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禸與溫泉氤氳
《火影忍者 祕傳系列》 · 合作 · 1.7萬 字
火焰隨風擺動了一下。
爲什麼只要盯着火焰,人類就能變得如此冷靜呢?
奈良鹿丸心想。
大概是因爲原始時代——從人類還沒有文明的時候開始,搖盪的火焰就常常伴隨在人類身旁。火焰有時能照亮黑夜,有時能保護人類不受寒冷或外敵侵襲,有時候也能成爲標誌,指示夥伴的住處或自己應當回去的地方。
自古以來,人類的生活就是這樣不斷延續下去,自己的身體也繼承了這個記憶吧。所以,坐在溫暖的火焰面前,纔會讓人如此放心。
然後,這在某些地方也和木葉的『火之意志』有相通之處。
父母傳給兒子、兒子傳給孫子、師父傳給徒弟、朋友傳給朋友、人類傳給人類。
火焰讓思念鏈接在一起,不斷傳承下去。
一開始或許只是一盞小小的、一吹就熄的燈火。
但是,這個人的燈火卻沒有消失,被人傳承到現代,仍然在燃燒着。
因此,人類在火焰面前纔會感到安心。無論時間過了多久,刻印在全身每個細胞中的遠古記憶,都會讓人產生這種感覺。
而人類一直以來,就是用這種火焰來料理食物,圍着火焰享用食物。
那裏有著名爲「團圓」的景色。
這無論在過去或是現在,都是本質完全沒有改變的景色。現在鹿丸也跟他的好朋友秋道丁次,一同坐在火焰前喫飯。
喧鬧、笑聲,以及食器碰撞的聲音響起,烤肉的聲音也摻雜在裏面。
燒肉Q。
這是鹿丸常去的店。
說到烤肉店,大家的印象可能是中午人不算多,晚上則會很擠。不過這間店不管是中午或是晚上,都是人聲鼎沸。因爲這間店價格便宜,肉質又好,所以纔會這麼受歡迎。
現在正值中午時刻,店裏簡直就像是戰場一樣。
點菜聲在各桌此起彼落,店員拿着裝滿啤酒或烏龍茶的大啤酒杯四處奔走。這不是看起來很忙,而是真的很忙。
雖然這是不可能的,但當時的鹿丸不知爲什麼就是覺得會永遠持續下去。當時他還沒有辦法明確想像出自己長大後的樣子。
處於這種必須要負起責任的立場中,鹿丸變得必須時時警惕自己得要『站在跟大人一樣的立場』、或是『跟大人一樣冷靜』、『要保持像大人一樣的堅毅態度』等等,再採取行動。
「嗯。因爲你參加了忍者聯盟的重要會議之類的吧,跟以前比起來,你現在的表情看起來要認真多了。聽我的準沒錯。」
兩人站在街上聊了一陣子,覺得一直站着說話也不是辦法,正打算要找一家店進去坐。這時,丁次提議說:「現在剛好是中午,要不要去稍微喫點肉啊?」於是他們就到了平時常去的燒肉Q。
丁次的筷子動得非常快,他眼前的肉在轉眼之間不斷消失。剛烤好的肉一片接一片消失在丁次的嘴裏。丁次大口嚼着許多肉片的樣子,看起來真是幸福。鹿丸不禁心想,這種喫相也讓丁次看起來更有威嚴。
第一次的任務順利結束。爲了慶祝,大家帶他來到了這間店。之後,每次任務結束的慶功宴,都常常會來這裏舉辦。
「而且,一般外行人要用炭火烤肉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像這樣要一次烤很多、喫很多的時候,還是用瓦斯比較能讓全部的肉順利烤熟。現在的火力剛好。」
鹿丸瞇着眼睛望着店員忙碌的樣子,同時把一片肉放到網子上。深紅色的美麗肉片帶着光澤,脂肪簡直就像珍珠一樣會發出光芒。這就是肉質新鮮的證明。
他們四個人永遠不會一起來這間店了。
「應該已經可以了吧?」
「啊!丁次喫了我的肉!」
看樣子,她似乎是跟自己槓上了。真是莫名其妙。
「……我是說關於要給鳴人他們的結婚賀禮的事。」
跟他們同一班的山中井野,對猛喫着肉的丁次大喊道:
肉差不多已經烤好了。鹿丸說完之後,井野就一臉滿足地伸出筷子,但肉卻消失了。這不是超自然現象,而是丁次造成的。井野把筷子一摔,大聲喊道:
這間店、這個位置,似乎留下了當年那些永遠不會再回來的快樂回憶。因爲他們不想忘掉這些,所以現在也時常會來這間店喫飯。
丁次這種豪放的喫相,看起來真的很爽快。
「吵死了是什麼意思?那是我的肉耶!不然你要幫我烤嗎?」
「你是故意的吧!你是故意這麼做的吧!」
現在鹿丸他們是用自己賺的錢來這間店喫飯了。鹿丸心想,他是否變成像阿斯瑪一樣的大人了呢?
