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1.1 ZYU-GO喪失記憶遊戲
《龍娘七七七埋藏的寶藏》 · 鳳乃一真 · 3.6萬 字
1
「唔……」
睜開眼之後,一片陌生的天花板在我眼前展開。
下意識地搔了搔鼻子,抬起有點不靈活的頭,坐起上半身。
「……好痛!」
然後,我察覺到全身疼痛不已。正確說來,是天靈蓋、脖子、脊椎。
這彷彿遭受到垂直落下式的腦部炸彈摔,將頭毫不留情地撞向地面的強烈痊痛是怎麼一回事?
我一邊撫着疼痛不已的脖子,環視周遭,與除了自己之外也在房內的人四目相接。
「啊,醒了。」
將視線從正在看的電視畫面移開,由上向下望着坐在地上的我的,是一位坐在我眼前的牀上,身穿連身洋裝的女生。最大特色是一雙大眼與翹嘟嘟的嘴脣,一頭長髮還綁上可愛的蝴蝶結。但是,也許是我的錯覺,她看起來心情似乎很差。
「真是的,誰叫你要做那種無聊的事,纔會變成這樣。」
我朝傳過來的另一道聲音望去,只見隔着桌子,對面坐着一位金髮女生。是個有點嬌小的女孩子,一頭波浪的捲髮染上漂亮的金色。一臉目中無人的表情帶着奸詐的笑意,以一雙能看出她倔強個性的茶色瞳孔筆直地望着這裏。
「達魯克去買東西了,稍等一下吧。」
我「啊」地一聲回覆那位金髮少女,忽視眼前毫無印象的兩人,環視四周。電視、計算機、牀,甚至還有冰箱。這充滿生活感的佈置,這裏想必是某人的房間吧。
說起其他令人在意的事情,就是置於房間正中央的摺疊式矮桌,上面散放着撲克牌與點心堆積而成的小山。以黑色餅乾配上白色奶油夾心爲特色的奧利奧餅乾,以驚人的數量堆成四座小山。
還有,倒在桌子下方的地毯角落邊的……呃,這個是人吧?
那裏躺着一位發出「嘶呼嘶呼」或是「呼嚕呼嚕」鼻息聲的女性……應該是說醉倒在那裏。
「好濃的酒臭味!」
我不禁捏住鼻子。仔細一看,她身旁散亂放着一大堆空掉的啤酒罐。
像是受到銀色鋁罐堆包圍般爛醉如泥的,是一位單手拿着空罐臉朝上,睡相相當豪邁,讓人不曉得眼睛該往哪裏擺的女性。她留到腰際的長髮之上,臉紅紅地露出一臉幸福笑容呼呼大睡,但是穿着相當驚人。不僅擁有絕佳的比例,身上穿的衣服也實在太過毫無防備了。坦克背心搭配熱褲,大腿以下、肩膀、手臂、腋下完全看得一清二楚。甚至連那個與呼吸一起上下起伏的兩團隆起,也能從那片薄薄的布料空隙……
「喂。」
被稱爲七七七的白色洋裝女生,在看到她從袋子裏拿出三個一組的布丁瞬間,眼神散發出光彩。
大貧民,不需要多做說明、衆所皆知的撲克牌遊戲之一,也是能透過高度的戰略性炒熱遊戲氣氛的撲克牌遊戲之一。(注10)
看到她如此驚訝,我才察覺到。
「接下來輪到我。」
緊接在對面的天災小姐之後,右邊的七七七小姐丟出兩張「6」。
看向桌上,明明已經有四座奧利奧小山墊在面紙之上。
被人這麼一說,我猛然清醒過來。朝聲音望去,只見兩個女生毫不客氣地斜睨我。尤其是身穿連身洋裝的女生,粗聲粗氣的,眼神實在恐怖地嚇人。她露出彷彿看着蛆般的冷冽眼神。
……話說回來,我這種狀況該不會就叫做失去記憶吧?
待我回過神來,才發現爲了從旁邊偷窺還在睡夢中,擁有絕佳身材比例女性的胸部,我的身體呈現出一種極爲不自然的狀態。
「那麼,我就開動嘍。」
在七七七小姐的催促之下,我從手中的牌丟出兩張「8」。
「就是說啊。哎呀,真是抱歉,開這種無趣的玩笑。我只是想緩和一下氣氛而已啦——」
別說是不耐煩,她甚至還浮現出幻滅的神情。
被稱爲達魯克的外國女生,臉上帶着微妙的表情,接二連三地從袋子裏面掏出東西。將飲料放到冷藏室,裝着洋芋片之類點心零嘴的袋子放在桌子旁邊。最後拿出來的,是藍白色包裝相當吸引人的盒裝奧利奧夾心餅乾。而且,還不只一盒,她居然從袋子裏接連拿出了三盒。
白色的桌上有四座由幾片到十片左右的奧利奧堆積而成的奧利奧小山,圍繞着那些小山的是坐在我正對面,被稱爲「天災」的金髮女生、坐在我右邊,被稱爲「七七七」的連身洋裝女生,還有坐在我左邊,正在切牌被稱爲「達魯克」的外國女生,最重要的是腦袋一片空白,似乎叫做「重護」的我。
問題是除此之外的事情,我完全想不起來。
忽視滿臉疑問的我,達魯克小姐再度發撲克牌。
眼泛淚光的達魯克小姐,從袋子裏拿出一片奧利奧,疊在自己面前的小山上。
「三顆星什麼啦!喂,你在做什麼啊?重護!」
遊戲持續,然後乾脆地結束了。留到最後的輸家就是一開始便把王牌的「8」,毫無意義地浪費掉的我。
總而言之先辯解。
得意洋洋地奸笑的金髮少女這麼說,怎麼看都覺得她只是在戲弄我而已。
看到如此反應,我默默低下頭,然後再度抬起來。
「可以不要在我名字後面加美眉嗎……」
整理好採購品的達魯克小姐,輕輕地在桌子一角坐了下來。
經常聽到失去記憶的人說這個臺詞。
這裏是哪裏?我是誰?
在我煩惱不已的時候,該局結束了。第一名是七七七小姐,第二名是天災小姐,第三名是我,最後一名是達魯克小姐。
總而言之,既然我都這麼表示了,她們也不可能提供任何協助吧。沒辦法,只能自力救濟。
「喂,重護。再怎麼說,這種事情也太扯了吧。」
所以,我也打算這麼說。
被稱爲天災的金髮女生,應了一句「辛苦啦」,然後一臉自以爲是地接下她遞過來的紙盒包裝咖啡牛奶,迅速插入吸管,咕嚕咕嚕地吸了起來。
伸出手開始收攏桌上撲克牌的天災……小姐說。
被人以一臉狐疑的神情怒瞪了。
「勸你還是思考一下別種手段……」
面對不解地歪着頭的七七七小姐等人,我坦白地說出最根本的問題。
「呃,這次輪到在下發牌了。」
「好了,達魯克也回來了,我們繼續吧!」
「……唉。」
「喂,混蛋!」
2
坐在對面的天災小姐對我嗤之以鼻,令我不禁火大起來。這是爲什麼?只要被她說上幾句,我就會覺得焦慮不已。
這裏是哪裏?我是誰?還有,爲什麼我會在這裏玩撲克牌?
確切來說,就是關於自己本身的事,還有眼前三位女孩子的事。
「咦!一上場就丟8嗎?」
「其實是這樣子的,我好像失去記憶了……」
(注10:亦稱大富豪,牌發給各玩家之後,最先清光持牌的人便獲勝。清光牌的先後順序會依序分成大富豪、富豪、平民、貧民、大貧民之階級。)
其中,稱呼自己爲在下的達魯克小姐將桌上的撲克牌收集起來,開始洗牌。
空空的檯面上,由天災小姐率先丟下兩張「4」。
「喂,換重護了。」
「呃,各位。可以打擾一下嗎?」
這樣會害我看不到耶……
坐在右邊的七七七小姐問說「誰手上有梅花3?」,於是坐在對面的天災小姐回答「是我」。
「嗚嗚,我又輸了。」
我低頭鞠躬,馬上從眼前的奧利奧小山抓起其中一片,送入口中。瞬間,爽脆的餅乾口感與隨之而來的奶油香甜,在我的嘴裏擴散開來。
「你這傢伙到底在胡言亂語什麼啊?」
身邊的鬧鐘時刻指着十一點二十五分。
被她如此連續稱呼,我終於理解到,我的名字似乎就是『重護』。
「重護就是重護啊!想也知道就是指重護啊!喂,你別想趁機轉移話題,重護!」
「那個,我去一下洗手間。」
對着僵直不動的我,連身洋裝的女生又再問了一次。
我想,這種狀況應該就是俗稱的暫時性失憶。
這是怎麼回事?奧利奧派對嗎?
待我回過神來,自己已經將危機狀況撇到一邊露出敷衍的笑容。話說回來,被女生說成這樣,我怎麼可能還會有心情炫耀自己失去記憶的事情。
稱爲天災的金髮女生也站起來,大大地伸了一下懶腰之後,重新坐回桌邊;一眨眼便將一個布丁喫得一乾二淨,被稱爲七七七的連身洋裝女生也關上電視,離開牀上,在桌子前坐下。
「天災,這是你的。」
失去記憶的人該做的正確行動,就是將自己的狀況告知周遭的人,尋求協助。如果沒恢復記憶,便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更不會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面臨這種狀況,率直地求助纔是正確的吧。所謂的人類是會大手拉小手,互相幫助活下去的生物。只要知道我陷入失去記憶的危機之中,大家一定會親切地提供協助。
只差一點點……
「咦,什麼時候……啊,這麼說來,我沒近視耶。」
喔,當我心想「原來如此」搔了搔頭時,隨着喀鏘的開門聲,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說「我回來了」。朝聲音望去,另外一個女孩子從緊鄰房間另一側廚房附近的玄關門走了進來。
「呃,還有……從剛纔兩位一直提到的『重護』是什麼?」
「你什麼時候近視了,重護?」
此時,放下裝有奧利奧的袋子之後,達魯克站了起來。
「話說回來,就算你再怎麼不想輸牌,也別想藉此敷衍過去,這麼做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
「七七七小姐也請用。」
「怎麼了,重護?」
結束的瞬間,達魯克小姐打開剛買回來的奧利奧盒子,從裏面拿出一片奧利奧,疊在我面前的奧利奧小山上。
我極力吹捧奧利奧,不知道爲什麼反而惹怒七七七小姐。
「你到底在做什麼啊!重護!」
「所以我問你,幹嘛維持盤腿又雙手環胸的姿勢,一直死命地向下看地毯啊!」
「我等好久了。達魯克美眉,謝謝☆」
在我如此沉思的期間,洗好的撲克牌已經一張不剩地發給四個人。總共有五十四張,看來在原本的五十二張牌里加入兩張鬼牌。
露出一臉不耐煩表情的天災小姐這麼說,於是達魯克小姐順從地在我面前的奧利奧小山追加兩片奧利奧。這麼看來,疊在眼前的這些奧利奧似乎不可以食用。既然如此,這些是用來做什麼的?
