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最後的任務 後篇

「那麼……終於要開始了。」

「這是第八班最後的任務！你們兩個，上吧！」

牙大聲喊道。他的樣子氣勢十足。

志乃、牙、還有赤丸，經過了漫長的旅程之後，終於抵達了空區的入口。

那裏有一扇宏偉的大門，由硃紅色的粗大柱子所支撐。他們穿過那扇門之後，就踏進了鎮上。

進門之後，呈現在一行人眼前的光景，讓他們不禁目瞪口呆。就連之前一直活力十足的牙，臉色都變得有點異樣。這裏的樣子超乎他們的想像之外。

裏面有無數的建築物羣落——應該可以這樣說吧。牆壁斑駁剝落、看板傾斜褪色、窗戶玻璃也破了，許多店舖就像在競爭一樣，亂糟糟地並排在一起。

當然，這裏一個人也沒有，無人的廢墟綿延不斷。

城鎮的中心地區交雜座落着許多高樓層建築物，顯示出從前有許多人住在這裏。不知道空區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原本的居民都到哪裏去了呢？志乃和牙無從瞭解。

他們雖然不可能見過這裏從前充滿活力的光景，但也在不知不覺之間陷入了想像之中。這裏有親子、有兄弟姐妹、有朋友、有情侶，人們的生活一定也跟現在的木葉忍者村一樣吧。

附近非常荒涼，一點聲音也沒有，頂多傳來風吹過的聲音而已。應該是風從壞掉的窗戶吹進建築物裏面，纔會傳出風聲吧。在靜寂之中，空虛的風聲四處響起，感覺簡直像是廢墟羣傳出的悲鳴聲一樣。

志乃想起了「盛衰榮枯」這句話。

但是，這麼普通的形容詞足以表達這種樣子嗎？這幅光景實在是太過惆悵，讓人猶豫是否能用這句話來形容。

「這裏真是個寂寥的地方。真的有人住在這裏嗎……？」

志乃喃喃自語說道，隨後牙動了一動鼻子。

「不會有錯的……看樣子，住在這裏的人還不少啊。」

牙說「往這裏走」，就先舉步往建築物裏走了進去。赤丸和志乃也跟在他的後面。

建築物裏也跟外面一樣亂糟糟的。

兩人加上一隻狗，慎重地走在陰暗又漫長的信道上。這裏的信道複雜，簡直就跟迷宮沒兩樣。牆壁上爬着許多管線，不知道輸送的是水還是瓦斯。

看起來，這裏並不是原本就設計成這樣，而是多年以來逐漸加蓋，纔會產生這種奇妙的信道。

看着顏色斑駁的牆壁，志乃如此心想。

走在前面的牙剛說完這句話之後——

牙出腳往地板一蹬。幾乎是在同時，赤丸也衝了出去。

那隻貓的外表，看起來就像是到處都有的貓，非常普通。牠的動作也跟貓完全一樣。但是牠穿着衣服，還會說人話。

「你們這些人類真是愚蠢喵。」

附帶一提，這原本是在採集昆蟲或生態調查時用的忍術。

「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了啦！」

就在牙逼近忍貓的那一瞬間——

「你是在愚弄我嗎喵，這個怎麼看都不是木天蓼啊喵。不是木天蓼……」

「哼，很好。就等我們把你抓住之後，再好好從你嘴裏審問出情報吧！」

——果然是爲了防止入侵者嗎……

牙用銳利的眼神盯着忍貓，將手指關節弄得喀喀作響，接下來則是扭了扭肩膀和脖子。

「得救了……」

志乃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眼前的那隻貓。

看樣子，遍佈在天花板和牆壁上的管線，其中有一部分已經成了那些貓的祕密信道。恐怕整棟建築物……不，整個城鎮都變成這樣了吧。無論去哪裏，都沒辦法逃出貓的掌心，整座城鎮已經被打造成這種樣子了。