鹿丸出門購物,碰巧遇到了丁次。
「這個肉很好喫喔。」
肉片滋滋作響,發出美味的聲音,肉香包圍着店裏的某個角落。
自己、丁次、井野、阿斯瑪四個人圍着一張餐桌。他們完成任務之後,便會來到這間店。他原本以爲這種情況會永遠持續下去。
「從我的角度來看,鹿丸跟以前比起來變了很多啊。」
「是嗎?我看起來有比較成熟了嗎?」
「啊啊,這麼說來,也常常有人說我跟老爸很像。」
網子上的肉開始浮現出肉汁。鹿丸將肉翻面,肉的顏色烤得非常漂亮。
女人這種生物爲什麼會這麼強硬呢?鹿丸心裏雖然這麼想,手上還是開始將肉一片片翻面。說起來,從最靠近鹿丸身邊的女性——也就是從自己的媽媽來看,她的確是一個強硬到非比尋常的人。爲什麼老爸會想跟那麼恐怖的女人結婚呢?真是完全無法理解。
井野變得比以前更有女人味。丁次的食慾雖然跟以前沒兩樣,但是鬍子留長了。鹿丸也在不知不覺間改變了。然後,阿斯瑪不在了。
但是,一旦他在自己面前這麼喫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麼,連沒喫多少東西的自己也會覺得肚子飽了。因此,鹿丸在這種時候總是自然而然成爲幫丁次烤肉的人。結果,他下一片烤的肉也交給了丁次。
鹿丸根本沒提過甜點。
總是掛着笑容在旁邊看顧着他們三個的人,就是阿斯瑪。
他叼着煙,鬍子很濃。無論何時都很冷靜,態度悠然自得。
因爲井野突然大喊,讓鹿丸不禁脫口而出。
最近的研究結果顯示,一般來說,如果是不在意烤肉火候的人,其中大部分人都容易烤過頭……的樣子。以前丁次曾經一邊說着這種話,一邊喫着沒有烤得很熟的肉。丁次烤肉時常常會隨性亂喫,不過鹿丸覺得還是要再烤一下比較好。
阿斯瑪年輕時曾經在外流浪過,他的見識很廣,器量也很大。對鹿丸來說,阿斯瑪就像他們的爸爸,也像是他們的哥哥一樣。平常阿斯瑪都會請鹿丸他們喫烤肉。然後,每次看到丁次的食慾,阿斯瑪總是臉色發青,確認錢包裏的錢夠不夠。
鹿丸摸着自己綁在腦後的頭髮。他從小到大都是這個髮型,把長髮綁在後腦勺,讓髮束立起來,是一種很簡單的髮型。不過,他也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維持這種髮型的理由。因爲他的個性原本就懶散,這對他來說是最方便的髮型。
啊啊……這樣的話,他的碗公馬上就會空了。鹿丸趕緊想辦法叫住忙碌的店員,再加點了一碗飯。
「不過,那是在說你的髮型吧?啊,阿姨,這些要再來一份!」
他們四個人一起來的時候,也常常被帶到現在這個座位。
丁次進食告一段落後,不知道是不是滿足了,一口將大啤酒杯裏的烏龍茶整杯灌入口中,稍微休息了一下。鹿丸這時開口向他問道:
井野揪着丁次,丁次雖然一臉困惑,但還是沒有把筷子和碗放下。鹿丸開始抱怨「反正還是我要烤嘛」……再次把肉夾到網子上排好。對於同一班的這三個人來說,這是習以爲常的景象。而——
「嗯?你說甜點嗎?」
丁次發現自己夾錯肉了,露出一臉歉意。
丁次將空盤疊起來,稍微擦了一下嘴角。
「哈嗯!哈嗯!哈嗯!阿姨,這個也再來一份!」
「啊啊,原來是那個啊。」
「大家常說我『跟以前一樣都沒變』……」
鹿丸凝視着從前阿斯瑪常坐的那個位置。
「沒差,算了啦。反正還有很多肉。」
但是,看到長年相處的朋友外表變得更加成熟了,鹿丸也產生了不同的想法。他之所以會有這種想法,是因爲他比較早升上中忍,所以很年輕就開始協助治理村子的工作——比如說中忍考試的監考官。伴隨着這些事,他出席討論或會議的機會也很多,但是他身邊的人年紀都比他還要大。
——大家一起來的時候,每次一開始似乎都會點這麼一大盤肉呢……
鹿丸說完之後,又夾了一片肉放在網子上。
鹿丸沒辦法決定要送什麼。他想要選個讓鳴人和雛田都會高興的禮物,卻一直想不到。不只結婚賀禮,他平常對送禮這一類的事情都很不擅長。
這種口氣簡直就像是要去茶屋坐坐休息一樣,不過丁次平常就是用這種口氣說話。當然,他不會只是「稍微」喫點肉而已——而是會狠狠地大喫一頓。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虧欠鹿丸,丁次一邊咀嚼,一邊開始對鹿丸說道。
這是剛剛纔發生的事。
第一眼看到他,會注意到的就是他的鬍子。他並不是隨意留長,而是修剪得非常整齊帥氣。不僅如此,他以前留長的頭髮也剪短了,並且梳向兩旁,讓他整體看起來更加穩重。
「我要不要也來留鬍子啊……」
這傢伙一定是忘記了……鹿丸嘆了一口氣。說起來,鹿丸就是爲了要買結婚賀禮給鳴人他們纔出門的。當時他碰巧遇到丁次,就找丁次商量要送什麼纔好。
「吵死了……」
「那麼,剛剛那件事你打算怎麼做?」
鹿丸靠着椅背喃喃自語道。
山中花店。
不知不覺之間,鹿丸似乎陷入了錯覺,覺得烤肉的香味中夾雜着香菸的味道。
不過,這只是「硬要說」的情況而已。其實鹿丸並沒有什麼堅持,而是由於他對此漠不關心,纔會一直維持這個髮型。
阿斯瑪是個大人。
鹿丸和丁次坐在平時常坐的位置上,正在喫午餐。
「嗯?爲什麼?」
不對,他在講火力的事。丁次一面說話,同時也不停地把白飯扒進嘴裏。
網子上的肉差不多快烤好了。鹿丸正要把筷子伸過去夾,肉卻在他的眼前被人搶走,那個人就是丁次。丁次發出「哈嗯」的聲音,將肉放進嘴裏咀嚼。
鹿丸用手摸着光溜溜的下齶,開始思考。這時剛剛丁次加點的大盤生肉送上來了。這不是平常兩個人能夠喫得完的量。而這份連兩個人都喫不完的肉,卻是丁次一個人要喫的,這點才讓人喫驚。不過,店員和其他的常客都已經對這種情形見怪不怪了,所以沒有一個人對此感到訝異。
不過,既然這樣的話,就找比較熟悉這種事的人商量就好。鹿丸順帶也想聽聽女性的看法,所以他之前已經拜訪過井野了。
因爲平常都是通過鏡子看到自己的臉,所以纔沒發覺吧。不過,果然還是留個鬍子,看起來會比較有威嚴……
但是,時間慢慢流逝。
「咦,我只是因爲看到那裏有肉……」
聽到鹿丸抱怨了幾句,丁次一邊喫個不停,一邊歪着腦袋進行思考。
「我的肉……」
「咦?啊啊,抱歉啊,鹿丸。我看那塊肉的熟度正好,就不禁……」
丁次把肉喫了下去,動作就像是把肉吸進胃裏一樣,然後他擡起頭來。丁次乍看之下像是在專心喫肉喫到忘我了,不過他其實有認真聽鹿丸說話。鹿丸發現這件事之後也放心了,便繼續說道。
鹿丸露出促狹的笑容,丁次也跟着笑了。然後,丁次馬上扒了一大口飯,配着口中的肉喫下去。
雖然鹿丸嘴上不斷抱怨,但他還是把肉一片一片夾到網子上面排好。
如果烤太久,肉就會變硬,必須要精準拿捏火候纔行。
