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冰之泪

卡卡西被关进了厨房的食物储藏室。

两名忍者粗暴地将他踢了进去，然后喀嚓一声锁上门，哈哈大笑。

「你相信吗？我们竟然抓住了那个旗木卡卡西耶！」其中一个忍者一边大笑一边说道。另一个忍者则是大笑着发出怪声：「呜哈！龙波武装同盟最强了！」

船内的气压下降，氧气明显变得不够。大脑一旦没有得到充分的氧气，人类就会变得异常亢奋。

「喂！卡卡西！你可别想一直嚣张下去啊！」忍者不断用力踢着门。「我们可是抱着跟这艘船一起赴死的决心来的，少小看我们啦！」

没错，就和现在这两个家伙一样。

陷入亢奋之后，接下来就是失去集中力和判断力，肌肉渐渐无法使力、晕厥，最后陷入昏迷状态。最坏的情况则可能死亡。

所以卡卡西打算孤注一掷，演一场戏，等待敌人失去判断力。

他看向摆着蔬菜和肉的架子，找到了一瓶牛奶。想了一想后，决定利用这瓶牛奶。

他打开牛奶的盖子，咕噜咕噜地喝光了一瓶。然后，再把第二瓶牛奶尽量含在嘴巴里不吞下去。

他做好心理准备之后，将原本含在嘴巴里的牛奶吐了出来，还刻意装出呕吐的声音。接着，他放大音量假装咳嗽，又含了一口牛奶再吐出。

当他重复这个步骤三次之后，门外安静了下来，可以得知敌人正在专注倾听里面的动静。

卡卡西倒在地上，让身体蜷缩起来。

之后，门上方用来窥视的小窗户打开了，敌人探头进来，两颗眼睛骨碌碌地打转。

「喂……怎么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

卡卡西假装掩住嘴巴，将指头伸进喉咙深处，把刚刚喝下的牛奶一口气吐了出来。

「怎、怎么回事？」那两个忍者看到卡卡西不断从口中吐出白色的液体，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卡卡西吐了耶！」

「我、我头好痛……」卡卡西不断喘着大气，断断续续地说道。「船、船的高度正在……上升……」

「怎么？就只是这样而已？」

「那又怎样？」敌人慌了手脚。「船的高度和你呕吐有什么关系吗？」

这时，空荡荡的船舱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有人从船梯上走了下来。

「紫电！」

咚锵！

听完卡卡西最后一句话，敌人脸上露出了狼狈神情，让卡卡西不禁想对他们道歉，很不好意思骗了他们。

如果我是罗冰，会把青火粉藏在哪里？

但是，温柔协助乘客的华冰，脸上完全看不出一丝邪念。她应该是打从心底觉得抱歉。

为什么……为什么他现在会释放人质？卡卡西望向窗外，眼前只看得到灰色的雨云。而且，为什么罗冰会这么在意乘客降落的地点？

「！？」

卡卡西敏捷地左右移动，用苦无刺向对手，但是他现在没办法凝聚查克拉，速度并不算快。

他们有伙伴在地面上待命。罗冰大概会把青火粉从空中洒向鬼灯城，趁鹿丸等人陷入混乱的时候救出我龙。

「……？」

「这怎、怎么行……你不是中了华冰大人的地锁连冰，没办法凝聚查克拉吗……」

如果罗冰想让这艘船直接撞向鬼灯城，那么把青火粉放在气囊里面，是最有效率的方法。水分可以靠华冰的冰。船体撞到鬼灯城的冲击能够引燃气囊，让冰融化，青火粉便会瞬间爆炸，把鬼灯城炸得粉碎。

他本来想爬上通风管，但转念一想，直接悄悄地走近了餐厅休息室。他现在无法顺利凝聚查克拉，如果在通风管中遭到华冰的冰柱袭击就完蛋了。

他们走了之后，卡卡西立刻检查了剩下的木箱。看样子，他们搬走的木箱，是装着降落伞背心的木箱。

罗冰正在询问部下目前的风速以及乘客将降落的地点，卡卡西一直盯着他不放。

「我们龙波武装同盟不喜欢无意义的杀戮！」罗冰大喊道。「现在，我们将释放人质！」

不、不会吧……卡卡西突然闪过一个小小的念头，那个想法马上在他脑中延烧开来。劫机犯把降落伞从仓库搬出来时，其中一个人不小心松手把木箱放开。当时他们慌张的模样，再次浮现于卡卡西眼前。罗冰他该不会——

