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1

天空彷彿蒙上了一層黑色的羽衣，滿天星斗在空中靜靜閃耀。

白銀之月安詳地看顧着地上，就像搖籃一樣溫柔地包裹住人們全身。

然而，光靠月光照亮人們的腳邊，令人太不放心了。

人們需要光，需要能夠照亮前方該走之路的強光。

就像是在回應人們的願望一樣，黑暗漸漸被趕到天涯海角，星星逃跑了，月亮躲了起來，夜晚也聲明終結。

起始之光——「曉」。

從前，這道光曾打算要燒盡忍界。

2

流過谷底的河水被風吹過，激起了一陣水霧。

這裏有着茂密的森林，森林就像是沿着溪谷生長一樣往外擴張。有些開枝散葉的大樹，樹齡應該有數百年了吧。在那些樹木的隙縫間，僅有些微的光芒灑落而下。有人一邊感受着那些光芒，一邊以沉穩的腳步往前走。

他有着精悍的容貌，以及蘊含着強大力量的眼眸。說是少年卻有點老成，要說是大人也還有點青澀。他的名字叫做宇智波佐助。

他被複仇心驅使，憎恨一切，捨棄了萬物，打算一個人活下去。但這已經是前陣子的事了。

現在他了解自己的罪孽，爲了重新審視自己，重新審視這個忍界，正踏上孤獨的旅程。

曾經受黑暗桎梏的佐助，能像現在這樣沐浴在枝葉隙縫間灑落的陽光下，都是多虧了有那個人在。那個人名叫漩渦鳴人，堪稱是木葉忍者村的太陽。

佐助原本想切斷自己和他人之間的聯繫，鳴人卻拚命阻止他，把他緊緊拉住不放手。多虧有了鳴人，纔會有現在的佐助。

支持着他的人，並不只有鳴人而已。

佐助曾經多次冷淡地推開她，但是她仍然竭盡全力愛着佐助，希望自己能像春天的陽光一樣，照耀佐助凍結的心靈。她就是春野櫻。

以及身爲佐助的老師，身爲一個忍者，身爲一個心中對佐助有着複雜糾葛情緒的第七班成員，一直以來持續看顧着佐助，直到現在依然信任佐助，讓他得到自由，能到外面見識世界的人。那個人是旗木卡卡西。

其他還有很多人幫助過佐助。他現在深深感受到這一點。

「……嗯……？」

佐助一邊吸着森林裏清涼的空氣一邊往前走，眼前有着密密麻麻的樹幹交錯着，但他感受到更前方有着強烈的光芒。

大光一臉困擾地抓住小光，不過小光卻扭來扭去，想要接近佐助。事情變得麻煩了。

僅僅數秒前小光還在發抖，現在卻完全變了個樣子，興奮地握緊了拳頭。

大光伸手指着掉在花朵上的紙手裏劍。

他朝着那道光芒前進。走出森林之後，出現在他眼前的卻是一片意外的光景。在那裏有着一片小樹林，高度約及佐助身高，佈滿了整片土地。

「……小光，『轟』這個聲音不太像手裏劍會發出來的啊。」

看到小光一直纏着自己，大光露出了有點困擾的微笑，拍了拍小光的頭。

佐助走到懸崖上後放下小光，小光直接癱坐在地。

在小樹的樹根處，盛開着一整片白色美麗的花朵，滿地都是，有如地毯一樣。

「啊。」

大光正要跑過去時，山上突然有一陣強風往溪谷吹來。這陣風不僅把花瓣都吹散了，還正面撲向動彈不得的小光。

「去吧！紙手裏劍！」

「……唉。」

「拿過來。」

「嗚哇啊啊啊啊啊！被——幹——掉——啦——！」

「喂喂，等一下啦！」

「……睜開眼睛吧。」

小光低頭盯着紙手裏劍，一臉不甘心地說道。

小光一看到谷底，全身就害怕到動彈不得。

「小光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光！」

小光瘦小的身軀跟着紙手裏劍一起被吸進谷底。

「那這次換我啦。」

「那裏是森林的盡頭嗎？」

大光向佐助道謝，深深鞠了一個躬。小光也像是在模仿大光一樣，跟着鞠躬。佐助眼神朝下，看着那兩個兄弟，把他剛纔救回來的另一個東西遞給了他們。

「你、你是誰……」

佐助剛纔也同時抓住了紙手裏劍。小光接下紙手裏劍，以一臉感動的表情擡頭望着佐助，他天真無邪的眼睛一直盯着佐助的眼睛看。

「啊——啊——我也想像大光哥哥一樣，能夠把手裏劍扔得那麼漂亮。大光哥哥，你有什麼訣竅嗎？」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應該是一圈一圈的纔對吧……」