鹿丸回想起自己剛成爲下忍沒多久時的事。
果然是因爲留鬍子的關係,再加上他剪完頭髮之後給人清爽的感覺,連長年待在他身邊的鹿丸,也覺得現在的丁次變得比以前更成熟了。所以,丁次現在喫東西的樣子纔會比以前更有威嚴。
「我和你不一樣,從小到現在都幾乎沒什麼改變吧?」
鹿丸拿起帳單,開始翻着每一張單子計算價錢。如果要請客的話得花上很多錢,就算平均分攤,也是一筆不小的金額。
「搞什麼啦,爲什麼又是要我烤?真是有夠麻煩的……」
「總比烤焦來得好吧?」
如果硬要說有什麼理由的話,他大概也只有希望髮型和服裝能夠儘量輕鬆簡便吧。
之後,井野就狠狠瞪了鹿丸一眼。
對這樣的鹿丸來說,『讓自己的外表看起來跟大人一樣』也是一個重要的關鍵句子。自己的外表從以前到現在都沒什麼改變,如果把自己跟丁次拿來比較的話會如何呢?他不禁這麼想,所以剛剛纔會提到關於鬍子的事。
肉、飯、肉、飯、肉、飯、肉、肉、肉……鹿丸看着丁次進食的樣子,心中覺得果然還是要留鬍子比較好。
丁次現在喫東西的速度仍然沒有慢下來,鹿丸看着丁次,也夾起了一塊肉。
對鹿丸來說,那些爲了要讓自己看起來更帥氣或是爲了虛榮心,因而穿着會讓人不舒服或難以行動的服裝的人,他們的想法實在是難以理解。鹿丸認爲,無論何時何地都能悠閒地望着雲朵午睡的服裝,纔是最棒的。他從小就覺得「可以的話,希望能過着一整天都看着暖爐的火焰的生活」……這種個性恐怕跟世上一般的小孩子相差甚大吧。所以,對他來說,會對髮型服裝之類的事情毫不關心,也不是難以想像的事。
「就算你突然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想要掩飾,我也不會讓你得逞的!」
最近,丁次外表給人的印象完全改變了。
——真是的,我再稍微多喫一點吧……
聽着丁次喫飯的聲音,鹿丸嘴裏的※火腿……不對,嘴裏的里肌肉也在口腔中散發出鮮美的味道。note
丁次替鹿丸打了包票。
店如其名,就是一間花店,也是井野的老家。
井野聽完鹿丸的來意之後,充滿自信地說自己已經決定好了。真不愧是井野,對時尚和流行還真是熟悉。果然,有着同一班的夥伴確實是件很重要的事。這讓鹿丸暫且安心了下來。
「這樣的話,我就跟妳去同一家店買吧。妳可以跟告訴我妳是去哪間店買的嗎?」
鹿丸隨口向井野問了一下。但——
「咦?我纔不要跟讓你跟我在同一間店買呢。不行。」
她是曾經跟自己一起經歷過死亡邊緣的夥伴,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自己。
在那之後——
「真是麻煩了啊……」鹿丸一邊逛着村子裏的店,一邊到處亂晃,那時他遇到了丁次,演變成現在的狀況。但丁次一直在喫肉,似乎完全忘記結婚賀禮的事了。而且等鹿丸回過神來,發現丁次已經在喫冰淇淋了。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時候點的。丁次就是有這種深不可測的實力。
不過,關於賀禮的事,老實說,丁次或許比不上井野可靠。
看到鹿丸煩惱的樣子,丁次輕鬆地說道:
「我是已經決定好了啦……」
這出乎鹿丸的預料之外,他不禁把身子往前探去。
「真的嗎?那你打算要送什麼?」
「嗯,我打算送這個給鳴人和雛田他們。」
丁次拿出一張像是書籤大小的紙片,放在桌上。鹿丸爲了不讓那東西被桌上的水滴弄溼,伸手接了過去。
「你……這是……」
鹿丸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那是高級※料亭的餐券。note
「我們這種年輕人不太有機會能去這種店,不過畢竟這是賀禮嘛。」
丁次說完之後,就露出了溫和的微笑。他說得沒錯,這間店不僅是高級餐廳,價位也很高,平常根本沒什麼機會能去。
不過,這種餐廳的餐券確實是最棒的禮物。
他在黑暗中思考,有什麼東西適合當作結婚賀禮……許多選項浮現在鹿丸的腦海裏,又再度消失。
鹿丸太過喫驚,不禁大叫一聲。有人說現實比小說還要離奇,正是這麼一回事。不過在這之後,又發生了讓鹿丸更加喫驚的事情。
「是啊,丁次。多虧有你,我才能想到這個好點子。」
手鞠是第四代風影的女兒,也是現任第五代風影我愛羅的姐姐。她輔佐弟弟,在村子的外交等領域相當活躍,是一個精明幹練的忍者。這一天,似乎是因爲各同盟國共同舉辦了一場中忍考試的協商會議,所以她纔會剛好到木葉忍者村一趟。
「咦?我說『我喫飽了』……」
這次鹿丸是由於另外的原因而傻眼。不過,丁次馬上就對鹿丸回以一笑。
他的腦海浮現鳴人和雛田在高級料亭裏,打扮得比平常還要正式,正在喫東西的樣子。當然,丁次就坐在他們的位置後方,正滿足地看着他們兩個,並同時向服務生要求再來一碗。
「這樣啊,你要送蜜月旅行給鳴人和雛田當結婚賀禮啊。」
受剛纔的話題和丁次的自言自語所影響,鹿丸本來還以爲是井野來了。他內心雖然慌張,但也努力想要保持冷靜的聲音和神色來回答手鞠。
在平常不會去的店裏喫飯,就有一種慶祝的感覺,而且也能替他們兩個人留下深刻的回憶。應該沒有其他的賀禮比這個更適合了吧。
「呃,這個,該怎麼說呢……」
手鞠是其他村子的忍者,背上揹着一把跟人一樣高的巨大扇子。那把扇子只要一揮就能掀起狂風,是手鞠愛用的武器。不過因爲她是同盟國的忍者,又是因正式的理由來訪,再加上長年培養的信賴,所以才允許她把這把武器帶進來。
「喫完烤肉身體發熱,現在喫冰會感覺很舒服喔。而且,我就算去冰天雪地的地方旅行,還是會刻意買冰來喫。我的食慾會凌駕寒冷。」
「這份餐券剛好可以給三個人同時使用呢……」
這時,鹿丸坐正了身體,然後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鹿丸一邊說,一邊往前走去。之後該完成的事情,只剩下選擇旅行地點,以及事前實地勘察了。對了,果然還是要找女生商量一下,聽聽站在女性角度的看法……
現實真是恐怖。
「可是,既然要參考女孩子的意見,那麼不是井野也沒差啊……」
「嗯,我想聽一下女生的意見,如果井野在的話就好了。」
「你還真會喫啊……這樣不冷嗎?」
「不會吧?」
「中忍考試?還有一段時間纔要舉行吧?」
鹿丸一瞬間無法理解丁次在說什麼,但他馬上就理解了丁次話中的意思,開始冒起冷汗,小心翼翼地向丁次問道:
話雖如此,但木葉忍者村腹地頗大。
不過,就算是結婚賀禮,他竟然會這麼毫不猶豫地交出這種高級餐廳的招待券?你真的是那個丁次嗎……?丁次,你到底是變得多麼成熟了啊?