「啊，喂！你不要偷拿了就跑啊！這隻可惡的貓！」

由於有這些忍貓存在，鎮上才得以保持安全。

「你、你不要在那邊冷靜分析噫噫噫噫啦！快點想、想想辦法，志乃啊啊啊！」

「你們差不多該走了吧喵。到第三次的時候，貓也是會發火的喵。我接下來可要用爪子了喵。」

犬冢家特製的兵糧丸，主要是做來給忍犬喫的，想不到對忍貓竟然也有效。牙果然是個可靠的男人。

志乃眼中看到了某種生物從忍貓的體毛中飛了出來。

「連跳蚤都打不贏，這兩隻狗真是太可憐了喵。」

「上吧，赤丸！」

「什麼……？」

但是，既然有旅行商人來訪過，就代表牠們並不是無條件地把每個人都攆出去。

牠說完之後，就叼起了兵糧丸，瞬間衝了出去。

赤丸發出尖銳的叫聲，倒在牙旁邊。

「這下不好了，牙……繼續這樣下去的話，完全沒辦法解決，因爲我們根本沒有準備木天蓼啊……」

忍貓的速度有如脫兔一樣快，或者應該說是脫貓嗎？總之，牙往逃跑的忍貓追了過去。

「什喵？這是什麼喵？裏面有放木天蓼嗎喵？」

一大堆跳蚤跑到身上，應該讓他癢到受不了吧。牙悲痛的聲音和赤丸痛苦的哀嚎聲，響遍了漫長的信道。

牙把兵糧丸往貓扔了過去。

牙的怒吼聲響徹了四周。

「哦……是跳蚤啊……發射出跳蚤攻擊敵人嗎？真不愧是忍貓。這種招式很少見，簡直可以說是『忍法•蚤手裏劍』啊……」

「啊？那是怎樣？」

忍貓沉迷於兵糧丸之中，發出了悔恨的聲音。

「冷靜一點，牙。你要鎮定下來啊，多學學我吧！」

「啊啊，可惡！我抓不到牠，也問不出情報，根本無計可施了啊！」

「原來如此，是『貓飼料分身』啊……」

牙追着忍貓，志乃和赤丸也跟在他的背後追了過去。他們一路追着動作輕快的忍貓，在像迷宮一樣彎彎曲曲的信道里奔跑。

那隻貓一一端詳著志乃他們，突然毒辣地批評起來。

不過牙並沒有在意這種事，而是稱讚了那隻貓。

不知道爲什麼，牙卻同意了牠的說法。這件事讓志乃有點生氣，他加強了語氣繼續說道。

壞掉的通風口中，突然跳出了一隻貓。

「你就是傳聞中的忍貓嗎……」

「你們想要情報的話，就準備木天蓼來吧喵。不過你們是做不到的喵，因爲你們身上沒有木天蓼喵，我聞味道就知道了喵。你們身上有狗臭味，所以快點回去吧喵。」

「等一下，志乃。這裏就交給我吧。」

「穿長大衣、用兜帽蓋住半張臉，還戴着墨鏡喵……！非常可疑啊喵。」

不過，志乃他們只是來找蜂蜜酒的，如果被誤會是來做壞事，然後被趕出去的話，那可就麻煩了。這時，志乃儘量以溫和的聲音對那隻貓說道：

「這是怎麼回事，牙？你在兵糧丸裏面放了木天蓼嗎？」

「喂，貓，這個給你。我們來做個交易吧，我想知道養蜂人住在哪裏。」

志乃是這麼想的。但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解除忍貓的戒心。

說完之後，忍貓就不慌不忙地擡頭往天花板一看。然後，牠緩緩擡起了右腳，開始用力往自己的脖子抓癢。

「怎麼樣？這樣交易就成立了吧？」

「你這隻可惡的貓，竟敢瞧不起我……！」

「引蟲術！」

「唔唔唔喵，要被這個滿身狗臭味的傢伙給籠絡，我的自尊實在是不允許啊喵。」

「就算戴着兜帽和墨鏡，也未必是可疑人物，因爲我就不是。愈是真正的可疑人物，爲了要隱瞞身分，就愈會打扮成完全讓人看不出可疑之處的樣子……」

忍貓直接癱軟在地上，這是貓科動物舔過木天蓼後的特有狀態。

「那個護額……你們是木葉的忍者嗎喵？」

忍貓露出遊刃有餘的表情，牙往牠身上撲了過去。

牙的臉上浮現出得意的笑容。

「嗷嗚！」

「什麼？」

他們剛剛應該很痛苦吧。牙一邊調整紊亂的呼吸，一邊站了起來。赤丸似乎還不太舒服，抖了一抖身體，就像是身體被弄溼時把水抖幹一樣。

「怎麼了，牙……你跟丟了嗎？」

貓開口對他們說話了。看樣子，周圍似乎並沒有其他的貓。那隻貓毛色偏灰，只有鼻尖和嘴角的毛是白的，熠熠生輝的眼睛正盯着他們瞧。

「身上有狗臭味的傢伙、身上有蟲子臭味的傢伙、一隻狗。你們這羣傢伙還真是不怎麼樣啊喵。」

「冷靜一點，志乃。你這樣對一隻貓大小聲也沒用啊。」

牙說完之後，就從腰帶上掛着的袋子裏拿出了兵糧丸。

他喊完之後，就把手放到了地板上。隨後，藍色的查克拉就描繪出一個類似蜘蛛網的圖案，浮現在地板上，從他的指尖往外以扇型擴展而出。

看到那隻貓突然出現在他的前方，讓牙慌張了一下。因爲他的鼻子沒有察覺到那隻貓的存在。赤丸擺出架勢，發出低吼聲。志乃也瞬間開始警戒周圍。

赤丸倒在地板上滾動掙扎後，牙也當場倒了下去。

「確實如此……」

「從剛剛開始一直傳來狗臭味，我受不了了喵。我快要吐了喵。」

牙不耐煩地大吼道：

接着，原本集中在牙和赤丸身上的跳蚤，蹦蹦跳跳地被藍色的查克拉給吸引過去了。引蟲術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樣，可以將附近的蟲子吸引過來，是油女一族中每個人都會使用的基本忍術。

「忍貓舔過自己的毛之後，就能將身體的氣味完全消除喵，跟一般的貓可不一樣啊喵。」

「你們快點離開吧喵。不走的話，我就要把你們撕成碎片了喵。」

爲了拯救牙和赤丸，志乃當場單膝跪地，快速結了一個印。

他就像這樣做了一下熱身運動。然後——

「我們不是可疑人物。我們正在找人，希望可以得到一點情報。」

原來如此，是用木天蓼來代替通行證啊。真是太大意了，對方是貓啊。

忍貓不斷挑釁，讓牙終於展開行動了。

忍貓代代都替住在空區的黑市商人工作，說牠們是這個城鎮實質上的支配者也不爲過。據說忍貓會跟其他普通的貓合作，不分晝夜監視着整個城鎮。牠們就像這樣，會迅速將入侵者排除。

「你怎麼了？赤丸！唔，這是？」

小石頭？不對，那是貓的飼料——乾糧！剛纔還在那裏的忍貓，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成了乾糧做成的冒牌貨了。

「抓到啦！」

空區有另外一個樣貌，就是所謂的貓之樂園。據說有許多貓住在這個化爲廢墟的城鎮中。其中很多都是普通的貓，無法和人類交流，但也有忍貓這種會講人話、會用忍術，很不可思議的貓。

「不，我放的是貓薄荷。貓薄荷裏面有跟木天蓼相似的成分。」

然後，當志乃拐過一個轉角時，他卻看到牙呆立在當場。志乃慌忙停下腳步，差一點就撞到牙身上了。

牙跟赤丸一樣倒在地上滾動，發出奇妙的呻吟。他拚命地掙扎，整個人弄得披頭散髮，衣衫不整。

「真是驚人，你身上竟然完全沒有氣味。這隻貓真了不起……！」

志乃開口問道，但牙卻沒有回頭。

忍貓牠們就是像這樣阻擋着外人入侵，這是爲了守護城鎮和黑市商人。

「黴味好重啊，真是個讓人煩躁的地方。」

「啊、等等、這個、嗚哇、唔嗚、嗚嘻、嘎啊、唔！」

「讓你煩躁還真是抱歉啊喵。」

「給我站住！喂！」

志乃在牙身邊小聲講話，不讓忍貓聽到。

忍貓對兵糧丸嗅一嗅後，突然就安靜了下來。然後，牠就開始舔起兵糧丸，用粉紅色的舌頭不停舔着。

忍貓的眼睛在信道深處的黑暗中發出搖曳的光芒。

「啊？你這隻貓，給我在那邊坐好！」

「既然這樣的話，就用我的蟲子——」

牙緊緊抓住忍貓後，牠的身體卻碎裂崩塌了。

往前一看，才發現前面有個女人抱着剛纔那隻忍貓，站在牙的面前。

那個年輕的女人有着一頭漂亮的棕色秀髮，眼睛大大的，年紀跟他們似乎差不多。

牙和那個女人互相凝視，看起來像他們原本就認識對方一樣。

女人從頭到腳尾打量著志乃，然後就後退了一步。

「等一下，我絕對不是什麼可疑人物……是站在這裏的牙的夥伴。」

在對方開口之前，志乃就先主動說明。然後，那個女人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啊。因爲你突然出現，讓我嚇了一跳。」

