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砂尘

只要超过了某个界线，之后就会溃堤。

无论是堤防或是人心，都一样。

但是，男人在这段时间内一直忍耐着这样不合理的情况，所以他认为自己这么做是可以被原谅的。女人也是这么认为。

不过，不再继续忍耐的忍者，算不上忍者。

忍者是能够忍耐，才被称做忍者。

那么，不再忍耐的忍者，会变成什么呢？

当然是……

会变成猎物。

＊　＊　＊

「你要一个人去找白兔……？」

我爱罗说出他的打算之后，叶鬼不禁感到惊讶与困惑。

这不是一个首领正常的思考模式。

但我爱罗却下定决心要这么做。

「至少带两个我的部下去吧。可是，考虑到搜索范围，应该需要三个小队才够。」

「不行。」

叶鬼从前的部下冷漠地摇了摇头。

「这样的话，就会变成出任务。这次的行动不能留下官方纪录。」

「——！」

叶鬼总算了解我爱罗的目的。

只要留下纪录，这件事就会被公开。

在这种情况下的「公开」，指的当然不是在电视或广播新闻里公开。

静寂说完之后，露出侧腹部的伤口。

「咦？」

没错，火之国的领主之所以会说这种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楚眼前的世界，他的脚已经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跳跃，他已经没办法随心所欲地操控自己的指头。

「——是的。」

老迈就代表着下降。

我爱罗原本想推开她，但不知道为什么却做不到。

藤十郎对舞鹤下了几个指令后，满足地把身子靠在沙发上休息。

但是，静寂的手充满了坚强的意志，抓住他的袖子。

「你要出发了吗？」

＊　＊　＊

风遁之术、通灵之术、幻术，他在各个领域都非常优秀。最重要的是，他身轻如燕的动作就像是他的招牌功夫一样。

「这次遇到我算他运气不好。」

（所以，我要持续证明，证明这个村子是需要我的。）

这是男人的表情。

我爱罗说到一半，静寂严厉的视线就瞪了过去。

「对喔，你们原本是火之国的人民呢。」

因为他在嫉妒。

从自己生涯的巅峰慢慢掉落。

看足迹就知道了。

「是。」

「我了解了，现场的状况就交给我们处理吧。我会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但只到早上为止。」

「我了解了。」

「有个奇怪的忍者，跟妳说过一样的话。那个人又顽固又难相处，就算我死了，那个人还是会继续追过来。」

老人听完报告之后，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火之国并不是无法征服风之国，只是不想要而已。』

「休息吧。妳的体温已经变得比妳想的还要低了。」

「坐下，这是〈风影〉的命令。」

藤十郎喜欢让年轻人五体投地趴在自己的面前，如果对方是像舞鹤这种外表英俊的青年更好。

他还记得。

对方应该是个老练的忍者。他打倒了静寂他们几个护卫，呼吸却完全不见紊乱。他用风遁一边移动一边消除足迹的功夫也很灵巧。

这里没有云，大气中几乎没有水分，也没有河川、海洋、森林，无法保存白天太阳散发出来的热量。

「如果要经过国境，可以从我们伯耆族的土地通过。」

虽然对方戴着厚重的眼镜，我爱罗没办法看清楚她的眼神，却也能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她的真心。

尽管如此，大家还是称他为超人，说他是老当益壮的英雄。

我爱罗轻轻叹了一口气。

「过了那里的沙丘之后右转。他们果然朝火之国的国境前进。」

＊　＊　＊

「好，休息一下吧。」

这里的意思是被砂忍者村的高层知道。

趴在他面前的，是勘九郎的部下舞鹤。

「我很感谢妳的心意，可是……」

我爱罗的眼神里，散发出这种决心。

因此，白天虽然热到可以在岩石上煎荷包蛋，不过晚上却冷到会让人冻伤。

我爱罗从她身边擦身而过，打算直接离开。

（那就随他们去说吧……）

现在的年轻人虽然比自己弱，但他们总有一天能够追过自己。

但他的心情并不差。

我爱罗之所以没有用忍术飞在空中，是因为他怕被人发现行踪，也是为了能够追踪前人留下的脚步。此外，这也是要减少查克拉的消耗。

（虽然这不是正式的婚礼场合，但〈风影〉没有保护好的对象是伯耆族的公主，也是将来会成为〈风影〉妻子的女子。这是很大的失误，会成为别人攻击己方的题材。）

有好几个古代都市沉眠在沙漠之中。有人说，那些都市或许是在遥远的时代以前，在这片土地还不是沙漠的时候创建的，但详细的情况没人清楚。根据其中一种说法，那是在六道仙人与大筒木辉夜的时代创建的。