鹿丸連手鞠的臉都不敢看一眼,開口對她說道:
但是——
「啊,看到了。」
「旅行,真是好主意。就是蜜月旅行啦……!」
不,就算沒有目的地也無所謂,鹿丸的煩惱已經解除了。
丁次已經搶先一步了。
「我來開會討論中忍考試的事,順便來跟這裏的人打個招呼。」
對鹿丸來說,在深入思考某些事情時——無論是在休閒時的將棋對局中預測棋路的下一步,或是在任務中要進行復雜的戰術時,都習慣擺出自己獨特的姿勢,展開冥想。他並不是特地採取這個姿勢,而是自然而然擺出這副樣子的。因爲這對鹿丸來說,是最能集中精神的姿勢。不過,有人會想到他竟然會在烤肉店裏擺出這個姿勢思考戰略嗎?應該沒有吧。因爲就連鹿丸本人也沒想到會演變成這樣。
丁次一邊微笑,一邊說着「我喫飽了」。他似乎終於滿足了。
鹿丸和丁次沒有事先約好,卻能碰巧遇到,這真的是一件偶然的事,如果還能在路上碰到井野,那就是偶然加上偶然,讓第十班——豬•鹿•蝶能夠集結在一起了。
鹿丸把丁次拉到自己身邊,用手鞠聽不見的聲音小聲向他抗議。
鹿丸一邊探頭往附近的店裏看,一邊往前走。
「說、說得也是……畢竟這也太……」
最現實的結論,浮現在他眼前的就是『現金』這個單字。這禮物並不差。比起派不上用場的東西,或是跟其他人重複,送現金還比較符合對方的需求。
此外,由於她有木葉忍者村的通行證,所以才能跳過複雜的審查,直接進到木葉忍者村。
不,總之對丁次來說,這樣就好了。而且從某些層面來看,那也是很有丁次個人風格的賀禮。問題在於自己,什麼都還沒想到。鹿丸開始冷靜地思考。
「就是這個!」
鹿丸的表情非常苦澀,開始對自己從沒去過的店展開批判。
井野現在在哪裏呢?從她之前講過的話來看,她應該也是今天要出門買結婚賀禮吧……
「丁次……你剛剛說什麼?」
手鞠一臉訝異。鹿丸正打算要出言矇混過去的時候——
抽風扇靜靜地轉動着,丁次也靜靜地、確實地繼續喫着冰淇淋。
不,稍等一下。就是剛剛的那個——鹿丸腦海中瞬間閃過了一個點子。
「喂,丁次!你剛剛說『看到了』是什麼意思啊!我還以爲你是說井野……」
木葉忍者村除了手鞠這種其他村子的忍者之外,每天其實還有很多人出入。除了來出任務的忍者、完成任務要回來的忍者之外,還有任務的委託人、旅行商人等各式各樣的人,不斷在村子裏來來去去。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能輕易進到村子裏。在村子的入口隨時都有檢查哨和審查所,確認是否有奇怪的人,或者是監視有沒有人想把奇怪的東西帶進去。
「怎麼,原來是你們啊,你們在做什麼?」
——如果只是不太熟稔的對象,這樣做應該沒有問題。但是……
現在已經過了中午,店裏的客人也變得比較稀落,回到了平時的寧靜。
實際上或許並不會這樣。但是,光是把錢隨手拿出來交給對方,確實感覺太無情了。該怎麼說呢……這實在是沒有想法的作爲。
鹿丸在安靜下來的店裏,聽着抽風扇的聲音,一個人獨自繼續煩惱。
或許正因爲她是這種個性,所以才擅長外交吧。不過要對手鞠這種人……對用巨大扇子颳起龍捲風,愉快地把敵人吹到空中的這種女人來說,向她徵求蜜月旅行的意見也不太適合吧。她跟雛田的個性完全不同。
——該怎麼做呢……
「你該不會……也想……一起去……?」
爲什麼餐券剛好可以給三個人同時使用呢?應該要給情侶或是兩個人之類的吧,這種事情應該要稍微仔細思考一下啦,高級料亭!如果是三個人的話,丁次也會跟着去啊……!
丁次眼睛一直盯着冰淇淋,嘴巴也一邊嚼着,一邊開口說道:
或是送漂亮的時鐘或相框。這些感覺也像是基本的禮品選項。
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避免跟其他人重複。像井野不只送的東西不想跟人重複,就連買東西的店也不想跟人重複。
最近餐具似乎也很受歡迎,選擇能夠讓夫妻一起用的成對物品應該不錯吧。
這麼說來,井野跟雛田的個性也完全不同。不過井野是雛田的同期同學,從小跟鳴人、雛田認識,所以對鹿丸來說,找井野商量還比較方便。應該說,他認爲井野應該會非常興奮地陪他一起商量,告訴他各式各樣的流行地點等等。鹿丸完全沒辦法想像手鞠對這種話題有興趣的樣子。「什麼,蜜月旅行?原來你在想這種無聊的事啊。」鹿丸腦海裏只能想到她用冰冷的眼神鄙視自己的樣子。
「怎麼了?你們兩個偷偷摸摸的,感覺真可疑。」
倒不如就送一束花吧。從某些層面來看,這是最像賀禮的東西。
「啊啊,我說我去冰天雪地的地方旅行時,也會喫冰。不過這只是我的假設而已啦。」
真是的,身爲必須擔負責任的人,還真是有很多麻煩事要做啊。手鞠露出微笑說道。
——是我的話,恐怕別人會以爲只有我這個人懶得去買東西,也什麼都沒想,認爲自己只要出錢就好吧……?
