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傳奇教師

還好自己選擇了這個工作。

如果能自信十足地這麼想，那一定會是幸福無比的人生。

因爲，工作就是爲了自己，以及爲了他人而活下去。

海野伊魯卡如此心想。

而且，伊魯卡現在覺得非常幸福。他對這件事非常有自信。

起因是他在一樂拉麪的人氣配料排行榜上第一名的位置，看到了「魚板」這個詞。就只是這樣而已。

光是這樣，伊魯卡就想到鳴人與雛田即將舉行的婚禮，不禁陷入了感慨無限的心情當中。他不想認爲自己是年紀大了，纔會容易哭泣。

伊魯卡的這種感情，或許比較接近所謂的父母親吧。

而且，實際上還發生過這種事。

那一天，伊魯卡像平常一樣在忍者學校的教職員辦公室處理行政工作，這時鳴人卻一臉正經地走了過來，說他有關於婚禮的事要找伊魯卡商量。

不過，伊魯卡已經告知鳴人自己會出席了，他想不出鳴人是爲了什麼而來。

他問鳴人有什麼事，結果鳴人緩緩地開口對他說。

希望他能以父親的身分出席婚禮。

伊魯卡聽到之後，馬上露出笑容回答說「交給我吧」。

然後，他還開了個玩笑：「看你表情這麼認真，我還以爲你又要叫我請你喫拉麪呢！」然後就目送鳴人離開。等到鳴人走遠之後，他在大庭廣衆之下嚎啕大哭。

他做了這麼多年老師，沒有一件事比這更讓他高興了。

他認爲自己選擇的路沒有錯，眼淚不斷從眼眶裏流出。

光是在一樂看到「魚板」這個詞，他的眼眶又紅了起來。

然後，他情不自禁地向店長加點了魚板，當作拉麪配料。

對伊魯卡來說，鳴人在他心裏就是這麼特別的一個學生。

伊魯卡心想，自己是個幸福的人。不只鳴人，還有很多學生在畢業後還是很仰慕自己，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隨着時間流逝，伊魯卡當上了老師。

伊魯卡帶着幸福的心情回到家裏，打開電燈點亮了漆黑的房間，空無一人的房間現在被照得十分光亮。

——水木……

洗臉檯上面還放着一支破破爛爛的牙刷，他原本想把這支牙刷換掉，卻一直沒去買新的。桌子上也放着喝到一半的茶杯沒收。

他靜靜地表明瞭自己的決心。

他跟鳴人的相遇，讓自己下定決心，要一輩子以老師的身分活下去——就算這麼說也不爲過。對伊魯卡來說，鳴人就是這麼重要的存在。

他的父親沉默寡言，對人嚴格；母親很顧家，爲人可靠。兩人都是上忍，也很受其他人信賴。

這時，伊魯卡發現自己忘了把曬好的衣服收進來。

伊魯卡獨自站在房間裏，發出「呼……」的嘆息聲，擡頭往着不高的天花板。

而鳴人小時候常被人說是吊車尾的笨蛋，每天過着孤獨的日子。

「很好，我也不能輸給鳴人……！」

有興趣的人，請務必去找伊魯卡報名。

成果要顯現出來，是五年後或十年後的事——不，根據情況，或許需要更長久的歲月才能顯現出成果。孩子們會怎麼成長、變成怎麼樣的大人，最後過着怎麼樣的人生呢？

他從小就常常會做這種惡夢。

那個男人叫做水木。他從以前成績就一直很好，也很有忍術的天分。

伊魯卡吹着夜風，快步往回家的路上走去。他胸口的口袋放着買來要送給鳴人和雛田的結婚賀禮。每當他踏出一步，都會感受到胸口確實的重量，讓他很愉快。

伊魯卡現在所注視的，是必須要長年擔任教師纔有辦法看到的未來。這種心情、這種感動，其他人應該無法理解吧。

伊魯卡心想，這都是多虧了鳴人。

他發現這件事之後，開始能用普通的態度跟鳴人相處了。過了一陣子之後，他也不再做惡夢了。

他跟鳴人的相遇，成了他自己人生的轉捩點。

但是伊魯卡在某天突然發覺到一件事。

沒有人誇獎他，沒有人認同他。這種辛苦的日子，伊魯卡應該比誰都瞭解纔對。爲什麼他至今爲止都沒有發現呢？

但是在下一秒鐘，妖狐發出彷彿撕裂天空的咆哮聲，在村裏現身了。母親爲了保護伊魯卡而受了重傷，父親雖然渾身是血，還是拚命在跟妖狐戰鬥。他看着雙親漸漸離自己遠去，然後從自己陰暗房間的牀上跳了起來。