說完之後，那個女人微微一笑。

「放開我喵！」

忍貓扭動身子掙扎，但卻沒辦法從那個女人的手中掙脫。志乃看到之後，開口問道：

「妳是……這隻貓的飼主嗎？」

她對志乃的疑問感到困惑，但還是開口回答。

「是啊。請、請問我們家的貓怎麼了嗎……？我剛聽到大喊聲，才跑了過來……」

「我們在找人。剛纔我們把兵糧丸給牠了，但是牠卻什麼都沒說，還把兵糧丸叼走了。」

「啊啊，是這樣啊。我平常都有跟牠說，叫牠要老老實實地交易。」

「我可不想跟這種渾身狗臭味的人交易啊喵。」

忍貓一邊掙扎一邊叫道。

「狗臭味……？這個人嗎？」

女人直盯着牙看。志乃也轉頭過去觀察牙的樣子。不知道爲什麼，牙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呆立在當場，嘴巴張得開開的，一句話也不說。

「呃，對不起。我家的貓失禮了……啊，我叫做玉環，是武器商人。然後，牠叫做小桃，平常總是牠在保護我。」

然後，他就一邊吸着鼻子一邊說道。

有人住在聖地這件事，他們似乎不太在意。

「反正你們是找不到的啦喵。這片竹林連貓都會迷路喵。」

當他在恍恍惚惚想着這些事的時候……

志乃心裏還在想說她奶奶到底怎麼了，同時也停下了腳步。

「原來牠叫做小桃啊，真、真是奇遇啊。我家的狗也叫做赤丸呢，哈哈！」

「那大家爲什麼知道他是養蜂人？」

女人——玉環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裏面住的非常有可能不是什麼正經人物。如果對方會害怕貓的監視而乖乖待在這裏，那麼不管是流浪者或是逃獄犯，都沒有人會在意吧。

「請看這個。」

「雖然我沒有見過他，不過他確實在這裏……」

「……你愛上她了嗎？」

剛纔那段話哪裏有奇遇的要素呢？這讓志乃百思不得其解。

「原來我……是你們之間的電燈泡啊……？」

「什麼，赤丸？竟然連你也這樣說！這跟鬍子沒有關係吧！」

玉環似乎並不在意濃霧，繼續開口說道：

眼神閃閃發亮的玉環直盯着牙看，讓他頓時手足無措。牙坐立不安，一下看這邊一下又看那邊，開始搔搔頭髮摸摸鬍鬚。

「——那我就替你們帶路吧。」

「咦？對了，我之前有在木葉忍者村遇過你嗎？我最近已經搬到木葉了。不過，現在還是會像這樣常常回到空區的老家。對了，之前我家的奶奶在全裸時遇到貓羣——啊，就是這裏。」

不過，牙並沒有動搖。

「你是忍犬師嗎？真厲害！」

「那個養蜂人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啊？」

志乃不禁脫口而出。說完之後——

玉環指向豎立在竹林前的一對石碑。

志乃依然跟平常一樣沉默寡言。

「我就說不是了啦！」

「是※道祖神啊……」

「呃，也就是說，沒有人見過他。」

牙露出一副傻眼的表情。確實，『一般來說』應該會這麼想吧。

「這麼偉大的人，怎麼會來到這種地方呢？」

這裏離入口不遠，他打算先做個記號。

他們一行人保持着這個狀態，來到了城鎮的邊緣。

從剛剛開始，牙就變得很不耐煩。

「你們也看到了，這裏有道祖神，原本就是一個神聖的地方。所以，空區的居民不會刻意走進竹林中。反正也沒有什麼事需要進去。」

之前又多又亂的建築物開始慢慢減少了，最後終於一間也不剩。取代建築物的是——這樣說好像也怪怪的。總之附近開始飄起了一陣濃霧，讓視野變得愈來愈窄。

志乃覺得這種狀況並不尋常，他開始提高警覺，謹慎地觀察四周。

在塌了一半的外牆上、瓦礫的縫隙間、窗戶破掉的店裏面等各種地方，都能感受到貓的視線。乍看之下，這些貓都只是躺在地上舔着前腳，很悠閒地在休息，但牠們的眼神確實盯住了路過這裏的志乃一行人。

「——原來如此，你在找養蜂人啊。」

「嗯，我想送蜂蜜酒給朋友當結婚賀禮。」

「爲什麼你們都不去見他……一般來說，不是會在意他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嗎？」

「啊啊，夠了！不要再說些有的沒的了，我們走吧！」

赤丸原本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好像有點困擾，不過被志乃摸了頭以後，眼睛就舒服地瞇了起來，擡頭望向志乃。志乃心想，自己是蟲使，沒想到會像這樣跟忍犬長時間相處，甚至彼此心靈相通。

他對小桃說完之後，就踏入了被霧氣籠罩的竹林之中。

「啊？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牙打了一個很大的噴嚏。

「嗯……我沒有看過他本人耶。」

她一路以來都仔細地替他們帶路，但這時的口氣卻很遲疑。

小桃帶着一臉不愉快的表情，走在玉環旁邊。牠應該是看到玉環和牙聊得很開心，所以纔不高興吧。

無論如何，要找一個連長相也不知道的人，接下來就要靠志乃和牙這種感應能力高強的忍者纔有辦法做得到。玉環不是忍者，這裏並不是她該來的地方。

另一方面，牙和玉環還在繼續閒聊。志乃明明就在他們旁邊而已，但他卻覺得自己和另外兩個人身邊的空氣似乎有所不同。

「我們是忍者，不會迷路！」

這裏被非常濃的霧氣籠罩，甚至連前方都看不清楚，更讓人覺得這裏不是人界了。

牙轉身背對他們，用力往前走去。

雖然赤丸只叫了一聲，但他們之間似乎已經完成了某種溝通。牙整張臉紅到耳根，開始不停怒吼，不知道是憤怒還是害羞。應該兩者皆是吧。

牙和玉環開開心心地在聊天，志乃則是一邊看着他們的背影，一邊往前走去。

「妳知道路嗎？那真是太感謝了。」

但是，志乃卻喜歡牙這種簡單易懂的個性。當然，雖然說是喜歡，但也是『到了現在』纔是這樣。

玉環發出了「欸嘿嘿」的笑聲。

「雛田不久之後就要結婚了……牙，如果連你都結婚的話，就只剩下我是單身了。到時候，你就把赤丸留在我身邊吧。因爲就算我跟牠之間語言不通，但赤丸卻是唯一能夠了解我的同伴……」

玉環突然停下了腳步。

「汪！」

但是，這裏是『空區』。

在忍者學校的休息時間，志乃總是讓蟲子們在桌上散步。相對的，牙則是跟同學大聲喧鬧，不停在走廊和校園裏跑來跑去。上課時，志乃都在安靜聽老師講課，牙不是在打瞌睡就是在吵鬧。

「啊？你開什麼玩笑，纔不是呢！不是這樣子的啦！」

玉環非常喫驚。赤丸低下頭去，發出了「嗷嗚——」的悲傷叫聲。志乃什麼話也沒有說。只不過，他心想——幾分鐘之前那個怒吼「可惡的貓！」的牙，現在到底到哪裏去了呢？

志乃很感謝她能幫忙帶路。在這麼複雜的城鎮裏，如果沒有問當地人的話，就算有牙的鼻子和志乃的蟲，也要費很大的工夫才能找到養蜂人吧。實際上，他們從剛剛到現在爲止都只有遇到貓，沒有遇到半個人。

