的名字,條件只有這個。」
「反正就是這麼回事,可以拜託你嗎?」
總覺得願意聽我說話就很感謝了。阿鐵果然是個好人。
『好吧,交易成立。』
「這裏設置的陷阱種類……只有這一種呢。」
「阿鐵的組織啊,有販售用一般手段無法到手的東西吧?」
『……誰?』
因爲現在我沒錢。
『現在已經過十點……雖然很麻煩,但時間上並非不可能。』
「希望這件事對奶油妹妹小姐保密。」
『真是誠實的傢伙呢。』
果然如此。
「奶油妹妹小姐不是有收集奇怪古董的興趣嗎?」
應該說硬闖洋館還是需要工具的。而且還是平常拿不到的那幾種工具,正當我覺得「還是不行嗎?」的時候,忽然靈光乍現。
「……抱歉,可以先賒帳嗎?」
人後就送人。而沒有那種能力的七七七Collection直接送人也未嘗不可。雖然有點可惜,但當務之急只得如此。
我之所以猜得到,是因爲日前因祕密打工造訪月讀街時,偶然遇到的鷲哥的一句話。
『喂,怎麼了?重護同學。』
『……』
『真令人搞不懂的傢伙。』
「首先,我希望能在凌晨一點前送到。」
「雖然不能馬上給你,但一週之後我會送給阿鐵一個東西。」
「那麼我要進入正題了。我打電話給阿鐵是因爲幾個理由。」
被掛斷了。
『這辦不到。』
「阿鐵不害怕嗎?」
這時我心中原本想的「說不定能成功」,轉變成「確信能成功」。
原來如此,他們是不想繞太多路吧。
這時我說出我的底牌。
我的目的終歸是找到殺死七七七的殺人兇手。爲了這個目的,就算把七七七Collection當做一種手段來使用也無所謂。使用能找出兇手的七七七Collection找到犯
『什麼?』
「是我啦,阿鐵的知心好友麪包超人啦。」
因爲是第一次,所以就同意讓我賒帳。
『……那又怎樣?』
咔嚓。
電話那邊安靜下來。然後……
『如何?』
「希望你可以賣我一些東西。這些東西對這條龍蛇雜處的街道來說應該是常備品吧。」
幾分鐘後,以情報人員之稱的同學調查出我想知道的電話號碼。
「嗯。」我坦白的點點頭。看來奶油妹妹小姐的這個手法與一鶴春秋如出一轍啊。
過了一會兒再度將門打開,剛剛觸發陷阱的牆壁已經還原至原來的位置。
『開玩笑的吧?』
直接赤手空拳入侵這裏畢竟不太可能。
「因爲這對阿鐵比較有利吧。」
『我真搞不懂。這樣一開始就跟大姐頭說就好了吧。把古董讓給大姐頭的話,可是會出高額的賞金哦。』
我暫時退了出去,並關上門。
聽到阿鐵這句話,嘴角不由得往上揚。
『真夠遠的。』
心中不由得認爲,鷲哥所說的管理月讀街的組織會不會就是阿鐵那幫人呢。正如小結曾說過的,奶油妹妹小姐真的是月讀街的老大。
於是我再打一次。
「不行嗎?」
再打一次。
「嗯,是這樣沒錯,最後請再答應我一件事。」
「不,我不要錢啦,還是給阿鐵立功吧。」
「非常認真。」
「所以,我會奉送價值不菲的東西。」
於是我回到旅館並打了個電話。
『那麼,你要怎麼支付費用?』
你瞧,這種地方更加可怕。
我立刻打了這組剛調查出來的電話號碼。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說要你隱瞞這場交易,只是別說出對方是我。希望你能說另一個名字。」
『你是要我背叛大姐頭嗎?』
『沒有下次羅。那你有何貴幹?』
『現在你知道了吧?我這是爲你好。我去跟大姐頭說。』
「拜託你了。」
「坦白說,我並不想和奶油妹妹小姐扯上關係。」
『送到哪裏?』
『怕是怕,但更多的是尊敬。』
『……你怎麼知道我的手機號碼?』
『嗯,大概可以吧。』
幾小時後,我再次偷偷從寂靜的溫泉旅館溜出來,來到溫泉街外的碰頭地點。