她一邊道謝一邊利落地拆開包裝,將湯匙插入布丁。
因此,我在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情形下,跟着局勢隨波逐流,繼續遊戲。總之就一邊努力玩大貧民一邊回溯失去的記憶,不過果然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雖然這麼想,結果卻與我的預期完全相反,反而傳來一聲一聲的嘆息。
「那麼,繼續玩。」
七七七小姐斬釘截鐵地否決掉我的話。
「想惹我們發笑的話,就說一些更有趣的事吧!」
「嗯,好好喫。黑色的餅乾與白笆奶油簡直就是最強的組合,外表看起來也完全無從挑剔。真不愧是世界第一的山崎納貝斯克食品公司,幹得好啊。這個奧利奧三顆星……」
「接下來換我發牌。」
總之目前只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我的名字叫做重護,其他的一概不知。不過,我似乎並非失去全部的記憶。原因在於,我還叫得出來眼前東西的名稱。像是摺疊式矮桌、放在上面的奧利奧小山,還有接下來會發給大家的撲克牌,大概就是這些,屬於一般常識範圍內的東西我全都記得。
我現在才發現。
從門口現身的,是一位穿着輕飄飄可愛裙子的黑髮與小麥色肌膚的女孩子。她似乎不是這個國家的人。而這位手持購物袋的女生,發出嘿咻嘿咻的聲音進到房裏之後,立刻窸窸窣窣地在袋子裏翻找。
「……不,不是的。這是那個啦,呃,因爲我不小心弄掉隱形眼鏡,纔會拼命想找出來而已。」
一臉不耐煩的天災小姐率先發難,達魯克小姐也露出苦笑。
「沒想到你居然會用這麼容易看穿的手段。作爲懲罰,再追加一片!」
聽到這句話,我跟着稍事休息也可以說是喘一口氣,總之就是先思考任何可以回溯記憶的線索時,突然感受到某人投射而來的熱切視線。那道視線來自說「我去一下洗手間」一邊站起來,卻杵在當場動也不動的達魯克小姐。
嗯,我們果然正在玩「大貧民」。
一問出我內心的疑問,穿着連身洋裝的女生立刻一臉憤怒地指向我。
聽到我的呼喚,正在確認自己持牌的三個人紛紛抬起頭。
「嗯?怎麼了嗎?」
「呃……一起去吧。」
「咦?一起去哪裏?」
「洗手間啊。」
「……咦?爲什麼?」
「呃,就是結伴小便啊。」
「……什麼?」在我以癡呆聲音回覆的同時,也慌張地反問。
「呃,不好意思。你剛纔說什麼?」
面對不加思索反問回去的我,達魯克小姐一臉害羞且扭扭捏捏地再次對我說。
「所以說,我們結伴小便啦。」
好了,各位,討論哲學的時間到了。
什麼叫做結伴小便?那就是在學校下課休息時間,朋友或是同學會一起成羣結隊去上廁所的行爲。利用課堂之間僅僅十分鐘的休息時間,一票人魚貫走向洗手間,在洗手間裏排排站的小便斗前立定站好,一邊聊天一邊解決生理問題的熱門日常生活之一。當然,這種行爲並不侷限於男生之間,我也經常目擊女生們在休息時間,成羣結隊地走向洗手間的光景。我不知道女生是否也稱這個行爲爲結伴小便,我也不知道不存在小便斗的女生廁所裏,會呈現出何種結伴小便的光景。總而言之,所謂的結伴小便意指複數人一起上廁所的行爲。
然而,雖說是複數人,卻存在着一個必要且絕對不可動搖的大前提。
是的,那就是僅限於同性之間。
雖然法律並沒有規定,也沒有在哪裏明文規定。但是,這應該是完全不需特別指定的超級理所當然常識。
儘管如此,這位達魯克小姐卻約我結伴小便。
更何況,問題不只一個。
「……呃,就算你約我一起去小便,但是這個家的廁所應該只有一個馬桶吧?」
沒錯,所謂的結伴小便,必須是在學校或是公共設施等能負荷多人使用的公共廁所才能成立的行爲,應該不是在誰家的住宅裏能夠進行的行爲。當然,如果是有錢人家的話就另當別論,但是這個看起來普通到極點的獨居套房裏的廁所,實在不可能設置好幾個馬桶……呃,話說回來,這是誰的房間?
達魯克小姐拉了拉抱持如此疑問的我。
我敢發誓,我對女生上廁所的模樣一點興趣都沒有。真的、絕對沒有,賭上我的性命……呃,其實只有一點點,只有那麼一丁點的興趣。
「就是……廁所……」
該怎麼做?到底該怎麼做?
但是,事實似乎並非如此。不需要坐下來,甚至還能彷彿門神般站着也沒問題。現在問題來了,到底是如何辦到的?這個念頭令人在意的無法自拔。
嘩啦嘩啦嘩啦……
「重護你覺得呢?是不是想別的方法比較好?」
(注11:OOPArts 0;Out-Of-Place Artifacts1;一詞,由美國著名的奇異現象研究家亞邦·桑德森0;Ivan T. Sanderson1;所提出。意指「不得其所的出土加工品」,也可稱爲「時代錯誤之遺物」。常見定義爲:在不尋常或不可能的位置或時間發現的古物、由不明的文明製造的古物、用途不明的古物。)
失去記憶的我可能不清楚,不過這恐怕是一般人認爲理所當然的行爲吧。我不知道,原來在這世上跟女生結伴小便是一件非常普通的事,而且在同一間廁所裏使用同一個馬桶小便也是理所當然的行爲……畢竟我現在正處於失去記憶的狀態。
同理可證……
音到底是怎麼回事……呃,我只能朝那個方向想了。
這並非強詞奪理,我無論如何都想一瞧究竟。那個箱子裏藏着什麼?
不知道上帝是否聽見了我的心願,在這瞬間奇蹟發生了
然後,我感到更加震驚。
即使看到眼前上演着詭異且超現實的互動情節,也毫無一絲動搖的天災……小姐。還要我們乾脆一點?
砰!
對於那昂然而立的背影,我不禁目瞪口呆。在我未滿二十年的人生之中,一直認爲只有男人才擁有站着小便的特權。然而,這似乎是大錯特錯的想法。無意間得知令人錯愕的事實,並且在驚訝的同時,某個情緒突然一鼓作氣湧上我的心頭。那便是被稱爲探索心的珍貴情感……就算選擇這種裝腔作勢的說法來修飾也沒用,我就直說吧。
「話說回來,原來你是男的啊!」
「真、真是的,都是重護突然大聲叫出來,害我不小心灑到手了啦!」
「咦?等等!」
那個背影的另一邊,到底呈現出何種光景?
「必須想辦法纔行。」
果然不如我所料,廁所裏的馬桶只有一個,狹窄的廁所勉勉強強容納兩個人。
這是爲什麼呢?因爲,達魯克小姐背對着我。
至今爲止,呃……雖然我不是很清楚女孩子小褲褲下的構造,但是我一直認爲女生是坐着上廁所的。
那就是我會捕捉到,輕輕坐在馬桶上的達魯克小姐正面的模樣。然後不小心與我四目相接,慌忙壓住裙子的她滿臉通紅地說出「討厭,重護好色喔!」我響應「哎呀,真是抱歉」,發展出如此愉快的情節纔是。
總之,先從姿勢開始嗎?但是,到底該擺出什麼樣的雜耍姿勢,才能讓兩個人同時瞄準目標呢?
一度感到退縮的我,接下來就只知道一味地顫抖而已。完全失去戰鬥的意志,退化成只會在心中祈求「神啊,救救我吧」的弱者。
達魯克小姐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將我的身體向後轉一百八十度。
沒錯,達魯克小姐正站着小便。雙手置於前方,觀察裙子的狀態,便能輕易猜出只有前面部位掀了起來。
傳來的聲音令我不禁害怕起來,會怕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爲,身後的女生居然稀鬆平常地做着我自認爲絕對不可能的行爲。
我不由得抿緊嘴脣,對如此沒志氣的自己感到難堪。不同於先前,此刻的我對於失去記憶的事情感到無比悔恨。
女生如何站着小便?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等一下,冷靜下來!冷靜下來,掌握清楚狀況!
但是,無論如何要我跟女孩子一起進廁所結伴小便,實在是……
「就、就算叫我想辦法,我也……」
「別、別的方法!比這還更刺激……不,不行、不行!光是現在的狀況就已經『令人不敢置信』了,就算要求我做出更進一步的事情,我也辦不到!」
「的、的確如此。再這樣下去,根本不會有任何進展……」
到底該怎麼辦?一切交給達魯克小姐?不,再怎麼說我可是男人啊。只能當護花使者,怎麼可以反過來被花護。不,但是我的願望可是在別種意思上反過來被年長的眼鏡姐姐「護」一下,但這是兩碼子事。
我不禁舉白旗投降。老實說,我真的辦不到。
「怎、怎麼做是指?」
「呃,重護。那個,不好意思。我真的有一點想上……」
喔,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我們可是結伴小便……咦?所以是要我做什麼嗎?不,我辦不到!我真的辦不到!拜託你,饒了我吧,
我轉過頭去所見的光景,居然是達魯克小姐的背影。
面對看起來文靜乖巧,實則相當積極,甚至可以說是強勢的達魯克小姐的行動,我不禁感到躊躇不前。「難道說,這個女生是所謂的花癡女嗎?」,我腦袋浮現透過十八禁播放媒體培育出來的半吊子知識開始進行聯想,但是實際面臨到的感想並不是歡天喜地而是困惑不已與焦慮不安。
那樣子的達魯克小姐,卻突然扭扭捏捏起來。
「但是,只有一個馬桶啊。」
抬起頭望向我的,當然就是站在眼前的達魯克小姐。
我現在正親身體驗,她犯下如此愚蠢罪行的內心糾葛。
看不見的答案,只徒增我內心的焦慮。
「我、我會害羞,請你轉過去一下。」
我以輕蔑的眼神瞪着一臉怒氣衝衝,洗着手的變態王八蛋。
箱子裏塞滿了絕望。
看到我們之間的互動,催促着我們的,是已經洗完撲克牌的天災……小姐。
結束的時刻接近了。
「喂,接下來該怎麼做?」
於是,我打開了潘多拉的寶盒。
「再這樣下去不妙吧。」
這下子事態嚴重了。
但是,更重要的是我以身爲人、身爲人類的立場,無論如何都想採究前方正在進行的行爲。
「快一點嘛。」
而且,耳邊依舊傳來「嘩啦嘩啦嘩啦……」的水聲。
這麼一來面臨的問題,就是接下來不得不做的行爲。
現在失去的記憶之中,也許還有更多歐帕茲(注11)級的社會常識存在,一想到這裏,反而令我感到情緒沸騰起來。
目中無人地大笑的天災……小姐。話說回來,這孩子到底在說什麼啊?
被她這麼一說,我不禁在心中發出歡呼聲。會這樣也是正常。老實說,要我跟女生結伴小便,我真的辦不到。更何況,絕對不可能使用同一個馬桶上廁所。不過,仔細思考一下,光是在同一間廁所裏有異性存在,怎麼可能尿得出……
「你們快去快回啦!」
沒錯,舉例來說,就像餐桌禮儀。一道道的料理接二連三地擺在餐桌前的自己眼前。必須用排列在餐桌上的數根叉子與西餐刀,喫那些料理纔行。但是,如果不清楚餐桌禮儀,就無法合乎禮儀地用餐。有可能會變成自作主張的魯莽行爲,而且身處極爲了解餐桌禮節的空間裏,簡直就是土包子……不,失禮至極。周遭的人百分之百會以白眼看待我。這真是太丟臉了。也就是說,理解這一點只能算是最低限度的禮節,如果想在那空間用餐就必須學會的教養。
達魯克小姐……纔怪!達魯克並不是女生,而是僞娘!
太過驚訝之餘,我不禁向後望去。
在這個場合,應該躍入我視好的正確光景爲何?
「喂,別在那邊拖拖拉拉的,乾脆一點,快去快回啦。」
「咦?喂,你說什……」
怎麼辦?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與女生在同一間廁所結伴小便的方法。
「上、上什麼?」
因爲,我感覺到水聲似乎有越來越弱的趨勢。
老實說,我現在相當焦慮,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就算要違反禮節自作主張,我也完全想象不出來。
在我這麼想的瞬間,身體自然而然地動了起來。憋住呼吸,從達魯克小姐的身旁探出頭,將視線望向那一端的景象。
是的,看到達魯克小姐站着小便的背影的我,無論如何都想要見識一下她另一側的光景。
然而,實際上卻不然。
沒錯,舉例來說就像是潘多拉的寶盒。想偷窺天神萬般叮嚀千般囑咐「絕對不可以打開」的箱子內容物,於是動手打開的潘多拉。結果,她將被封印在箱子裏的無數災難散播至全世界,犯下不可饒恕之罪。
漸漸地,我甚至無法壓制住那份探索心。
我背對說要小便的達魯克小姐站着。也就是說,我的眼前正對着廁所的門。然後,因爲極爲耳熟的小便聲,我喫驚地轉過頭去。
「開什麼玩笑!」
我以快哭出來的表情說,只見達魯克小姐一臉認真地點頭附和:「的確如此,果然還是別再做出更進一步的事情比較好。」
彷彿窮追猛打般對我這麼說的居然是七七七小姐。我實在是感到無比喫驚。問我到底在喫驚什麼,首先是剛剛我只是從側面欣賞了一下醉倒在那裏的謎樣大姐姐的胸部,就遭受到她超級輕蔑的視線掃射。對於那方面的事情似乎頗潔癖的女生,居然能夠如此乾脆地認同男生與女生一起進廁所結伴小便,如此高難度,應該是說宇宙級高難度的行爲,實在令人無法想象。
因爲失去記憶的關係,我完全不曉得接下來該怎麼做。
「一個就夠你們兩個用了吧?」
當然,我也深知這是多麼下流無恥的行爲。居然企圖偷窺女孩子上廁所的模樣,只有變態纔會這麼做,根本就是犯罪行爲。做出那種事情的傢伙最好死光光。然而,雖然理解這一點,但是我無論如何還是想親眼見識那副光景。
沒錯,這纔是正確並且合乎世界法則的不變真理。
面對這驚人的光景,我不禁吞了吞口水。
3
喂,不會吧!