「原来如此。」

「别在意，我并不是在责怪你们，只是在确认事实。妳对这附近的地理比较熟，在这前面有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

「这原本就是我的任务。护卫都被打倒了，就应该由受伤的我去找人才对。」

如果有人要说这是他对权力的执着……

「那么，请带我一起去吧。」

「嗯。在日出之前，我会把白兔带回来——！」

我爱罗并不是因为太过自大才说出这番话。

但是，他现在已经老了。

「…………」

「——为什么？要快点追上白兔大人才行啊。」

＊　＊　＊

「……我只是想说，要把妳赶回去也太麻烦了。」

在厚重的玻璃镜片后，一双具有强烈意志的眼神正盯着〈风影〉。

并不是这样。

当然，我爱罗并不是个会吝惜自己名声、气量狭窄的男人。

「也就是说，一切都照着计划在进行吧。」

他从前是砂忍者村最强的体术高手。

「以忍者脚程来说，距离这里一小时的地方有一个古代都市的遗迹。据说那里是被诅咒的土地，就连去遗迹偷东西的盗墓者也不会靠近那里。」

「这样啊。」

静寂的脸色稍微沉了下来。

「我中的毒已经解了，而且受伤的地方也不是要害。我已经接受过治疗，所以可以战斗。」

她大部分的任务都是潜入、暗杀、护卫。不过或许是因为内容跟伯耆族的机密有关，任务的详细内容都被隐藏起来了。

因此，藤十郎憎恨年轻人。

（她在户外出任务的经验并不多啊。）

掳走白兔的忍者只有一个人。

我爱罗找到一个方便坐下来的沙丘斜面，在那里铺了布坐下来。

我爱罗和静寂，就在这种冷到刺骨的沙漠上不断往前奔跑。

「妳跟来只会碍事。」

我爱罗把这片沙漠的沙子视为家人，一路生存至今。如果今天他遇到的不是我爱罗，其他人绝对无法在这片广大的沙漠中找到他。这毫无疑问是顶尖忍者的招式。

我爱罗走过的地方，地上的沙子就会在转眼之间分开，好像在唱歌一样，露出前人走过的足迹。沙子是不会说谎的。

而且并不只有体术厉害而已。

那个为对方着想，愿意奋不顾身行动的忍者的声音。

这个老人是藤十郎。

就算自己老迈的身体还是能赢过一般的忍者，但又如何呢？比起年轻时处于巅峰的自己，现在已经没办法继续往上提升了。就只有这件事，让他觉得很遗憾。

「咦？」

（然而，实情并非如此。）

（这样啊……）

我爱罗在脑内复习之前叶鬼给他看过的静寂任务纪录。

他虽然不喜欢用权威来命令别人，但这件事可是关系到白兔的性命。

据说，当时那三个担任白兔护卫的伯耆族中忍，都没有发出声音就被打倒了。就连还维持着一点意识的静寂，侧腹部也中了毒针，倒在地上。

「我不太懂你想说什么……」

他害怕的是砂忍者村会因此产生动摇，导致逐渐开始缓和的紧张关系崩溃。就只是这样而已。

沙漠的夜晚十分寒冷。

「妳跟那个人还真像。」

在绿洲的出口附近，有一个女人正等着我爱罗。

之后，静寂就以端正的姿势坐到我爱罗身边，可是她的动作还是有点拘谨。

「这样就对了。」

我爱罗拿出携带式炉具与小型金属茶壶，开始点火烧水。他把水壶的水倒进茶壶里，在里面加了很多砂糖，以及薄荷叶和茶叶。

咻咻——茶壶开始发出水蒸气的声音。在等待水烧开的时间内，我爱罗都看着星星。

他并不是特别喜欢或讨厌星星。

观星是一种观测天体的方式，在没有显眼标记的沙漠中，可以用来确认现在的位置，是不可或缺的工具。

所以，像我爱罗这种生活在沙漠中的忍者，都会习惯性地观星。

风之国的天空非常高。

虽然地表会受到沙尘污染，但天空的尽头非常透明，没有街灯，也没有会遮住光线的云。

挂在天上的星星就像飘荡在空中的沙子一样，十分冰冷，没办法给人温暖，却又美丽而纯洁。

（我们这些在地上争执的人类，反而比星星还要肮脏。）