我往猜的地方一踩,果然傳來一陣清脆的觸感。我立即往後一退,從牆壁飛出了三根棍子。
不久,寧靜的深夜中,響起了機車的排氣聲。
「久等了。」
「不會。」
我向數日不見的阿鐵遞出兩罐飲料。
那是成熟的的黑咖啡與甜的碳酸飲料。
阿鐵拿的應該會是成熟的黑咖啡吧,然而他卻毫不猶豫的將手伸向了碳酸飲料。
這個意料之外的選擇,害我又像上次一樣陷入了喝苦咖啡的窘境中。
呃,好苦。
我皺着表情接過行李,確認裏面的內容物。輕量化的高性能手電筒,黑暗世界有名製造商製造的萬能開鎖具(就算是舊型的也夠用了),與鞋墊材質相同的同家制造商出產的工作用分趾鞋襪,然後是可測重量的秤砣,以及能正確測量到幹分之一單位的量尺等,乍看之下不知要做什麼的東西。
「可是,這些東西你要用在哪裏?」
看到我將東西收到包包裏,阿鐵問道。
「啊,只是想去某間毛骨悚然的洋館裏偷東西啦。」
我惡作劇的笑了笑,阿鐵用狐疑的眼神瞪着我。
「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盜賊世家的流亡者。」
裝模作樣的自我介紹的同時,還擺出了帥氣的姿勢。
「是嗎?那我就是傳說中的勇者了。」
唉,完全不相信我啊,阿鐵。
最後,我向發動機車的阿鐵道謝。
「謝謝,這麼晚還麻煩你。」
然後,我總算發現放有目標寶箱的房間。
受不了,雖然我也有不好的地方,但這傢伙還真黑心啊。
但若是像這間洋館這樣單純的陷阱就另當別論了。因爲家裏的關係,對從小就接受偷盜的英才教育的我而言,這種陷阱類型的機關正是我的強項。
「來喫豬排飯吧。」
「那麼我反問你,重護對我有什麼要求呢?」
「那個……保持現在這樣就好。」
「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啦,重護。其實我是在誇獎你呢。如此齷齪的你乾的那些事,我可是很滿意哦。」
喋喋不休的說了這麼多,但究竟我爲何要搶先一步這麼做呢?
「別這麼說啦……倒也是啦,唯我社長與徒然學長住同一個房間的話,夜裏偷溜出去的事就會暴露吧。」
「說起來還真叫人意外啊。」
「……說的也是。」
雖然嘴上這麼說,下次他還是會答應我的請求吧,總覺得會這樣。
這次對我來說,有問題的是前者。要是這機關像上次一樣,是猜謎般不規則脫落的玻璃地板,我就只能放棄了。那種必須有相關知識的機關,老實說我並不擅長,所以我不認爲光靠我一個人就能應付得來。
不過,我有對付它的祕策。
可惜的是,我並不是一般人。我是被灌輸了盜竊英才教育的人。
「就是重護不想那個叫雪姬的女人從自己手上搶走七七七Collection的這件事。」
「……」
這次我所策劃的計劃雖然看似莽撞,但若條件齊全,我就有自信能成功。
「不是啦,都說了是爲了防範雪姬姐才……還有,到頭來社長他們還想搶先我們一步,所以都是湊巧啦。」
「咯、咯、咯,咯——哈、哈、哈……」
「我原本還以爲你一定是爲了要和『祭』的兩人密會,才準備了可以獨自一個人的環境」
「重護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吧。事實上,你正是這麼做的啊。」
當然是說起來簡單,現實的情形卻是非常困難。應該說叫一般人這麼做根本是不可能的。
這裏的問題在於從寶箱中取出七七七Collection後發動的陷阱,會是什麼樣子。
「你不就若無其事的搶先下手了嗎?」
爲什麼會拍手……咦?好奇怪?畢竟在我眼前的七七七兩手正拿着布丁和湯匙啊?這樣是誰在拍手?
