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心

井野將土影的意思傳達給卡卡西的時候，他正在通風管中匍匐前進，就快抵達操舵室的通風口了。

『對方馬上又要開始處決人質了……只剩兩分鐘左右。』

但是，堆積在這艘船上的青火粉，於卡卡西心中跟處決人質佔了相同份量。

可惡，那些傢伙到底把青火粉藏在哪裏！？

『卡卡西老師，請快點從船上逃跑吧……綱手大人是認真的，如果發生什麼事，她真的會把飛丸給打下來。』

『謝謝妳，井野。』卡卡西一邊在通風管中匍匐前進，一邊回答。『但我不能這麼做。』

『可是！』

『就像妳擔心我一樣，也有人擔心着被留在這艘船上的人們。』

『……』

『如果我能這麼簡單就捨棄這些人，就算我成爲了火影，也沒辦法守護好村裏的人吧。』

卡卡西從通風口跳下來之後，以迅速流暢的動作，悄然無聲地打倒了看守操舵室的敵人。

兩位操縱士以驚慌的表情回頭望向卡卡西。

「噓！」卡卡西把食指抵在嘴脣上。「我是木葉的忍者。」

兩位操縱士點了點頭。從他們前方的大窗戶，可以看到一片灰色的雲海。

「冷靜一點，儘可能保持這個高度。就算敵人要你們降低高度，你們也要想辦法敷衍他，絕對要保持在這個高度。」

卡卡西之所以會這樣要求他們是有原因的。

如果青火粉真的在這艘船上，那麼敵人恐怕是準備拿來爆破鬼燈城。

而在地上待命的龍波武裝同盟成員，將趁這陣混亂救走我龍。

他們大概會把青火粉從鬼燈城上空拋下去吧。也就是說，爲了提升命中率，就必須降低船的高度。

這時，從餐廳休息室傳來一陣驚呼聲。

羅冰大喫一驚，倒抽了一口氣。

旗木卡卡西，剛纔你說過吧？『只要活着，隨時都得面對賭上性命的戰鬥。』

原本熾熱的右手，迅速冷卻下來了。

華冰轉過頭來，對那位母親說：

華冰走近那對母子，對母親點了點頭之後，把那孩子抱了起來。

「你是笨蛋嗎？」羅冰大吼道。「我這次一定要送你下黃泉！」

到了現在的水影這代，狀況已經比以前好上許多了，但是至少在我的時代還是那樣。據說前一代水影被宇智波斑所操控。總之，當時有很多人對於這樣的霧忍者村感到失望，捨棄了村子。

隔着一頭長髮，華冰瞪視着卡卡西不放。

後來，他開始沉溺於酒精之中。

「！」

卡卡西覺得，華冰抱着那位不停喘氣的男孩，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在抱自己的小孩一樣，她的側臉充滿了悲傷。

從柱子後面走出來之前，卡卡西看到了大鵬鳥的影子掠過窗外。

那位母親哭得滿臉都是淚水，不停「謝謝妳、謝謝妳」地向華冰道謝，接着她拉起祭伸出的手，離開了船上。

站在村子的角度來看，我們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背叛霧忍者村的人，也就是所謂的危險份子。所以，他們纔會把危險的任務分派給我們。