這時,丁次突然喃喃自語道:
鹿丸交互盯着自己手上的餐券,以及優雅地喫着冰淇淋的丁次看,完全呈現傻眼的狀態。丁次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非常冷靜。他保持着冷靜的態度,已經在喫第二碗冰淇淋了。
「是啊,這次就像是事前協商的彩排一樣。」
——這樣好嗎……
「我會拜託店員,把我一個人單獨安排到其他位置的。」
手鞠「嗯?」了一聲,發現了鹿丸他們。雙方眼神交會。
不知道爲什麼,鹿丸開始緊張了起來。他莫名地感到很害羞。
鹿丸一臉高興,用手指着丁次說道。
「嗯,是啊。我們剛剛正好在喫午餐……對了,妳怎麼會在這裏……?」
「什麼,你……」
丁次的面前已經堆了好幾個裝冰淇淋的盤子,鹿丸隨口向他問了一句。
「……你是認真的嗎?」
鹿丸不禁擡頭嘆了一口氣。天花板上的營業用抽風扇正在不斷地轉動。
送食品也不錯。點心、茶葉、高級食材等等,對方應該會高興吧。不過這樣就跟丁次的餐券重複了。還是乾脆像丁次一樣,買一些商品禮券送給他們,這樣就不用顧慮那麼多了吧?他們可以選自己喜歡的東西來買。這樣的話,乾脆露骨一點直接送現金……
這是丁次準備的禮物,也絕對不是一個不恰當的選擇。
「鹿丸他好像有什麼事要找妳商量。」
「怎麼可能呢?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去打擾纔剛新婚沒多久的那兩個人啊。」
鹿丸和丁次走出燒肉Q之後,也沒有什麼特定的目的地,就在街上閒晃。
可以成爲紀念品的擺設也不錯,但如果不符合對方喜好就沒意義了。
鹿丸慢慢睜開眼睛,丁次仍然在喫冰淇淋。
「這、這是沒錯啦,可是……」
三個人沒有事前聯繫,在村子裏亂逛,想要碰在一起的幾率已經是低到幾乎沒有可能了。如果戲劇或電影這樣演的話,觀衆一定會大罵劇本也編得太過湊巧了。
餐廳招待券。
不過,如果其他出席的人都是送禮物,只有鹿丸一個人說「拿去」,把現金交給他們的話,那會怎麼樣呢?
「鹿丸,你在找誰嗎?我也幫你找吧。」
鹿丸的煩惱依然沒有解決,丁次仍舊繼續喫。
鹿丸十分慌張,手鞠則往他那邊看去。現在實在沒辦法說「我就算找妳商量蜜月旅行的事,恐怕也沒有意義」之類的話,鹿丸只好放棄抵抗,老老實實把情況告訴手鞠。
手鞠是砂忍者村最強的風遁高手。不,從整個忍者世界來看,她的風遁能力也是數一數二強的。現在她在村子外交以及培育後進等非戰鬥領域上十分活躍,不過她的性格很好戰,天不怕地不怕,是一個與生俱來的好鬥分子。
這種不安的心情掠過了他的心中。
出現在鹿丸面前的,是將短髮在後腦勺分成兩邊綁起來的女性。她的外表跟一頭及膝長髮的井野完全不同,鹿丸看到她時不禁睜大了眼睛。走過來的是木葉的同盟國•砂忍者村的上忍——手鞠。
首先,對收禮的人來說,實用的東西應該不錯吧。比如說廚房用具、料理用具之類的,如果對方剛好沒有,應該會是不錯的選項。
鹿丸往手鞠偷瞄了一眼,確認手鞠的神色。
手鞠個性不服輸,像個大姐頭一樣,要說的話,反而比較像鹿丸的母親。不可能叫她幫忙想個性溫柔的雛田可能會喜歡的旅行計劃。
「不是,是在這之前。你說冰天雪地怎麼樣?」
「……我在想蜜月旅行的事,妳覺得哪裏比較好?」
「咦!」
手鞠突然發出了高八度的聲音。
鹿丸嚇了一跳,這次反而直盯着手鞠的臉瞧。
「怎麼了?」
「呃、啊、那個,你說蜜、蜜月旅行……?」
手鞠眼神開始遊移不定。看吧,果然不適合找手鞠商量。手鞠突然聽到鳴人和雛田結婚賀禮的話題,當然就會像這樣開始煩惱啊。就連跟他們兩人同期的我也很難決定要送什麼……
丁次那傢伙,竟敢做出這種多餘的事。鹿丸狠狠盯着丁次,像是要去找他抱怨一樣。丁次裝作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往附近的商店望去。
鹿丸一臉苦澀,只好切換自己的心情。
他心想,這次難得遇到手鞠,既然事情都已經變成這樣了,就順便問問她意見吧。
「抱歉,我知道妳的個性可能不喜歡討論這個,不過我還是想聽聽看妳的意見。」
「爲、爲什麼……是、是我?」
手鞠明顯表露出困惑的神色。這也是難免的。
「因爲我覺得,直接問妳應該是最好的選擇……吧。」
面對一個認真在思考的人,要對她說出「反正不管是誰都好,我只是想聽聽看女生的意見」的話,實在太失禮了,鹿丸無法這樣說出口。再怎麼說,他好歹也是會顧慮到對方的心情。
「我、我是最好的選擇……」
不知道爲什麼,手鞠開始低頭往下看,動作變得忸忸怩怩的。鹿丸更加確定手鞠一定是對這個問題感到很苦惱。不行,這樣下去沒完沒了。鹿丸決定先把自己的意見說給對方聽。
「我覺得,如果去溫泉旅館之類的地方悠閒度假,應該不錯吧。妳覺得這個點子怎麼樣?該怎麼說……會不會太像老頭子了?」
「啊,不錯啊……溫泉……」
「這樣啊,那就太好了。美食加上溫泉,真是太棒了呢。」
「啊……」
「這樣的話……要不要去那間店?」
鹿丸跟那些觀光客擦身而過。