「嘿，該不會是那個女生提到了我吧……」

「嘿……就先這麼做，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唉呀，還好啦，呵呵，我也沒那麼厲害……啊，對了，要說厲害的話也沒錯啦！畢竟我可是內定的下一任火影啊。」

「養蜂人就住在這片竹林當中……應該啦。」

「這是怎樣啊？」

志乃一邊巡視周圍，一邊想着。

不過，這樣說來，這裏或許是連忍者都不該踏進來的地方。據說道祖神的任務——就是隔絕人類住的世界和神明住的世界。此地就像是被隔絕於人類世界外的神之世界一樣。

「是的。我們每天都會在這裏供奉蔬菜等祭品。但是，隔天來的時候，祭品就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裝有蜂蜜和蜂蜜酒的小瓶子會放在這裏。我們爲了方便稱呼，就把那個將蜂蜜放在這裏的人稱之爲『養蜂人』。」

牙放聲大喊，赤丸也擡頭看着牙，叫了一聲。

如果沒有玉環和忍貓小桃的話，他們現在或許已經被貓圍住了吧。

看到石碑上綁着腐朽的注連繩，志乃開始喃喃自語。

赤丸沐浴在那些貓不懷好意的視線中走了過去。

「這是怎麼回事……？」

牙在附近的竹子上刺了一支苦無。

牙一邊比手畫腳一邊講話，把玉環逗笑了。

他們走過了許多複雜的信道，纔剛走出了建築物，又再次回到了建築物中。之後想說又走到外面了，結果這次是走進了許多相似建築物聚集在一起的狹小巷道中。

往前一看，可以看到霧中朦朧地浮現出一片竹林。

小桃露出了惡作劇般的微笑。纔想說牠終於肯開口講話了，結果一開口就是說這個。

果然，空區的居民似乎有着跟平常人不太一樣的獨特想法。

看樣子，他們似乎是談完了，對方好像願意帶路。玉環苦笑着說：「因爲在這個城鎮很容易迷路。」然後和牙並肩往前走去。志乃和赤丸也一言不發地跟在他們身後。

「哦，還真是好選擇呢。」

他們第一次相遇時，由於對方跟自己的個性完全相反，所以志乃常常會感到不爽。

看到志乃一副接受事實的樣子，牙用非常粗暴的口氣說道。

志乃默默地聽着牙和玉環之間的對話。他們似乎已經聊開了，雙方談得很愉快。志乃在旁邊摸着跟自己一樣無法加入談話的赤丸的頭。

也就是說，牙的個性僅次於鳴人……應該說猶有過之，自己若沒有最受大家矚目就會不高興吧——他就像在跟鳴人競爭一樣，有時惡作劇，有時引發騷動，是個問題兒童。志乃當時心想，自己絕對不要跟這傢伙分配到同一班。

一回頭，已經連入口都看不見了。原來如此，難怪會迷路。這樣空區的居民、玉環和小桃當然不會想進來了。

突然間，牙開始語無倫次了。

「『應該』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了，赤丸的表情看起來似乎不太高興。這種時候看到主人跟平常完全不同的樣子，赤丸難免會覺得不高興吧。

「真是的……竹子的味道太濃了，這樣很難搜索啊。」

等到再往前走一陣子之後，他會再做一個記號。接下來，只要依照相同間隔留下記號的話，回程時就不用怕迷路了。

牙非常慌張，用比平常還要大的聲音否認。

他們一行人向玉環與小桃告別之後，在濃霧之中的竹林裏走着。

令人感到惆悵的廢墟，以及在那裏曬太陽休息的貓。這種光景簡直就像是人類某一天忽然消失了一樣。在這裏，人類反而是異類。

「首先，靠我的鼻子來搜索吧。等我找到之後，你再派你的蟲過去……哈啾！」

「不過，我們有事要找他啊……也不能一直呆呆地待在這裏等祭品變成蜂蜜酒。」

但是現在的志乃卻跟從前的問題兒童一起完成任務。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兩個人理所當然地待在一起。人生真是難以預料呢。

不知道爲什麼，志乃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同時也繼續向前走。

視野還是一樣很糟，一路上都是相似的景色。在雜亂的竹林間，飄蕩着濃濃的霧氣。志乃心想，這裏的景色簡直就跟畫中一樣。

「等一下，事情不太對勁……」

牙突然低聲喃喃自語。

「這不是竹子的氣味……這種淡淡的甜味是什麼……？」

牙動了動鼻子，探頭環顧四周。當然，志乃沒辦法聞到牙說的那種甜味。或許這種氣味真的很淡吧。

但是，他馬上就發覺眼前產生了異變。

「牙……你看那個……」

志乃手指着的地方——是一根插着苦無的竹子。

那是牙在入口附近爲了做記號而刺上去的苦無。在那之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他們應該是一直在往前走纔對。這種狀況不應該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是幻術嗎……？」

志乃感覺不太對勁，迅速讓身體裏的蟲開始喧鬧。他刻意弄亂自己體內的查克拉，想要解開幻術，但是情況仍然完全沒有改變。原本應該在遙遠後方的苦無，依然在他們面前。

「可惡！沒辦法解除……這是什麼幻術？」

牙低聲說道，同時用銳利的視線望向四周。

「是『狐狸心中之術』嗎，志乃？」

「這跟『魔幻•此處非之術』也很像……但看樣子兩者都不是……」

他們兩個人曾在木葉的頂尖幻術高手紅底下學習過，老實說，他們在幻術的知識上比其他忍者還有自信。當然，他們也把對付幻術的方法牢牢記了起來，不過他們卻沒有聽過這種幻術。說起來，如果這只是普通幻術的話，應該老早就被他們解除了。這麼說來，是類似幻術的別種術……嗎？

「沒辦法。總之，就先用我和赤丸的牙轉牙以一直線前進的方式試試看吧？」

牙做出了最簡單的結論。不是避開竹子沿着路前進，而是試着不要理會竹子，一直線前進。志乃靜靜地向他點了點頭。

「你是來取我性命的嗎……被這麼厲害的蟲使打倒，我也甘心了……」

這種氣氛簡直就像是故事中會出現的忍者隱居之處。不，實際上真的是逃亡忍者隱居在這裏，這種描述非常符合他的現狀。

這就是居住在空區，據說從沒有人見過真面目的養蜂人。

養蜂人靜靜地回答。他一直獨居在這裏，也就是說他過着自給自足，與金錢無緣的生活嗎？「這樣啊……」志乃也簡短地回答道。

「你竟然騙過了我……真是不簡單……」

那些蟲子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周圍亂飛，讓志乃不禁流下冷汗。

牙慌張地環顧四周。志乃也跟着確認四周的狀況，雙方都在霧中睜大了眼睛。但是，不管他們再怎麼找，剛纔還在這裏的赤丸卻就這麼不見了。赤丸連一聲也沒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個人的打扮很奇特。