在我思考這些事情的同時,我的手已經被達魯克小姐牽起,連人帶進廁所裏。
居、居然站着小便,
一邊對於自己浪費腦漿,長時間進行一些無可救藥妄想的愚蠢行爲感到極度後晦,一邊狠狠地怒斥眼前的變態王八蛋。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別用一副『事到如今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眼神看我!我纔沒有把男扮女裝的變態誤認成女生……」
雖然我的確是看錯了。
「……話、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會打扮成這副模樣?」
「還不是天災叫我穿的……我、我也很不情願啊。」
嗯,那副快哭出來的表情,加上生氣地揮動小手的模樣,看起來根本就是可愛女孩子在鬧彆扭。
這個男扮女裝的混賬,真的是太惡劣了。
我也對自己情不自禁小鹿亂撞的純情感到厭惡。
「總、總之,快點出去吧。」
「啊,等一下。會還沒開完……」
我無視於似乎還打算說什麼的達魯克,走出廁所回到房間之後,與露出一臉奸笑的天災……小姐,四目相接。
「怎麼,已經好了嗎?既然如此,快點坐好。」
男生跟男生一起進廁所哪裏好了。於是,我不經意地浮現出一個疑問。根據截至目前爲止的互動,可以輕易地聯想到這兩個人知道,打扮成那副模樣的達魯克是男生的事實。
既然如此,對於那樣的達魯克與我兩個人一起進入廁所的事情,當然也不會有任何意見吧?
達魯克是男生,所以結伴小便的事情當然沒有任何問題。但是,這一點跟我們在同一間廁所裏使用同一個馬桶解放的這件事情又另當別論。這個行動無論怎麼想絕對很可疑。
然而,這兩人爲什麼會容忍這種事情呢?爲什麼?我與達魯克一起進入同一間廁所,代表着什麼意義嗎?
雖然心中懷抱如此疑問,遊戲仍然再度開始。
總之,先將目前爲止玩大貧民時,察覺到的事情整理一下。
首先是這個大貧民的規則是「8切牌」(注12)、「11革命」(注13)的正統派規則,然後追加稱爲「鎖定」(注14),即爲在該回合(從一開始打出的牌,直到打出最後一張牌的人以外的玩家只能跟着出牌的一連串打法)內「能限定打出的牌的花色或數字」戰略性極高的規則。
這麼說的是七七七小姐。
「纔沒有這回事啦。只要在剩下的五次比賽中,我墊底兩次的話,就是我輸了。」
然而,遊戲依舊持續着。當然,不同於先前,我也認真起來了。
「玩到什麼時候……當然就是要玩五十次啊!」
明明失去記憶還得否定這個事實,我假裝一切正常地回應。然而,對七七七小姐來說似乎並非如此。
「嗯,咳咳。」
原來如此,現在似乎是星期六的深夜時刻……所以大家纔會玩撲克牌玩到三更半夜啊。
「不不不,年輕男生跟女生住在一起不算同居,還能算是什麼啊!」
每次都能持有功能強大的牌,必然的她成爲該局主導者的機會也變多。因此,經常……不,甚至可以說大貧民總是照着七七七小姐的套路進行,然後最後再由她乾脆地拔得頭籌。這股強大的牌運,只能說是相當異常。
「三十七。」
(注12:打出8(單張)的玩家,便成爲主導者,不需理會牌堆,可任意出牌。)
如此這般,透露自己的原則。
但是,真是傷腦筋啊。我完全回憶不出任何事情。
「呃,時間已經不晚了,今天就到此爲止吧?好了,明天不是還得上學嗎?」
我不禁脫口大叫,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大貧民五十回合比賽,換句話說總共要玩五十次大貧民。
首先是第一點。
我也許有機會閃避掉懲罰遊戲。雖然這個事實令我稍微感到心安,但是我的心情又瞬間變得沉重。的確還有五次的機會,只要讓七七七小姐輸兩次就行了。但是,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擁有怪物般超強運氣的這個七七七小姐變成吊車尾呢?她的強大已經超乎尋常人的範圍,甚至到了異常的地步。超幸運、手氣極佳,受到上帝眷顧的這個人,完全超越了一般人的標準。
喂喂,這個叫天災的女生怎麼能如此斬釘截鐵地替自己加上頭銜啊?原來如此,名偵探啊……好吧,要極力避免跟她有任何牽址。雖然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是我誠心誠意地認爲絕對不可以跟她有任何的瓜葛。
叫她七七七?說話很客氣?這是怎麼一回事?太奇怪了吧?不是本人自誇,打從我對性變得敏感的第二性徵發展期開始,從來沒以輕率的語氣對家人以外的女生說話。所以,我怎麼可能用這種一副很熟稔的態度跟這麼可愛的女生說……
摸不着頭緒的我一直無視於這些舉動,然而他卻更加刻意地「咳,嗯,咳!」清喉嚨,將某種過度熱切的視線投向我。莫名其妙,我再度無視他的行爲,結果他居然露出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但是,他仍然沒有停止那詭異舉動的跡象。真的是完全搞不懂。
這個變態到底在搞什麼啊?
「嗯?爲什麼露出這麼灰暗的表情,重護?」
就是說,目前勝負未明就是了。
我這麼說完,只見七七七小姐露出彷彿望着稀奇生物的眼神說:
「……咦?五、五十次?」
「我話先說在前,我絕對不會讓你逃掉的。就算死也要讓你實踐這個比賽的諾言。」
雖然我振作起來重新面對挑戰,但是狀況並沒有多大的變化。依然是七七七小姐穩坐冠軍寶座。自我有意識以來,她完全沒有墊底過。堆積在她面前的十片奧利奧彷彿是騙人的。既然有這樣一個強者,便自動形成其他三人競爭吊車尾的局面。也就是說,由我們三個人論輸贏……即使我振作起來,但是事到如今才認真也已經爲時已晚。
「哼,不過我能理解你會對身爲名偵探的我感到害怕的心情。」
「……呃,你剛纔說什麼?」
「……啊,是這樣子的啊。」
「嗚嗚,輸了。」
然而,到了這個地步,我察覺到一件奇怪的事情。那就是用來計算輸幾次的奧利奧數量。既然是五十回合的比賽,一次一片的話,奧利奧最多也只會到五十片而已。但是,比賽明明還剩下五次,桌上的奧利奧卻已經多達五十五片。沒錯,早就已經超越了五十片,與在正常情況下結束四十五回合,相差了十片。其中有一片是我亂來被多罰的,就算扣掉那一片還是差了九片。這是有其意義的。那就是七七七小姐輸一次的話,並不會只拿到一片奧利奧而是十倍,也就是十片。
在沉重氣氛的圍繞之下,我忍不住開口詢問。
「怎麼,重護?害怕懲罰遊戲,想找藉口逃避嗎?」
話雖如此,不僅七七七小姐,連天災……小姐似乎完全沒結束這個遊戲的意願。不過只是玩個小遊戲,這些人爲什麼會這麼投入呢?
那道視線的真面目,來自於一直死盯着我的七七七小姐。
「咦,哪裏怪?我並沒有任何奇怪之處呀,七七七小姐。」
雖然心中抱持如此疑問,遊戲仍然莊嚴地進行下去,待我回過神來才發現我們已經進行了二十場的大貧民。
當我不經意地望向鬧鐘時,嚇了一大跳。時鐘居然已經指向二點十三分。也就是說,我們在我恢復意識之後玩了兩小時以上的大貧民。
只要輸一場,她一個人就會增加十倍的叉叉,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愚蠢的規則。
我嚇了一大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爲,我根本不知道賭注是懲罰!
臉上浮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笑意的天災……小姐,接着七七七小姐也跟着點了點頭。
然而,現在玩的大貧民並沒有這個制度,似乎是用持有梅花3的玩家開牌,依順時針出牌的規則。
七七七小姐是怎麼輸的?我完全想不出答案。答案就在我失去的記憶裏。曾經輸過一次的事實,就在我失去記憶前的大貧民遊戲中。越來越令我在意起失去記憶之前的記憶了
「你在說什麼啊。明天應該是說今天,明明就是星期天不需要上學。」
呃,所以還得玩上十三次?
「哼嗯,差不多了吧。」
「五、五十回合!」
「所以我早就說過不是同居嘛!」
回答我的是天災……小姐。
還有,關於發牌的人。本來應該是由最下層的大貧民率先發牌,但這裏卻是順時針一個人輪流發兩次。
面對慌張不已的我,天災……小姐目中無人地大笑。
「……啊,是是是,就是這樣子。天災小姐是名偵探,啊哈哈……」
「總覺得重護從剛纔就怪怪的耶?」
「呵呵,事到如今別想逃,重護。我一定會讓你這傢伙品嚐到比死還恐怖的懲罰!」
「一起……呃……不就是同居的意思嗎?」
「你看,說話的語氣莫名其妙地客氣,而且平常明明都喊我『七七七』,打從剛纔起還冠上『小姐』的稱呼。」
那就是七七七小姐那異常強的牌運。
我如此提議之後,只見天災……小姐皺起眉頭。
似乎是將這些奧利奧當作「叉叉」計算輸幾次。
遊戲輸家,也就是四人之中直到最後仍然無法出清牌的人,便得在自己眼前的奧利奧小山上追加奧利奧。
看着我們之間的互動,如此低聲輕喃的是天災……小姐。
(注13:當一枚以上的J(點數爲11)出現時,該回合即爲成革命狀態(點數大小會顛倒過來),並且只能出10以下的牌。)
「我是在問你,該不會是害怕懲罰遊戲吧?」
「當然啊!因爲這可是『大貧民五十回合比賽』嘛。」
在這個時間點,吊車尾的我與第三名的達魯克之間相差七片,在這個瞬間,其實已經決定由我敗北。
「呃,順便問一下現在是第幾戰?」
說到戰績的話,幾乎都是我一面輸的狀態。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畢竟我並沒有集中精神於撲克牌上。而說到爲什麼我沒集中精神呢?因爲我失去了記憶。老實說現在根本不是玩撲克牌的時候。我現在正面臨一邊機械性地出牌,然後一邊在腦海拼命地想找回自己記憶的苦戰狀態。在這種狀況之下,怎麼可能玩得好擁有高度戰略性規則的這個大貧民。結果,非常理所當然地一路狂輸,堆棧在我眼前的奧利奧山越來越壯觀。
然而,我不經意地回想起截至目前爲止的局勢。在我有限的記憶裏,她每次都第一個出清手上的牌,到目前爲止的四十五回合之中只輸過一次的七七七小姐,可以說是擁有壓倒性的超強運勢與超高勝率。考慮到這一點,這個特別規則也許算是相當公平的讓步。
還有另外一個特色,現在玩的大貧民並沒有任何階級。說到大貧民的樂趣,不需我多說,正是在它的階級制度。依序會賜予玩家大富豪、富豪、貧民、大貧民之階級,貧民階級必須將最強的牌進獻給富豪階級,反之亦然,富豪階級能將不需要的牌硬推給貧民階級。如此的交易會在遊戲開始前進行,並由最下層的大貧民開牌。
站起來的天災……小姐,似乎臨時起意般來到我的身邊,抓住我的右手,然後將我的右手拉向那裏。
聽到嘟起嘴低下頭去的七七七所說的話,我的時間不禁「咦?」了一聲瞬間停止。
然後,令我最在意的是第三點。
打從剛纔開始,他就一直隨着咳嗽聲,碰觸自己全身上下,然後沒有拿牌的五根左手手指一下子彎曲、伸直,一下子張開、合上。
「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人嗎?」
然後是第二點。
毫無頭緒,只有時間一味地流逝。
這是什麼東西?就算不合理,也要有個限定吧?
問我爲什麼?當然是因爲懲罰很恐怖啊。埋沒在我失去的記憶碎片之中,內容不明的懲罰。而且我有個預感,這可不是點到爲止的小小懲罰。如果只是輕鬆的小懲罰,大家絕對不可能充滿幹勁地賭上五十回合比賽來論輸贏。更何況從剛纔明顯可以感受到的劍拔弩張氣氛,猶如身處社會邊緣人羣衆的墮落賭場。彷彿還能聽見人們交頭接耳的效果音。絕對不會錯,這場比賽的懲罰絕對是相當嚴重的大事。
「不,纔沒有這麼一回事。」
除了這樣的規則,還有其他幾點也讓我相當在意。
(注14:連續出現兩張同花色的牌,即啓動鎖定,接下來只能出該花色的牌。直到該回合結束。)
即使花了這麼長的時間玩撲克牌,大家仍然孜孜不倦地丟牌。一臉認真嚴肅的神情,甚至能感受到空氣申啪滋啪滋作響的緊張感。
「懲、懲罰!」
「沒什麼,因爲比賽只剩五次,根本沒機會追過達魯克七片的差距,所以可以確定是我輸了。」
「請問,我們是要玩到什麼時候啊?」
「明明住在一起,對我卻這麼見外,真討厭。」
姑且先不論這個,我似乎看到了一線曙光。
「咦?爲什麼?七七七小姐你不是才十片嗎?就算再輸兩次也只會是十二片吧?」
當我如此沉思時,冷不防地感受到某人強烈的視線。
她似乎有點生氣,鬧起情緒。
大貧民五十回合比賽,現在來到剩下五回合的局面,七七七小姐十片、天災……小姐八片、男扮女裝的變態達魯克十五片,然後我總共高達二十二片。
面對如此驚慌失措的我,七七七小姐說出一句謎團重重的吐槽。
解開我這個疑問的,是天災……小姐接下來說的話。
「好,我贏了。」
到此,我腦中浮現一個相當理所當然的疑問。爲什麼不是計算贏家贏了幾回,而是計算吊車尾的次數?不由得令我納悶地歪着頭。
那就是被我發現其實是變態僞孃的達魯克,做出的詭異舉動。
我暗忖,腦海突然浮現一個疑問。原因在於,堆棧在七七七小姐面前的十片奧利奧。自從我失去記憶以來,在大貧民中展現出壓倒性的超強實力,令人完全聯想不到「敗北」兩個字的七七七小姐。但是,置於她面前的奧利奧小山,在在彰顯著她曾經當了一次的吊車尾。
對着垂頭喪氣的我這麼說的是七七七小姐。看來她似乎尚未理解目前的狀況。
「你在說什麼啊,重護?因爲特別規則的關係,只要我輸一次就得加上十片,輸兩次就會變成總共三十片啦!」
「咦,名偵探是說誰?」
「好,又是重護輸了。」
「咦,那個特別規則是怎麼一回事?」
朝七七七小姐的胸部前進。
據說,人如果在瀕臨極限的狀況下集中精神,一切的動作看起來就會像是慢動作,現在的我似乎正面臨這個狀況。我的手被人抓住,右手掌自動自發地朝七七七小姐的胸部而去。
咦?騙人的吧?真的可以嗎?金——感——謝!