茶壶里的水烧开了。

他拿出携带用的金属茶杯，从高处往下倒出已煮沸的茶。

他之所以要从高处往下倒茶，是为了让茶产生泡沫，这样沙尘就会被集中在泡沫里。不这样做的话，茶喝起来就会沙沙的。他们在喝茶的时候都会留下泡沫不喝。

「喝吧。让身体温暖一下。」

「是。」

当我爱罗把茶杯递给静寂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对方的手指。

（……真像。）

沐浴在星光下的静寂，除了厚重的眼镜以外，真的跟白兔很像。

（这应该不只是因为她们是同族的关系。）

「这样啊。那么，我们差不多该动身出发了。这样应该追得上对方。」

「！」

「你们打算杀了我爱罗吗？」

「我们——并没有这样说。」

「勘九郎大人！」

来到他身边的年轻忍者大约有二十人。

我爱罗又喝了一口茶。

很多人也觉得，到了我爱罗这一代之后，他们的生活比以前更好了。

并不是〈只有砂忍者村得到繁荣〉。

「那么，我也要借用精灵的力量，希望愿望能够实现——我会尽我的微薄之力。」

「因为我要维持〈风影〉以及砂忍者村的威信。我是背负着村子未来的〈风影〉。」

当然，还是有其他村子比他们更贫穷。

「是啊。」

只不过，在月光和星光的照耀之下，这里仅有浓密的死亡气息。

沙漠的颜色又改变了。

「怎么了？」

「不过，我们希望我爱罗大人能担任顾问，由勘九郎大人来担任〈风影〉。」

那里有跟现在差不多的椅子，扭曲的铁柱看起来应该是从前的路灯。街道很宽广，被固定在轨道的雷车上面一个人也没有。还有被沙子埋住的电脑……

弟弟竭尽全力，想办法要让砂忍者村的人民、风之国的人民，以及整片大陆上的人民都能过得更好。

他必须要做出回答。

「什么问题？」

「没有自觉？我也是这样吗？」

那些十几岁的少年、少女脸上仍带着几分稚气。

每个人都是在第四次忍界大战后崭露头角的忍者，都是他多年来细心培育的部下。

如果只是砂忍者村里的政变，其他忍者村也没办法介入。

「在夜晚的沙漠，人类会逐渐失去体温和糖分。恐怖的是，大家对这过程并没有自觉。」

「能够领导我们的，就只有勘九郎大人而已！您是前任〈风影〉大人的嫡长子啊！」

如果再次引发忍界大战，打败其他村子，获得更丰饶的土地，确实有可能像那些年轻忍者说的一样，让忍者得到回报。

静寂脸上露出些许温柔的微笑。

虽然我爱罗这么想，但他并没有继续追问。

而且，如果输掉战争该怎么办？万一他们落败，这次砂忍者村或许再也无法重新站起来。

——砂忍者村是一个相对比较贫穷的村子。

年轻忍者产生了动摇。

就算他们现在想起兵反抗，但大家对我爱罗的信仰丝毫没有动摇。

（想不到状况竟然会发展得如此快速。）

然后，他也一步一步朝着目标迈进。

「为了避免这种状况，就只好以机械式的方法来对应。两小时休息一次，休息时要喝甜茶。这么做的话，就算身体感觉不出不适，也有办法应付。」

「请您下决定吧！」

发出沙沙声的白色沙子，或许是白骨碎裂之后化为了水晶，非常美丽。仿佛生长在此处的几栋水泥建筑物，看起来就像是远古时代的人所建造的高层建物。

这样的话，从外界看来，就不会把这件事当成造反了。

但是，这种繁荣是创建在尸体上，是憎恶堆积而成的荣耀。

＊　＊　＊

我爱罗所选择的道路是〈和平〉。

「是我姐姐——手鞠教我的，她说这是〈风影〉一族的传说。为了找回自己的恋人，要跟沙漠的精灵借用力量。」

果然如此，勘九郎心想。

「大家思考了很久才做出这个判断，我们果然还是无法继续遵循现在的体制。」

风吹过沙漠。

这是他习惯的沙漠的味道。

领主们把砂忍者村的忍者当作免洗的道具来用。不仅如此，还以缓和紧张局势为名目，把任务委托给费用比较便宜的忍者村，打算要节省经费。