意料之外的這番話，讓睜大眼睛的人換成了佐助。

「應該說『好痛痛痛痛』吧？而且根本不會痛纔對啊？」

佐助一邊心想，如果不把瀏海留長遮住眼睛的話，很容易受人注目。同時，他也簡短地回應了小光一聲「嗯」。

「你如果慢慢跑，可是會被打中的啊！」

「小光！」

這裏是溪谷，他們正在溪谷上方。當小光擡起頭來時，人已經跑到懸崖的邊緣了。

少年大概是想把紙手裏劍筆直往前射出去，但附近的谷底往上吹起了一陣風，把紙手裏劍吹得往四面八方飛。

大光的臉色瞬間發青。

小光興沖沖地把紙手裏劍遞了過去。

這時，一陣氣勢十足的聲音傳到了佐助耳裏。佐助反射性地轉頭過去看，發現一名年幼的少年不斷鑽過小樹的夾縫中奔跑。他戴着一頂有條紋圖案的帽子，年紀大約七、八歲左右。

「……！小光！」

「大光哥哥，我不是要玩，是要修練！」

大光把散落在地上的紙手裏劍撿了一個起來，對着小光揮舞。小光則是大喊：「我要慢慢跑，躲開你的攻擊！」然後開始逃跑。

「搞什麼嘛！爲什麼會被打中啊！哇痛痛痛痛！」

「那個……不好意思！謝謝你救了小光！」

小光的身體被風吹得往谷底傾倒。

「……是森林的孩子嗎？」

「對了對了，魚板大哥哥，你教我忍術吧！我也想要當忍者！」

看到沐浴在陽光之下的小樹林，佐助不禁這麼想。而且，並不只有這樣而已。

小光的主張讓佐助想起了小時候的自己。佐助小時候，應該也是像這樣用閃閃發光的眼神看着鼬吧。

然後，紙手裏劍就精準地命中了小光戴着帽子的腦袋。

「小光！那裏是懸崖……！」

看樣子，小光似乎是從佐助的輪迴眼聯想到拿來當食物的那種魚板了。

「…………」

「應該是『刺中了我的頭』吧。你看，紙手裏劍掉在你的腳下。」

他的動作和表情，讓佐助想起了過去的自己。追着尊敬的哥哥鼬，到處跑來跑去的自己。

「那麼……你是忍者嗎？」

「嗚哇哇哇哇……！」

小光一臉忿忿不平的表情，伸手打算撿起腳邊的紙手裏劍。

「騙人！好啦～也教教我嘛！」

「哪有，手裏劍插在我的頭上耶！弄亂了我的頭！」

小光睜大雙眼，直盯着佐助瞧。佐助把查克拉集中在腳底，身體與崖面保持水平，站在山壁上。然後，他的右手抓住了小光的衣服。

但佐助卻開口對原本應該要掉進谷底的小光說話了。

大光拚命往小光伸出手，但還是差了一點，沒有捉到。

這次風從谷底吹了上來。白色的花瓣再次被捲起。佐助的眼睛盯上了其中一片花瓣。

「好痛！」

這時，又有別的聲音傳進了佐助的耳中。離剛纔那個少年有段距離的地方，站着另一個少年。對方年紀應該超過十歲，看起來很聰明。他用手壓着胸口，發出呻吟，看起來就像是真的被紙手裏劍刺中了一樣。