手鞠說完之後,就把木製苦無交給鹿丸。原來如此,這和平常的苦無差太多了,反而難以投擲。鹿丸拿到木製苦無時,也馬上理解原因。
但是,爲什麼他今天會這麼緊張呢?爲什麼氣氛會這麼尷尬呢?爲什麼手鞠今天都不太跟自己搭話呢?鹿丸一直努力在想其中的原因。
聽到丁次這麼說,鹿丸轉換了一下心情,開口回答丁次。
「因爲是蜜月旅行,所以還是兩個人去比較好啦。」
木葉忍者村位於火山帶,到處都有溫泉湧出。這裏的溫泉水量特別豐富,是知名的溫泉區。自古以來,這裏就被受傷的忍者當作泡溫泉療傷的地點,變得相當繁榮,觀光客都會來到這裏觀光。
仔細一看,其中有很多都是年輕男女,不知道是不是情侶。鹿丸在這裏總感覺坐立不安,而手鞠馬上就開始投擲苦無。第一次投的時候,苦無擦過了獎品,打到後面的布幕。手鞠又再投擲了一支,這次連擦到旁邊也沒有,完全失去了準頭。
自己的想法受到手鞠認同,讓鹿丸原本不安的心情也緩和了下來。他從早上開始一直煩惱到現在,如今終於露出了放心的笑容。這樣的話,鳴人和雛田應該也會感到很高興吧。不過手鞠從剛剛開始,感覺就一直很坐立不安。
「這很適合送給我弟弟他們當禮物。」
「嗯。我一直想玩一次這種遊戲看看。」
——這種神祕的緊張感是怎麼回事……
「……?」
「那麼兩位,我先走一步啦。」
許多觀光客身上都穿着浴衣,腳底則是踩着木屐或※雪駄,鞋子上面還印着旅館或溫泉設施的名稱,這就是這條街上的正式服裝。他們應該是去泡外面的露天浴場,或者是在街上散步吧。note
手鞠左顧右盼,四處張望。
「嗯嗯?」
「真美……」
在來到這裏的路上,兩個人都沒說什麼話。
「好啊。」
「喂喂,怎麼啦?妳竟然沒射中,還真是難得啊。」
看樣子,她似乎沒有什麼其他事要辦。看到手鞠做出這種令人不解的反應,鹿丸不禁歪着頭開始思考。今天手鞠的樣子真奇怪,這是爲什麼呢……
手鞠喃喃自語道。
「妳等一下是不是還有什麼事要辦……?」
手鞠一邊看着手上拿的不倒翁和招財貓,一邊哼着歌,心情似乎很好。
「我是說,你剛剛不是才喫過嗎!」
手鞠終於主動開口對自己講話了。街上美麗的風景,似乎解除了兩人之間的緊張感。鹿丸心想要趁這個機會行動,他們都特地跑來這裏一趟,稍微繞一下路應該也不會遭天譴吧?
不僅如此,他在跟丁次喫烤肉時,甚至是偶然遇到手鞠時,都想不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鹿丸一邊想着這些,一邊陪手鞠走過木造的拱橋。橋底下的河裏冒出白茫茫的蒸氣,這是一條溫泉河流。這裏聞得到一種稍微具有刺激性的獨特味道,聞起來有點像是水煮蛋,是溫泉裏含有的硫化氫所發出的味道。
話說回來,如果再繼續習慣那種較輕的木製苦無,接下來反而會影響到投擲真正苦無的手感了。
手鞠歪了一下脖子,露出疑惑的神色。
當鹿丸還在思考的時候,丁次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跑掉了。
鹿丸一邊往前走,一邊努力讓自己不要跟猛獸……不對,是手鞠對上眼神。他用手擦着汗,這應該會被歸類成冷汗吧。然後,鹿丸努力想要再次冷靜、客觀地分析現在的狀況。
「是啊……」
「不過,這樣的話,只要掌握好重心,應該就能命中了吧!」
鹿丸和手鞠通過了那些店前面。店門口擺着蒸籠,裏面擺着的是用溫泉的蒸氣蒸出來的薄皮豆沙點心,擺得非常整齊。紀念品店裏有明信片和木雕裝飾品,還有專門賣給觀光客的忍者紀念品。此外,許多店都有裝在瓶子或罐子裏販售的溫泉粉,這似乎也是這個街區重要的收入來源之一。
「現在時間還很早,等一下就去也沒問題吧?」
就這樣,自己不小心說出了這一句話。我是笨蛋嗎?
——真是搞不懂她。不過她的心情似乎變好了……
鹿丸的臉逐漸失去血色。
——想不到竟然會跟手鞠一起來這裏……
鹿丸拚命用眼神向丁次示意,但丁次卻沒有察覺。
休養和遊樂——這個溫泉街兼備兩種功能,逐漸發展茁壯。除了旅館以外,還有餐廳、遊樂場、紀念品店等各式各樣的設施。一邊逛着這些店舖一邊慢慢散步,也是享受這條街的樂趣之一。
倒不如說,這種情形時常發生。以前他也曾經替手鞠介紹過村子,也有一起開會討論工作、一起喫飯。他也曾經做出不符合自己個性的行爲,約手鞠去約會。但說是約會,結果也只是跟平常一樣,聊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等到他注意到的時候,彼此已經在談論工作上的事了,不過當時他卻沒有現在這麼緊張。不僅如此,那一天他覺得還滿不錯的。
這裏當然沒辦法拿真正的苦無來丟,鹿丸想說有總比沒有好,就打下了幾個比較容易打下來的獎品,也就是這個不倒翁和招財貓。這是店裏最小的獎品,完全不會對店的營收造成任何損失。這遊戲的設計還真是厲害。
鹿丸和手鞠不禁異口同聲地叫着。鹿丸慌張地靠近丁次追問。
說起來,他跟手鞠兩人獨處,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最後一投!鹿丸比平常還要用力,把苦無投擲出去。唰!