不只如此，他的腳邊還冒出了寒冷的白煙，血管像是被冰針扎過一樣，全身劇痛。

他的紫電確實發動了。但是，手刀卻只是啪嗒一聲打中脖子，沒有流血，頭也沒被砍下來。

「旗木卡卡西？」羅冰身上湧起了殺氣。「你還真是學不乖……」

「！」

我想這部分你應該也知道吧。但你不知道的是，接受這個考驗的，只有我們這些最下層的忍者而已。

「沒有必要讓船着陸。」卡卡西的眼神移回了華冰身上。「我的夥伴正跟在這艘船後面飛行。只要把那孩子交給他就好——作爲交換，你們就把我處決吧。」

波之國的人確實開始把任務委託給我們，因此我們纔有辦法在那裏過活。

你應該聽過桃地再不斬這個名字吧？他被人稱爲霧忍者村的鬼人。他是最早離開村子的那批人之一。我聽說他還小的時候，是個很溫柔的孩子。

剛剛開口抱怨的那位男性，從腳邊漸漸被凍結。之後，沒有人敢再出聲。

但是他的想法只對了一半。

祭面無表情地看着對方，將身子往前傾，默默接過那個男孩。

「！」

「爲什麼之前妳都沒有對我發動呢？」

卡卡西沒有猶豫。他將查克拉集中在右手，以放出紫色電流的手刀砍向了自己的脖子。

但是霧忍者村不是。最危險最骯髒的工作……總是交給我們這種下等人來做。跟實力完全沒有關係。

在那之後，他就獲得了「鬼人」這個稱號。後來，他成了逃亡忍者……爲了活下去，收錢殺人。聽說，他最後被身分不明的人暗算，死了。

由於華冰把船身打破了一個洞，讓船內的氣壓一口氣下降，造成空氣變得稀薄……卡卡西猜想，大概就是因爲這樣，他的氣喘纔會發作。

「……！」

卡卡西迅速讓查克拉遍佈全身，原本已經爬到他膝蓋的冰霜，瞬間煙消雲散。

「華冰。」卡卡西沒有理會羅冰，直接對華冰說：「妳之前對我說過，『你怎麼能瞭解父母得知孩子遭到殺害的心情』……但是，妳應該很清楚吧。」

我先生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沒有忍者村，並不代表不需要忍者。他覺得，如果我們能夠接下波之國原本委託給五大國的任務，那麼逃亡忍者或許可以在那裏過着像樣的生活。

爲了搭上飛丸，拉着藍色長裙禮服裙腳向前飛奔的華冰不小心跌倒——卡卡西扶住她時，就中了她的忍術？

「來，妳也過來吧。」

「他很期待能坐上飛丸，所以我才帶他來的……拜託！要殺的話就殺我吧……作爲交換……請你們救救這孩子吧！」

被卡卡西的眼神一瞪，羅冰僵住了。

華冰伸手把那個男孩子遞了出去，並說道：「如果再讓我看到你，我就把人質殺了。」

如同你所知道的，波之國並沒有忍者村。

「救救那個孩子吧。」

木葉接受的任務，是按照忍者的實力來分配的吧。

「！？」

「……！？」

「剛剛那場騷動，把他的藥弄不見了！」那位母親拚命地在求情。「這樣下去，他會因爲無法呼吸而死的！」

我的先生視桃地再不斬的失敗爲教訓。他認爲逃離村子這件事本身沒有錯，畢竟繼續待在那種地方也不會有未來。不過，爲了不讓逃亡忍者到了其他地方難以生活度日，他想在波之國建造一個讓逃亡忍者得以生存下去的地方。

「我沒有辦法爲了一個小鬼而讓船着陸。」

原本有十二個敵人，現在只剩下七個。如果將剛剛在操舵室打倒的敵人也算進去，就是八個——

「……！？」

但是，有些人連想要參加這場戰鬥都沒辦法。

華冰低着頭，眼神朝着地面看。

忍者學校的學生要互相殘殺。

冰霜伴隨着劈哩劈哩的聲音，從他的腳漸漸爬了上來。

「喂，華冰，妳不要擅自亂來——」

卡卡西壓低腳步聲，走近休息室，躲到柱子後面。

一個小孩子正大口喘着氣，看似他母親的女性緊抱着他。仔細一看，那正是之前差點被鋼琴砸到，遭阿凱拯救的那個男孩。

卡卡西聽着羅冰刺耳的笑聲，皺起眉頭盯着華冰看。

那羣劫機犯發出了下流的笑聲。

「爲什麼只有那對母子可以受到特別待遇？早知道我也帶一個生病的小孩上來就好了！」

華冰一動也不動。她長長的捲髮，在沒有戴面具的臉上留下了深深的影子。

「反正處決的時間也要到了。」

她揮了一下手，原本塞住船身破洞的冰塊立刻裂開一道能讓一人通過的縫隙。

雖然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是霧忍者村從以前就有着某種階級制度。最偉大的是歷代祖先都在霧忍者村出生長大的家族。接下來，是在漫長的戰爭歷史中，支持霧忍者村的家族。最下等的，則是像我們家這樣，被霧忍者村打倒而併吞的家族。