「白色的花……」

如果是以前的佐助，應該沒辦法像現在這樣享受這片景色吧。如果是當初的他，甚至不會察覺到這裏有花。

「什麼嘛！你老是把我當成小孩子對待！我想做還是做得到的！」

大光從懸崖上探出頭來，往下望着谷底，看到佐助和小光後，不禁啞然。佐助就這樣拎着小光，走上了山崖。

「你在說什麼啊，小光。不好意思，他很久沒見到家人以外的人，所以想找人陪他玩。請你不要介意。」

「太好了！」

「這種事情不重要啦！小光，你要好好注意四周再行動，不然這樣很危險啊！」

佐助心想，從前自己就是像這樣錯失了很多東西吧。他開始往前走去，並注意不要踩到花。

「咻咻咻咻咻咻！」

大光雖然罵了小光一頓，不過總算是鬆了一口氣。這時，他好像突然想起某件事似地站了起來。

小光伸出雙手，就像在花上滑行一樣，追着被風吹走的紙手裏劍。他的眼裏只有紙手裏劍，但紙手裏劍卻不停下來。

「好厲害……！忍者真的好帥喔！」

「小、小光！」

「嗚、嗚哇啊啊！」

雖然做這種事不符合他的個性，不過佐助嘆了一口氣之後，還是把手伸向了他們。

「不，確實是咕嘟咕嘟地跳。」

「……※鳴人？」note

「怎麼樣！小光的紙手裏劍殺法，就連大光哥哥也會被我轟的一聲給打倒！」

「訣竅啊……嗯……我只是運氣好而已啦。」

佐助的表情雖然沒有變化，但是心中感到很疑惑。小光伸手指向佐助的左眼。

「要說的話，心臟應該是怦怦跳或是咚咚跳吧！」

看樣子，這兩個人是一對兄弟，哥哥叫大光，弟弟叫小光。

佐助的手朝着紙手裏劍伸了過去。

他們兄弟腦子裏所想的，大概只有「死」一個字吧。

「…………」

大光緊緊抱住小光。然後，不知道是不是緊張的神經鬆懈了下來，小光對大光說：「嗚哇～我的心臟咕嘟咕嘟地跳得好厲害啊！」並緊緊摟住了大光。

「……是我的紙手裏劍！」

然而，從山邊吹來了一陣風，把紙手裏劍吹走了。

少年一邊自己配上效果音，一邊使盡力氣把手上的東西扔出去。仔細一看，那似乎是紙折的手裏劍。當然，那並沒有殺傷力。

一陣風吹過，把花朵甜美的香味發送到他的面前。佐助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走近小樹，低頭往那些花朵看去。很不可思議的是，只要看着那些花，心靈就會感受到一片平靜。