於是,猜想着會碰觸到柔軟胸部觸感的我的右手,居然相當乾脆地被吸入七七七小姐的身體裏。
「……咦?」
我的手就這樣穿透過去,沒傳來任何觸感。外觀看起來是我的右手埋入了七七七小姐的胸部中。老實說,超級毛骨悚然。
我趕緊縮回手,望着自己的右手。的確完全沒感受到任何觸感。我不由得將視線望向天災……小姐。
「呃……那個……請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你在驚訝什麼?七七七殿下不就是盤據在你居住的這個幸福莊二〇二號室裏的地縛靈嗎?」
「地、地縛靈!」
「纔不是啦,天災。應該是重護租了這間有我在的二〇二號室纔對。」
沒錯,似乎是地縛靈的七七七小姐如此吐槽,但是我完全聽不懂她話中的意思。
「話說回來,爲什麼事到如今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情……難道說真的是那個嗎?天災。」
天災……小姐對似乎察覺到什麼的七七七小姐點頭。
「就是這麼一回事,七七七殿下。這傢伙現在真的失去記憶了。」
七七七小姐一臉震驚地望着我。所以,我剛剛不是告訴過你們嗎!
「嗯,即便如此……」
「是?」
「你做什麼啊!重護是大色狼!」
對於失去記憶的可悲男性,她並沒有回以任何溫柔的安慰話語。取而代之的是伴隨着利落豪邁的「啪嚏」一聲,充滿七七七全身氣力的巴掌陷入我的臉頰。請恕我重申一下,這可不是被打中或是被彈飛之類那麼簡單的小事。她的巴掌可是深深地陷入我的臉頰邪!如果以超級慢速播放的話,我的臉想必是被超級詭異的強風朝橫向用力拉扯而去吧。結果,我旋轉了起來。我並不是身子向後倒,也不是被打飛倒向地。因爲這強勁的一擊,飛向半空中的我的身體,彷彿側空翻般一邊旋轉一邊猛力地撞上牆壁。
「特別規則?」
「哼,我可不想被甚至不惜出老千的你這麼說!」
她的名字是龍娘七七七,十年前在這個房間裏遭到殺害的女地縛靈。這樣的七七七正朝着她畢生志業的網絡遊戲勇往直前中,單腳立起坐在計算機桌前的椅子上,一邊駕輕就熟地移動着鼠標,一邊喀嚏喀嚏地打着鍵盤,時有偶爾發出「太好了」或是「嘖」、「太扯了吧」之類的碎碎念,似乎相當愉快地自言自語(到目前爲止,已經毫不停歇地邁入三十七小時)。
只要接下來,七七七沒有語出驚人的話。
我不禁詢問她理由。於是……
「喂,天災。」
而我所居住的幸福莊二〇二號室裏,還有另外一人……正確來說,是還有一個地縛靈也住……不,盤據其中。
「關於這一點,我也想知道。」
她流露出不屑的態度,看來是被這個房東強行拉來的吧。
沒想到她居然發出絕對勝利宣言。面對她的反應,只見達魯克露出「啊!這下不妙了」的表情。事情果然如隨從的預料般,非常完美地被他說中了
天災無視於這樣的我,用眼神巡視每個人。
「真的!我的確是相信你,只不過任由事情繼續發展而已。」
因房東無視於租賃契約的惡霸行爲,肆季姐主辦的派對莫名其妙地強行決定在我的房間舉辦。
我理解到,在這個大貧民五十回合的比賽中,名偵探·壹級天災爲了打倒最強的地縛靈,龍娘七七七,打算在這裏設下何種陷阱。
「那麼,要玩什麼遊戲?」
「啊,似乎滿有趣的。」
七七七也輸人不輸陣地說。但是,我清楚記得,與散發出濃厚競爭意識的天災不同,七七七看起來一臉雀躍,相當開心。
鬧鐘指向下午六點,地點位於我所居住的這個幸福莊二〇二號室。
對於我的質問,天災一臉若無其事地回答。
然而,也許對我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
我接過天災手上的撲克牌,一邊洗牌一邊詢問兩人。
站在那樣的肆季姐身後的,是自稱爲名偵探的壹級天災,超級無法無天的金髮女生與身爲她隨從的變態僞娘·星野達魯克。
「這點程度的事情你也不懂嗎?重護。既然如此,我就告訴你吧。想也知道因爲我絕對不想被懲罰嘛!我可以十分肯定地告訴你……我、我絕對不會接受那種懲罰遊戲!」
「嗯,就是這麼一回事。如何,佩服我吧?」
「我都可以。天災你來決定吧。」
如此輕率響應的我,這個時候還沒有那麼熱血。
於是,在我腦海裏的記憶已經清楚地復甦,時光倒回今晚一開始的情景。
「就是這樣,根據房東的權利,我在此宣佈,從現在開始,大家一起在這個房間裏開派對。」
肆季姐帶來大量啤酒,還開口要求下酒小菜。偶爾,應該說是一直叫達魯克隨侍在側,上下其手地持續對他性騷擾。天災也好不到哪裏去,擅自讀起我看到一半的推理小說,只是看了二、三十頁就說溜嘴「犯人就是這個女的」,真是差勁透了。
(注16:指動畫「反叛的魯路修」。)
算了,反正也滿有趣的,沒關係啦。於是我也摻一腳。
因爲冰箱裏完全沒有任何食材,結果我們叫了外送披薩,東南西北地閒聊、看電視、大笑、亂吼叫,只會造成附近鄰居困擾的大吵大鬧行爲從那時起持續了四個小時。
然而,事實卻與我的猜測大相徑庭。
「那麼,就玩大貧民吧。」
沒想到撲克牌會是她不擅長的領域。
4
此時此刻的我躺在牀上以電視的聲音爲BGM(注15),翻閱着今天中午放學之後,繞去熱鬧商圈的圖書館借回來的推理小說。
(15:Back Ground Music,背景音。)
鬧鐘的時刻正好指向凌晨三點。
「那麼,既然重護的記憶已經順利恢復了,我在此有一項提議。」
在一陣大吵大鬧過後,我抱持着彷彿祭典結束之後仍然沉浸在那股氣氛之中,輕鬆地玩撲克牌的心態。
大吵大鬧的行爲告一段落,時間緩慢地流逝着,我一下收拾垃圾、一下爲了洗碗站在廚房裏,獨自一個人喝乾一整箱啤酒(五百毫升乘以二十四罐)的房東呼呼大睡,從頭到尾受到那樣的房東性騷擾的達魯克則是滿臉通紅,以令人聯想到柔弱少女般的舉動,將雙手放在大腿上扭扭捏捏地癱坐在地,七七七則是一手拿着布丁一邊看着電視,天災拿起書櫃上的「那個」,一張一張地看起花色。
「放心吧,七七七殿下。我絕對不會讓你感到無聊。因爲,最終會奪得勝利的只會是我這個名偵探·壹級天災。」
天災對着反問自己的七七七,露出奸詐的笑容。
雖然沒有男朋友的粗魯房東帶來的困擾行徑令人感到很不耐煩,但是沒辦法踏出這個房間一步的地縛靈,七七七則是相當樂在這個狀況之中。
那一瞬間,我腦中的各種記憶紛紛復甦。
然而,站在那裏的不只她。
「幹嘛?重護。」
「要不要把下一回合當成最後一回合?」
「你這大騙子!看起來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
那是距離現在大約九小時之前的星期六傍晚。
面對我如此天經地義的疑問,天災露出一副目中無人的笑容。
「嗯,這樣也可以。啊啊,那不然再多追加一個特別規則吧!」
「那麼……只要在幾次的遊戲中,墊底次數超過一定程度,就得接受懲罰遊戲嘍。三次左右如何?」
記憶逐漸在我的腦袋中甦醒過來。
不是對講機,而是敲門聲。而且,那大喊着「給我開門——」的聲音相當耳熟。那聲音來自於身爲這棟幸福莊的房東兼管理人的廢材社會人士,真幌肆季姐。老實說,我想假裝不在家,無視於她的吶喊,但是身爲肆季姐昔日好友的七七七望着我說「重護,她叫你開門」,我只好死了這條心。記住攤開來的推理小說進度頁數站起身來,喊着「來了來了,我馬上開」然後打開玄關,只見如往常般穿着坦克背心搭配熱褲,可說是相當毫無防備打扮的肆季姐笑容可掬地站在那裏。
「嗯?是什麼呢?天災?」
整理到一定程度之後,我一回到房裏,天災露出一副「我等你很久了」的神情,將手裏的「那個」高舉起來。
看到天災如此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我隱隱約約地理解到。
「原來如此,所以才利用我失去記憶的事情,讓自己順利逃脫到安全範圍,免於遭受懲罰遊戲嗎?」
那是我前幾天在附近的便利商店,第一次參加抽獎就抽中的某個反叛的嚕嚕嚕(注16)圖案的撲克牌。
我不清楚爲什麼會被碰觸不到的地縛靈打飛,但因爲將這個疑問也一起打飛的一擊,我的腦漿非常完美地在腦袋瓜裏搖晃混合。
「呃,我並不是不想跟大家一起玩喔。我覺得大家一起玩很有趣。不過,問題不在這裏,而是我不太喜歡玩撲克牌。」
天災一如此提議,七七七的臉上也跟着浮現微笑。
原來如此,她的確是爲了不揭穿我失去記憶,還故意誘導現場的局勢。
「一開始。」
「哎呀,好久沒有人像這樣子來玩了,我好開心喔。」
「你是怎麼知道的?」
「虧你還好意思『哼嗯——』一聲,少在那邊自以爲了不起又若無其事地說這種話!還自稱爲名偵探。真是的,你這個人還是一如往常般個性差勁透了!」
到此爲止都沒問題:
局勢有所轉變,發生在獨自一人以高速猛灌酒的肆季姐醉倒後的夜晚十點過後。
看來之前的大吵大鬧,似乎沒辦法滿足天災。
被老爸斷絕父子關係、被流被到這座七重島、住在超級便宜的公寓裏,並且還有一個叫做七七七的奇妙地縛靈盤據於此、包含生前的七七七,被稱爲GREAT7的七位天才與其豐功偉業、與七七七留下的龍娘七七七埋藏的寶藏,有各式各樣被稱爲七七七Collection,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寶物們。與我眼前的壹級天災,自稱爲名偵探的女生,還有她的隨從,星野達魯克邂逅的經過。冒險社的大家,還有一開始的……
名偵探斜睨着搖搖晃晃地扶着頭站起來的我。
聽她這麼說,我也想起來了。
「……喂,爲什麼天災你們也在啊。」
天災輕鬆地提議。
自己幹了什麼事、結果爲何,還有爲什麼演變成失去記憶等等的經緯。
「但是,只是玩撲克牌太無聊了。要不然這樣吧,我們來打個賭?我想想……輸的人就得接受懲罰遊戲,如何?」
「不,並不是這樣子。反正我絕對會贏,所以無論跟誰玩撲克牌,最後氣氛一定會變得很掃興。」
怕寂寞的地縛靈,居然對大家一起玩遊戲感到面有難色。
「是嗎?如果是這樣的話,要我玩也可以喔。」
「嗯,四個人的話剛好。」
「如何?要不要來玩一下撲克牌?」
也沒理由拒絕,我立即回答「我沒差」。達魯克不可能違抗天災的意思,於是點了點頭。然而,令人意外的是七七七的反應。
玄關門發出「咚咚咚」的敲門聲時,也正好是這個時候。
「你不是說自己『失去記憶』嗎?我相信你。」
看到桀騖不馴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臉一路紅到耳際,尖聲嚷囔的天災,我的記憶逐漸鮮明起來。