「你也太自動了吧!」
「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啦。」
「再見了,八真重護。我會遵守約定的。」
「這只是結果論。在唯我大人他們搶先一步之前,你就已經到手了。到頭來,重護漂亮的搶在了所有人的前頭拿到七七七Collection。可是不爭的事實。」
我只能認爲她是爲了七七七Collection而來。考慮到手腕厲害的雪姬姐會在冒險社挑戰「遺蹟」時半路殺出,所以想到能不能先搞定「遺蹟」將七七七Collection拿到手。
因徹夜進行精密的工作,集中全身的精力搞得頭暈腦脹的我,之後馬上又被手機的鬧鐘叫起,急忙跑到溫泉街的麪包店。
由於是正式上場,所以入侵房裏花了點時間。下了點工夫以防入口的門關上,也一邊警戒着屋裏會不會設有陷阱,邊謹慎的靠近寶箱。之後又對寶箱反覆進行嚴密的調查。外箱、蓋子、寶箱的內側,尤其是放着七七七Collection的寶箱底部。
正在拍手的是一臉欽佩的達魯克。而天災理所當然似的站在他的身旁。她的表情也是一臉訝異。
最初的調查證明了我的預感沒錯,於是有了獨自一人攻克「遺蹟」的確信。
然後……
默默接過飲料的阿鐵,用力搖了搖罐子,拉開拉環後一飲而盡,並將空罐丟入附近的垃圾桶裏。
「有必要做得這麼過分嗎?」
家裏哪有豬排蓋飯可喫啊。
啪啪啪!
「哎呀呀,還挺能幹的嘛重護!否則就不能成爲我的好對手羅!」
「來喫晚餐的。」
「其實,我經常覺得每次都要得到重護同意才能進屋實在很麻煩,所以之前就偷偷打了備用鑰匙。」
還有旁邊的隨從,別一邊生氣一邊咬着筷子,真沒禮貌。
以上就是我在那個夜裏進行的一連串行動。
我的目的終歸是找到殺死七七七的殺人兇手,以及有所幫助的七七七Collection。若沒有幫助的Collection,我可沒興趣。
我嚇了一跳。
再度來到洋館的我,立刻向「遺蹟」進攻。
「可是我卻沒看出那個人就是重護呢。原來如此,中間提出希望住單人房也是爲了獨自前往『遺蹟』的假動作吧。」
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雪姬姐。
上次和天災、唯我社長同心協力且歷經千辛萬苦擺平「遺蹟」,這次我打算獨自攻下它。
「你是想得太多了。不論什麼事都要把我和壞事扯在一起,所以纔會有這種想法啦。到頭來天災之所以會失敗,就是因爲覺得我肯定會做壞事。之前我就說過,我纔不會做壞事。」
「……真是累死了。」
「所以這次天災的推理是一半正確一半錯誤。我沒有把情報透露給雪姬姐他們。所以我纔會真的相信雪姬姐不是犯人。然而犯人的確就是『祭』的那兩人。此後你的推理幾乎都對了。還有有人先行一步從『遺蹟』偷走七七七Collection的推理也是如你所說的一樣。」
天災邊大口吃着自己做的馬鈐薯燉肉,一邊這麼說。
我只是單純的想在判斷出藏於洋館「遺蹟」的七七七Collection隱藏什麼能力之前,避免被雪姬姐搶走。
其實也不是什麼複雜的事情。
「那不就沒問題了嗎?我也會一直保持現在的好心情。」
之後,我不留痕跡的迅速撤退。平安離開洋館的時候,天空露出魚肚白。
「好啦。」
發生的事,我是這麼看的。」
「原來如此啊。」
戳到了我的痛處。
「不,我不是說那個,玄關應該有上鎖纔對吧?」
到底是怎樣的機關呢,完全猜不透。
名偵探開心的笑着說。
而途中,我也沒忘記將除了手電筒和開鎖工具(因爲這兩個東西都很貴)之外的東西,全丟在溫泉街的垃圾箱裏。