我先生的心靈逐漸受到侵蝕。沒錯，就像桃地再不斬一樣。

「這、這樣太不公平了！」留在休息室的乘客當中，有人開始抱怨。

「大哥，你安靜！」

「我們的目的不是要濫殺無辜。」華冰打斷了他大哥的話，盯着卡卡西的雙眼。「而且，卡卡西現在什麼都做不到了。」

「這樣的話，那你就先死給我看吧。」羅冰又從旁插嘴。「說不定我釋放那個小鬼之後，你又會改變主意了。」

「拜託！拜託！請你們救他一命……」

那位母親抱着痛苦喘氣的孩子，淚眼盈眶地擡頭望向華冰。

卡卡西的眼神往四周掃去。看樣子，剛剛那場騷動把三分之一左右的乘客都拋出船外了。

「……」

在這場畢業考試之中，還是孩童的桃地再不斬，將超過百名的忍者預備軍少年全數殺光。

「原來是妳啊……讓大家凍結的原來不是羅冰，而是妳啊。」

「原來如此……所以沒辦法凝聚查克拉的一般人，就會像那樣馬上被凍成冰塊。」

我們逃離的霧忍者村就是這樣。

華冰的身體震動了一下。

「我發動了之前施放在你身上的地鎖連冰。」華冰轉身對卡卡西說道。「如果你不想被凍結的話，就得一直凝聚查克拉，讓熱力遍佈全身。」

但是，羅冰只是用毫無感情的冰冷眼神，看着那對母子。

「這就是因果報應吧。」羅冰說完，聳了聳肩一笑。「這次輪到我們對妳的孩子撒手不管了。」

「是什麼時候？」卡卡西謹慎地凝聚查克拉，同時對華冰問道：「妳是什麼時候對我施術的？」

「醫生嗎？」羅冰的表情露出了殘酷的喜悅之色。「我的外甥因爲波之國的醫生撒手不管，所以死掉了……就是現在站在妳身邊的我妹妹的兒子。」

先生去世之後，我就離開了逃亡忍者的村莊。我帶着年紀還小的兒子，好不容易纔以波之國居民的身分活了下去。

不過有一點和桃地再不斬不同，他不是將憤怒宣泄於外，而是往裏面吞。

你知道嗎？霧忍者村從前被稱爲「血霧之鄉」，爲了成爲忍者我們必須接受一個考驗——

「……」

華冰將冰塊上的裂縫重新封閉好，沒有回過頭就揮動了手臂。

華冰猶豫了一下，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訴說。她的聲音裏摻雜着苦惱、痛苦、以及悲傷。

「在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

但是最驚訝的卻是卡卡西本人。

但是，對於承擔骯髒工作的忍者，沒有一個人尊敬我們。

「閉嘴。」

接下來……就跟常見的情形一樣，他一直喝酒、喝酒、喝酒……最後終於在某個夜晚落海溺死了。

「你沒有必要死。」華冰靜靜地說道。「我會救這個孩子的。」

目前船內的氣壓已經跟船外相當，所以不會有人被吸出去。

能順利完成任務最好。就算沒辦法順利完成，因此喪命，對村子來說也是件好事。

「拜託，請妳救救這個孩子吧。」

「我、我先生是醫生……」

「能夠使用地鎖連冰的只有我而已。」

跟冷風一起出現在船外的，是坐在超獸僞畫大鵬鳥背上的祭。祭擺出隨時都可以發動攻擊的架勢，讓大鵬鳥靠近那道裂縫。

「妳是波之國的人吧？」羅冰問道。「妳做的是什麼工作？」

「只要你持續使用查克拉抵抗地鎖連冰，就沒辦法把查克拉用在其他忍術上。也就是說，旗木卡卡西——」華冰停頓了一下，繼續說：「現在的你只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