「你從什麼時候發現我失去記憶的?」
一臉笑嘻嘻的天災,眼神裏散發出亮晶晶的光輝。看來是七七七的發言點燃了她胸中的火苗。
「唔,我就算了吧。」
「喔,真是令人意外。沒想到七七七殿下居然不擅長這種小玩意。」
看到如此這般笑嘻嘻的七七七,我也說不出半句怨言。
「你爲什麼做這種事啊!」
相同於仍然會對特定人物冠以「殿下」稱呼的天災,我也對七七七的話感到十分意外。在知道七七七生前豐功偉業的情況下,實在令人難以想象她有不擅長與害怕的事物。
「嗯,大家按照剛纔說的規則,但是我只要輸一次就得接受懲罰遊戲。」
她笑容滿面地提議。聽到這裏,我們大家各有所思,訝異地說不出話來。
「嗯,隨便你。」
「那麼,如此七七七殿下輸的話,就必須接受『裸體穿圍裙,喂重護喫布丁』的懲罰。」
就在那瞬間。
「唔喔喔喔喔喔喔!」
伴隨着極具穿透力的咆哮,某位賭徒當場降臨。
「我的對手是誰啊!找死的傢伙儘量放馬過來吧!」
愛與和平?那是什麼鬼東西?哼,一羣天真的傢伙。這個世界不是勝就是敗,面露如此無畏笑容的賭徒,也就是我本人發出「這場比賽,無論如何我絕對不會輸!」的宣言,然後下定決心要全力以赴挑戰這場戰鬥。
當然,七七七嚇得倒退一大步。還有設下圈套,讓我產生如此幹勁的天災也有點受到驚嚇。
「呃,那、那樣的懲罰遊戲也是可以啦。但是,我畢竟是地縛靈,沒辦法換衣服……」
「關於這一點請你想辦法解決吧!霸王硬上弓!跨越地縛靈或世界的真理設定,拜託你想辦法換裝吧!」
「不、不是吧。就算你拼命向我下跪,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啊……」
「那不然這樣子吧,七七七殿下。在那件白色連身洋裝外搭上圍裙,走『幼齒人妻路線』如何?」
「這也不錯喔!天災,Nice idea!」
七七七斜眼瞄了使勁喫奶力氣豎起大拇指(贈送拋媚眼一枚)的我,陷入沉思。
「唔……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做得到吧。」
「很好!就這麼決定,說好嘍!那麼,七七七輸的話,就要用『來,老公,啊——』這種感覺餵我喫布丁嘍!」
面對我一口氣嗨到最高點的情緒,七七七回答「可、可以啊」,露出一臉嫌惡的神情。天災則是以一種「沒想到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彷彿釋放出什麼不祥之物的眼神看着我。
「那麼,就這樣決定七七七殿下的懲罰嘍。既然如此,達魯克的懲罰就決定是『接下來一個星期,必須穿連身泳衣代替制服上學』。」
「啊啊,你平常總是跟天災形影不離。應該能很輕易想出天災不敢做的事情。」
「沒問題的啦,天災。只要你贏的話就沒事了,只要你贏的話……」
達魯克溫柔地拍了拍如廢材女般大暴走的天災肩膀。
「咦,我嗎?」
天災的懲罰遊戲也是如此。雖然我很想看,也絕對希望看到她被惡整。但是,也僅止如此而已。
「那麼,重護的話就決定是——吧!」
「什麼嘛。明明平常都會模仿歷代名偵探的穿着,沒什麼太大的差別吧?」
當然,看到我們如此互動的兩位女生不由得大喫一驚。
「喂,再怎麼說……」
「別、別說笑了,好嗎?那種事情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我敢保證班上的男同學每個人都會一躍成爲大野狼。在那之後的發展……我滿腦子都是令人不敢恭維的想象。恐怕天災早就料想到這些,纔會說出如此發言的吧。
「喂,達魯克?這麼一來的話,瞭解本尊的路人不就會知道她說錯魔法了嗎?」
「什麼?別說笑了!你以爲我們會答應這麼輕微的懲罰嗎?」
「啊啊,我有看過那個。」
「打扮成魔法少女。」
看到一臉邪氣地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笑容的天災,我深切地理解到如果輸掉比賽絕對會被整死。達魯克的臉上浮現徹底覺悟的神情。
然後,在這種場合,七七七手上的總都是強到爆炸的撲克牌們,一張接一張地丟了出來。毫無例外,遊戲進行中全是如此。
看到擁有喜歡引人注目屬性的這位名偵探,對吸引衆人目光表現出如此強烈的抗拒反應,看來她真的非常不喜歡魔法少女的打扮。
然而,七七七實在是異常地強大,再這樣下去,我的企圖就會如泡沫般消失不見。
「嘖,連七七七也這樣!」
「好,重護的懲罰遊戲就那個吧。」
如此這般……
五十二張牌加上兩張鬼牌,總計五十四張牌。這些牌被隨機數分成四等分,開始進行大貧民遊戲。這個時候,根據自己拿到的牌組合,便能決定該回合對自己有利還是不利。簡直是隻有上帝才能決定,一切全憑運氣。
接下來針對大貧民的規則進行討論。因爲懲罰遊戲的關係,大家激動地討論大貧民的規則,最終決定,沒有階級制度、從拿到的牌裏有「梅花3」的人開始順時針出牌。使用兩張鬼牌。基本的規則「革命」之外,追加兩個「8切牌」與「11革命」的主要規則,並且再加上能根據狀況限制數字與花色的「鎖定」規則。
聽到這個提議,達魯克「唔——」地陷入沉思,低聲說出。
聽到發出「嗯」一聲點了點頭的達魯克所說的話,我不禁感到納悶。
「沒問題纔怪!」
「嗯,所以是要演出『明明完全仿照本尊變裝,卻完全搞錯魔法,只知道盲從的痛角色扮演者(注17)』的懲罰遊戲。」
「不不不!就是因爲打扮可愛很丟臉,所以我纔不想穿!我一點都不想打扮成那種毫無一點知性,滿口魔法之類莫名其妙又瘋言瘋語的女生!」
全力否決,我從來沒看過天災如此大聲吶喊。
「不需要這麼害怕,天災。只要你贏的話就沒事了,只要你贏的話……」
七七七以外的我們,只能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達魯克,就由你來決定吧。」
滿臉笑容的達魯克的一句話,令天災的臉一點一滴地變得通紅。
「明明就有很大的差別!名偵探很帥氣,所以沒問題!但、但是,那、那個叫什麼魔法少女的傢伙……」
這個時候,除了七七七以外的我們三個人,心境只能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這下不妙了」。這次的大貧民,任誰看來都會覺得采用特別規則,以十倍點數計分的七七七完全擁有壓倒性的不利條件。然而,只要起了頭,一切便如排山倒海而來,擋也擋不住。對於七七七壓倒性的強健鋒頭,我們完全束手無策。
如果再這樣比下去,我也想象得出來會是誰輸。先不論「運氣」這種捉摸不定的不穩定因素,在能確實一別高下的「技術」層面,除了七七七之外,也與我跟天災有着相當差距的達魯克,絕對會是一面倒的輸家。他本人似乎也理解到這件事,比賽進行到這裏,他已經哽咽地哭起來了。繼續這樣發展下去,絕對會演變成達魯克穿着連身泳裝上學的局面。但是,這種結果對我來說一點都不有趣!不同於把這傢伙誤認成女生的學校男同學們,站在早就知道他是變態僞孃的我的立場而言,目睹這種人穿着連身泳裝根本令人高興不起來。
最後輪到決定以超刺激懲罰遊戲爲賭注的比賽提議者,天災的懲罰遊戲。
面對我與達魯克的抱怨連連,天災不禁瑟縮了一下。
原因在於七七七簡直就是強到一場胡塗,強到相當異常。
「達、達魯克,臭傢伙!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什麼!原創?」
「喂,你在說什麼啊!天災!我是男生耶!爲什麼要我穿連身泳裝?」
她的強大完全無任何一絲空隙,這次的五十回合比賽,在前十回合結束時,七七七敲出總共九次拿到第一名,一次第二名的難以置信的佳績。
「我死也不做!」
「就是那個現在非常受歡迎的魔法少女吧?穿着粉紅色與白色可愛服裝的女孩子。」
「喂,你在說什麼啊!重護!」
「……什麼?」
「咦,什麼事?重護。」達魯克抬起頭來望着我。
天災突然驚慌失措起來。看來這個方法奏效了。
「想也知道是因爲我想看啊!」
達魯克對我發出的疑問點了點頭。
「我不要!我絕對不要!」
老實說,這個情況對我來說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然後啊,必須自己想一個原創魔法咒語,大聲吟唱。」
看準遊戲空檔,我站了起來,然後拉起坐在左邊的達魯克的手臂。
沒有錯。我無論如何都想看到進行懲罰遊戲的只有一個人。
「對我來說就是如此。我反而認爲重護打扮成——模樣,做——也沒關係!」
「就決定是打扮成那副模樣嘍?」
沒想到連達魯克也在一旁幫腔。我怎麼覺得這傢伙兩眼發直啊。
「沒問題的啦,重護。只要你贏的話就沒事了,只要你贏的話……」
「你、你說結伴小便,這裏只有一間廁所耶!」
「怎麼啦?沒什麼好害怕的吧,達魯克。只要你贏的話就沒事了,只要你贏的話……」
平日的冷靜都跑哪裏去了?使出全力吶喊着混雜了內心話與個人原則的天災。
「魔法少女。」
眼神之中帶着一絲虛無縹緲的達魯克微微一笑。似乎是因爲要他穿連身泳裝上學的瘋狂懲罰遊戲,令潛藏在他內心裏的某種東西覺醒了。
聽起來的確有點害羞,但是,光這樣……
「我啊……有了。就由我來爲了大家洗手做羹湯,如何?」
她具備了不侷限於大貧民的撲克牌遊戲,不,應該是說一切的賭博必備的「技術」與「運氣」。上游兩項之中的「技術」能根據腦袋與經驗的累積鍛鍊,然而「運氣」可是完全沒辦法靠後天努力。如字面上的意思,一切都得靠「運氣」。所謂「關鍵時刻,就會由運氣好的人獲得勝利」如此這般的話,「運氣」這種完全捉摸不定的要素,最重要的是會大大左右輸贏。
聽到這個發言,一直搞不清楚狀況在一旁涼涼地喝着果汁的達魯克不禁噴出來。
當然會驚訝。然而,我不慌不忙、若無其事地對兩位女生說:
「我去一下廁所。」
「好!那麼就遵照七七七殿下的意見吧。」
聽到那令人不敢置信的懲罰遊戲,我不由得驚叫出聲。
光是想象就讓人覺得「痛」感十足。話說回來,沒想到這傢伙能想出這麼了不起的點子。
「什麼啦!重護你還不是一樣,想對我做色色的事情!」
「就是說嘛,天災!只有你這樣,太狡猾了啦!」
「好,我結束了。」
「沒問題的,天災。我會精心替你準備好服裝的。」
讓七七七餵我喫布丁,只爲了這個原因,我纔會坐在以超級瘋狂的懲罰遊戲爲賭注的地獄賭場裏。
如果達魯克穿連身泳裝上學,不曉得會發生什麼悽慘的悲劇?