這份知識加上上次的經驗,我認爲未必辦不到。
「搶先下手,互相爭奪,互相欺騙,這纔是七七七Collection爭奪戰中理所當然會
「……事情就是這樣。」
事先聲明,這行動是爲了防範雪姬姐,絕不是爲了搶先冒險社拿走七七七Collection。
一是找到寶箱之前所設下的機關,以及打開寶箱拿走七七七Collection後發動的機關。
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說完,我遞出有果粒的柳橙汁。
是的,用平時的奇怪聲音笑了出來。
阿鐵便騎着機車離開。
「你要求我的就只有做壞事嗎?」
別用那種討厭的方式說話嘛,雖然說的都是事實。
「啊,還有這個,這是給小結的伴手禮。」
說了的話大概會被揍得面目全非吧,被茨學姐揍的。
「不要,那個……」
我們入住旅館的同時,雪姬姐也出現在那裏。
因爲知道有陷阱。
當我抱着疑問轉過頭去時,嚇得目瞪口呆。
調查完啓動機關的開關後,打算將放在裏頭的七七七Collection與拿來的貓咪布偶(抓娃娃機抓到的獎品)狸貓換太子。使用阿鐵送來的工具,謹慎且小心的工作。
「那個,在您笑得那麼開心時這麼說很抱歉,你怎麼會在這裏?」
「算了,這次是我輸了。反正我也沒打算要說。放心吧,我不會跟唯我大人說的。所以重護最好也別說出去。不對,是千萬別說出去,因爲這樣才能以重護是壞人的故事做結尾。」
天災喜不自勝的大力拍打我的肩膀。
我們就這樣一邊喫飯一邊聽取報告。
目送阿鐵離去後,我喃喃喃自語「那麼,我也出發吧」,再次朝洋館走去。
這次的「遺蹟」並不像上次那樣只是一間房子的小規模,說不定整棟建築物都是「遺蹟」。有沒有可能像唯我社長所說,擁有複數的機關,也就是整棟洋館內充滿了陷阱?這樣的想法出現在我的腦海。
之後是已經見慣了的二〇二室餐會。
活用知識與經驗再加上第六感,一邊極力迴避陷阱,並小心謹慎的打開了洋館的門。調查完一樓後接下來是二樓。
喫完飯後,我送天災他們到玄關。
這次掌廚的是達魯克和天災。達魯克做菜功夫一流我還知道,可是這個天災會做菜還真讓人意外。
集中在以千分之一爲單位的精密工作,所以花了點時間,終於在沒有啓動機關的情況下,將七七七Collection與貓咪玩偶成功調包了。
「然後呢?這件事要對唯我大人說嗎?」
當然,我火速沒收了備用鑰匙。
不,就算你這麼說……
聽着我的解說,對布丁大快朵頤的七七七似乎接受了我的說法。
「什麼啊?」
所以只要在不啓動陷阱的情況下拿出寶物就行了。
依據上次的經驗與唯我社長的話,我想到「遺蹟」的機關大致分爲兩種模式。
「即便自己做得那麼過分,卻完全沒想過那個叫做雪姬的女人也會對你做出這些事。明明很小心自己瞄準的獵物會被奪走的事情,卻絲豪沒想過已到手的寶物會被奪走。」
「受不了你,沒有下次了哦。」
「……」
「爲什麼?」
即便被這麼問,我也不打算做任何回答,只是用「誰知道呢」搪塞過去。
看着這樣的我,天災若有所思的託着下巴。
「看來你和『祭』的這些人,並沒有我想的那麼親密嘛。」
留下這句話,天災他們道聲晚安後便離開。
2
天災回去之後,七七七黏在電視機前面,一邊喫着限定的布丁一邊看搞笑節目。
而我則一邊躺在牀上用手指轉動着這次到手的七七七Collection,一邊望着天花板。
於是我回想起這次的事情。
令我感到奇怪的是,在旅館撞見雪姬姐的時候。爲何在即將迎戰「遺蹟」的時間點上,雪姬姐就出現了呢?