「所以这又怎样啊？」但是，敌人还是一窍不通。「就算这样，你也不用呕吐吧？」

一分钟后，卡卡西把那两个晕倒的忍者关进食物储藏室，离开了厨房，从吊挂于半空中的铁架跳进了船舱。

乘客们被劫机犯驱赶到用来堵住破洞的冰块附近，挤成一团。

卡卡西迅速躲到了木箱的后面。

「小心一点！你想死啊！」

但卡卡西的目标并不是罗冰。

其中一人不小心松手放开了木箱，在另一侧撑着木箱的人怒骂道：

「如果你们早点释放我龙大人，我就不必做这种事了。一切都是你们木叶的错！」

卡卡西侧眼看着事情经过，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气，肩膀不住起伏。他现在只要稍微运用一点查克拉，就会非常疲惫。就算拚上性命，他现在的体力大概也只能再用一次紫电了。

背心的扣环发出火花，接连被砍飞。乘客们连忙脱下背心，把背心扔在一边，互相紧抱在一起，尽可能远离船身的那个破洞。

「这样就来不及了！」卡卡西大喊道。「让我离开这里……说不定我的招式能够把浮力部打穿一个洞，让高度下降。只能这么试了！」

这时，卡卡西的眼睛突然精光暴射。

罗冰瞬间将双拳硬化，迎击卡卡西。

「那些降落伞里面装有青火粉！」卡卡西大喊道。「一着地就会因为冲击而爆炸！」

他原本想再召唤帕克他们出来，但是只要他一改变查克拉的凝聚方式，脚边就会开始冻结。

飞丸闯进了乱流之中，但刚从恶梦中解脱的那些乘客，完全没注意到这件事。他们争先恐后地在抢降落伞背心。

两名忍者现身之后，就直直往一个木箱前进，仿佛木箱上有着只有他们知道的记号。他们喊了一、二、三，一起把木箱擡了起来。

紫色的雷电打到了乘客身上，切掉他们身上的降落伞背心。

『我知道了。』

这对卡卡西来说，是个很大的赌注。如果他的攻击稍微偏了一吋，青火粉很有可能会爆炸。

这时，卡卡西再次把手指戳向喉咙深处，又吐了一大滩牛奶出来。

『我听纲手大人说了。』

看来只能自己去搜索青火粉了。

『既然要从空中洒粉，地面上一定有个标记才对。你们去鬼灯城周围戒备，他们说不定会点狼烟之类的东西。』

卡卡西一时怒火攻心，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往敌人扑过去了。

雷电化为刀刃，在地板上奔流。卡卡西迅速将查克拉分散到全身，原本已经爬到腰上的冰霜就这样被抑制下去。

卡卡西不顾身体冻结，发动了忍术。

堆在船舱的木箱中，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东西。只有酒、食物、还有降落伞背心——

两人慎重地搬着木箱，把木箱往餐厅休息室的方向擡去。

所幸，在连接厨房和休息室出入口的附近，横躺着平台钢琴。

听着他们渐渐远去的惨叫声，罗冰瞪向卡卡西。

『井野，妳听得到吗？井野？』

太奇怪了……卡卡西的第六感发出了警告。那个罗冰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释放人质？