一邊看着膽怯不已的達魯克,一邊露出目中無人笑容的名偵探·壹級天災。我真的認爲這傢伙絕對是魔鬼。
「那、那不然要我做什麼?」
「啊,地點當然得在鬧區的正中央喔。」
「爲什麼最後還追加奇怪的東西!居然敢趁火打劫,想讓我做奇怪的事情!」
聽到她這麼說,我暗忖到底該要求什麼纔好,然後如此提議。
爲了讓走幼齒人妻路線,穿上圍裙的七七七「啊—一」地餵我喫布丁,我決定將自己的靈魂賣給惡魔,以實現崇高的目的。
然後,七七七她所具備的該重要「運氣」,則是強到無法無天的地步。
於是,地獄般的懲罰遊戲敲板定案。
相反地,到這個節骨眼拿下最多吊車尾王的是達魯克。到目前爲止,他拿下七次吊車尾,簡直陷入令人絕望的狀況。
當然就是七七七。
(注17:痛角色扮演者,指明明很努力變裝,卻讓人感到有所不足,令人相當惋惜的角色扮演者。)
「一起來吧,結伴小便。」
「打扮得非常可愛呢。」
「不,我並不覺得有哪裏色耶?」
「那天災呢?」
「什麼——!那種事情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再更深入一點說,不僅如此,七七七的「技術」也完全無懈可擊。她能巧妙地利用自己超強運氣獲得的牌,從頭到尾掌握着遊戲的主導權。
「那麼,天災的懲罰遊戲就決定是『在鬧區正中央打扮成魔法少女,然後吟唱一小時的世界和平魔法,最後再火力全開熱情演唱動畫主題曲』。」
在那之後,我們決定好總共進行五十回合的比賽,採用墊底的人就得累計一點的計分方式。然而,我這裏並沒有可用來計算點數的大量籌碼,於是只好先用零食的奧利奧代替(在天災他們帶來的零食堆裏發現的。而且,外觀看起來有點像籌碼)。還有針對七七七的特別規則,雖然一開始說好「輸一次就接受懲罰」,但畢竟是長達五十回合的長時間比賽,實在太嚴厲了,因此改成七七七的計分以十倍計算(雖然這樣還是有點嚴厲)。以恐怖的懲罰遊戲爲賭注的大貧民,終於揭開序幕。
「唔哇!的確是很惡劣!」
「喂,等一下!天災!再怎麼說那種事情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於是,我們立即瞭解到七七七態度會如此強勢的箇中道理。
「咦?你們不曉得嗎?男生只需要一個馬桶就能一起小便喔。」
她們兩位大感喫驚。順帶一提,達魯克也露出「咦!是這樣的嗎?」的表情,一臉驚訝。想也知道怎麼可能啊。我強拉處於震驚中的達魯克進廁所。
於是,我逼近慌張地掙扎的達魯克,如此提議。
「達魯克,跟我連手吧。」
接下來,聽完我的說明之後,達魯克似乎有點勉強地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了。只能這麼做了。」
在這個節骨眼,已經散發出一股濃濃慘敗氣息的達魯克沒理由拒絕。達魯克正如我的預料般,率直地接受了我的提議。
我的作戰便是以打暗號的方式告訴對方自己持有的牌,站在同一陣線奮鬥。發動攻擊讓七七七無法拿下該回合的主導權,互相協助。巧妙利用對方告訴自己的持牌信息,將「鎖定」功能發揮至極限,創造出利於自己的遊戲情境。
與達魯克之間的祕密協議,在遊戲重新開始後不久便產生效果。
達魯克一面輸的局勢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在那之前爲止一直保持在安全範圍內的天災也開始喫敗仗,再加上我與達魯克開始輪流拿下第一名的寶座。狀況似乎有所好轉。
然而,也僅止於此。
就算我們連手起來獲得幾回合的第一名,墊底次數也越來越少,仍然無法讓七七七墊底。因爲我們兩人連手,所以才能在有利的狀況下戰鬥。但是,只要其中一人獲勝之後,剩下的另外一人就只能單打獨鬥。然後,就會輸給持有一手好牌的七七七。
不行,無計可施了。
焦慮不已的我,打算在這裏進行猛烈攻勢。
輪到我發牌的時候,做手腳讓七七七沒辦法拿到好牌。
也就是完美的出老千。
當前一回合結束,收攏撲克牌時,刻意將好牌與爛牌分邊,發牌時,將上部分較多的好牌配給我與達魯克,爛牌多的下部分就配給另外兩個人。雖然需要訣竅,但沒有這麼難。只要在洗牌時,收攏牌的時候別把順便分好的牌堆打散,然後發牌時,假裝拿最上面的撲克牌,其實是抽出最下面的牌。
結果,遊戲在我們單方面持有好牌的狀況下開始,然後這一回合,終於第一次成功地將七七七打落水,讓她拿下墊底成績。
我不禁歡天喜地。達魯克也一樣,天災的臉上則是浮現某種鬆一口氣的神情。
然而,當時只有一個人態度相當冷靜。當然,就是在這次的五十回合比賽中,初次拿下吊車尾寶座的七七七。她並沒有露出不甘心的神情,也沒有絲毫的憤怒,只是變得面無表情。
當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面臨騎虎難下的窘境。
「天災,這是什麼意思?」
「我、我馬上回來!」
看到認真地述說自我原則的七七七,我不禁吞了一口口水。那一瞬間,「只要不被揭穿就沒事。但是,如果被發現動過手腳,就得做好下地獄的覺悟。」這條家訓突然從我的腦袋一閃而過。
我的意識只到這裏爲止,在那之後,我的記憶伴隨着意識完美地消失不見。
看到七七七伸出手來,我不禁嚇得汗溼透了背。
然而,在我站起身之前衣領就被一把揪住,遭人用力一扯,身體完全呈現頭下腳上的狀態。沒錯,我被那纖細的身體,以完全想象不到的蠻力抱了起來。
與那樣的七七七相比之下,露出目中無人笑容的天災,反而比較像壞人吧。
咚!
「重護,七七七殿下都這麼說了,你就乾脆點把最下面的六張牌秀出來吧!」
天災毫不隱瞞,開門見山地宣告。聽到她這麼說,七七七一臉開心地大笑。
然而找回除此以外記憶的我,再度望向說出這句話的天災。
「原來如此……嗯,的確這麼一來氣氛會更加熱鬧。好啊,就這麼辦吧。」
於是,七七七彷彿什麼事情都沒發生般,在牀上坐下。
聽到如此強人所難的要求,七七七卻毫無一絲動搖。
你是個性差勁的地痞流氓嗎?不由得讓我想對自己吐槽的找碴。但是,七七七毫不退縮。
他哇哇哇地彷彿逃難般使出全力跑走,然後傳來啪噠一聲門關上的聲響。
面對天災的提議,七七七則是「哼嗯——」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正當我打算發牌時,七七七出聲制止我。
想當然耳,這種場合只能假裝若無其事,不動聲色。
七七七一臉嚴肅地斷言。
但是,並非全部。只有一小部分,我完全想不起來自己到底得接受什麼樣的懲罰。
她的這句發言令我與達魯克瞪大雙眼,七七七則是「喔~」了一聲,然後笑了笑。
「哼,因爲今天只是輕鬆玩的撲克牌,所以我就這樣放你一馬,以後敢再做這種事情,我絕對不會饒恕你。」
「給我好好地反省吧!你這厚顏無恥的傢伙!」
「喂,不會吧?」
「七七七殿下,事到如今你應該不會說『不打賭』了吧?」
天災又接着說。
「喂,重護。我認爲牽扯到輸贏時,基本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思考各種策略、搶在對方之前先下手爲強,然後獲勝。因爲在這之中具備着某種美學,所以我原本也不打算抱怨你跟達魯克之間互通有無……」
我的心臟不由得漏跳一拍,下意識望向一臉壞心露出邪惡笑容的天災。
「好吧,既然重護也躺平了,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吧。總覺得喉嚨有點渴。」
聽她的臺詞似乎是想飾演壞人,但是那笑嘻嘻的開心表情完全不像壞人。
老實說,我當下只覺得這下子大事不妙了。但是,我可沒有笨到在這裏乾脆地承認自己幹了什麼好事。
「你還真是有自信呢!」
「如何?七七七殿下。除了原本五十回合比賽的賭注之外,下一回合跟我以個人名義另外打賭吧?」
天災對有此一問的七七七說。
此時此刻,我終於想通。天災看穿我的目的是爲了陷害七七七,所以故意視若無睹。如果成功當然值得開心,就算失敗也完全不會危及自己的利益。喂,你是哪來的政客啊!
「啊啊,你可以想成是爲了更加炒熱這一回合比賽的餘興節目。只是在下一回合的遊戲中,我與七七七殿下名次較低的人,就必須聽名次較高的人任何一個命令,你意下如何?」
因此我食髓知味地打算再來一次。不只如此,意氣風發的我這次出老千出得更徹底。在洗完牌時,將最強的撲克牌「2」四張與鬼牌兩張完美地切在撲克牌最下面,打算用剛纔的手法進行發牌。
天災點頭。
接下來完全不說笑,我的頭毫不客氣、狠狠地撞上地板。真是一記令人無從挑剔,超級完美的垂直落下式腦部炸彈摔。以足夠撼動整棟幸福莊的猛烈衝擊撞向地面的我,就這樣呈現大字形攤平在地。
「別想逃!」
呃,我相當清楚我是自作自受,但是你能不能稍微關心一下……
「另外打賭?」
「我再說一次。要不要把下一場當成最後一回合?」
我也覺悟到沒辦法繼續瞞下去,便丟下撲克牌打算逃跑。
「我要布丁,麻煩你嘍。」
「一邊看電視一邊等他回來吧。」
「很好。那麼七七七殿下打算讓我做什麼事?」
然後,那個時刻來臨了。
「那你順便買追加的奧利奧吧。我還要咖啡牛奶。」
天災說出相當不得了的要求。然而,即使知道天災的企圖,七七七臉上的笑容依舊。
「好了,重護。還不快亮牌,最下面的六張牌是四張『2』跟兩張鬼牌吧!」
七七七的眼神毫無一絲笑意,甚至可以說她是真的動怒了。
被七七七抬高到與肩齊高的位置,上下顛倒的我不禁屏住呼吸。
「不錯喔。好啊,就這麼決定吧。」
5
「如果我沒有出老千的話呢?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那麼在比賽之前,我想先聲明我打算要七七七殿下做的懲罰。如果我贏七七七殿下的話,『希望你能告訴我一個藏有七七七Collection的「遺蹟」所在地』。」
「嗯?怎麼了,七七七?」
「我、我去買東西!」
這傢伙也察覺到了!卻還裝作若無其事……
「這件事可沒這麼簡單吧?這可是攸關我個人信用問題!」
根據七七七的冷淡話語,我領悟到自己的所作所爲早就被看穿了。
「那麼,如果我輸的話,你說什麼我都會照辦。就算要我裸體穿圍裙也可以,或是當你的女朋友也可以。」
「這麼一來,下一回合就是打敗我的最後機會嘍。」
不過那是如今回想起來的情景,當時一味地沉浸在喜悅之中的我,完全沒有理會這一點。
「我纔不會說這種話,因爲已經說好要比了。」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只要天災一直表示不喜歡,我就必須持續告訴你遺蹟所在處與藏在那裏的七七七Collection的相關情報嘍。就算最後導致將我知道的七七七Collection所在處全盤托出也一樣。」
「你這種說法讓人很不舒服耶。」
「因爲重護出老千。」
完全不見她有任何動搖。自信滿滿、笑容可掬的笑臉依舊。
「喂,幹嘛突然說這種話啊!七七七。我怎麼可……」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我冒出來的汗也不是蓋的。沒想到七七七居然會說出如此充滿男子氣概的話,還緊咬着我不放。話說回來,這個地縛靈大人生前到底經歷過什麼樣的修羅場啊?我不禁如此想,再度對眼前這位身爲前GREAT7頭頭的少女地縛靈懷抱敬意。
面對天災的詢問,七七七隻是搖搖頭。
賭上恐怖懲罰的大貧民五十回合比賽,現在來到了第四十六回合時,天災突然有此提議,大家不禁紛紛向她行注目禮。
「這樣就行了嗎?」
「等一下。」
「讓我看一下牌。」
喂,你怎麼這麼豪邁地投下一顆震撼彈啊,這位地縛靈大人!話說回來,你早就察覺到我跟達魯克連手的事情啊!