正因爲要防範她,我纔會先下手拿走七七七Collection。
因爲雪姬姐他們企圖奪走冒險社到手的七七七Collection,所以這麼做在某種意義上算是正確的吧。
然而這只是結果,問題是這些過程。
爲什麼雪姬姐他們會曉得我們冒險社前往溫泉街的行動?
思及至此,有個人令我很在意,那就是鷲哥。
在月讀街和碰巧遇到的鷲哥的對話。
現在想來,那個時候就有感覺了吧,因爲我對「有沒有新情報?」的這個問題沒有直接否定而是岔開話題,才注意到的吧。
注意到冒險社有新情報。
所以我或冒險社的行動很可能就被監視了,所以才知道我們週末要溫泉合宿的事吧?
然後雪姬姐化身客人出現在旅館,而鷲哥就變裝成那間旅館的工作人員潛入到裏頭,這些也能理解。
「這是意料中的結果吧?不考慮對方心情,任性的爲所欲爲,不被討厭纔怪呢。」
「……什麼意思?」
背後被她搖晃着,真傷腦筋。
這是對同樣生存在黑暗社會的同業所表達的敬意。不引發無謂的爭鬥,彼此相互尊重,從行動中所產生的理所當然的行爲。
我背過身去。
既然曉得我是同業仍來搶奪,從冒險社手上奪走寶藏的這件事便不算違背「祭」的理念。因爲是要從我這個壞人又是同業的手上奪走寶藏。
「七、七七七?」
「是……沒錯啦。」
是我自顧自的信任對方啊。
「……我怎麼會認爲,她跟我是『我們』呢?」
等等,爲什麼雪姬姐要盯着我。應該沒有那種必要吧,因爲我們…
「其實啊……」
「不對,畢竟就是被討厭了啊。」
而做出這種事情正因爲是隸屬於「祭」的不義雪姬,這意義才格外沉重。
那麼爲何這次沒有這樣。不對,之前雪姬姐爲什麼沒有進行任何交涉就直接過來
自己早已被鷲哥先盯上了。於是當我在月讀街感到害怕的時候,在最佳的時間點與我接觸,對對方毫無警惕的狀況下被他刺探情報,就是這樣。
我被突然闖入視線的臉給嚇了一跳。
因爲接到了命令。
那麼,爲什麼我會被鷲哥跟蹤呢?