「…………」

「有着魚板眼睛的大哥哥，你是忍者嗎？」

「你的眼睛一圓一圓的，就像魚板上的花紋一樣。」

大光臉上掛着笑容，盯着弟弟看，輕輕將紙手裏劍扔了出去。紙手裏劍順着風勢飛，在空中畫出一條和緩的拋物線往前飛去。

「啊！」

「哇！」

佐助以流暢的動作扔出了紙手裏劍。跟剛剛他們兄弟丟的時候比起來，現在紙手裏劍的速度和旋轉次數都高上了許多。然後，手裏劍刺中了佐助剛纔盯上的那片花瓣。

「嗚、嗚哇！」

「好、好厲害……！」

小光和剛剛還出言制止的大光都張大了嘴巴，非常興奮。

「……就算只用紙，也能做到這種程度。」

佐助沒有使用查克拉。只要功夫好，就能做得到這種事。

「魚板大哥哥好厲害啊……！」

小光撿起了刺在花瓣上的紙手裏劍，以讚歎的口氣如此說道。

「……是佐助。」

「咦？」

「我的名字是佐助。」

一直被人叫做「魚板（NARUTO）」，實在讓佐助有點不太好受。小光呆了一下，馬上就露出了笑容，對佐助說：

「佐助哥哥！」

3

雖然紙手裏劍沒什麼了不起，但也不能小覷。

這裏時常會有風從谷底或山頂吹來，風向紊亂。光是要讓紙手裏劍筆直飛行，就已經相當困難。

「像這樣……然後這樣。」

佐助不善言詞，也不擅長照顧人。他能做到的事情就只有如此。佐助示範扔手裏劍的姿勢給他們看之後，便說：「接下來你們就自己試吧。」

「我知道了！佐助哥哥，你就迷糊地看着我的姿勢吧！」

「不是呵呵地撿，是好好地撿啦……」

冷風再次從谷底吹了上來，把花瓣吹往西邊的天空。大光輕撫着弟弟的頭，望着被夕陽染紅的西邊天空。

「是『仔細地』纔對吧……」

而佐助本人也穿過那套衣服。

「咦——！」

小光似乎期待佐助會給他一些指點，不過佐助卻說：

「佐助哥哥！你再示範一次給我看吧！」

大光一開始雖然很沮喪，但看到小光的成長，就如同是自己成長了一般感到高興。小光聽見哥哥的稱讚也很得意，想必他也體會到自己的成長了吧。

小光扔出手裏劍，大光再把手裏劍撿回來，交給小光。小光也很理所當然地收下大光交給他的手裏劍，並再次將手裏劍扔出去。然後，大光就再去把手裏劍撿回來。

大光看到小光的樣子，表情變得有點憂傷。

「大光，你來待在我旁邊。小光，你要自己撿紙手裏劍。」

大光似乎開始反省了自己的作法，並坐了下來。剛剛抱怨麻煩的小光，也認真地去把手裏劍撿了回來。

鮮紅的夕陽在他眼裏，突然變得像鮮血擴散開來的顏色。他知道有一種紅色跟那個顏色很像。

「……是『曉』。」

「如果你不照我說的做，那我就走了。」

「啊，等一下等一下！我知道了啦……只要我自己呵呵地撿就好了吧？」

大光以和緩的口氣糾正了小光講的話。在年幼的小光眼裏，拂曉的光芒和日落時的太陽光看起來或許都是一樣的。

——「曉」。

那就是「曉」的象徵。

從那之後，不知道過了多久。小光比佐助想的還要有毅力，不斷地投擲手裏劍沒有休息。他現在的技巧已經比之前有所進步，能夠讓手裏劍飛得很直了。

佐助本來想早早離開，不過還是經不起小光天真無邪的眼神懇求，只好留下來坐在小樹的樹根上。

「……我這樣實在不行啊。該說是過度保護嗎……爲了讓小光不要失敗，我習慣每次都先出手幫助他……但是，在重要時刻我卻幫不了他。今天如果沒有你在的話，不知道小光會怎樣……」

大光抱着膝蓋，把頭埋在兩腳之間，好像在悲嘆自己不夠爭氣一樣。佐助稍微瞥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回到小光身上。

「啊……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沒錯。」

「不好意思……還麻煩你陪他練習……」

這是關於他們這些「曉」成員的故事。

每個成員都擁有打下一個國家的實力，讓許多忍者陷入恐懼的組織。蘊藏着忍界黑暗的存在。

「曉」的長袍在佐助的腦海裏飄蕩。

「…………」

4

聽到這番話，佐助不禁睜大了眼。

——「曉」。這個字眼讓佐助的身體震了一下。

黑色的外袍，上面有着紅色雲朵的圖案。

所謂的哥哥，就是會像他這樣，在無意識間承擔着照顧弟弟的責任活下去吧。

大光小聲對佐助說道。不過佐助卻稍稍瞪了他一下，讓大光打了個冷顫。

小光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佐助，然後跑去撿紙手裏劍。大光一邊糾正小光的口誤，一邊走到佐助旁邊站着。

「小光真厲害，跟之前完全判若兩人。」

佐助在這對兄弟身上看到了過去的自己，讓他一不注意就待了很久。不過，時間也差不多了。佐助靜靜地站了起來，原本打算直接離開，但這時突然有一句出乎佐助意料之外的話語傳進了他的耳朵。

佐助看了一陣子之後，就叫住了他們兩人。

佐助說完之後，就站了起來。

這是他見到許久未見的哥哥宇智波鼬時，鼬身上所穿的衣服。

「……啊。」

「怎麼了嗎？佐助哥哥？」

這對兄弟陰暗的表情，漸漸地讓佐助的心中浮現出罪惡感。

另一方面，小光完全不知道大光的心情，天真無邪地跑來撒嬌。他的樣子果然還是跟佐助有幾分相似之處。

佐助發現自己反射性地對這個字眼起了反應，也不禁輕笑了一聲。

不過，當他看到西邊的天空時，似乎是發現了什麼，表情變得黯淡。太陽開始西沉，代表今天將要結束了。

「小光，那並不是曉。曉不是指黃昏，而是天亮時的光芒。」

「自己去撿，才能知道手裏劍飛行距離的變化。而因爲每丟一次就要跑一趟去撿，也會讓他更注重每次投擲的機會。如果你一直幫他，他反而會太過依賴你，無法成長。」

「……喂。」

大光一臉歉意，抓了抓頭。佐助則簡短地對他說：「我只是一時興起而已，等我膩了就會離開。」雖然佐助的口氣很不客氣，不過大光看到佐助這種不加修飾的態度，反而露出安心的表情，低下頭來道謝。然後，他就去幫忙小光，把小光扔出去的手裏劍撿回來。

「那個……其實我可以負責撿的……」

但是，小光的表情依然凝重。他用條紋圖案的帽子深深罩住頭，緊抱着大光不放。

「……我們的家人就是被『曉』殺死的。」

這樣很麻煩耶。小光嘟起嘴巴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