與纔剛接受制裁的我連手的達魯克,顫抖不已地猛然起身。
天災對看穿自己企圖的七七七露出大膽的笑容。
「……但是,對於破壞最低限度原則的人,我並不這麼想。那種傢伙就必須嚐到相等的報應!」
「不,還有一點。如果我不滿意那個七七七Collection的話,你必須告訴我其他的遺蹟地點與七七七Collection的情報。」
聽到天災的提議,七七七思考了一下。
「比起在剩下來的五回合中,讓七七七殿下墊底兩次,我認爲在接下來的一回合讓你墊底的可能性比較大。」
「這是理所當然的嘍。呵呵呵,到底是天災還是我獲勝呢?」
「不只如此,你還得告訴我如何解開那個遺蹟的陷阱,還有藏在那裏的七七七Collection是什麼寶物纔行。當然,也包括那個七七七Collection的能力。」
「什麼意思?很簡單啊。就是將剩下的五回合在下一回合做結束。但是,輸家的計分必須乘以五倍。也就是接下來的一回合,濃縮了五回合的比賽。」
七七七對補上臨門一腳的天災,點了點頭。
從上向下俯視我的七七七,眼神看起來散發出銳利的精光,好恐怖。
「所以我現在要證明這一點,才叫你把牌給我看。」
「當然,這樣的話就算是我輸了。在輸贏的世界裏,不出老千是大家默認的潛規則。而我對這一點有意見,所以如果真的沒問題,我會毫無怨言地認輸。」
「咦,爲什麼?」
於是她爽快地答應。
此時此刻,我們四個人的奧利奧(叉叉)持有數爲,七七七十片、天災八片、達魯克十五片,最後是我有二十二片。如果依循正常規則,到這個時候就能確定是我輸了,然而在這次五十回合比賽裏,只有七七七一個人在墊底的時候採用十倍計分的特別規則,所以只要在接下來的最終一戰讓七七七墊底,她就會變成負分六十分的最後輸家。
爽快地答應。看到她那副笑容,便知道她完全不認爲自己會輸。走到這個地步,我反而對七七七那份絕不撼動的自信心感到害怕。
多虧七七七用盡渾身氣力的一巴掌,我的記憶幾乎恢復了。
我板起臉,接下去說。
對於那樣的七七七,天災又再度補充提議道:
「祕密。反正又沒規定得現在說。等天災輸牌,我再來發表嘍。」
「有何不可。」
沒想到事情發展至此,居然還追加了另外的賭注。
面對這意料之外的局勢,我站了起來。
「喂,天災。你過來一下。」
我抓住抬起頭來的天災的手臂,直接將她拉出玄關外。
「你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
的確這次的比賽有點激烈,但是利用這一點問出七七七Collection的情報,無論如何都太過火了。
「有什麼不好的,重護。將七七七Collection拿到手,可是我們所屬的冒險社社團宗旨,更何況這也是你的目的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
沒錯,我爲了某個目的正在尋找七七七Collection。而那個目的就是爲了找出十年前殺害七七七的犯人。我認爲擁有超越人類智慧的神奇力量之祕寶,名爲七七七Collection的寶藏之中一定有能找出殺害七七七的犯人的法寶,便加入了以尋找七七七Collection爲社團宗旨的冒險社。
「姑且不論這些,我們手上針對埋藏有七七七Collection的『遺蹟』所在處的線索,根本等於零。而且,每次都還得從七七七殿下那裏套出所在處的提示,實在是太麻煩了。既然如此,倒不如趁這個機會一次挖出來。」
七七七秉持着奇妙的自我原則,通稱爲七七七原則的意義不明概念,而她無論如何都會遵守此原則,是個相當冥頑不靈的地縛靈。也因爲這個原則的存在,即使是爲了她想揪出犯人的我,七七七也不願意將對這件事有極大幫助、埋藏七七七Collection昀「遺蹟」所在處告訴我。
然而,從這次的例子看來,如果天災贏了這回合,恐怕七七七就得遵從七七七原則,將全部的七七七Collection情報大公開。
這的確是將七七七Collection全部拿到手的絕佳機會。
「但是,你贏得了嗎?你有辦法用這個大貧民,打贏那個超強的七七七嗎?」
我們兩個到目前爲止,可是親眼見識到了七七七壓倒性的強大力量。
「重護不就贏過一次!你如我的預料般,將七七七殿下逼到墊底的局勢。」
「那是我出老千。那種方法根本不是真正的勝利。」
天災對回想起以不正當管道獲得的勝利,打算不予理會的我搖了搖頭。
天災露出大膽的笑容,七七七也浮現一抹微笑。
過分自信,露出一副自己絕對不會輸的態度,對天災提出的條件照單全收。
的確,在這次的牌局開始前,七七七的一舉一動就令人感受到很強烈的不協調感。
想說什麼、想做什麼全都是我們的自由。然而,實際上,能不能辦得到又另當別論。很遺憾,甚至不惜出老千的我,也完全想不出來打敗七七七的方法。
「無法以運氣擊敗她,就以邏輯擊敗她。」
「唔——是這樣子的嗎……啊啊,不過,除此之外的其他事情我完全沒意見喔。」
即便七七七擁有上天的眷顧,也只是比一般人具備優秀且有利的能力而已,並非亙古不變的準則。
「你說得的確沒有錯,不過總覺得你看起來有點火大。」
被人惡狠狠地死瞪着的我,不禁再度吹起口哨轉向一旁。
「七七七殿下運氣好到簡直就是出老千的等級。你就承認這一點吧。再深入一點說,她還擁有能將運氣毫無遺憾地發揮到最大功效的技術。」
「天災,你打算如何贏七七七?」
「什麼!誰、誰會做那種事啊!」
這種像是天神爲了配合凡夫俗子而提議的規則。
關於這一點,我把它解釋成七七七擁有絕對自信的表現。
時間是無法倒回的,人也是必定會面臨老死……
天災點頭。
對自己苛求如此大的讓步,甚至對天災說的懲罰遊戲或規則一切照單全收,只爲了跟我們一起玩。的確,事到如今回想起來,七七七總是在關鍵時刻一臉笑嘻嘻的,對天災的提議也是笑着點頭答應。也許是害怕她否決的話,氣氛就會一口氣冷掉吧。或許,其實她自己相當樂在這種交流之中也不一定。到頭來我還是搞不清楚她真正的想法,但無論如何我能夠確定一件事,那就是沒辦法踏出這間二〇二號室的七七七,非常享受與來到二〇二號室的人們玩在一起,像這樣子打撲克牌的樂趣。
天災目中無人地大笑,走進了二〇二號室。
「無論手段爲何,至少有獲勝的可能性。」
「什、什麼企圖啊?」
「沒什麼。談戀愛是好事情啊,我看到情侶也會很開心☆我只是討厭男生單方面的變態行爲而已。尤其像是重護、還有重護,或是重護之類的人……」
七七七看到驚慌失措的天災,不由得輕鬆地哈哈大笑。
「在最後一回合開始之前,我可以提議嗎?」
沒錯,可能性並非零。
一回到房裏,笑嘻嘻地開懷大笑的七七七立即過來迎接我們。
「……那個,七七七。就算真是這樣,你爲什麼會笑得這麼開心?」
記得七七七說過,只要她玩撲克牌,氣氛就會冷場。這也是那受到衆神祝福的上天的眷顧而促成的絕技。
「……呃,她真的不是瞧不起我們幾個吧?」
比起自己的快樂更重視衆人的快樂。的確這種思考模式比較有七七七的風格,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嗯?很奇怪嗎?」
「當然可以。」天災說,達魯克也點頭表示,於是立即根據七七七的提議,輪流切牌。
「呃,這是怎麼回事?」陷入沉思的我,得出了「難不成是這樣」的結論。
「她這麼想跟我們開心地玩一場撲克牌啊。」
「很遺憾,但應該沒有錯。姑且不論我們的感想,七七七殿下似乎是這麼想。」
「這是……指重護與達魯克連手的事嗎?」
「話說回來,我沒料到七七七她會說出這麼強勢的話耶。」
「其他事情?」天災不解地歪着頭,七七七則是「嗯」了一聲,對她點頭。
「炒熱氣氛?」
「七七七殿下對於出老千的行爲非常神經質,是不是相當厭惡這種事情?」
「這樣的話,我們必須想辦法讓七七七輸纔行嘍。」
「……但是,嘴上說說當然簡單。」
「咦?」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我會好——好記住的。
「七七七殿下其實很喜歡跟人比賽,論輸贏吧?」
「話雖然是這麼說,但是有可能嗎?」
「七七七殿下非常清楚自己是何種存在。比我們任何人都還了解。」
「她輸牌的話,採用十倍計分的特別規則也是如此。恐怕並不是爲了展現自己壓倒性的強大才如此提議,而是爲了提示我們也有獲勝的可能性吧。」
聽到七七七的論點,天災說了一句「是嗎」然後點頭。
如果沒有那個特別規則的話,我們早就已經舉白旗投降了吧。
「無關乎手段。重要的是有可能讓七七七殿下喫下敗仗的事實。」
聽到我這麼詢問,天災不禁得意一笑。
天災突然這麼說。
「嗯,我認爲那是可行的。當然,如果以常人的判斷會認爲這是狡猾的行爲,但是並沒有違反規則,站在我的立場看起來,只覺得這是很了不起的戰略。鑽規則漏洞的戰略是爲了獲勝的偉大手段。對此,我不抱持任何讚賞或是否定的心態。」
說到朋友之間玩撲克牌的樂趣,果然還是在於不曉得誰輸誰贏。不知道結果爲何,所以大家一起玩撲克牌纔會覺得有趣。不過,看來生前的七七七玩撲克牌從來沒輸過就是了……不,應該是說她沒辦法輸。既然如此,這也是一個大好機會,就讓我們來讓她品嚐看看敗北的滋味吧。
順帶一提,述說着如此恐怖事蹟的地縛靈大人,享年十八歲。而這樣的七七七遺留下來,目前所在地不明的龍娘七七七埋藏的寶藏,據聞市價達數千億甚至數兆日圓。她的發言讓我待以透過牆縫,微微窺見她能累積出如此鉅額資產的原因。
我卻誤以爲,七七七是爲了讓自己更加享受比賽的樂趣,增添刺激性而提出特別規則。其實恰好相反,她是爲了與我們在對等的條件下游戲……不,如果說她是爲了讓我們看見一絲獲勝的曙光,才故意提議這麼嚴苛的條件呢?
呵呵呵地浮現邪惡笑容的超級S名偵探。這傢伙明明自稱名偵探,骨子裏卻是一肚子壞水。
天災也露出苦笑。
6
「這是什麼意思?」
待七七七洗完牌之後,五十四張撲克牌再度回到我的手上。
「真是深奧啊。」天災笑着說,然後從洗完牌的達魯克手上接過撲克牌。
「所以?」
「真是的,明明說不喜歡玩撲克牌,結果卻是這樣子。」
然而,從她的表現其實也能隱隱約約看出天災所說的「爲了炒熱氣氛的手段」的影子。
你不是對色色的事情有潔癖嗎?
也就是說,她的提議並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我們?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不過,也的確因爲那個特別規則的存在,直到現在逼近五十回合比賽的最終局面時,我們仍然能不放棄任何希望繼續撐下去,這也是事實。
天災對着上鉤的我,爽快地回答。
無視於第一個洗牌的我,天災如此問。
「不是的,重護。問題不在那裏。」
於是,漫長的大貧民五十回合比賽,最後一回合終於揭開序幕。
「嗯,我最喜歡這種事。因爲想與從前的人們比拼智力,所以從世界各個角落開始挑戰散佈在各地的遺蹟,甚至還大鬧全球的賭場,從正派經營到黑社會經營的都有。不過,也因爲贏太多錢,各路人馬還發出懸賞我頂上人頭的懸賞金。」
牌局剛開始的時候,七七七的絕對勝利宣言真的令人大喫一驚。
這個想法的確相當重要。我在截至目前爲止的五十回合比賽中,已經下意識地認定自己絕對贏不過受到上天眷顧的七七七。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我很期待喔,天災。」
「你這麼想贏七七七,甚至不惜做到這個地步嗎?」
「七七七殿下只是想炒熱這場遊戲的氣氛而已。」
我撇開視線,「咻——咻——」地吹起口哨。不,我纔不會做。雖然我準備好要來動一點手腳,但是我可沒打算做喔!真的。
看到七七七的態度,我不禁舉起手發問。
話說回來,七七七似乎擁有一套屬於自己的勝負論。一般人並不會想得如此深入,果然是因爲她抱持着如鐵的定律般的七七七規則嗎?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然而,即使如此她還是輸了。也就是說,她並非絕對不會輸。」
「但是,剛剛重護做的那種行爲是絕對不可饒恕的。那根本稱不上戰略!只是否定掉根本的規則,污衊神聖比賽的骯髒行爲。」
真是一位害怕寂寞的地縛靈大人。
於是,最後一回合的遊戲終於開始了。這次輪到我發牌。
「七七七殿下並非刻意炫耀自己很強,瞧不起我們幾個人。她只是單純地想讓一起玩的我們樂在其中,爲了炒熱遊戲氣氛才這麼說的。」
似乎跟我產生了相同的想法,天災如此詢問。
「這是理所當然。因爲出老千就是違反規則嘛,這種事情絕對不是好事。」
正當我要開始發牌時,這次換七七七舉起手說「我有問題」。
「稱爲規則的契約與制約是絕對性的,必須遵守該遵守的事情,其他就任憑個人自由,畢竟制定好的一切規則其實可以根據人類的判斷酌情處理。」
回答「原來如此」並且露出高深莫測笑容的天災,將撲克牌遞給七七七。
「沒事,我只是覺得你應該會感到生氣纔對?」
「我非常清楚七七七殿下的想法了。既然如此,我似乎贏得過你。」
那麼,爲什麼要搞得這麼麻煩啊?我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個。
「我的確想贏。誰叫七七七殿下大言不慚地表示絕對會是她贏。既然如此,我就要徹底顛覆她的絕對。好啦!不曉得七七七殿下輸牌的時候,會帶着什麼樣的表情辯解呢?我已經開始期待起來了。」
「剛纔七七七殿下接受我提出的新賭注時,我才終於瞭解她的企圖。」
想必這就是天災想表達的事情吧。
急急忙忙洗完牌的我,將牌交給左邊的達魯克。
「是是是,真是對不起。是是是,抱歉抱歉。是是是,本人深感抱歉……」
「七七七殿下,是什麼呢?」
「你們兩個很慢耶。該不會在外面做什麼色色的事情吧。」
「關於這一點,似乎是我們誤會她了。」
「在最後發牌前,希望大家可以依序輪流洗牌。這是爲了避免不知道哪裏來的笨蛋,又做出出老千如此寡廉鮮恥的行爲。」
我將經過衆人之手洗好的牌,按照達魯克、天災、七七七、我的順序進行發牌。當然,我並沒有做任何可以出老千的手腳,最重要的是七七七還刻意緊盯我的手。
就在這樣的狀況之下,總共五十四張撲克牌全數發完,大家各自確認手上的牌。
「嗯、嗯嗯……咳咳、咳咳!」
嗯?誰啊?刻意清喉嚨,卻失敗變成真咳的笨蛋是誰?