「唉,」
「但你自己並不想這樣吧?」
「管他可不可以的,反正都已經結束了。」
雪姬姐已經對我死心了。
盜團的身分而言,偷盜行爲還算能接受。
我認爲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
「聽重護所說的,都是對方對自己所做的事情的想法,但重護什麼也沒做啊。自己任性的爲所欲爲,卻對對方的反應不滿意而感到沮喪。究竟哪個纔是讓你消沉的原因?」
那真的只是偶然嗎?這樣的偶然真的可能會發生嗎?當我正在那條危險的街道害怕不安的時候,偶遇熟人真讓我鬆一口氣。
我已經讓雪姬姐徹底失望了。
但事情並非如此。
現在真的不想讓自己的表情被看見。
正因爲她判斷之後與我的關係變得如何都無所謂,所以纔會進行欺騙、搶奪。我不是對等的同行業者,而是視爲被奪取的目標,被瞧不起了。沒有敬意,只有純粹的掠奪。
「你這樣只是一廂情願的對對方的反應失望吧?」
接着直接開口要我回歸「祭」。因此我才認爲即便我被斷絕關係,雪姬姐的溫柔也絲毫不曾改變。
被身爲「祭」的頭目父親斷絕關係,否定了「祭」幫助他人的理念,而且還怒罵貶低「祭」的我,在那一天,那當下,就已經讓她徹底失望了。
究竟從何時就跟着我?想必是從接受祕密打工開始就被跟蹤了吧。但我坐的交通工具也就是路面電車中,只有三名女性。
「因爲,好不容易拿到七七七Collection,卻一點也不開心。」
之後立刻吵架真的惹她生氣了,但我心裏卻仍覺得她的那份溫柔也絕對不會改變。
然而這就代表對我已經不再有任何的敬意。
我頭轉向另一邊,拼命擦着眼淚。
她自然是做出了沒有必要與我交涉的判斷。
想到這裏,我心頭一緊。
雪姬姐這次就是這樣的行爲。
但現實是我在冒險社,曉得這項不成文規定的我在冒險社裏。若以我的存在爲前提的,這倒變得合情合理了。
說不定其中一人就是鷲哥吧?
我對這突然一閃的想法露出自虐的笑容。
但是,雪姬姐爲何要做這種事?
「真是的,這藉口我不想聽了,你就說說看吧。」
我這樣受傷的表情,這樣不中用的樣子,不想讓任何人看見。
這想法應該沒錯吧。
「……沒那種事啦。」
如果我不在冒險社的話,倒可以理解。雖然這是違背「祭」理念的行爲,但以怪
我乾脆的轉過身,七七七露出開朗的笑容。
於是我將個人對這次事件的分析說出來。
複數的同業人士瞄準相同獵物的情況下,將那獵物完全弄到手的人將是獵物的所有者。如果交鋒中敗陣下來的傢伙還想得到獵物,只有與勝者進行交涉才能夠解決,就是這樣的規定。
『即便是瞄準相同獵物的敵人,敵對之前同爲玩家。即便是敵人也要向同業人士獻上敬意』的這種表現,「祭」的成員也應該有。
結論已經出現。這樣什麼都不用做,已經畫下句點了。
正因如此,憑什麼能斷言鷲哥不在其中?
搶寶藏?
和別人說話的時候,自己內心那模糊的情感,隨話語而變化成明確的形狀。
……想也知道。
正因如此,纔會出現不成文的規定。
畢竟至今爲止都是這樣。
就因爲這個大前提,雪姬姐才覺得我不可能有搶先下手的想法嗎?
「這是因爲剛纔從七七七那裏聽到關於這個七七七Collection的說明,曉得這東西並不能找出殺害七七七的犯人……」
「爲何表情那麼陰鬱啊?重護。」
因爲化作言語而清楚看到答案,進而曉得自己下意識的迴避了這樣的感情。
說明的當下,也逐漸瞭解到。
看着這樣的笑臉,我勉爲其難的張開嘴。
腦中第一個浮現的並不是父親的臉,而是雪姬姐的臉。
對不義雪姬而言,八真重護已經淪爲連給予最低限度敬意的價值都沒有,無關緊要的存在。
爲什麼沒有想到。
我想像着彼此爭奪着七七七Collection的景象。同爲瞄準獵物的人,遲早會互相敵對,也想像得到會發生衝突。
椴松鷲可是年紀輕輕便有「百面相」綽號的變裝達人。
直接背對着七七七。
想到這裏,我終於恍然大悟。
真有那樣的偶然嗎?