「很好，那我們上吧，赤丸！……赤丸？」

志乃慌忙追了上去。牙一邊叫着赤丸的名字，一邊往前奔跑，他的背影漸漸被濃霧所掩蓋了。志乃明明在牙的附近，卻因爲霧的關係而沒辦法精確掌握距離。無論怎麼跑，都還是追不上牙。沒過多久，他就看不見牙的人影了。

「我是中毒了，但我沒事。因爲這種程度的毒是不會殺死我的。」

志乃幾次放出蟲子，但每次都是同樣的反應。蟲子在附近的竹子間來回飛着，什麼都沒找到就飛回來了。

不過，他專注在各種感覺上，卻成功讓他發現了線索。在那些什麼東西也沒找到就飛回來的蟲子振翅聲當中，他聽到了一個跟平常不同的聲音。

牙突然陷入一陣慌亂，然後就衝進了濃霧之中。

當志乃望着那棟房子時，養蜂人把蜂蜜酒拿了過來。志乃收下之後，看到閃爍着琥珀色美麗光芒的液體在瓶中靜靜搖動。

「牙和赤丸……應該還有一個很喜歡狗的人和他的愛犬，他們怎麼了……？」

爬滿他全身的蜜蜂，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機，開始慌忙地動了起來。

原本潑灑在志乃腳邊的那些蜂蜜，又再度化爲兇猛的虎頭蜂。

毒液確實已經注射到你體內了——他應該是想這麼講吧。

臉上戴着模仿蜜蜂臉部形狀的暗部面具，看不見長相。但是，看不見的不只有臉而已。除了臉部以外，他的全身幾乎被無數的蜜蜂覆蓋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牙不在的關係，現場非常寧靜。

「等一下，牙！冷靜一點！」

「你說得沒錯。」

「抱歉。這樣多少錢……？」

特別是因爲志乃還研究過燐壞蟲，那是他過世的族人油女鬥留音以前曾經使用過的極小毒蟲，讓自己對毒素能產生抗性。

糟糕……！志乃心想。但這時虎頭蜂已經撲進志乃懷裏了，牠們的毒針毫不留情地刺入志乃白皙的頸項。志乃的身體不禁搖晃了一下。

志乃把蜂蜜酒放進他帶來的揹包裏，隨口向養蜂人問道。然後——

「如果你能順便告訴我回去的路就好了。因爲霧很濃……」

無論是操控虎頭蜂的方式，或者是將虎頭蜂毒性培養得這麼強的這件事，都可以看出對方是一個相當厲害的蟲使。把蜂使稱作養蜂人，還真是諷刺啊。

志乃以強硬的口氣說道。

「就算你現在殺了我，恐怕也沒辦法解除吧……」

志乃站在那個聲音中性的人身後，開口對他回答道。原本倒在地上的志乃則開始漸漸崩塌，那是由成千上萬只蟲子所構成的精巧蟲分身。

過了一陣子之後，敵人靜悄悄地從霧中走了出來。

養蜂人在附近的岩石上坐了下來。他面具下的眼睛一直盯著志乃瞧。

「這片霧本來就有能夠迷惑人類的特殊成分……我只是稍微利用了這片霧，把術式加了上去而已……」

當志乃確認這個看不見的敵人的真實身分後，他當場倒了下來。

「我想要……兩瓶……」

「爲什麼你會先攻擊我……？」

養蜂人的聲音沒有特別的感情起伏，他開始環顧周遭。他已經完全被志乃操控的寄壞蟲包圍了，而志乃解開分身後的蟲子也加了進來。

志乃雙手一揮，那些寄壞蟲就以志乃爲中心，快速地散佈到前後左右，同時也飛上了空中，附近一帶變得像是被黑霧籠罩住一樣。

包裹住蟲子的液體黏性強烈，灑向志乃的周圍。

志乃問道。

「要來……我家嗎……？」

養蜂人戴着蜜蜂形狀的暗部面具，把頭轉了過來。

養蜂人停下了腳步，眼前出現的是在濃霧中的一間小房子。房子的屋頂由茅草鋪成，是一棟簡單樸素的房子。院子前面有好幾個竹編的籠子並排着，那應該是蜂箱吧。

志乃迅速調動附近的蟲子，掃開飛過來的虎頭蜂。寄壞蟲化爲黑色的刀刃，在霧中恣意縱橫飛翔。接着，虎頭蜂的身體突然融化了，並且開始包裹住對虎頭蜂發動攻擊的蟲子。

志乃擡頭一看，發現霧中飛出了好幾個影子，那個影子比寄壞蟲還要大上許多，身上有黃色和黑色的警告色。那是虎頭蜂。

對方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他們靜靜地展開了對話，志乃覺得他們還滿聊得來的。

「放心吧，他們沒事，還在霧中徘徊。」

對方一步一步往前走，逐漸靠近倒在地上的志乃。

在雲霧繚繞的竹林間，靜靜佇立着一棟茅草屋。

因此，志乃就算遇到強力毒素也有辦法瞬間將其中和。鬥留音從小就跟志乃一起長大，感情像兄弟一樣好。這種蟲可以說就像是他的遺產一樣，拯救了志乃。

「很遺憾，沒有辦法解除。因爲這是我施加在自己身上的術……」

「這片竹林被類似結界的東西所覆蓋。只要踏進來，就再也出不去了……眼前望去的全部都是霧，無論走到哪裏都還是會迷路。這就是這種術……」

——是蜂蜜……嗎？

寄壞蟲原本應該會對查克拉起反應，但是現在什麼反應都沒發生，就代表剛纔還在那裏的牙已經完完全全地消失了，並非只是因爲霧太濃而跟丟了而已。

牙的聲音從霧中傳出。同時，他的氣息也消失了。

「真是的……是我輸了。」

「沒有回去的路喔。」

不，若以比較容易理解的話來說，這是一個化爲人形的蜜蜂羣體。

「沒有回去的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多虧了自己體內的那些蟲，志乃有辦法中和一定程度的毒素。