「为什么你愿意做到这种地步？」

砂糖的甜味，茶叶和薄荷的香味。

我爱罗的家庭复杂，也曾因此让自己受过伤。所以，他觉得毫无理由地追问别人的家庭状况并不是一件好事。

就算勘九郎和手鞠说「现在的生活跟『毁灭木叶行动』那时比起来，已经好很多了」，可是对那些年轻忍者来说，现在就是现在。

我爱罗心想，那里就像是一整片的墓碑。

「……好温暖。」

我爱罗并不是没有力量。

勘九郎回到砂忍者村之后，露出苦涩的表情。

「我们已经没有表现的机会了，在缓和紧张局势这种冠冕堂皇的名义之下，给我们的预算不断减少。」

「抓走白兔的忍者没有休息。但这种强行前进的行动并没有办法持续太久。好好休息的话，最后一定能赶上。能够忍耐的人需要的不是靠精神硬撑，而是靠技术。」

我爱罗喝了一口茶。

即使是被〈绝对防御〉保护着的我爱罗也不例外。

「每个人都一样。我也是。」

我爱罗以非常认真的表情回答。

「我们已经没办法继续遵循现在的体制，没办法继续跟软弱的我爱罗大人走下去了！」

「当然，我也很重视白兔，并没有打算把这件事交给别人处理。」

「………………」

「这样啊。」

就算他可以反弹所有攻击，也无法胜过大自然。

勘九郎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到了现在，依然看得出来这里以前有人居住过。

「勘九郎大人。」

「真是的，你们也太夸张了吧。」

但是，跟其他村子交流过后，年轻的忍者了解到自己的〈贫穷〉，开始羡慕起其他人。

「麻烦妳了。」

「勘九郎大人！」

「就只是因为这样而已吗？」

「……不，什么都没有。」

但是「忍者守护国家，领主统治国家」这种方式，也是自古以来的协定。

「勘九郎大人！」

他们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过第四次忍界大战，却也听说过我爱罗传说中的战绩。他曾对抗过大筒木辉夜及其部下，经历过神之领域的战斗并活了下来，还跟从月球来的傀儡们打过仗，是〈风影〉中的〈风影〉。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所以，我爱罗并不是空有理想，而是考虑到现实的国家利益，选择了〈和平〉这条路。协调不会马上带来利益，但最终会带来互惠关系，让砂忍者村得到至今未曾拥有过的财富。这就是他的想法。

难怪盗墓者不想靠近这里。

「我们希望我爱罗大人能从政界退休。」

（原来如此……他们想得很仔细嘛。）

勘九郎以轻松的口气及动作摇了摇头，但他们的表情都很认真。

我爱罗站起身来，将剩下一点点的茶以及茶壶中的茶叶，大动作洒向沙漠的风中。

然后，两个人影再次往前奔驰。

当然，领主们用的是人民的税金，对税金的使用方式要深思熟虑，也是很正确的。

「是一种仪式。」

「他要求我们过这种苦日子，自己却举办那种豪华的相亲宴席！」

静寂觉得，他说的顺序或许反了，但我爱罗并不是一个会对自己的内心说谎的男人。

四十几只眼睛流露出真挚的眼神，紧盯着勘九郎。

＊　＊　＊

不知道从前住在这里的人都去哪里了。

静寂看着剩下半壶茶的茶壶，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看着远方。

「仪式？」

静寂的眼镜蒙上一层白雾，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稍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没有办法满足所有的人。