卡卡西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号竟然如此有效。

「可别怪我啊。」

「不行！」卡卡西在思考之前，身体就先展开了行动。「不可以穿上那些降落伞背心！」

罗冰迅速往空中一跳。

「你们……知道吗……从现在空气如此稀薄的状态来看……这艘船的高度……恐怕已经……超过一万八千公尺了……」

「就我看来……大概只剩下五分钟。」

外面的风和云雾吹了进来。

不过，他马上又重整架势，准备发动下一波的攻击。

一阵风吹过，让船体突然倾斜了一下。

罗冰在操舵室的出入口附近，打开了刚刚那个木箱。他的头上吊着倾斜的水晶灯，看起来摇摇愈坠，十分危险。

卡卡西迅速躲到钢琴后面，观察情况。

「冰遁•碎冰槌！」

忍者们抓住那些惊慌逃跑的乘客，把他们一个一个推下船去。

乘客们不禁大呼小叫，有人蹲在地板上，有人抓住附近的东西。然后，劫机犯扶着他们，让乘客一个接着一个跳了下去。

不，不可能是这样。卡卡西打消了这个不吉利的念头。如果让飞丸撞向鬼灯城，那么他们想要救出的我龙，也可能会被爆炸卷入而死。

华冰手一挥，原本塞住船身破洞的冰块瞬间融化消失。

乘客们面面相觑，当忍者们把降落伞背心交给他们时，响起了欢呼声。

华冰也在那里。

华冰张大眼睛，来回看着卡卡西和罗冰。

其实用不着思索。卡卡西擡头望向浮力部，站在半空中的铁架上，看着提供飞丸浮力的气囊底部。

青火粉只要遇水就会爆炸。平常大多是把青火粉和水分装在容器的两边，之后再借由冲击来让青火粉和水混合。

「该、该、该怎么办才好啊！？」他们一人猛抱着头，一人则是不停来回踱步。「要、要马上报告罗冰大人才行——」

卡卡西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来愈强。

『我听到了，卡卡西老师。』

「！？」

卡卡西当然是胡扯的。

船外风声呼啸而过，飞丸又晃动了一下。

「唔啊！」

「你、你们不知道吗……高度到达一万九千公尺之后……血液的沸点就会……变得跟人类的体温一样。」

罗冰看穿了苦无的走向，闪躲过他的攻击，将化为钢铁的拳头往卡卡西腹部打去。

「不要慌！」罗冰大喊道。「每个人都有降落伞背心！」

卡卡西全身上下的空气似乎都被挤了出来。罗冰再补上了一脚，把卡卡西踢飞到休息室的另一端。

但是，他到处都找不到类似的容器。

两个敌人面面相觑。

「什么！」罗冰明显慌了。

「你们以为我是谁啊……」卡卡西一边喘气，一边擡起上半身。「我可是木叶的……旗木卡卡西啊。」

对方的态度，让刚刚松手放开木箱的那个人，脸色整个发青。或许是因为氧气不足，让他失去了集中力吧。

「旗木卡卡西！」看到卡卡西从钢琴后面冲了出来，罗冰瞪圆了眼睛。「唔唔……你到底是怎么——」

『他们打算把青火粉洒在鬼灯城上面。』

「脱、脱不掉！」乘客们吓得腿软。「这个降落伞背心脱不掉啊！」

平常卡卡西可以一口气跳上半空中的铁架，但他现在没办法随心所欲地凝聚查克拉，所以他爬上船梯，经过铁架跑回了厨房。

啪砰！

「哇哈哈哈！」罗冰的笑声响彻船舱。「已经太迟了！去吧！」

「看样子，你已经到极限啦？」罗冰露出奸笑，挥拳往卡卡西打去。「这样就结束了！」

「对不起。」华冰也帮忙将降落伞背心发给乘客。「虽然释放你们并不足以让你们原谅我们……真的很对不起。」

敌人望了彼此一眼，点了点头，打开了锁，而且竟然还想伸手扶卡卡西起来。

「很好。大家都穿上降落伞背心了吧？」罗冰确认道。「跳下去之后，把胸前的绳子解开，这样降落伞就会打开了。」

「！」

「再过五分钟……继续上升的话……再过五分钟……高度就会到达一万九千公尺。」卡卡西虚弱地说道。「我们的血液……会被体温给煮沸……大家……都会死。」

这是事实。

「……唔！」

卡卡西踏在地上的脚已经没有力气了。他将双手交叉挡在头上，准备抵挡敌人的攻击。

但是，罗冰的铁拳并没有轰到他的头上。砰的一声，拳头被冰之牙给弹开了。

「！？」

卡卡西吓了一大跳，但敌方也一样惊讶。

「华冰，妳做什么！？」罗冰怒吼道。「妳为什么要妨碍我！？」

「大哥，他说的是真的吗？」华冰用如冰块般寒冷的视线，直直盯着罗冰不放。「那些背心……里面真的装了青火粉？」

「冷、冷静一点……华冰。」罗冰神色慌张，不知所措。「抱歉，我不应该瞒着妳……但是，这都是为了救出我龙大人——」

华冰的眼中流出了一行泪水。

「……！？」

休息室陷入一片寂静。仿佛一切的声音都被封印在那滴泪珠里。

华冰的泪水滴落，在空中冻结，掉到地板上之后，像玻璃一样——碎裂四散。

仿佛洒在大地上的种子开始发芽一样，冰之牙轰的一声，从地板上窜了出来，袭向卡卡西。

「！」

卡卡西迅速往旁边一跳，锐利的冰柱擦过他的身旁。

华冰接连不断使出招式。

冰之牙像蛇一样爬行，追着卡卡西不放。卡卡西蹬着墙壁逃跑，随后冰柱马上破坏了那道墙。卡卡西跳到半空中，冰柱也跟了过来，刺穿了天花板。

卡卡西将剩余的查克拉集中在右手，往华冰的方向跳去。

「紫电！」

当卡卡西想用紫电轰向华冰时，产生了一种不对劲的感觉。

他们无计可施。地心引力张开巨大的手，将一切拉往地面。

华冰慢慢睁开眼睛，她脸上挂着的不是忍者的严肃表情，而是初次跟卡卡西见面——她装作跌倒，偷偷对卡卡西施术时，那副带着困惑与悲伤的神情。

卡卡西的手使不出力气。

「想改变世界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多么痛苦，都必须让自己永远走在正确的路上。」