「去這間店就好了嗎?」
店裏出乎意料之外地有很多人。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等一下,丁次……!你沒有要陪我一起去嗎……?」
手鞠的眼神依然往旁邊別開,用細細的聲音回答了鹿丸。
「嗯~~抱歉啦,鹿丸,我喫完飯後實在是很想去喫甜點。」
在那之後,鹿丸又挑戰了幾次(自己出錢),總算是打下了這兩個東西。
「這……要怎麼辦纔好呢……?」
「接下來就得決定要選哪一間旅館了呢。」
他們兩個吵得不可開交,手鞠聽到丁次剛剛那段任性的話之後,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氣,整張臉都紅了起來。喂喂喂,開什麼玩笑。丁次,你再好好考慮一下吧。不要惹女人生氣比較好。如果惹女人生氣了,最後事情一定會變得很麻煩,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樣。
「啊,不是,今天已經沒有其他事了……我原本打算要回去了。」
爲什麼啊,丁次……爲什麼你這麼想去喫甜點啊……你剛剛明明已經喫了那麼多冰淇淋了啊……你的胃是無底洞嗎……
村子裏的馬路十分熱鬧,卻只有鹿丸和手鞠站着的這個地方像是設了結界一樣,被靜寂所包圍。
鹿丸呆立在當場,一動也不動。
不過鹿丸好歹也是個職業忍者。他在投擲了兩三次之後,就已經習慣了木製苦無較輕的重量。雖然習慣了,但他發現這種輕的木製苦無形狀是有點彎曲的。鹿丸瞬間領悟到,這樣一來的話,如果不花大錢,就不太可能把大型的獎品打下來。不,就算花了大錢,也不可能把店裏的頭獎給打下來吧。
附近的情侶發出「哈哈」、「呵呵」的笑聲,瞄準絕對不可能打得下來的獎品投擲。看到這種情形,鹿丸不禁覺得他們很可憐。那必須要用比較重的苦無——也就是真正的苦無,纔有辦法打得下來。可以的話,他很希望能拿真正的苦無——丟在老闆臉上。
鹿丸由於太過害怕,實在不敢直視手鞠。
可是,真要說起來,這一切都是因丁次的肚子突然渴求着『甘慄甘』的甜點,纔會導致這件事發生。而且他還特地補了一句「兩個人去比較好」,說完這句多餘的話之後就消失得不見蹤影。如果不是這樣的話,現在鹿丸恐怕是跟丁次一起來,或者是自己一個人來了。
「不,因爲這個苦無太輕了,所以飛不太遠。」
手鞠輕輕拉了一下鹿丸的衣角。
「……對了,難得都來到這裏了,要不要去哪裏逛一逛?」
對了,手鞠是來工作的。鹿丸這時纔想起來,他是在路上攔住手鞠,找她商量煩惱的。不過——
就算沒來溫泉區玩打靶遊戲,鹿丸和手鞠也會每天練習投擲苦無,而且用來練習的還是真正的苦無,根本不可能連續兩次都沒中。
丁次微微一笑,如此說道。他這句話說得實在是太有道理了,讓鹿丸爲之語塞。確實,比起自己和丁次一起去,一對男女去勘察情況應該會比較能提出好意見吧。但是看到剛剛做出莫名其妙的反應,現在又滿臉通紅生着氣的手鞠,要跟她單獨待在一起的話……
「嗯,就這麼做吧。」
看到手鞠眼睛閃閃發光地掀開店門口的門簾,鹿丸也放心了,跟在她背後進去。
這麼說來,她剛好有兩個弟弟。不過,我愛羅和勘九郎——他們哪一個會拿到不倒翁,哪一個會拿到招財貓呢?鹿丸實在沒有頭緒。但不管是送哪個,都會是讓人感到很溫馨的場景。手鞠是個很愛護弟弟的姐姐。
今天早上醒來時,怎麼想也想不到現在會演變成這種情形。
「嗯嗯?」
「呵呵,這個大小帶回去剛好。」
鹿丸對手鞠問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題,但手鞠也只是簡單回答問題而已,雙方依然保持着尷尬的氣氛。
「那我要去『甘慄甘』了,你們兩個自己去吧。」
「「咦?」」
「呃……」
「甜點是放在另一個胃啊。」
「抱歉……我只打下這兩個……」
「是啊。可以的話,我想盡快去實地勘察。」
有人說『忍者應該要在萬全的準備之下,做好萬全的準備』,但這種情況實在是無從準備起啊。真是的,在這世上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鹿丸茫然地想着這些事。
但他還是無法忍耐這種沉重的寂靜,便張開了嘴巴。
鹿丸也歪了一下脖子。
鹿丸也靜靜地回答道。然後,他向手鞠提了一個建議。
「你剛剛不是才喫過嗎!」
然後——
鹿丸的眼神隨意掃過那些溫泉粉末,開始尋找旅館。太陽已經開始西斜,馬上就要入夜了,店前的燈籠一個接一個亮了起來。街道在燈籠光暈和溫泉氤氳的籠罩之下,浮現出有如幻想般的光景。
過了一陣子之後,鹿丸和手鞠來到了木葉的溫泉區。
手鞠說完之後就露出了笑容。她說這話不是諷刺,而是真心這麼想。手鞠有時候就會像這樣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手鞠的手上拿着一個小型的不倒翁,還有一個小型的招財貓擺飾。
「……走吧。」
手鞠指向一間掛着『打靶』招牌的小店。規則好像是拿三支木製苦無進行投擲,如果能把架子上的獎品打下來,就能帶回家。
當鹿丸發出聲音時,已經太遲了。丁次揮了揮手,消失在人羣之中。
玩過打靶之後,他們兩個人就開始繼續找旅館。
試了好幾次,好不容易纔打下來,卻是這麼小的獎品。該怎麼說呢,感覺這遊戲的CP值很低啊。
恐怕是手鞠認爲自己被迫陪鹿丸去一個麻煩的地方,所以她內心纔會覺得很煩吧。畢竟她已經說過自己之後沒有什麼事要辦,所以也不能輕易拒絕鹿丸的邀請,只好特地陪他過來一趟。一定是這樣,所以她的樣子纔會這麼奇怪,所以她纔會不太想講話。
「那麼……接下來差不多該決定旅館了吧。哦?這裏怎麼樣?」
鹿丸停下腳步,擡頭往附近的旅館看去。
那間旅館的大門很氣派,是一棟能讓人感受到歷史的建築物。大門左右都裝飾着燈籠,微微的燈光溫柔地迎接着客人,院子裏似乎有個大池塘。從外面看來,似乎是個無可挑剔的旅館。但問題在於溫泉和食物,如果只是虛有其表的話就不好了。
「好,進去裏面看看吧。」
先稍微參觀一下,如果覺得不錯的話,就馬上決定是這裏了。鹿丸起步朝旅館走去,但手鞠卻停了下來。
「怎麼了?」
鹿丸回過頭,確認手鞠的狀況。
「啊、那個、還是,該怎麼說……」
手鞠低着頭,動作開始有點忸忸怩怩。又來了。難得剛剛她已經恢復平常的樣子了,結果現在又變成這樣。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手鞠玩弄着手中的不倒翁和招財貓,說話吞吞吐吐的。什麼叫做心理準備?因爲這間旅館太高級,讓她害怕了嗎?