「——这是什么忍术吗？」

「沙漠并不是适合人类生存的环境。因此，人类体内的生存能力及自律能力会受到干扰。我已经看过很多异国的忍者，因为身体无法感受到冷热而死在路边了。」

这里是苍白的沙之墓地。

白兔就在此地的正中央。

在她身旁，有一个陌生的忍者。

那个忍者的年纪跟我爱罗差不多，身高体型与常人相同，但看起来经过相当的锻炼，一头整齐的黑色短发也跟我爱罗有点相似。

「就是你把白兔掳走的吗？」

白兔没有被绑住，也没有被抓住。

真不知道是否该称做「掳走」，但也没有其他的形容方式。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我爱罗心想，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

但站在他的立场，有些话他不得不说。

「我是伯耆族的重实。」

那个男人的态度很大方，眼神不愠不火，往我爱罗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踩着沙子，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听过这个名字，是开采金矿的高手。」

「听您这么说，我真是倍感光荣。这是我在第四代〈风影〉大人底下学习的忍术。虽然我的力量不强，不过我还是会发动抵抗。」

「父亲曾经夸奖过你的忍术。」

我爱罗并没有骗人。

他虽然没有见过对方，但伯耆族的重实，在矿物采掘和要塞破坏方面是个知名的专家，能够用独特的忍术从土中取出金属结晶。

我爱罗的父亲是磁遁高手，能从土壤中取出砂金，对村子的财政做出贡献。重实也曾经受过他的教导。

（真是讽刺啊。）

就像大朵的蔷薇一样。

在再次扬起的欢呼声当中，勘九郎擡头望向不可能看见的天空。

「我了解了。不过，你们要跟我保证，绝对不可以让任何人流血。流血会导致报复。必须尽量以和平的方式镇压高层，夺走我爱罗的权限。」

静寂的棒手里剑被重实的水给打碎。

「闭气！」

重实继续射出水刀。

自称重实的男人眼神中毫无一丝内疚。

（是大绝招吗？）

于是我爱罗跳向静寂。

因此，我爱罗也理解了他的想法。

静寂逐渐被吸进流沙中，我爱罗抓着她的手，想要把她的身体拉过来，同时也在四周展开沙之盾。

（已经来不及用飞行脱离这里了吗……！）

在这之前，白兔一言不发，只用哀伤的眼神看着战场，但这时她却放声大喊。

在充满可燃性粉尘及气体的坑道中，这种忍术能够拿来挖掘岩盘而不会激起火花。

却来不及帮静寂防御。

（流沙！？）

事实上，他原本也打算要这么做。

重实没有预料到她会这么做，瞬间把头转了过去。

一旦被卷进流沙里面，就会窒息而死。就算我爱罗打倒了重实，恐怕也来不及救她。如果她被吸进这么庞大的沙子里，就连我爱罗也找不到她。

「啧！」

是水。

「为了让我爱罗就任〈风影〉，我们也做了相应的事。现在只是再重复一次而已。」

「重实！你是伯耆族忍者，却把公主抓走，这就是你应得的报应！」

「我爱罗大人、静寂，快逃啊！」

但是，这种陷阱并非无法脱逃。

我爱罗这么判断之后，缩短彼此之间的距离。

（不过，我们也很少有可以对付水遁的忍术。）

被弹开的水化为风暴，包围着我爱罗。但那些水被风与沙吸收，没办法击中他。

「！」

她手中握着棒手里剑，变出好几个佯攻用的分身，扬起一阵有如水晶粉末般闪闪发亮的沙尘，往前跳跃。

水遁。

「不过，你的攻击太单纯了。」

我爱罗的忍术虽然有受到父亲的影响，但他最大的特征还是〈祭品之力〉与生俱来操控沙子的能力。在三姐弟之中，可以说没有一个人完整继承第四代〈风影〉的忍术。

因为他看到静寂被慢慢卷进流沙中。

「这份计划是谁写的？」

「不要讲话。」

（中计了……这片土地本身就是陷阱吗！）