志乃繼續盯着飄蕩在眼前的霧。這片霧裏含有那種成分……這種事情真的有可能嗎？但是，他也無法斷言說不可能。

「牙……！」

在這瞬間——志乃的周圍出現了無數的寄壞蟲。

牙提過的那種甜香開始滲透到霧裏。

「怎麼可能……」

「因爲不先把蟲使解決掉的話，會很麻煩……」

「志乃……那個味道變強了。現在你應該也聞得到了吧。這是……對了……是蜂蜜的味道……這種香甜的味道……不會錯的……！」

「是木葉的……油女一族啊……」

「什麼？這個招式是……！」

到這時，志乃的鼻子才終於聞到蜂蜜的味道，而且那股味道還漸漸變得愈來愈強。

他們一邊談着這些事，一邊走向養蜂人的家。

事實上，志乃確實是中毒了。這是因爲志乃瞭解，如果他沒有真的中毒，這一類的敵人是絕對不會現身的，所以志乃纔會刻意被虎頭蜂刺中。他有堅強的自信和決心能辦到這種事。

「這是怎麼回事？」

從時間來看，這僅僅是零點幾秒中發生的事。

「不過，這是爲什麼……毒液確實已經……」

那不是普通的蜂毒，是專門調製來對付忍者的毒藥。

虎頭蜂筆直地朝著志乃的眼睛飛去。

「這樣啊……」

虎頭蜂在雜亂的竹林裏敏捷地飛來飛去，就像把竹林當成盾牌一樣。志乃正打算發動攻擊，注意力都在虎頭蜂身上。這時——

志乃拚命思考，回想起牙在消失前所說的話。他說甜味變強烈了，有蜂蜜的味道，而且那是連志乃也聞得到的強烈氣味。但無論志乃多麼專注在各種感覺上，都還是聞不到蜂蜜的甜味。

全身都是蜜蜂的養蜂人慢慢地往前走去。

在緊張的氣氛中，志乃如此說道。

養蜂人似乎發現勝負已分，毫不抵抗，坦率地認輸了。

——這不可能……

但是，那羣一起飛出去的蟲卻沒有完成志乃派出的任務。

虎頭蜂再次從霧中飛出，志乃也再次指揮蟲子迎擊。

「沒辦法解除這種術嗎……？」

牠們什麼也沒找到，馬上就飛回來了。

他從養蜂人的身上感覺不出敵意，而他全身上下的蜜蜂也感覺不到敵意。

養蜂人把視線移到半空中，低聲說道。

「不會吧……赤丸！喂，赤丸！爲什麼？赤丸的氣味消失了！」

他低頭看着倒在地上的志乃，喃喃自語道。他的聲音雖然平靜，但也具有一種力量。聽起來有點像是少年的聲音，也有點像是比較纖細的青年聲音，如果要說是比較低沉的女性聲音，倒也說得通。這是一種中性又不可思議的聲音。

「你在哪裏？赤丸！回答我啊！赤丸！」

他的口氣聽起來並不怎麼遺憾。從剛剛開始，養蜂人的聲音中就感覺不到什麼情緒，要說是冷靜也沒錯，但總有一種毫無起伏的感覺。

志乃知道巖忍者村也有蟲使一族，那是現在幾乎快要滅絕的蜂使一族。這個養蜂人應該是那一族的後裔吧。

「不用錢，因爲我就算拿錢也沒有意義……」

養蜂人說自己從前是巖忍者村的忍者，害怕追兵來殺他，因此躲在這裏靜靜地過活。也就是說，他誤以爲志乃是追兵，所以纔會襲擊志乃。

——竹子真礙事……

「就是這裏……」

「不，我是來……找蜂蜜酒的……」

他看起來也不像是在說謊。

然後，志乃想起從前他父親志彌說過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

據說在雲忍者村，有一座不可思議的瀑布。那是一座很大的瀑布，水勢會濺起激烈的水花，然後往下流去。據說，只要面對那座瀑布，自己真正的樣子、真實的姿態就會映照在水面上。

這種事有點讓人難以置信，不過世界上確實有那種瀑布存在。這樣的話，會有能迷惑人類的霧也不奇怪了。他之前感受到的、不是幻術的某種力量，或許就跟霧有關吧。

志乃試着在房子的周圍繞了一下。

到處都是霧，到處都是竹子、竹子、竹子……

毫無差異的景色綿延不斷。

志乃操控蟲往前飛，試着筆直往前走，但過了一陣子之後，眼前出現的還是養蜂人的房子。他直接路過房子旁邊，比上一次還要慎重地繼續前進，但最後還是來到了養蜂人前面，眼前的養蜂人仍然坐在岩石上發呆。

——因爲霧的成分，讓蟲子也迷路了嗎？

蟲子派不上用場。沒有出口，也遇不到牙和赤丸，已經走投無路了。

儘管如此，志乃還是在探查周圍的情況。看到他這樣，養蜂人開口了。

「我在人生這條路上迷路了，所以纔會來到這裏……但是，這裏的生活也不錯，倒不如說我所期望的就是這種生活。這裏只有現在，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就只有現在而已。我就活在當下，你不覺得這樣就很足夠了嗎……？」

養蜂人靜靜地、緩緩地、淡淡地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

「我一直在逃跑。從戰鬥中逃跑，也從忍者之道中逃跑。我想，這些原本就跟我的個性不合。但是我在蟲使一族中出生長大，除了以忍者的身分生存下去以外，沒有其他的路可走……所以，我纔會捨棄一切，逃到這裏。如果一開始就只有一條路可走的話，那我只要一直迷路，不要繼續前進就好……」

他斷斷續續說出了這些話，話語漸漸融入了純白的霧氣當中。

志乃默默地聽他講話。

「每個人都會迷惘，不只有我而已。無論是忍者還是商人，男人還是女人……每個人，甚至是你，也一定會陷入迷惘。所以現在你纔會像這樣，在霧中陷入迷惘。」

養蜂人指出了這一點。

「我……陷入了迷惘……？」

志乃發覺，自己的喉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幹了。他吞了一口口水。然後不知爲何，他腦海中突然想起了雛田和紅的臉。

說完這句充滿信心的話之後，志乃就朝着出口走去。

——因爲，如果是鳴人的話，他就會這麼做。

他只是想跟對方說，只要對未來有堅定的意志，定睛看向前方，那麼霧氣就會散去了。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順利把想法傳達給對方。

他想要跟大家一起……再次以第八班的成員身分過日子。

就像養蜂人說的一樣，無論以忍者的身分累積了多少訓練，無論年齡再怎麼增長，只要活着，每個人都會產生迷惘。儘管如此，對於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放棄，而是相信未來往前邁進的人來說，這片霧沒有任何意義。

想起他在紅底下出任務的日子。

他的口氣依然平淡，不帶一絲感情。但是，他孤獨坐在岩石上的樣子，總覺得看起來有點寂寞。這或許只是志乃多心了吧。

想起了他跟雛田一起修練的情形。

志乃已經知道這時候該怎麼做纔好了。

不，不是。

「你不介意的話，就跟我一起——」

穿過那片霧之後，眼前是一片晴朗的天空。志乃把手伸進大衣的口袋裏，站在道祖神的旁邊開始等待，並看着經過自己腳邊的一長串螞蟻打發時間。

但是——

牙滿身泥濘地從竹林裏衝了出來，志乃對他說道：

「看樣子你滿辛苦的嘛……」

到了此時，志乃才終於瞭解了。這件事其實很單純。

她們兩人，都走上了各自的道路。

「看起來……你已經發覺自己的迷惘了啊……」

能夠迷惑人的霧，以及使用這種霧的術。人會在這種霧中迷路。這裏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所以在這片霧裏只會有永遠的現在。事情就是這樣。