我不禁抬起頭來,犯人正是天災。
我瞠目結舌地看着那樣的天災接下來的行動。
天災居然開始用沒拿牌的左手摸自己的身體各處,還一邊彎手指。我對這些動作有印象。手勢暗號,這是我跟達魯克連手時,爲了互相知會彼此的牌而決定好的暗號。
一張4、兩張5、兩張7、一張8、兩張10、一張J、兩張K、兩張2、一張鬼牌,總共十四張。
更別提她也打暗號,告訴我們各張牌的花色。
我一邊確認一邊處於震驚之中。天災那傢伙,我明明沒告訴她,她怎麼會知道那個暗號的?我暗忖,答案只有一個。天災是從截至目前爲止的比賽中,解讀出我們彼此之間的暗號。
她還是一如往常擁有驚人的洞察力與推理能力,的確有資格自稱爲名偵探。當然,讓人感到相當可惜的缺點也不少。
接收到那位名偵探的暗號之後,我立即打暗號回去。
這是爲了配合天災的作戰策略,方便她全盤操控。
一張4、兩張6、兩張8、三張9、兩張J、兩張K、一張2,總共十三張。
天災的作戰便是「三人連手打倒七七七」。
在這個稱爲大貧民的遊戲裏,一開始會先將撲克牌分成四等分。在這個時候,我們互相不知道誰持有什麼牌。爲了在遊戲中搶得先機,推測對方持有的牌便是高效率的手段。所以我纔會跟達魯克連手,互相告知自己的牌。兩個人連手的話,從遊戲一開始便能掌握到佔整體百分之五十的牌面信息。那麼,如果三人連手的話會是如何?三個人互通情報的話,能得到的情報便佔全體百分之七十五……並非如此。能知道四等分其中三人持有的牌,同理可證,不在其中的牌一定就是在七七七的手上。也就是說透過三人聯合起來,便能知道誰握有什麼牌,能百分之百地完美掌握情報。
想在比賽獲勝需要靠「運氣」與「技術」。而這次的大貧民比賽之中,因爲加入所謂的「鎖定」規則,策略運用爲一大重點的大貧民,變成戰略性更上一層樓的遊戲。
即便對手一開始持有最多好牌,但也有可能透過戰略的運用將對方逼入困境,挽回劣勢。
事實上,當我與達魯克聯合時,我與達魯克好幾次都拿到比七七七還前面的名次,只是沒辦法讓七七七墊底而已。
天災根據我與達魯克連手的事情,打算執行更甚我們所爲,精準度更高的作戰計劃。
「「「嗯。」」」
「就是所謂的迴避危險機制啊。那是人類爲了守護自己生命的防衛本能。」
還真是棘手的名偵探啊。
然而,完全不屈就於完美邏輯的便是絕對性的上帝的眷顧。
數天之後,我上了七重島限定的地方節目「早安,七重島」新聞。
一切曲終人散之後,將完美的勝利納入口袋,笑容可掬的七七七環視我們。
無法以運氣擊敗她,就以邏輯擊敗她。
「……呃,在聽懲罰遊戲之前我想先問一下,我真的得這麼做嗎?」
「下一則新聞。幾日前,在七重島南部的第七街車站前的廣場,出現了一位謎樣的變態人士。戴上寫着『這是俺的懲罰遊戲啦』的口罩,身穿內褲的另子,站在車站前廣場裏的噴水池上面,模仿壯年男子聲音喊着「河豚田」、(注18)「神聖不列顛帝國萬歲」(注19)、「可惡、可惡,我騙你的」0;注201;時,被在附近巡邏的警察發現,進行抵抗,甚至逃亡。七重警察署表示,該名人士有可能與前幾天在鬧區僅着一件內褲的學生爲同一犯人。因此,成立了緊急應變總部,在尋找犯人下落的同時,加強戒備,避免出現仿效此一學生惡作劇的人士。」
「你很囉嗦耶,七七七殿下。名偵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我與天災仰頭朝地上倒去。
「超級開心的。」
「呵呵呵,那麼我要來發表天災的懲罰遊戲嘍。」
名偵探的隨從·達魯克也微笑地說「真是太好了,天災」。
「當然就是重護的懲罰遊戲嘍!」
「咦,什麼事?」
三個人的聲音非常漂亮地形成和聲。
我們三個人坦率地承認玩得很開心,同時,在心中暗自發誓再也別跟七七七玩撲克牌。
「一定是這樣子。老實說,我們也不知道重護這麼做的下場會是如何。」
這場比賽,我們贏定了。
看到這裏的瞬間,我喫驚地瞪大雙眼。
「只要這樣子就行了嗎?」
「那麼,A的革命,3的革命,Q的革命,最後是一張7,我贏了☆」
「如何,玩得開心嗎?」
聽到我的疑問,其餘三個人紛紛對我投以同情的目光。
雖然她生氣地說「我絕對忘不了」,不過我則是表示「那麼久以前的事情我早就忘了」,一語帶過。
「哎呀,能有這麼感人的快樂結局真是可喜可賀啊。」
聽到一臉笑嘻嘻的七七七發表的懲罰遊戲,我們三個人不禁啞口無言。
「真是的,沒有比這招更棒的結尾了,七七七殿下。」
天災爲了完全封殺七七七而設下完美的天羅地網,沒想到在發揮效果之前,一切就結束了。
7
達魯克似乎還沒意會出其中的意義,只見他手足無措地慌張起來。
「我也覺得很好玩。」
天災的喉嚨咕嚕一聲,吞了一口口水。
一開始便掌握全員的持牌。只要正確地運用這些情報,互相支持出牌的話,便能完全阻擋七七七獲得主導權,完美地獲得勝利。
「咦?有這麼一回事?」
天災下意識反問。
面對臉上浮現如此笑容的七七七的行爲,天災不禁翻了翻白眼,當場僵住。似乎是羞紅到耳朵去的名偵探,完全不習慣這種身體接觸,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反應而凍結住的樣子。
「因爲我可是超級嚇人的存在啊!」
根據這個戰略喫下敗仗的話,對七七七而言也是她不得不承認的完美敗北。
簡直就是效率最高的四連發。持有能從旁干涉的撲克牌組合的人是零。
看到一臉笑嘻嘻地這麼說的恐怖地縛靈大人,天災似乎仍然不太滿意。
在一如生前擁有最強運勢的地縛靈·龍娘七七七的面前,我們也只能乾脆地吞下敗北的滋味。

「……嘻嘻嘻嘻,啊哈哈哈!」
「纔不是『只要這樣子』而已,我認爲這可是相當嚴重的懲罰了。」
「那不然,就請你打扮成魔法少女,維護這座小島的和平吧?」
原來如此,的確如她所說。這麼一來,便能確定天災會獲勝。不止如此,讓七七七墊底也絕對不是夢。
「那麼,七七七殿下。我得接受什麼懲罰呢?」
革命三連發,然後「7」。
「重護一開始明明就怕得要死!」
無法以運氣擊敗她,就以邏輯擊敗她。
「那麼,就從手上有梅花3的我開始嘍。」
「所以那是對天災的恐怖懲罰,她每星期必須來見非常嚇人的我兩次。」
也就是三人連手,更加完美地支配這回合。
七七七對着假裝聽不懂天災意思的我,露出奸詐的笑容。
於是,我們兩個不禁捧腹大笑。
我下意識朝天災望去。天災也一臉呆滯地與我互望。
我再度對她刮目相看,並且堅信……
「哪裏嚴重?」面對我如此吐槽,七七七不悅地嘟起小嘴。
此時,達魯克似乎也瞭解我們的企圖,確認自己手上的牌,迅速向我們打出暗號。
「「鬼才玩得下去咧!」」
不知道爲什麼就連表現謙虛也能一副抬頭挺胸,看起來很偉大的名偵探。她的個性還是一樣「好得不得了」。
「是嗎?我完全不覺得哪裏恐怖耶?」
可惡,果然沒辦法敷衍過去。原本還以爲能在溫馨的氣氛中,躲過懲罰遊戲。
發展至此,已經不是好玩的「遊戲」了,只是爲了完全封殺一個人的「作業」。
完美的出老千,但絕對不是出老千。這是七七七也認同的,完美地處於灰色地帶的戰略手法。
看到三個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地說起悄悄話的模樣,我不禁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
「天災的懲罰遊戲,就是『每星期來我家喫兩次晚餐』。」
「我知道了,我做就是了。關於這件事情,因爲我中途不是失去記憶嗎?也許是那時候的後遺症吧,我完全想不起來必須接受什麼懲罰,我到底得做什麼啊?」
於是,那個根本不可能發生的結尾啓動。
「根據我的猜測,也許是因爲懲罰太過殘酷,所以重護的大腦纔會自動將這段記憶消除吧?」
不過,我並不討厭這種景象就是了。
「真的嗎?」七七七試探性地瞥向天災,於是她點了點頭。
「重護,你在說什麼啊?不是還有一件事情該做嗎?」
算了,沒辦法。
「哼,居然是這麼溫吞的懲罰遊戲。只要我來這裏喫飯就行了?這是對我手下留情嗎?七七七殿下。如果是這樣子的話,你搞錯對象了。可以請你別小看我嗎?本人壹級天災,身爲名偵探尊嚴絕對不允許自己接受那種廉價的同情……」
「好,我知道了。一星期兩次,我一定會來喫飯。」
爲了執行賭在最後一回合的懲罰遊戲,天災如此詢問,只見七七七洋洋得意地笑着回答。
呃,我看看……兩張4、兩張L、兩張6、一張7、一張8、一張9、兩張10、一張J、一張2、一張鬼牌,共計十四張牌。
聽到七七七的宣言,我與天災不禁將手上的牌全部朝空中撒去。
可以確定的是,天災早早便推敲出這個構想。然而,她並不打算立即執行,而是虎視耽耽地窺伺時機,準備好計分乘以五倍的最終回合舞臺,然後在這最終回合的比賽設下陷阱,還真是令人討厭、個性惡劣的傢伙。不過,這句話並非怨言,而是讚揚。這個壹級天災果然了不起。
三個人的視線朝笑着這麼說的我集中。
回答得也太快了吧。這麼迅速就拋棄你的尊嚴,你這麼不情願打扮成魔法少女啊?
然而,就在聽到天災這麼說的瞬間,七七七高舉雙手發出「太好了!」的歡呼聲。看來她相當開心,七七七就這樣抱緊天災。
「就是這麼一回事。幸福莊二〇二號室的亡靈,這可是相當有名的鬼故事耶。你們仔細思考一下,像這種能看得清清楚楚又可以碰觸人的地縛靈,不是很恐怖嗎?」
「……嘻嘻嘻嘻,喵哈哈哈!」
「唔哇,好開心喔☆我非常期待天災來家裏玩喔。」
8
事件接下來的後續——
「不過,我實在沒料到重護居然會出老千。」
(注18:著名動畫「海螺小姐」裏的穴子喊着「河豚田」。)
(注19:動畫「反叛的魯路修」裏,神聖不列顛帝國的皇帝發表演說時的吆喝聲。)
(注20:暢銷漫畫作品《七龍珠》裏的賽魯著名臺詞。以上三個角色皆爲同一位聲優。若本規夫。)
在一如往常的二〇二號室,我帶着欲哭無淚的表情,朝坐在牀上一邊以湯匙舀起布丁一邊拿出前幾天的事情發起牢騷的七七七下跪。
「我已經深深地反省了,所以就請你原諒我吧。」
自從那一次之後,每當她拿這件事煩我,我的胃四周就會一抽一抽地疼痛不已。
「真是的,你真的這麼想贏嗎?」
「與其說我想贏……倒不如說是想讓七七七餵我喫布丁……」
我小聲地喃喃自語,於是七七七「喔?」地一聲笑了出來。
「喂,重護。」
「幹嘛,七七七,唔唔!」
在我抬起頭來的瞬間,嘴巴被硬塞了某種東西。
那是七七七握在手中的湯匙。
在理解這一點的同時,一股焦糖醬的香甜在我口中擴散開來。
「以後絕對不可以再出老千喔。」
面對臉上帶着如此溫柔微笑的七七七,我不由得脫口大叫。
「這是間接接吻耶!」
啪!
是的,我當然是被臉頰紅透半邊天的七七七使勁全力一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