「啊,重護哭了。」
「那個,我想問個最根本的東西。」
「說給我聽吧,重護的故事。」
明明隱約明白爲什麼,卻對承認這件事感到害怕。
之前即便我被父親斷絕關係,等於與「祭」毫無瓜葛,雪姬姐仍向我伸出援手。即使把我剝得只剩一條內褲扔到大街上,雪姬姐仍會適時的幫助我。
我躺在牀上,七七七目不轉睛的盯着我的臉。
雖然「祭」是劫富濟貧,但黑暗社會中也有一些不問對象一律會出手的同業人士,而同業人士間瞄準同一獵物相互爭奪的情況也不少見。
「我纔沒有哭呢!只是因爲超級想睡還有什麼過敏的突然同時發生罷了!」
只是沒想到她會不經交涉便直接來搶已到手的七七七Collection。我完全沒想過因爲我在冒險社所以才發生了這種事。
雪姬姐對我參加的冒險社所得到的七七七Collection,打算不經交涉直接搶走。
這樣全都接上線了。
想到這裏,我愣住了。
然而,先前完全沒有接觸與交涉而直接攻擊對方就另當別論了。這是不將對方視爲同業,而只是當做奪取的目標,輕蔑對方的行爲。
爲什麼我沒想到這想法根本就是錯的?
「和我的想不想無關。因爲對方都已經這麼想了,所以已經沒辦法了啊。」
這將完全變成敵對行爲,因此會毀掉與對方的關係。
「總覺得,重護回來之後有些憂鬱呢。」
「……」
當然也有用交涉無法解決事情的時候。遇到那種狀況,同業人士就會齜牙咧嘴的襲擊同爲玩家的同行。當然會有宣戰的動作。畢竟這也是自己對對手傳達的最低限度的敬意。
「這樣就可以嗎?」
雪姬姐是個嚴厲的人,以前就給她添了不少麻煩,經常被她罵,有時也會被揍……但最後一定會向我伸出援手。
「嗯。」
而且我一直無意識的抗拒着這件事。
誰下的命令?
「重護覺得這樣就好了麼?」
這樣的話,在月讀街偶遇鷲哥這件事就很可疑了。
「並不好,但是……」
「既然如此……」
「不,但這不都已經結束了嗎?」
「所——以——啊——重護什麼也沒做不是嗎?只是對方擅自下的結論吧,重護無法接受不是嗎?你什麼都還沒做啊。若不喜歡這樣,就努力改變這種狀態啊。如果還是不行,到那時再消沉也不遲。」
「……」
「還是說是那個嗎?自己什麼都不做只因爲被對方討厭就:『好,結束了』,是這樣嗎?然後一直在那邊彆彆扭扭的,這樣嗎?」
「……」
「喂!」
「……」
「話說這樣還真不像重護啊。要是平時的重護,總是主動先做什麼,怎麼這次這樣
就放棄了?」
「……這種事……我也不知道。」
名偵探也說過類似的話,但即使被這麼說還是不明白。不像我自己嗎?我平常是
怎麼做的?怎樣纔像我?我真的搞不清楚。
看到如此消沉的我,七七七突然「啪」的雙手一拍。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唔?什麼?」
看到我眼神生氣的看着她,七七七若無其事的說:
「就是那個嘛,重護只是對那個大姐姐撒嬌啊。所以自己才什麼都不做。就因爲至今一直被寵着,現在更沒心思自己主動做些什麼了。」
大受打擊。
雖然有點害羞,但我由衷的感謝她。
「好的,一路順風。記得要帶布丁回來哦。」
「啊,我訂正一下,只有這一次哦。今後完全不會有這種事,不如說我會積極的去……」
「不過,重護並不打算靠在我胸前哭泣吧?」
「嗯,可以哦。」
「是嗎?」
「對了,七七七。」
我邊喊邊在牀鋪上打滾。
我對自己廢材的本性太驚訝,而深深受到打擊。
準備好外出而打算踏出房間時,腳步卻停下來。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發現我的人生中有面旗子非折斷不可,所以我只是去折旗子而已。」