確實,如果這裏住宿費真的太貴,讓鹿丸完全負擔不起的話,那很遺憾,也只能放棄這裏了。不過,不進去問一下的話是不會知道這種事的。而且,他要決定之前,必須要先參觀一下房間和大浴場纔行。像這樣站在門口煩惱,對事情一點幫助也沒有。
「手鞠,總之先進去再想吧。好嗎?」
「進、進去之後就太遲了啦。說不定會受氣氛影響……」
「這是什麼意思啊?」
鹿丸實在搞不懂手鞠在說什麼,不禁抱着頭苦惱。
到底是怎麼了?氣氛?是旅館具有歷史感的氣氛嗎?※受影響?是指庭院裏的池子嗎?完全搞不懂……不過,他確實發現了一件事。note
——今天的手鞠,果然有某些地方不太對勁。
鹿丸再次仔細盯着手鞠的臉瞧。隨後,手鞠就慌忙移開了視線,而且她的臉也變得愈來愈紅。
「妳……該不會……」
「……啊?」
手鞠以非常冷靜的聲音回答。她的眼神已經不再只是略微不解,而是明顯露出了困惑的神色。這是怎麼回事?我已經仔仔細細地向她說明了,她卻似乎完全無法理解。這樣一來,連鹿丸也感到困擾了。
要從這裏講起啊?想不到我這麼想要告訴她的事,卻一點都沒有傳達給她——
「你到底……在說什麼……?」
「妳該不會是發燒了吧?」
「嗯,除了妳以外沒有別人了……!」
「什麼怎麼回事,我沒辦法進入女澡堂吧?」
手鞠回答的口吻帶着一點怒氣。從這種反應來看,她似乎能夠理解這一點。真不愧是手鞠。
「我說過了啊,我沒辦法進女澡堂,因爲我是男的。所以手鞠,就由妳負責進去女澡堂吧。是妳的話,一定可以進去。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吧?然後,妳離開女澡堂之後,就將女澡堂內部的樣子仔細地向我報告,只要這樣就好了。怎麼樣,很簡單吧?」
手鞠露出了親切的微笑。看到手鞠笑了,鹿丸也跟着擠出了一個笑容。
鹿丸也慌忙跑了起來,追着那個揹着巨大扇子的背影。
「呃……喂,妳該不會……」
——光靠我一個人不行啊。我一個人不行……!
難怪雙方一直雞同鴨講,原來是手鞠想到別的地方去了啊。到了此時,鹿丸才終於發現到這件事。
那一天——
手鞠呆呆地張大了嘴巴。然後——
鹿丸把手放到了手鞠的額頭上。「呀!」手鞠發出了不知所謂的聲音,身體抖了一下。大概是自己的手太冰了吧。
難得都和手鞠來到這裏了,如果在這種時候讓她回去,那就沒有意義了。爲了選出更好的蜜月旅行地點,他必須要想辦法請手鞠提供意見纔行。鳴人那傢伙就算了,但爲了要讓雛田高興,比起男人的意見,女人的意見更爲重要。而且,旅館裏女澡堂的樣子、浴衣的花樣、對女性客人的服務等等,有許多事都沒辦法靠一個男人單獨判斷。鹿丸一心一意地追在手鞠後面,然後拚命把手伸了出去。
「喂喂,等一下,天色已經暗了,妳身體不舒服的話,更應該在旅館休息一晚纔對吧?別擔心,我會馬上替妳鋪牀。」
手鞠的額頭有點溫溫的,但摸起來似乎是沒有發燒。但是,她整張臉直到耳根卻都變得像煮熟的章魚一樣紅。
手鞠到底爲什麼沒辦法理解?我剛剛已經跟她講過很多次了,我沒辦法進去女澡堂啊……
他伸出去的手抓到了手鞠,緊緊抓住了手鞠的手臂。鹿丸大喊道:
「哦……是這樣啊……」
「誰的結婚典禮?」
看到手鞠以不解的眼神看向自己,鹿丸也感到很疑惑,因爲他實在沒想到手鞠會做出這種反應。總之,現在就再跟手鞠確認一次看看。
手鞠靜靜地問鹿丸。
「說起來,你現在在講的到底是什麼事……?」
手鞠說完之後,就以僵硬的動作打算離開。她的樣子明顯和平常不同,平時活潑開朗的手鞠,竟然會變得這麼虛弱,看樣子應該是發燒或是身體不舒服吧。除此之外,實在是沒有其他原因能說明她現在的狀況。
「喂、喂……怎麼了?妳怎麼突然這樣……?這、這股查克拉是怎麼回事……?」
手鞠很優秀,是一個能夠聞一知十的女生。鹿丸正想說怎麼可能講了那麼多她還不懂,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鹿丸不禁恍然大悟。
據說木葉溫泉區整個晚上都颳着不合時節的狂風,讓居民和觀光客非常擔心,晚上幾乎都睡不着覺……
「我、我、我……要先、先回去了……」
「呃……?這是……怎麼回事……?」
彼此望着對方互相微笑,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對感情很好的情侶。
他們兩人不斷喘氣,開始調整呼吸。在燈籠的光芒下,鹿丸的影子疊在了手鞠身上。手鞠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冷靜下來,她的臉不紅了。朦朧的光線照在她的臉頰上,讓她看起來比平常還要成熟,讓鹿丸不禁看呆了眼。這種感覺真是不可思議,簡直就像在夢境當中一樣。
「鳴人和雛田的啊。咦?我沒跟妳講嗎?真是奇怪……」
手鞠似乎也恍然大悟了,她靜靜地露出微笑。
鹿丸擔心手鞠,對她說了這番話之後,不知道是哪句話講錯了,手鞠突然全力往前奔跑,鹿丸呆呆地看着手鞠跑走的背影。看樣子,她似乎並不是身體不舒服。不,先別管這個了,得趕快去追手鞠要緊!
「你真的……想要選擇我這種人嗎……」
——這樣的話,就再稍微講仔細一點……
「因爲,我沒辦法進去女澡堂啊……!」
「等一下!我需要妳啊!」
「不,等一下……啊!」
鹿丸一臉正色地回答道。
「什麼事?當然是爲了送結婚賀禮,所以要選擇蜜月旅行的去處——也就是要選旅館啊。怎麼了嗎?」
手鞠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不知道爲什麼,她眼眶裏似乎含着淚水。
然後,鹿丸不禁大叫了一聲。手鞠她該不會是——
講到一半,手鞠不知爲何一句話也不說,就把巨大扇子從背後拿了下來,握在手上。
「當、當然啊!你怎麼突然說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