就像是大漩涡把船只吸进去一样，我爱罗的身体转眼之间就被吞了进去，腰部以下已经陷在里面。如果他刚刚没有摆出防御姿势，恐怕一瞬间就会被流沙吞噬了。

舞鹤一脸得意地站了出来。他的脸颊因兴奋而涨红。

他打算用近身战一决胜负。

重实结了一个新的印。

所谓的爱，就是无偿地伸手帮助别人。

远距离战斗有可能会让白兔陷于险境。

我爱罗的周围绽放出白色的沙之花。

只要能集中于一点突破，用沙将自身卷起，往上飞翔的话，就能脱离这个陷阱。

所以，我爱罗才会往前冲。

但是我爱罗没有动手。

勘九郎经过深思熟虑之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水遁跟沙漠不搭，而且这里也很少人会用这种忍术。

「我爱罗大人！由我先出手！」

「那么，具体的准备已经完成了吗？」

地下水化为长枪，从重实的脚底下喷了出来。

他瞳孔的颜色跟站在他旁边的白兔一样。

所以，看到眼前这个曾是父亲徒弟的男人，让我爱罗心中产生了奇妙的感慨。

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

「勘九郎大人！」

「我不知道是谁唆使你做这种事，不过你只是对方派出的诱饵。你打算草草死在这种任务中吗？」

（之前的水流攻击，是为了要让沙子水分饱和的手段吗！）

「哦哦！」

「白兔！」

沙子开始摇晃。

这是已经下定决心要赴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是静寂吗！」

静寂冲了出去。

我爱罗这个男人，从来不曾为了「正确做法」而活。

勘九郎看着他们交上来的计划书，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勘九郎用红笔修正了不少地方之后，把计划书还给了他们。

可以感觉到他正在蓄积庞大的查克拉。

「纳命来吧！」

重实很快地结了一个印。

我爱罗立刻摆出防御姿势。

「是我。」

弹开、弹开、弹开。

「谢谢你！」

众人扬起一阵欢呼之声。

沙之盾带有锐角，不是挡下对方的攻击，而是把攻击弹开。

「勘九郎大人！」

那是超高压的水刀。

原本封印在手里剑里的压缩空气爆发出来，让水流的威力稍微减弱，但人在半空中的静寂身上的皮肤和衣服仍然被撕裂，溅出许多血花。

含有水分的沙子在水分饱和之后，行动会变得像是流体一样，这就是流沙。

「当然。」

＊　＊　＊

「我爱罗大人！？为什么……！」

「是！」

静寂在刚刚的攻击中受伤，没有办法自行脱离流沙。

我爱罗展开沙之盾。

沙之漩涡吞噬了他们两人。我爱罗在自己周围展开了沙之巨蛋，一边拚命维持空气，一边沉入了黑暗的地底。

「我了解了。」

这时……

我爱罗咂舌，往前冲去。

就算是超高压的水刀，只要动能的矢量遭到改变，就没办法有效切断目标。

轰……他脚下的沙子开始化为漩涡。

如果把静寂当作弃子，用以观察重实忍术的全貌，或许才是正确的做法。但我爱罗才不屑那种「正确做法」。

这也给了我爱罗他们预先准备的机会。

但是，如果身体直接被打中，无论是肌肉或是骨头都会被一刀两断。

这是按照课本内容所做的都市镇压计划。虽然有写到重点，但是创意不够。要说的话，就是对突发状况的准备不够。比如说，像是漩涡鸣人那种角色。

「这样啊。我已经很清楚你们的意思了。不会责怪你们。」

（从脚底下攻击吗！）

他是为了爱而活。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但是，这种沙子很难对付。并不是用盾牌反弹回去就好，而是构成盾牌本身的沙子就是敌人。而流沙本身是由重实的查克拉所操控，所以我爱罗也没有办法夺回所有沙子的控制权。