「沒什麼,我只是想到什麼說什麼。對磨磨蹭蹭的重護實在看不下去。」
「哎呀,真可惜。人家還想抱抱重護的。」
「……」
七七七看着將七七七Collection塞進運動服口袋後站起身來的我,咯咯的笑說:
「有點害怕呢。」
聽到七七七的這番話,我從牀上站起來。
「可以哦。」
「不是,光長相就很壞了。」
聽到七七七的問題,在牀上打滾的我立刻停下來。
「不行。這是僅限於這次的福利。」
「就像自己想跟對方撒嬌一樣,對方一定也希望你能對自己撒嬌的不是嗎?更何況還是從小一直照顧你的大姐姐呢?所以啊,對方要是知道你不能回應自己的心情,不就只能選擇離開嗎?」
「那我不要了。」
我沒有等待回答便開始消沉,而且還消沉得一塌糊塗。
竟然還會說這種話啊,這位地縛靈大人。
「反正就這樣了嗎?好,再見了?結束了,辛苦了,永別了嗎?」
要說爲什麼會消沉,那是因爲我自己接受了這個說法。
「有事要處理,我出去一下。」
「不可能啦——」
「那麼我先走羅。」
唉,我果真太厚臉皮了。
看到對人生已經舉起白旗而感到痛苦的我,七七七問道:
「啊,嗯。雖然是我自己這麼要求的,但我百分之一百不會趴在七七七胸前哭泣的。」
「咦,真的可以嗎?」
「不管誰都會想對人撒嬌的,想受人照顧的。因爲對方替自己做什麼而感到很開心。但對方又何嘗不是呢?」
「……哇,真不像話啊。我真的太不像話了。」
然而,我還有一句話要對七七七說.
「萬一我失敗了,我可以靠在七七七胸前哭泣嗎?」
「萬歲!」
小時候也是這樣,上小學的時候也是這樣,就連上中學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感覺。在我的人生中,現在才恍然大悟的一直認爲雪姬姐替我做的任何事情都覺得是理所當然的。
「真壞呢。」
我瞄過去,地縛靈大人卻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我。
下意識反問道。明明是自己的事卻還要問別人。
說的真過分呢。不過聽到這樣的七七七開着玩笑,我卻自然的笑了起來。
「已經很晚了哦。」
「……」
「接下來,你要怎麼做?」
「對啊。」
「……」
「那麼,你想去做什麼?」
說完,七七七說着:「是嗎?」露出欣然的表情。
「禁止人身攻擊!這對本人可是很敏感話題!」
別說得那麼輕鬆啦,七七七。
哇噻,不會吧,竟然被七七七說中了。
我按住因害羞而變得通紅的臉,覺得好痛苦。自己竟然是如此愛撒嬌的傢伙,這個事實讓我不得不大喊起來。
我想像到自己失敗時的情況,腳步隨即停下來。
不行了,這下真的完蛋了。「我」的這個人格已經徹底完蛋了,再也不能走在蒼天之下了。說不定路人一看到我就會認爲「啊,那人就是對熟悉的大姐姐撒嬌,真是丟臉的傢伙啊」。如此疑心疑鬼的我,開始胡亂想到很害臊的畫面了啦!
「哦?是嗎?」七七七開心的笑了起來。
「唔?什麼?」
「……」
然後地縛靈大人還調皮的嘻嘻笑着。
「不就那樣不是嗎?」
於是,我拒絕這該死的福利。
「是啊,這麼看來自己還真是壞到透頂了呢。」
「就是……若只有我一個人可能就不會發現到,不管是自己的事情,還是自己必須去做的事情。所以七七七真是幫了大忙。所以,那個……謝謝。」
「就這樣結束了嗎?因爲不會再爲自己做什麼,而不要她了嗎?」
哇,慘了,真丟死人了。
依舊是這句話,我家的地縛靈大人露出燦爛的笑容目送我離去。
「咦?騙人,不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