「救命啊！」女人哭喊的聲音響起。「這孩子……這孩子有先天性的氣喘！」

我做過許多任務作，雖然都是些無聊的工作，但是全都不用傷害別人，所以我很滿足。當時雖然貧窮，但我認爲自己能夠跟兒子兩人一起重新展開新的人生。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但是……

我兒子薄冰，繼承了我的血繼限界。

某天，他在跟朋友玩的時候，那個朋友半開玩笑地把石頭砸向了虎頭蜂窩。

生氣的虎頭蜂向他們發動了襲擊。

薄冰一心想拯救朋友，在沒有人教過他的情況之下，自己施放出了忍術，拚命要保護他的朋友。

薄冰遵循寫在他血脈中的方法，製造出一把冰劍，保護朋友不受虎頭蜂所害。

就算自己被虎頭蜂螫得渾身是傷，他還是拚命要擊退襲擊他朋友的虎頭蜂。因此，他的朋友只被虎頭蜂刺到了幾個地方而已。

然而，薄冰全身上下都被螫傷了。

接下來，你猜怎麼了？

那個朋友拋下薄冰，一個人逃回家了。

因爲太陽下山了，薄冰都還沒回家，我就去那個孩子家找他。結果，對方竟然用像是看到怪物的眼神看着我。他母親甚至對我說……早知道薄冰是逃亡忍者的孩子，就不會讓自己的小孩跟薄冰一起玩了。

不過，我還是想辦法問出了兩個小孩子之前是在哪裏玩。

到了天色完全變黑的時候，我總算找到了薄冰。薄冰……我的兒子一個人倒在森林之中。

他全身都腫了起來……我甚至幾乎認不出他的臉。儘管如此，他還是不斷用腫起來的嘴脣，在半昏迷的狀態下喊着：「不可以對虎頭蜂的巢扔石頭……快點逃跑……快點逃跑……我會幫你解決虎頭蜂的——」

華冰講到這裏，沒有繼續說下去。餐廳休息室裏一片寂靜。

卡卡西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纔好。他沒有孩子，所以很猶豫是否該成爲火影……成爲木葉忍者村的父親。他覺得，像他這種人所說的話，除了僞善之外，什麼都不是。

華冰的眼睛是乾的。

比起流淚，卡卡西認爲她那乾枯的眼睛更顯得悲傷。

華冰空虛的眼神讓卡卡西心中非常沉痛，那是人們在見證過許多不願看到的事情後，纔會有的眼神。

「……」

再不斬和白都是難以對付的強敵，甚至連佐助都差點被殺。

華冰不再望向這裏。

誰也想不到那場戰鬥是以這種方式落幕……鬼人桃地再不斬竟然被卡多手下的小嘍囉蜂擁而上給刺死了。他死前的願望只有一個，就是希望能葬在白的身邊。

忍者們把卡卡西抓了起來。

但是，海運公司的大富豪卡多，卻派了再不斬和白兩個殺手來殺達茲納。

我能夠做什麼呢？卡卡西緊緊握着拳頭，用力到連指頭的關節都發白了。該怎麼做，才能拯救這位女性的心呢？

那原本應該是個簡單的任務，只須平安護送木匠達茲納回到波之國。

「從前的故事就講到這裏爲止吧……」羅冰對手下下令：「把這傢伙關起來！」

「爲什麼我沒有馬上對你發動忍術呢……」華冰的嘴脣微微顫動。「或許，我是希望你能夠阻止我們吧。」

當時的情景——並列躺在地面上的再不斬和白的樣子，跟抱着死去的孩子不知何去何從的華冰身影，在卡卡西眼中重疊了。

那是第七班的第一個任務。鳴人、小櫻，和佐助都在吧。

「不過已經太遲了吧？」

然後，他想起了桃地再不斬死前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