他不想看到跟着自己一起来的静寂凄惨地死在自己面前。

棒手里剑像流星一样划过空中。

那个安稳的摇篮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　＊　＊

——黑暗。

————深沉的黑暗。

浓稠的红色液体在这里扩散。

是血。

我爱罗年幼时，身边一直都飘着血腥味。

「为什么我和大家不一样？」

他以〈祭品之力〉的身分出生，虽然是〈风影〉的孩子，却连亲生父亲都想要暗杀他。所以，他只能用伤害人的方法来跟别人交流。

他到底杀了多少人了呢？

有些人只是他单纯看不顺眼就杀，有些人是在任务途中杀的。

他的叔叔夜叉丸虽然是养育他长大的亲人，但后来成为暗杀他的刺客，所以也被他杀掉了。

这其中并不存在善恶的道理。

他只是不断地杀人。

杀人、杀人、不断杀人，就如字面上的意思一样，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

他当时认为——这就是所谓的爱自己。

＊　＊　＊

当他睁开眼睛时，眼前看到的是一位美女的脸。

「……白兔？」

「我爱罗大人，你醒了吗？」

照顾我爱罗的是静寂。

「是静寂吗？抱歉。」

「——为什么你要救我？」

在微弱的光芒之中，她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美丽。

「……说得也是。」

那是他在〈无限月读〉里看见的梦。

「我为了研究如何拷贝木叶的秘术〈写轮眼〉，献出了身体。」

我爱罗不后悔舍弃那场梦。

「喂。」

「我也开始会想要做一些不合理的事了。」

因为忍者就是这样。先以任务为重，接下来才是个人，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三小时左右。」