因爲他看到鳴人的臉，就一定會想起他死去雙親的長相。

水木是一個個性善妒、無法相信自己的男人。

他第一次擔任鳴人的導師時，心情其實很複雜。

不觀察到這裏的話，有很多事情不會明白。

在那之後，就沒有人會誇獎或認同伊魯卡，讓他度過了孤獨的少年時代。當他回到漆黑又空無一人的家中，就會想起自己的雙親。

——這種心情……我也想讓你體驗看看啊……水木。

他認爲沒有人瞭解真正的他、真正的他其實更厲害、他不應該在這種地方被埋沒、他在村子裏都被人看輕了……水木只有在伊魯卡面前纔會這樣抱怨。

這個結果，水木能想像得到嗎？不，沒辦法。

他的雙親常常是同儕中的風雲人物，伊魯卡也以他們爲榮。他當時心想，自己總有一天也要成爲了不起的忍者，成爲父母的支柱。

然後，伊魯卡輕輕握着拳頭，一句話從他口中脫口而出。

伊魯卡的雙親非常優秀，但正因爲優秀，使得他們留下了年幼的伊魯卡離開人世。村子遇到妖狐襲擊的時候，他們爲了保護伊魯卡、保護村民，即使全身傷痕累累，還是站在最前線戰鬥，直到喪命爲止。

他知道當時的妖狐——九尾被封印在鳴人的體內。然後他也盡力讓自己理解，這件事並不是鳴人的錯。但是，即使腦袋知道是這樣，但他努力了好長一段的時間纔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情，卻又開始紊亂了。

然後——

掛在外面的內衣褲已經被晚上的空氣吹得冰冷，他默默地開始收衣服。

不知道爲什麼，今天這個想法又變得更強烈了。

但是，水木除了平常對學生展露的溫和笑容以外，還有着另外一面。

鳴人現在是村子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知名人物。

鳴人就跟從前的自己一樣。

伊魯卡心想。

房間裏的空氣很冰涼。

他和水木從小就認識，兩個人一起參加教師考試，一起工作，一起互相合作直到現在。水木跟事事嘮叨的伊魯卡不一樣，平常臉上都掛着笑容，個性溫和，也很受學生的歡迎。

但是，如果……如果那個時候他沒有發現這件事的話會怎樣？伊魯卡現在偶爾會這樣想。這樣的話，他或許會變成一個只會考慮到自己，常常認爲只有自己最可憐，完全無法體會別人痛楚，非常差勁的大笨蛋。

這時，突然傳來一陣孩童們的笑聲，打破了這片寂靜。是隔壁家的小孩子。

啪嗒一聲，一滴水從水龍頭滴了下來。這是一個安靜的夜晚。

村子裏的每個人都很認同鳴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回想起往事的關係，某個男人的長相從他的腦海裏掠過。

爲此，水木只會執着地追求結果。如果事情不順利，就會將一切怪罪到別人頭上。他對別人又羨慕又嫉妒。結果，水木還是沒辦法捨棄邪惡的野心，走上了錯誤的道路。然後，他也偏離了身爲忍者的道路。

——自己也該認真找個人生伴侶了……

伊魯卡的精神受到很大的打擊，開始在無意識之間避開鳴人。鳴人平常總愛惡作劇，村人都很討厭他，班上同學也排擠他。伊魯卡什麼都做不到，只能在旁邊看着事情發生。因爲他已經失去擔任老師的自信了。他沒有力量。

這時在伊魯卡面前出現的，就是鳴人這個學生。

從他開始擔任鳴人的導師之後，每天晚上都會做這個惡夢。

特別是鳴人，他跟伊魯卡很熟，現在也常常會跟伊魯卡一起去喫拉麪。不過他這樣常常跟伊魯卡在外面喫東西，或許會被在家裏煮好菜等他的雛田罵吧。想到這件事，伊魯卡就不禁露出了笑容。

身爲教師，伊魯卡當然不能特別對待或是偏袒某個學生。即使如此，鳴人對伊魯卡來說也並不只是一個單純的學生，而是一個特別的人。

也就是說，水木也有着不被別人認同的煩惱。

當他走出一樂的時候，周圍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但是，並非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教師這個職業，看的並不是眼前的成果。