「！」

华冰总算把火全部扑灭了，她奔跑于倾斜的地板上，往这里冲了过来。

巨大的力量把卡卡西抓着罗冰的手给扯了开来。罗冰被甩向半空中，他的脸上似乎写着「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卡卡西眼角瞥到了正往这里跑来的罗冰。

「就这样直直冲过去！通过厨房之后，直接前往船尾！」

从船底裂到船侧的那个大洞，轰的一声喷出火来，好几个劫机犯因此被吹到了外面去。

火焰迅速就形成了火柱，火势直达气囊底部。

罗冰睁大了眼睛。

「！」

「但是，我现在……正在做跟我最憎恨的那群人一样的事……我……」

罗冰似乎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现在已经分不清楚惨叫声来自哪一边了。

「来这里！」卡卡西抓住他们的手，按着他们的背，把他们推进厨房。「快点！」

华冰探出身子想要抓住大哥的手，这时底下传来一阵冲击，船底整个脱落。

卡卡西抓住罗冰的手传来一阵剧痛。他现在才想起自己的手指断了。

事情不只这样而已。

「过来吧，罗冰！」卡卡西往地板的方向探出身子，拚命把手伸长。「抓住我的手！」

「冰遁•地锁连冰！」

吹进一阵强风，让火势愈烧愈旺。

「大家快点逃向船尾！」卡卡西大喊道。「这里已经撑不住了！」

「大哥！」

但一切都太迟了。

「为、为什么……」罗冰向他询问：「为什么你要救我这个敌人……」

卡卡西抱着不停哭喊的华冰，在千钧一发之际冲进了厨房。

而且，就掉在装了降落伞背心的木箱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遍了船舱，火舌一瞬间便吞噬了整个休息室。

「大哥！」

他的身体没有冻结。

赤红的火焰不断延烧，把华冰的地锁连冰给推了回去。冰霜发出劈哩劈哩的声音，遍布在气囊上面，防止火焰的侵袭。

乘客们滚落在倾斜的地板上。

当他发现这件事的同时，也注意到华冰的眼睛闭了起来。

「我一直……在思考你所说的话。」虽然卡卡西看不到华冰隐藏在长卷发后面的眼睛，但他能感受到华冰的声音在颤抖。「『两种正义互相冲突时，最重要的是能赌上性命、站在对方的立场思考。』……我……我所追求的就只是这样而已……当时，如果波之国能够稍微站在我们这种人的立场想想，我儿子或许就不会死了。」

「已经不行了！」操纵士们三步并两步，急忙从操舵室逃了出来。「客舱要掉下去了！」

「快点！」卡卡西大吼道。「不要磨磨蹭蹭的！」

轰隆！

「你为什么不动手？」

「罗冰！」

卡卡西安静地听着。

「旗木卡卡西……」不断往下坠落的罗冰，脸上露出了柔和的表情。「原来也有像你这样的忍者啊。」

「……唔！」

浮力部的气囊跟客舱的连接处发出啪啦啪啦的恐怖撕裂声，接着地板突然陷了下去。餐厅休息室大幅倾斜，天花板也破了好大一个洞。

尽管如此，他还是咬紧牙关，拚命抓住罗冰。

华冰拚命在结印，卡卡西则将乘客一个接一个引导到厨房避难。

忽然产生一阵乱流，让飞丸的船体大为倾斜。连着水晶灯的最后一根缆绳也因此断掉了，直直砸了下来。

「因……因为我能体会你的心情。」卡卡西的手臂继续用力抓着他。「但是，为了达成正确的目的，就以为什么事都可以做，实在大错特错……」

一秒钟后，客舱裂成了两半，脱离飞丸往下坠落。

地板更加下沉，让罗冰绊了一跤。平台钢琴滑过他身旁，撞到一名劫机犯，就这样一起冲出船外。

华冰没能讲完这段话。

罗冰抓住卡卡西的手，这时地板刚好往上掀，让罗冰壮硕的身体被抛到了空中。

冰柱砰的一声伸了出去，挡住那些乘客，让他们免于自燃烧的大洞中掉出船外。

「我才想问妳，为什么把忍术解除了？而且，妳刚刚是故意没打中我的吧。」卡卡西说道。「妳想被我杀掉吗？」

卡卡西放出电流的右手距离华冰的脸约两公分时，他将手上的杀气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