那道光芒就是鸣人。

「我也是这么想。」

我爱罗苦笑了一下。

静寂手上拿着紧急照明用的萤光棒，在光线的映照下，周围有着像是古代大楼的影子。

「请告诉我一件事。」

她的长相跟白兔一模一样，笑容却比白兔更加悲伤。

当时大家都还是个孩子。

他现在能够像这样活在现实而非梦里，是因为他信任着自己所选择的未来。

她的笑容跟白兔以及手鞠的笑容都不同。

「但是……鸣人却正面与我展开冲突。他教导了我活着的意义、疼痛的价值……以及『爱着别人』是怎么一回事。」

他看不见天空。应该是被冲到很深的地方了。

「这样不错。」

「这我也了解。但是，这场战斗关系到我爱罗大人的名誉，如果将要成为你妻子的女性遭到绑架这件事被公开……」

「就是那个传说中的……？」

「嗯。就像那阵吹过沙漠的风一样，不被任何事物所束缚，却爱着一切……我其实想要以那种方式活下去。」

咻的一声，静寂站了起来。

「不。」

不只鸣人，还有李洛克、春野樱，以及将来会成为自己姐夫的奈良鹿丸。手鞠和勘九郎从前虽然畏惧自己，但也仍然继续扶持、帮助着自己。

「不要这样说。人命的价值不应该因人而异。」

我爱罗一瞬间隐隐约约觉得，这种笑容跟他许久之前看过的母亲的笑容很像，但他又想，这种感觉不就像是手鞠所说的「恋母情结」了吗？

然而，他心中却莫名地感到很轻松。

眼镜后面的眼睛紧紧闭着。

「每个人的性命都具有同等的价值。况且，只要是砂忍者村的人民，全都如同我的家人一样。」

父亲、母亲、夜叉丸都在他身边，小时候的自己并没有沾满血腥，鸣人也是他的朋友。

「因为我想救妳。」

「毕竟你是〈风影〉啊。」

原来如此，难怪她会戴着这么不适合战斗的眼镜，这样的话我爱罗就能理解了。那副眼镜是拘束具，是要用来封印自己不能控制的瞳术。

把女性的脸孔跟其他人搞错，代表自己不够用心。我爱罗虽然没什么社会常识，但这点事情他还是懂的。

这是很令人怀念的回忆。

在天亮之前，还有一点时间。现在不需要焦急。

他的眼睛终于慢慢习惯了黑暗。

「不合理的事……吗？」

而且她似乎也不会对这件事感到悲伤。

「似乎是地下的空间。看起来，这里原本是地下水脉，后来成了沙子流过的洞窟。」

「鸣人这么做，并没有替他带来任何好处。我是他憎恨的敌人，他就算杀了我也没关系。但是，他没有这样做。所以……」

我爱罗凝视着静寂有如玻璃一样的眼珠，似乎要看穿她的眼神深处。然后他开口说道：

「不过，我没办法这样做。我有太多不能舍弃、需要保护的东西了。」

＊　＊　＊

「不……看到你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

静寂再次戴上厚重的眼镜。

「实验失败了……我也封印了我自己的眼睛。因为我没有足以控制瞳术的方式。然后，我把身为一族继承人的资格，让给我的妹妹白兔。」

「是的。」

「如果我能回答就告诉妳。」

「这里是？」

我爱罗调整呼吸，等待查克拉恢复。

「在那之后过了多久了？」

静寂用她修长美丽的手指，抚过眼镜的镜框。

＊　＊　＊

我爱罗现在仍然记得一个梦。

「没有……？你舍弃了将要成为你妻子的公主，舍弃了自己，就为了救我。我应该没有那种价值才对啊！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忍者……！」

「妳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跟我讲？」

「这样的话，为什么……」

对方看起来不会加害白兔。白兔目前应该没有立即的生命危险。

他只觉得这场梦非常非常幸福。

他耗费的查克拉似乎比预计的还多。

那是他年幼时，参加中忍考试的回忆。当时的我爱罗是为了要从内部破坏木叶忍者村，而被派过去当参加中忍考试的密探。

「我遇到那个男人之后，才知道要如何去爱自己以外的世界——然后，总有一天，我想变得跟母亲还有兄姐一样，能够爱上别人。我之所以能有这种想法——都是因为有鸣人在。」

大蛇丸是木叶传说中的忍者，却堕入了魔道。在某段期间，大蛇丸杀了砂忍者村的〈风影〉并伪装成风影，做了许多非人道的实验。这些信息到现在尚未明了，但我爱罗没想到在自己身边就有经历过那些实验的人。

「……从前，在〈毁灭木叶行动〉的战斗中，我遇到了一个男人。他叫漩涡鸣人，是一个很奇妙的忍者。」

「……是大蛇丸吗？」

「没有什么原因。」

这是忍者的铁则。

现在，朋友和家人都确实地在我爱罗身边。

把忍术的底细告诉对方，就等于是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对方。

静寂微微一笑。

「因为……我也有点想做看看不合理的事。这样不行吗？」

静寂的眼神似乎在凝视远方，轻轻点了点头。

她应该是觉得自己会在那里被舍弃吧。

「我……」

她拿下了眼镜。

那段漫长黑暗的日子，被一道光芒所照亮。

「咦？」

「他的忍术和技巧都很糟糕。身为〈祭品之力〉，他跟能够像个人类生活的我并不一样……是一个吊车尾的笨蛋。我原本对他的看法是这样的。」

但是，让那场梦变得更为丰富的人，就是鸣人。如果他没有遇到鸣人，恐怕甚至连拥有朋友的幸福都幻想不出来吧。

「——确实，处于上位的忍者，有时必须要命令部下去送死。但是，到最后的最后为止，都必须要想办法挣扎，寻求活命的可能性。赴死和自杀是不同的两件事，因信任而将困难的任务托付给对方，跟见死不救也不一样。」

很奇妙，在这场梦里面完全没有出现恋人、地位、或是忍者的荣耀等事物。

她的这番话，让我爱罗有点不太愉快。

就算是同一个村子的忍者，也不会随便把自己的忍术告诉对方。

我爱罗也站了起来。

静寂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是打从心底对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

「我知道。那些不喜欢我的人就会拿这件事来大肆宣传——不，他们就是为了这样做，才会设下这次的计谋吧。」

身体很沉重。

说出口之后，他开始觉得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我爱罗涌起一种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愤怒。

「这样啊。」

「我用风遁寻找过离开这个洞窟的道路。让我来带路吧。」

「麻烦妳了。我尽量不想浪费查克拉。」

疲劳渐渐消失。

现在是开始动身追踪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