然後——

紅則是忙着帶小孩，已經離開第一線了。

志乃心想，啊啊，這樣或許也不錯。

過了一陣子之後，有聲音從竹林中傳了出來。

包圍着附近的霧、綿延不斷的竹林、一般人無法靠近的小屋、爬滿他身上的蜜蜂羣、遮住臉部的暗部面具……對養蜂人來說，這一切都是他的結界。志乃其實早就知道了。

那確實是牙之前在入口附近，爲了做記號而射出去的苦無。直到剛剛爲止，他竟然都沒有發現那支苦無就在身邊，既然這支苦無在這裏，就代表——

「你真慢啊……牙。」

這是用來保護自己的盾牌。與其說是保護肉體，不如說是保護心靈。

「你快點走吧，趁還沒迷路時走……」

人類甚至連這種事都會迷惘。不過——

第八班恐怕再也沒辦法像當年那樣聚在一起了吧。永遠沒辦法了。

「謝謝你的禮物，我要走了。」

「入口……不對，是出口……」

「你要跟那個女的告白嗎……？」

這種時候，與其選擇不做而後悔，不如先做了再說。因爲——

志乃伸手指向眼前的出口。

「……？我什麼都沒看見啊……只看見很濃的霧……」

他回想起牙曾經說過的話。牙充滿氣勢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這就是我的迷惘嗎……？

無論是雛田還是紅，大家都朝着前方邁進，似乎只有自己被遺留在原地了。找不到任何去處，沒辦法落腳，就像是飄蕩在空中的霧氣，只有自己沒辦法向前邁進。這種念頭在志乃心中愈來愈深。

所以，老實說他也很迷惘，不知道該不該踏入對方的心靈。

他應該是迷路了很久吧。或許他也跟志乃一樣，在類似中了幻術的情況下體驗了某些煩惱和對未來的不安。但是，牙現在也站在這裏。

他想要回到過去那段時光。

一直默默聽著志乃講話的養蜂人，開口說話了。

牙看到志乃突然出現在自己身邊，嚇到往後一仰。

志乃背後傳來養蜂人的疑問，但志乃連頭也不回。

如果沒辦法繼續前進，如果繼續前進也找不到自己的棲身之處的話，我想要在這裏繼續過着毫無變化的生活。我想，這樣或許會比較幸福吧。

「你在道祖神的前方看見道路了嗎……這樣啊……」

志乃通過墨鏡，以堅毅的眼神直視前方。

他的語調依然跟之前一樣沒有起伏，由於他戴着面具，所以也看不出他的表情。

養蜂人稍微歪了一下頭。從他的聲音起來，似乎是真的看不見。

「嚇我一跳……」

「教師嗎……我從來沒想過，但那傢伙以前可是個問題兒童啊……我的同學裏有很多問題兒童。有人非常怕麻煩，有人是愛喫鬼，有人愛惡作劇……比較正常的大概只有我一個而已。不過，大家現在都已經變成出色的大人了。因爲他們沒有逃避，認真地過着每一刻，所以才能抵達那樣的未來……」

他到底是爲了什麼而迷惘，夢想着什麼樣的未來，才前進到這裏的呢……

「纔沒有！很輕鬆啦！」

這時，他心中突然想起——

養蜂人盯著志乃看，志乃則是呆立着。他看起來已經一步也無法前進了，就算再怎麼往前走，都沒有辦法抵達出口。因爲霧的關係，他已經看不清前方的道路了。

志乃開口向牙套話，於是牙的臉整個紅了起來。

「你說你活在現在，但我覺得並不是這樣。」

「唔喔！」

但是，這也代表着自己從過去逃跑，也捨棄了未來。

這樣對心臟不好啦。牙一邊抱怨，一邊用手巾擦着沾滿泥巴的臉。

養蜂人現在仍然身處於濃霧之中。如果就這樣放着他不管，那自己就算不上是一個忍者了。雙方都是出身於蟲使一族的忍者，志乃心想，就算是自作多情或是多管閒事也沒關係，如果他就這樣什麼也不說而離開的話，之後自己一定會後悔。

「哦……『連我』嗎……」

「呀呼～出口終於到啦，赤丸！」

志乃雖然外表裝作冷靜，但他的呼吸已經開始紊亂了起來。霧氣充滿了他的肺部。

這是第八班最後的任務！你們兩個，上吧！

「他比我還要直率，不會迷路的。」

志乃回想起夥伴們的臉，並對養蜂人做出回答。

志乃默默地在背後看着她們兩人的背影。

志乃無奈地苦笑一聲，因爲他發覺霧跟人生在某些地方還真的有點相似。

志乃盯着那隻伸過來的手看。

——沒錯，這是……第八班最後的任務……！

不過，他一定是在苦笑吧。

志乃非常能體會這種心情。

「雖然我聞味道就知道了，但是你不能用普通一點的方式出場嗎！」

「我不能停在這裏，必須要趕快回到村子。因爲，我必須要參加摯友的結婚典禮……！」

因爲志乃自己也喜歡穿着長大衣和兜帽。

他無意間回頭一看，發現竹林的入口就在道路前方。遠遠望去，還可以看到一對道祖神就在遠方，正是志乃他們進來的入口。

養蜂人往志乃伸出了手。蜜蜂沙沙地往後移動，露出一隻雪白的手。

然後，他指了指自己的揹包。

接著志乃發現自己身邊的竹子刺着一支苦無。

養蜂人溫柔的話語，隨着霧氣一起滲透到志乃的身體深處。

只要能穩定、確實地懷抱希望，相信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就算被濃霧包圍而快要迷路了，最終也必定能脫離這片濃霧。

志乃心想，自己應該傳達得不順利吧，然後就再次轉身準備離開。

「逃避一切的人，真的會有『現在』嗎？總是被過去所影響，不去盼望未來的人，真的算是活在現在嗎？現在終將會成爲過去，我認爲把現在當成永遠的人，是看不到未來的……」

「沒有必要前進。只要捨棄一切，一直在這裏迷惘就好了……」

這是霧所導致的錯覺嗎……？不，不是。這是他心中一直以來的想法。無論是來到這裏之後，或是在來這裏之前，自己一直都在迷惘……

「啊？爲什麼啊？爲什麼連你都突然提起玉環的事？」

牙在逞強。他真是個容易理解的人。

然後，他一直有個想法，那個想法躲在心中的角落，連自己也沒有發現。

他真的是個很容易理解的人啊，但這正是牙的優點。

他靜靜地說道。

雛田是他好不容易纔交到的好夥伴，紅很能理解個性文靜的自己。

養蜂人低着頭，然後靜靜地說道。

雛田再過不久就要結婚了，現在因爲準備結婚典禮而忙碌了起來。

志乃有點在意，決定開口問他。

同時爲了蜂蜜酒向對方道謝。

之後就傳來了「汪汪！」的叫聲，那是志乃已經很熟悉的狗叫聲。

「真是意外，我本來以爲你是個文靜的人，想不到你卻有着熱血沸騰的內心，只是沒有表現在話語和表情上而已……感覺我好像被熱血教師教訓了一頓呢……」

在這瞬間，原本模糊的視野突然清晰了起來，原本昏昏沉沉的腦袋也清醒過來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連周圍的霧氣似乎也變淡了。

「那個帶着狗的人怎麼辦……？他跟你不一樣，或許沒辦法離開喔……？」

志乃說完之後，就重新揹起裝着蜂蜜酒的揹包。他是第一次這麼恨自己口才不好，他只是想跟對方說，與其在霧中迷惘，過着無所事事的日子，倒不如真正地活在當下。

「我就說不是了啦！志乃，你真的不懂耶……就是因爲這樣，你纔不受異性歡迎。聽好了，男人可不能太猴急啊！」

牙不知道是不是努力裝作冷靜，他依然滿臉通紅。

「那麼，男人該怎麼做纔好……？」

「呃……首先就是那個。那個……就是那個啦！」

牙開始慌張了起來，不停流着冷汗，繼續說道。

「啊，對了，就是筆友！雙方先從筆友做起，好像會比較好喔！」

「『好像』……？」

「不，就是筆友！男人要從筆友開始做起，纔會受異性歡迎！對吧，赤丸？」

不知道他是不是愈講愈痛苦，牙開始向赤丸求助。赤丸則是移開了視線。

「先不說這個了，我們要快點去找蜂蜜酒纔行，不然太陽要下山了！」

「我已經拿到蜂蜜酒了。我們回去吧……」

「不會吧？我什麼都還沒有做耶！」

志乃不理會目瞪口呆的牙，動身往前走。赤丸則是擡頭看着僵在當場的牙，對他「汪！」了一聲後，也輕快地往前走去。

「等、等一下啦！真是的，爲什麼無論是鳴人還是你，每次都會把最大的功勞給搶走啊！我在霧裏面也有很活躍的表現耶！」

牙氣憤地說個不停，並往前面追了上去。

牙在霧中發生的事，恐怕只有赤丸知道。但赤丸也不太愛說話，所以應該不會把牙活躍的表現傳達給大家知道吧。

志乃一邊想着這些，一邊往前走。這時……

「喂，志乃！你看！」

牙大叫一聲。志乃回頭打算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看到——

竹林的霧都散去了。

「不過，我們的結婚禮物一定是最棒的！」

或者是說，因爲玉環和小桃陪他們走過一趟，所以那些貓才認可了他們呢？

不過，有一點他很清楚。

「奇、奇怪？是我看錯了嗎……？真奇怪……」

牙小跑步追了上去，跑到志乃身邊，瞇起眼睛擡頭看着太陽。爲了得知現在的時刻，他在觀察太陽傾斜的角度。

「這樣一來，第八班最後的任務就……結束了……！」

那片竹林其實並不大，是一片普通的竹林。

就算之後他們走向不同的道路，現在的回憶依然不會消失。

「只要跟着那隻蟲，就能走到出口了。」

「要快點回去纔行，紅老師應該已經等我們很久了。」

「真是的，竟然花了這麼多時間……」

志乃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開口向牙問道：

當時，他對未來只感到不安，每天都過得很憂鬱。

「你還真是機靈，多謝啦。」

——這是一個不錯的『現在』。

志乃不禁喃喃自語。看到志乃的表情，牙突然瞪大了眼睛。

但是牙並不知道這片霧真正的意義。

「對了，牙……你說你已經內定是下一任的火影了，那你的就任儀式是什麼時候啊？」

如果可以把這些事情告訴當年的自己，那麼小時候的自己到底會露出怎麼樣的表情呢？會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未來嗎？

不知道爲什麼，他就是想親口講出這句話。不是要講給別人聽，而是想要講給自己聽。不過這麼一來，自稱第八班可靠隊長的牙可就不會默不作聲了。

因爲——

「你說得一點也沒錯。」

爲了保險起見，他已經先讓這隻蟲子記住複雜的道路了。看到這種情況，牙吹了一聲口哨。

「哦？怎麼了？感覺你今天詩興大發啊。」

這片霧會像這樣完全散去，就代表——

志乃轉身背對竹林和瞠目結舌的牙，再次向前邁步。

過了一陣子之後，周圍的建築物廢墟開始變多了。回程時跟來的時候不同，附近沒看到跟之前一樣那麼多的貓，那些貓果然是在監視我們。不知道牠們是不是因爲發現志乃他們無害，所以都不再現身。

志乃坦率地同意了牙的話，開始思考之後要做的事。

「嗯？怎麼了嗎，牙？」

現在志乃身旁已經有了最可靠的夥伴。

接續在這些回憶之後，接續在不錯的現在之後的未來，一定沒什麼好怕的。

志乃再次回想起自己當初和牙被分到同一班的那一天。

「當然啦。因爲這是我、牙，還有赤丸，大家一起同心協力拿到的禮物。」

他們一邊閒聊，一邊迅速地往前奔跑。

那隻飛蟲毫不停頓地往前飛，志乃一邊跟在後面，一邊說道。

「志乃……你、你還真難得……竟然會露出那種笑容……」

「煩、煩死了！我會努力讓自己當上火影啦！」

他的心情很晴朗。天氣放晴了，霧也散了。

志乃總覺得自己已經被這個廢墟城鎮認同了。

「這樣啊……霧散了啊……」

「爲什麼是由你做總結啊！而且，在回到村子之前，任務都不算結束吧！」

因爲這份羈絆——跟夥伴之間的聯繫，將會持續一輩子。

「什麼啊，霧竟然現在才散。可惡……你知道我迷路了多久嗎……」

當他們正要走進巷子裏時，志乃從指尖派出了一隻飛蟲。

他果然迷路了很久，說很輕鬆只是在逞強而已。牙似乎已經忘了這件事，口中開始嘀咕。

「我沒有辦法跟你好好相處。因爲我們——」

他曾經說過這種話。在說「因爲……」之後，對方就打斷了他的話。

有着能夠敞開心胸的摯友。

「是嗎？」

「啊——啊——真是的，我本來想比大家都還要早找到結婚禮物呢。」

不過，該怎麼說呢？

「回到村子之後，就好好注視着鳴人和雛田——他們兩個人的未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